上海
雨夜，林晓薇站在彩票中心门口，手里握着价值八千万的中奖彩票。
她没有欣喜若狂，反而心事重重。
三年的婚姻，让她看透了太多。
婆婆的刻薄,大姑姐的索取,小姑子的任性。
而丈夫陈宇航，总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爱他，却也怕这笔钱会成为压垮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先不说。
她要用一场"失业"的谎言，看清这个家里，谁才是真心对她。
那天晚上，她发给丈夫一条信息："宇航，我被公司辞退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谎言，会揭开一个更大的真相。
01
窗外的雨下得很急。
林晓薇站在彩票中心的玻璃门内，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
工作人员刚刚确认过了，这是真的。
八千万元整。
她买了五年的彩票，从来没指望过中奖。
每次路过彩票站，顺手买两注，就当是做善事。
可这次，命运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流，把外面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林晓薇深吸了一口气，把彩票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最隐蔽的夹层。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雨幕。
地铁上人不多，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
林晓薇找了个角落坐下，手一直按在包的侧面。
那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还在。
车厢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脸。
三十岁的女人，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疲惫。
这三年的婚姻，把她原本圆润的脸颊磨得有些削瘦。
她穿着去年打折时买的职业套装，袖口已经有些起毛。
这样的自己，和包里那个数字格格不入。
手机震动起来。
林晓薇掏出来看，是陈宇航发来的消息。
"晓薇，今晚想吃什么？我提前下班去买菜。"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打出了那句谎言。
"宇航，我被公司辞退了。"
发送。
消息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晓薇能想象得到，陈宇航此刻一定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过了足足一分钟，新消息才跳出来。
"别难过，先回家，我马上就回来。"
林晓薇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她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不能哭。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她要看清楚，这个谎言之后，每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地铁到站，林晓薇走出车厢。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思绪更加清醒。
三年前，她二十七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陈宇航三十岁，是个建筑设计师。
两人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交往了八个月就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在市郊的一个酒店办了二十桌。
婆婆江淑芬当时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地叮嘱她要好好过日子。
那时候林晓薇还觉得婆婆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直到婚后第三个月，她才明白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淑芬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陈美华三十六岁，五年前离婚，带着一个八岁的女儿。
小女儿陈思琪二十五岁,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陈宇航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也是江淑芬的心头肉。
可这份宠爱，却要建立在陈宇航无条件帮衬两个姐姐的基础上。
婚后第一年，陈美华的女儿要上私立小学，学费不够。
江淑芬让陈宇航拿两万块钱帮姐姐。
陈宇航没跟林晓薇商量，直接从他们的共同账户里转了钱。
林晓薇发现的时候，钱已经到了陈美华手里。
她当时很生气，觉得这种事至少应该跟她说一声。
可陈宇航只是歉疚地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解释姐姐不容易。
林晓薇看着丈夫愧疚的眼神，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次之后，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
陈思琪要换新手机，找哥哥要钱。
陈美华要买新衣服，找弟弟借钱。
江淑芬要去旅游，让儿子出钱。
每一次，陈宇航都是先答应，然后再回来跟林晓薇解释。
林晓薇从一开始的生气，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冷眼旁观。
她不是不爱陈宇航。
恰恰相反，她太爱了，所以才会一忍再忍。
可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当这个限度一次次被突破，她的心也就一点点凉了下来。
走到小区门口，林晓薇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向六楼左边那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陈宇航已经到家了。
林晓薇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要演出失落的样子，演出失业者的无助和彷徨。
这对她来说并不难。
这三年在陈家，她早就学会了伪装。
电梯缓缓上升，林晓薇又摸了摸包里的彩票。
八千万元。
这个数字大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如果告诉陈宇航，他会是什么反应？
惊喜？震惊？还是兴奋？
然后呢？
江淑芬会不会第一时间要求他们拿钱出来给陈美华买房？
陈思琪会不会借机要一笔钱去创业？
陈美华会不会以"姐姐离婚不容易"为由，要求分一杯羹？
这些画面在林晓薇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不敢赌。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至少在看清楚这个家的真面目之前，她不会说。
电梯门打开，林晓薇走到家门口。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的灯全亮着，陈宇航正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
林晓薇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
那一瞬间，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陈宇航快步走过来，也不顾手上还沾着油，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明显的鼻音。
"晓薇，别怕，还有我。"
林晓薇僵硬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丈夫用力的拥抱。
她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愧疚。
陈宇航对她这么好，她却瞒着他这么大一件事。
可是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我没事。"
林晓薇的声音有些闷，被埋在陈宇航的肩膀上。
"公司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我只是其中之一。"
陈宇航松开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赔偿金谈好了吗？"
"一个月工资。"
林晓薇早就想好了说辞。
"公司说经营困难，能给这些就不错了。"
陈宇航的眉头皱了起来。
"才一个月？这也太不像话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算了，先不说这些。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你先好好休息几天。"
林晓薇点点头，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可是房贷......"
"房贷我来想办法。"
陈宇航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手移到她的脸颊上，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雨水。
"晓薇，你是我老婆，我养你是应该的。"
"你就安心在家休息，调整好状态再找工作。实在不行，我多接点私活。"
林晓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计划中的眼泪，是真实的，控制不住的眼泪。
陈宇航有些慌了，赶紧抽纸巾给她擦。
"别哭啊，工作没了再找就是了。你那么优秀，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林晓薇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她哭不是因为失业，而是因为心里的那份复杂。
陈宇航对她这么好，可他的好，总是要被他的家人打折扣。
"好了好了，别哭了。"
陈宇航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晓薇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小片。
晚饭是陈宇航做的，三菜一汤，都是林晓薇平时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陈宇航一直给她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林晓薇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上个月陈美华来家里吃饭。
当时陈宇航也是这样给她夹菜，结果被陈美华当场讽刺。
"弟弟，你对嫂子这么好，对姐姐可没这么上心。"
语气里的酸意和不满，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从那以后，只要有陈家人在，陈宇航就不敢再给她夹菜。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才敢这样。
"对了。"
吃到一半，陈宇航突然开口。
他放下筷子，表情有些为难。
"我姐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林晓薇夹菜的手顿了顿。
她就知道，平静不会太久。
"她看上一条项链，在珠宝店订了，让我明天去付钱。"
陈宇航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晓薇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
"多少钱？"
"两万八。"
林晓薇沉默了。
两万八，几乎是她两个半月的工资。
是陈宇航三个月的房贷。
是他们大半年攒下来的应急存款。
"你答应了？"
林晓薇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陈宇航摇了摇头。
"我跟她说要和你商量。"
这是个很聪明的回答，既没有直接拒绝姐姐，又把决定权推给了两个人共同商议。
但林晓薇知道，这招对陈美华没用。
陈美华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从小被父母宠着长大，离婚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向娘家索取。
"你怎么想？"
林晓薇反问。
她想听听陈宇航的真实想法。
陈宇航沉默了很久，久到饭菜都快凉了。
他的手握着筷子，指关节微微泛白。
"晓薇，我知道我姐这样不对。"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爸妈都给。离婚后，她就来找我。"
"以前我总觉得，她是我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能帮就帮一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晓薇。
"但这次……两万八，实在太多了。而且你现在工作没了，我们家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陈宇航的话没说完，但林晓薇懂了。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还拿这么大一笔钱给姐姐买项链。
"那就拒绝她。"
林晓薇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冷。
陈宇航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姐会闹的。她肯定会去找我妈，然后我妈会给我打电话。"
"那就让她们打。"
林晓薇放下筷子，直视着陈宇航的眼睛。
"宇航，我们是夫妻。我们的家，我们的钱,应该我们自己决定怎么花。"
"你姐已经离婚五年了,她有她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
这些话,林晓薇憋了很久。
三年了，从结婚到现在，陈家就像一个无底洞。
江淑芬要换新家具，找他们要钱。
陈美华的女儿要上补习班，找他们要钱。
陈思琪要买化妆品，找他们借钱。
每一次，陈宇航都会妥协。
每一次，林晓薇都忍着不说。
因为她爱陈宇航，不想让他为难。
但今天，她不想忍了。
不是因为她中了奖，而是因为她真的累了。
"你说得对。"
陈宇航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断。
"我明天就去把订单退了。我姐要闹，就让她闹吧。"
林晓薇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宇航......"
"吃饭吧，菜都凉了。"
陈宇航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排骨。
"以后，我会多为咱们的小家考虑。"
那天晚上，林晓薇失眠了。
她躺在陈宇航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影。
她悄悄起身，走到客厅。
从包里拿出那张彩票，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登录了彩票中心给她开通的专属账户。
输入密码，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字。
林晓薇数了三遍，八个零，前面一个八。
八千万元整。
她退出登录，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然后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脑子里很乱。
一会儿想，要不要告诉陈宇航。
一会儿想，告诉了之后会怎样。
陈宇航会是什么反应？
惊喜？震惊？还是生气她瞒了这么久？
江淑芬知道了会怎样？
陈美华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陈思琪会不会也要一份？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头痛欲裂。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说。
至少现在不说。
她要先看看，陈宇航退掉珠宝订单后，陈家会有什么反应。
她要看看，在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真心对他们好。
02
第二天早上，林晓薇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陈宇航已经起床了。
客厅里传来他讲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能听见。
"姐，这件事没得商量。晓薇工作没了，我们家现在很紧张。"
"我知道你喜欢那条项链，但两万八不是小数目。"
"你可以等你自己攒够了再买，或者让妈帮你出。"
"对，我已经让人退了。订单取消了，定金会退回来。"
"你骂我也没用。我是你弟弟，但不是你的提款机。"
"就这样吧，我还要准备早饭。"
电话挂断了。
林晓薇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陈宇航平时八点出门上班，现在应该在做早餐。
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陈宇航果然在厨房，正在煎鸡蛋。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有疲惫，但也有轻松。
"醒了？刚才是我姐的电话。"
林晓薇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锅铲。
"我来吧，你去洗漱。"
陈宇航摇摇头，把她的手推开。
"你多睡会儿，我来就行。"
林晓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
他的身材很高大，一米八的个子，肩膀宽阔。
可此刻这个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你姐怎么说？"
林晓薇轻声问。
陈宇航关了火，把煎蛋盛进盘子。
"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我翅膀硬了，不认姐姐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晓薇。
"我跟她说，如果她还认我这个弟弟，就尊重我的决定。"
林晓薇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觉得，那八千万说不说，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陈宇航终于开始站在她这边。
"快去洗漱吧，早饭马上就好。"
陈宇航催促她。
林晓薇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
等她洗漱完回到餐桌，早饭已经摆好了。
煎蛋、牛奶、全麦面包，还有一小碟水果。
两人坐下，刚拿起筷子，陈宇航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淑芬打来的。
陈宇航看了眼屏幕，叹了口气，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宇航啊，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把你姐的订单退了呢？"
江淑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急。
"妈，那条项链两万八，太贵了。而且晓薇现在没工作，我们……"
"晓薇没工作是她自己的事！跟你姐有什么关系？"
江淑芬打断他的话，音量陡然提高。
"你姐好不容易看中一条项链，你就不能帮帮她？她是你亲姐姐啊！"
陈宇航的脸色沉了下来。
"妈，晓薇是我老婆。她没工作，就是我们家的困难时期。这种时候，我姐不但不帮忙，还要我拿两万八给她买项链，您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姐离婚带着孩子，你这个做弟弟的不该帮衬着点吗？"
江淑芬的语气理直气壮。
"再说了，晓薇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你姐都三十好几了，买条项链怎么了？"
林晓薇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样的话，她听了三年。
每一次，江淑芬都能找到理由，让陈宇航帮姐姐。
每一次，她都是被牺牲的那个。
"妈。"
陈宇航的声音很冷，冷到林晓薇都有些吃惊。
"晓薇是我老婆，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我姐已经离婚了，她有她的生活。以后这种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林晓薇看着陈宇航，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
她知道，陈宇航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和家里对抗，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宇航......"
她轻声唤他。
陈宇航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吃饭吧，鸡蛋要凉了。"
那天陈宇航出门上班后，林晓薇一个人在家。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手机。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淑芬刚才的话。
"晓薇没工作是她自己的事！跟你姐有什么关系？"
"你姐离婚带着孩子，你这个做弟弟的不该帮衬着点吗？"
"晓薇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你姐都三十好几了，买条项链怎么了？"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江淑芬过生日。
她省吃俭用两个月，给婆婆买了一件一千八的羊绒大衣。
江淑芬收到后，看了一眼吊牌，皱着眉头嘀咕这个牌子不行，面料太硬。
然后随手扔在了一边，再也没穿过。
后来林晓薇才知道，陈美华送给江淑芬的生日礼物，是一条八百块的丝巾。
江淑芬当场就围上了，还逢人就夸还是女儿贴心，知道妈妈喜欢什么。
还有一次，陈宇航的父亲住院做手术。
她和陈宇航轮流陪床，晚上睡在病房的折叠椅上，白天还要请假去上班。
陈美华来了两次，每次待不到二十分钟就走，说孩子要补课离不开。
陈思琪更是一次都没来，理由是公司事情太多走不开。
出院的时候，江淑芬却拉着两个女儿的手，眼眶泛红地感谢她们的孝顺。
而林晓薇半个月的陪护，换来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应该的"。
这样的例子，三年里数不胜数。
林晓薇一直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家和万事兴。
可今天，她忽然不想忍了。
不是因为她中了八千万，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有些人，你越忍，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她拿起手机，给陈宇航发了条信息。
"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陈宇航很快回复。
"好。你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不用，我去买。你好好上班。"
发完信息，林晓薇换上衣服，拎着包出了门。
她没有去菜市场，而是打了辆车，直奔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那里有一家律师事务所，是她昨天在网上预约好的。
她要立一份遗嘱。
不是诅咒自己，而是未雨绸缪。
八千万不是小数目，她得提前安排好，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这笔钱该怎么处理。
她不想便宜了陈家的那些人。
出租车在写字楼下停稳，林晓薇付了钱推门下车。
抬头看着高耸的玻璃幕墙，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律师事务所在十八楼，接待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周。
周律师看起来很干练，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林女士，请坐。您电话里说，想立一份遗嘱？"
周律师请她在沙发上坐下，递给她一杯水。
林晓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律师面前。
"这是我的资产证明。我想在我去世后，把这些资产做如下安排。"
周律师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眼神微变。
但她很快恢复了专业表情。
"八千万。林女士，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专业人士帮忙。"
林晓薇的语气很平静。
"我的要求很简单。如果我发生意外，这笔钱的百分之六十，捐给孤儿院和养老院。"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二十留给我丈夫陈宇航。另外百分之二十，成立一个信托基金，用于资助贫困学生。"
周律师认真记录着。
"那您的父母呢？不给他们留一些吗？"
"我父母那边，我会另外安排。"
林晓薇早就想好了。
她会给父母买一套房子，再留一笔足够他们养老的钱。
但不会一次性给太多，怕他们被亲戚缠上，也怕他们不会打理。
"明白了。"
周律师点点头。
"那您丈夫那边，需要告知吗？"
"暂时不用。"
林晓薇顿了顿。
"如果……如果将来我们离婚，这份遗嘱就作废。所有资产，我会另外处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周律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但没多问。
"好的，我明白了。遗嘱的起草需要一些时间，大概三天后可以完成。到时候您再来签字。"
"谢谢。"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林晓薇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宇航发来的信息。
"中午回来吃饭吗？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晓薇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回。大概半小时到。"
她拦了辆出租车，往家赶。
回到家，陈宇航已经把饭做好了。
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冒着热气。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陈宇航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林晓薇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你今天不是要加班吗？怎么还有时间回来做饭？"
"再忙也得吃饭啊。"
陈宇航给她盛了碗汤。
"再说了，你现在在家，我得好好照顾你。"
林晓薇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热。
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的。
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的话。
"对了，你上午出去干什么了？"
陈宇航一边吃饭一边问。
"去见了个朋友。大学同学，很久没见了。"
林晓薇顺着之前想好的说辞往下说。
"她现在在做什么？"
"投资理财。她说如果我想做，可以带我一起。"
"投资啊。"
陈宇航想了想。
"那你要做吗？"
林晓薇抬头看他。
"你支持我吗？"
"支持啊。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陈宇航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过投资有风险，你得小心点。别把咱们家底都赔进去了。"
"不会的。"
林晓薇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我有分寸。"
吃完饭，林晓薇主动去洗碗。
陈宇航回书房继续工作，他最近接了个大项目，经常要加班。
水龙头里的水流出来，冲刷着碗碟。
林晓薇一边洗，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遗嘱的事情安排好了，接下来，她得开始"找工作"了。
不是真的找，而是做做样子。
毕竟，在陈家人眼里，她现在是个失业在家的"闲人"。
得让他们看到，她在努力。
虽然这种努力，注定不会有结果。
洗完碗，林晓薇回到卧室。
她打开电脑，开始浏览招聘网站。
策划经理、市场总监、品牌运营……一个个职位看过去，但都没有投简历。
她现在不需要工作，但她需要制造一个"在找工作"的假象。
看了一个多小时，林晓薇合上电脑。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几个朋友发了信息。
"最近在找工作，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记得推荐我。"
很快，朋友们的回复陆续来了。
"没问题，有消息告诉你。"
"晓薇，你怎么突然找工作了？之前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我帮你问问，有消息联系你。"
林晓薇一一回复，表示感谢。
做完这些，她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演戏真累，比上班还累。
03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林晓薇以为是快递，穿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陈美华。
她还是那副打扮，一身名牌，脖子上戴着一条看起来很贵的项链。
只是那张脸，此刻写满了怒气。
"姐？你怎么来了？"
林晓薇有些意外。
"怎么，不欢迎？"
陈美华斜睨着她，语气不善。
"没有，请进。"
林晓薇侧身让她进来。
陈美华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四下打量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晓薇，给我倒杯水。大老远过来，渴死了。"
林晓薇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姐，你今天来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
陈美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妈让我来的。她说你工作的事，得抓紧。正好我今天有空，过来看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晓薇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姐，我跟妈说了，我想自己找工作。"
"自己找？你找得到吗？"
陈美华嗤笑一声。
"晓薇，不是姐看不起你。你这年纪，这资历，现在公司都喜欢要年轻的，谁会要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你试得起吗？"
陈美华放下水杯，身体前倾。
"你现在没收入，全靠宇航一个人养着。宇航一个月工资两万多，听着不少，可开销也大啊。房贷五千，车贷两千八，生活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个月能剩多少？"
她掰着手指头算。
"满打满算，一个月能剩个六千就不错了。这还得是你们省着花。"
"可你要是去我朋友那儿的公司，一个月五千，虽然不多，但也能贴补家用。而且工作轻松，不累。多好？"
她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一切都是为林晓薇着想。
林晓薇静静听着，没说话。
"晓薇，姐是为你好。"
陈美华见她不为所动，换了语气。
"咱们女人啊，不能总靠男人。得有自己的收入，哪怕不多,但至少能养活自己。你说是不是？"
"姐说得对。"
林晓薇点点头。
"所以我在努力找工作。"
"你那叫找吗？你都在家待了好几天了，有眉目吗？"
陈美华步步紧逼。
"要我说，你就别挑了。我朋友那儿虽然工资低了点，但稳定啊。而且是熟人介绍，不会亏待你。"
"谢谢姐的好意，但我还是想自己试试。"
林晓薇油盐不进。
陈美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晓薇，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朋友那儿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我是看在你是宇航老婆的份上，才给你这个机会！你倒好，还不领情！"
"姐，我真的想自己找。"
林晓薇的语气依然平静。
"你想自己找？行啊。"
陈美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我问你，你打算找什么样的工作？月薪多少？什么时候能找到？"
"这些，我现在还不确定。"
"不确定？"
陈美华冷笑。
"说白了，就是没谱呗。晓薇啊，姐也是过来人。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特别是你这个年纪的。"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还没找到，就去我朋友那儿。"
"这事我跟妈说了，妈也同意。你要是不去，就是不识好歹。"
陈美华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对了，还有件事。妈说让你回娘家一趟，跟你爸妈借点钱。"
林晓薇愣住了。
"借钱？借钱干什么？"
"宇航不是工作不顺吗？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垫钱。"
陈美华的语气理所当然。
"你爸不是开超市的吗？虽然不大，但几万块钱总拿得出来吧？"
林晓薇的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
"宇航的项目出问题，他怎么没跟我说？"
"他不想让你担心呗。男人嘛，都爱逞强。"
陈美华摆摆手。
"行了，我走了。记住啊，三天后给我答复。还有借钱的事，你抓紧时间。"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林晓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宇航的项目出问题了？
为什么他没跟她说？
还有，凭什么要她回娘家借钱？
林晓薇拿起手机，给陈宇航发了条信息。
"宇航，你项目出问题了吗？"
过了五分钟，陈宇航才回复。
"没有啊，项目很顺利。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晓薇盯着这行字，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陈美华在撒谎。
她为什么要撒谎？
难道是想骗她回娘家借钱，然后……
林晓薇不敢再往下想。
她站起身,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陈美华刚才的话。
"妈说让你回娘家借钱。"
"你爸不是开超市的吗？几万块钱总拿得出来吧？"
"宇航工作不顺，需要垫钱。"
这分明就是个套。
一个让她回娘家借钱的套。
借来的钱，多半会被陈家人以各种理由要走。
到时候，她不但欠了娘家的人情，还会被陈家人说她不顾家。
林晓薇越想越气。
她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你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
电话那头，林建国的声音有些疑惑。
"奇怪的电话？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人找你借钱，或者说我们家需要用钱之类的。"
"没有啊。晓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建国的声音里带上了担忧。
"没事爸，我就随便问问。你和妈最近身体都好吗？"
"都好都好。你呢？工作还顺利吗？"
林晓薇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没有说自己"被辞退"的事。
"挺好的。爸，我先挂了，晚点再给你打。"
挂了电话，林晓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陈美华还没来得及对她父母下手。
但这也说明,陈家人的计划还在进行中。
她得想个办法,阻止他们。
晚上六点，陈宇航准时到家。
他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林晓薇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宇航放下公文包，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姐今天来过了。"
林晓薇直视着他的眼睛。
陈宇航的脸色变了变。
"我姐来干什么？"
"她说妈让她来的，催我赶紧找工作。还给我介绍了个月薪五千的工作，让我三天内答复。"
林晓薇顿了顿。
"还有，她说你项目出问题了，需要垫钱。让我回娘家借钱。"
陈宇航愣住了。
"我项目没出问题啊。而且就算出问题，我也不会让你回娘家借钱。"
"我知道。"
林晓薇点点头。
"所以你姐在撒谎。她想骗我回娘家借钱。"
陈宇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姐怎么能这样？"
他拿起手机，就要给陈美华打电话。
林晓薇按住了他的手。
"先别打。"
"为什么？我姐这样做太过分了！"
"我知道过分。但现在打过去，她肯定不会承认。"
林晓薇的声音很冷静。
"我想看看，她们还会做什么。"
陈宇航看着妻子，眼里有惊讶，也有心疼。
"晓薇，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你的错。"
林晓薇摇摇头。
"是我自己要看清楚的。"
那天晚上，林晓薇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白天发生的事。
陈美华的算计，江淑芬的偏心,陈思琪的自私。
这个家，已经病入膏肓了。
而陈宇航，就像一个被绑在这个家里的囚徒。
他想挣脱,却又不忍心。
他想反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晓薇忽然想起包里的那张彩票。
八千万元。
这笔钱，足够让她和陈宇航过上完全不同的生活。
但是,她不确定陈宇航会怎么处理这笔钱。
他会不会因为母亲和姐姐的哭诉,就把钱拿出来？
他会不会觉得,既然有钱了,就应该帮衬家人？
林晓薇不敢赌。
所以她决定,再等等。
等到陈家人彻底露出獠牙的那一刻,她再做决定。
第二天上午,林晓薇接到了江淑芬的电话。
"晓薇啊,中午来家里吃饭。你爸也一起来,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江淑芬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林晓薇握紧了手机。
来了。
她就知道,陈家人不会善罢甘休。
"妈,宇航今天要加班,可能来不了。"
"那你自己来。这事跟宇航没关系,我是要跟你说。"
江淑芬的声音冷了几分。
"行,我知道了。"
林晓薇挂了电话,立刻给父亲林建国打了过去。
"爸,我婆婆让你中午去她家吃饭,你千万别答应。"
"啊？为什么？"
林建国有些莫名其妙。
"反正你别答应就对了。如果她给你打电话,你就说身体不舒服,去不了。"
"晓薇,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爸说实话。"
林建国的声音严肃起来。
林晓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父亲部分真相。
"爸,我婆婆想让我回家找你借钱。但我们家现在不需要钱,这是她们设的套。"
"借钱？借多少？"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晓薇,你在婆家过得不好？"
林晓薇的鼻子一酸。
"爸,我没事。你别担心。"
"你这孩子,有事就说,别憋着。"
林建国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中午我不会去的。"
"谢谢爸。"
挂了电话,林晓薇换上衣服,准备去江淑芬家。
她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中午十一点半,林晓薇到了江淑芬家。
开门的是陈思琪。
她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高跟鞋。
"哟,嫂子来了。"
陈思琪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林晓薇。
"今天这身打扮,还挺朴素的嘛。"
林晓薇没理她,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里,江淑芬和陈美华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但看起来都不新鲜了。
"妈。"
林晓薇打了个招呼。
"来了？坐吧。"
江淑芬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晓薇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
"宇航呢？他不是说要加班吗？"
江淑芬问。
"是啊,项目很急,走不开。"
"那你爸呢？我不是让你叫他一起来吗？"
江淑芬的语气里带上了不满。
"我爸身体不太舒服,来不了。"
林晓薇淡淡地回答。
陈美华和江淑芬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那算了。"
江淑芬摆摆手。
"反正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谈谈你的工作问题。"
林晓薇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晓薇啊,你工作没了,我们都很担心。"
江淑芬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美华给你介绍的那份工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还在想。"
"还在想？都过去好几天了,你还要想到什么时候？"
陈美华忍不住插嘴。
"那份工作挺好的,又轻松工资又稳定。你还挑三拣四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机会。"
林晓薇的语气很平静。
"更合适的？"
江淑芬冷笑一声。
"晓薇,不是妈说你。你都三十了,还挑什么挑？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
"而且你现在没收入,全靠宇航养着。宇航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林晓薇看着江淑芬,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话,怎么跟陈美华昨天说的一模一样？
看来,她们早就商量好了。
"妈,宇航跟我说过,他愿意养我。"
"他愿意养你,你就心安理得地让他养？"
江淑芬的声音陡然提高。
"晓薇,你也是女人,应该明白男人的辛苦。宇航一个人挣钱养家,容易吗？"
"你不但不帮忙分担,还在家闲着。这像话吗？"
林晓薇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妈,我没有闲着。我一直在找工作。"
"找工作？找了几天了？有结果吗？"
陈美华冷笑。
"我看你就是在家享清福,根本没打算找工作。"
"姐,你这话就过分了。"
林晓薇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确实在找工作,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
"那我问你,你打算找什么样的工作？月薪多少？什么时候能找到？"
陈美华步步紧逼。
林晓薇沉默了。
她不能说太多,怕露出破绽。
"说不出来了吧？"
江淑芬冷哼一声。
"说白了,你就是不想工作。想在家当少奶奶,让宇航养着。"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淑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晓薇。
"晓薇,我把话说明白了。美华给你介绍的那份工作,你明天就去。"
"这事没得商量。"
林晓薇抬起头,看着江淑芬。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她永远都不会被尊重。
无论她做什么,付出多少,都不会被看见。
因为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随意使唤,随意索取的工具。
"妈,如果我不去呢？"
林晓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江淑芬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反抗。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不去,你能怎么样？"
林晓薇站起来,直视着江淑芬的眼睛。
"这是我的工作,我的人生。我有权利决定自己要做什么。"
"你有权利？"
陈美华也站了起来。
"林晓薇,你别忘了,你现在是陈家的媳妇！"
"我是陈家的媳妇,但我也是我自己。"
林晓薇的语气越来越冷。
"这三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们心里都清楚。"
"现在我工作没了,你们不但不安慰我,反而逼着我去做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
"你们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想控制我？"
"你胡说什么！"
江淑芬的脸色涨红。
"我们是为你好！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为我好？"
林晓薇冷笑。
"那我问你,昨天美华跟我说,让我回娘家借钱。这也是为我好？"
江淑芬和陈美华的脸色都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陈美华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林晓薇看着她们,心里升起一股悲凉。
04
"所以,这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林晓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先是逼我去做一份低薪工作,让我彻底失去经济能力。"
"然后再以宇航需要钱为由,让我回娘家借钱。"
"借来的钱,你们会以各种理由拿走。"
"到时候,我不但欠了娘家的人情,还会被你们说我不顾家。"
"我说的对吗？"
林晓薇一字一句地说着,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江淑芬和陈美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胡说！"
江淑芬想要辩解,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清楚。"
林晓薇背起包,转身就走。
"林晓薇,你给我站住！"
江淑芬在身后喊。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进陈家的门！"
林晓薇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门。
"那正好。"
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我也不想再进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林晓薇走出单元门,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可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拿出手机,给陈宇航发了条信息。
"宇航,我在你妈家。发生了一些事,你能回来一趟吗？"
陈宇航很快回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马上回来。"
林晓薇收起手机,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她需要冷静一下,理清思绪。
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她彻底看清了陈家人的嘴脸。
她们不是在帮她,而是在控制她。
她们不是心疼她,而是想榨干她。
这样的家,她还要继续待下去吗？
林晓薇摸了摸包里的彩票,心里有了决定。
二十分钟后,陈宇航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到林晓薇身边。
"怎么了？我妈又说什么了？"
林晓薇站起来,看着丈夫焦急的脸。
"宇航,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们有很多很多钱,你会怎么做？"
陈宇航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有很多钱？那就……带你去旅游,买大房子,过好日子。"
"还有呢？你妈,你姐,你会给她们钱吗？"
陈宇航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晓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林晓薇直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们有很多钱,你会给你妈和你姐多少？"
陈宇航看着妻子认真的表情,犹豫了很久。
"我会……给我妈一笔养老钱。我姐那边,适当帮一点。"
"适当是多少？"
"这个……"
陈宇航说不出来。
林晓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答案了。
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告诉陈宇航中奖的事。
她和陈宇航的未来,也会被这些人毁掉。
"晓薇,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宇航有些急了。
"我在你妈家,她们逼我去做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
林晓薇深吸了一口气。
"还让我回娘家借钱,说你项目出问题了,需要垫钱。"
陈宇航的脸色变了。
"她们怎么能这样？"
"因为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个工具。"
林晓薇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一个可以随意控制,随意索取的工具。"
"宇航,我真的很累。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陈宇航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晓薇。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现在就上去,跟我妈说清楚。"
"不用了。"
林晓薇推开他。
"你说了也没用。她们不会听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陈宇航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愤怒。
林晓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陈宇航却觉得脊背发凉。
"宇航,我们搬出去住吧。"
"搬出去？"
"对,搬出去。离你妈远一点,离你姐远一点。"
林晓薇的语气很坚定。
"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不要再被她们干扰了。"
陈宇航沉默了。
他知道妻子说的对,但他又舍不得母亲。
"可是我妈……"
"你妈有你两个姐姐照顾。"
林晓薇打断他。
"我们搬出去,不是不管她。只是保持距离,这样对大家都好。"
陈宇航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我们搬出去。"
林晓薇松了一口气。
至少,陈宇航愿意为她做出改变。
两人回到家,开始收拾东西。
林晓薇边收拾边想,她得加快计划了。
不能再拖下去。
晚上八点,江淑芬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宇航接起来,按了免提。
"宇航啊,你媳妇今天在我这儿闹了一场,你知道吗？"
江淑芬的声音又尖又急。
"妈,我都知道了。"
陈宇航的语气很冷。
"你知道了？那你知不知道她有多不懂事？"
"妈,不懂事的不是晓薇,是你们。"
陈宇航深吸了一口气。
"我和晓薇决定搬出去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搬出去住。"
"你疯了？你要为了那个女人,离开妈？"
江淑芬的声音变得尖锐。
"妈,晓薇是我老婆。我们搬出去,不是不管你,只是想有自己的空间。"
"空间？你要什么空间？"
江淑芬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宇航,妈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个女人就要抛弃妈？"
"妈,我没有抛弃你。"
陈宇航的语气有些动摇。
林晓薇握住了他的手,给他力量。
"我只是想和晓薇过自己的日子。您有两个女儿,不缺人照顾。"
"你……你这个不孝子！"
江淑芬在电话里大骂。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搬出去,我就死给你看！"
陈宇航的脸色煞白。
林晓薇接过电话,语气冷静。
"妈,您别用死来威胁我们。这招不管用。"
"我们会搬出去,但不会不管您。每个月该给的生活费,我们会给。"
"但请您和姐姐们,不要再干涉我们的生活了。"
说完,林晓薇直接挂了电话。
陈宇航看着她,眼里有震惊,也有感激。
"晓薇……"
"别说了。"
林晓薇摇摇头。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去看房子。"
那天晚上,林晓薇又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见周律师,把遗嘱的内容改一改。
如果陈宇航真的能和她一起对抗陈家,那她愿意相信他。
但如果陈宇航最后还是妥协了,那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第二天上午,林晓薇去了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已经把遗嘱草拟好了,正等着她来签字。
"林女士,您要修改内容吗？"
"是的。"
林晓薇点点头。
"我想加一条。如果我丈夫在我去世前,把这笔钱的任何一部分给了他的母亲或姐姐,那他将失去继承权。"
"所有的钱,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周律师愣了愣,然后点头记录。
"明白了。还有其他要修改的吗？"
"没有了。"
林晓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晓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是林晓薇女士吗？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您婆婆江淑芬女士昏倒了,现在在急诊室。"
林晓薇的心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半小时前。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您能过来一趟吗？"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晓薇立刻打车赶往医院。
路上,她给陈宇航发了条信息。
"你妈昏倒了,在市中心医院急诊室。"
陈宇航很快回复。
"我马上过去。"
到了医院,林晓薇直奔急诊室。
陈美华和陈思琪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外焦急地等着。
看见林晓薇,陈美华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嫂子,你来了。"
陈思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都是你气的,妈才会晕倒。"
林晓薇没理她,直接问医生。
"医生,我婆婆情况怎么样？"
"还在检查。家属先在外面等着吧。"
医生的语气很平淡。
林晓薇在椅子上坐下,陈美华和陈思琪也坐了下来。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很凝重。
过了二十分钟,陈宇航赶到了。
他看起来很焦急,脸上满是担忧。
"我妈怎么样了？"
"还在检查。"
林晓薇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别太担心,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陈宇航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又过了十分钟,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家属别担心,病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血压有点高,情绪太激动导致的。"
"休息几天就好了。"
陈宇航松了一口气。
"那我妈现在能见人吗？"
"可以。但不要让她太激动。"
医生交代完,转身离开了。
陈宇航推开门走进去,林晓薇跟在他身后。
病床上,江淑芬脸色苍白地躺着。
看见陈宇航,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宇航,你可算来了。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妈,您别这么说。"
陈宇航握住母亲的手。
"医生说您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能有什么事？"
江淑芬的眼神落在林晓薇身上,带着明显的怨恨。
"我就是被你媳妇气的。"
"妈……"
陈宇航想要解释。
"你别说了。"
江淑芬打断他。
"宇航,妈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陈宇航愣住了。
"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江淑芬坐起来,直视着陈宇航。
"你要么选妈,要么选她。你自己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