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雨刷疯狂摆动，却完全无法驱散挡风玻璃上的雨幕。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完全静止的车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9:04。
迟到了四分钟。
"该死的暴雨。"我低声咒骂，拨通了部门经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里是嘈杂的会议室声音。
"喂？"经理周斌的声音很冷。
"周经，我是程远，高架完全堵死了，暴雨太大，我可能要十点才能到公司——"
"不用来了。"
我愣住了："什么？"
"你被开除了，人事会联系你办离职。"
"周经，我只是迟到几分钟，这暴雨——"
"公司不需要理由开除试用期员工，程远，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电话挂断了。
我呆呆地举着手机，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吞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公司工作群的消息提示——
【系统消息：您已被移出群聊】
紧接着，项目群、部门群、公司大群，一个接一个的系统提示弹出来。
所有的群，全部被踢出。
我点开通讯录，公司的组织架构已经完全消失，二百多个同事的联系方式，瞬间从我的世界里抹除。
仿佛我从来没有在那里工作过。
雨水砸在车顶上，像无数根钉子钉进我的心脏。
我在那家公司待了十一个月，差三十天就转正。十一个月里加班到深夜一百多次,周末回过公司七十多次,放弃了所有的社交和休息。
就因为迟到四分钟。
不，一定有别的原因。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姐姐程悦发来的微信：
"小远，今天怎么还不出门？姐夫说你们公司今天有重要会议。"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意识到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
姐夫韩江，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我的直属上级的上级。
我是通过社招进的公司，当时韩江避嫌，我被分配到了另一个事业部，平时在公司几乎不来往。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韩总是亲戚关系，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亲戚。
我也刻意保持距离，想凭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但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给姐姐回了消息："堵在路上，可能要晚点到。"
没有告诉她我被开除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并不想让韩江知道。
雨终于小了一些，车流开始缓慢移动。我握着方向盘，没有继续往公司方向开，而是在下一个路口调头，往家的方向驶去。
离职就离职吧。
反正那个地方，我也待够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我浑身湿透，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掏出钥匙开了门。
这是一套五十平米的老公寓，租金两千三，是我工资的三分之一。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很少涨价，这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已经算是难得的善意。
我脱掉湿透的外套挂在阳台上，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瘫坐在沙发里。
手机安静得可怕。
没有工作消息，没有领导催促，没有同事闲聊。
只有姐姐又发来一条消息："到公司了吗？"
我盯着手机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到了。"
不想让她担心。
更不想让韩江知道。
因为一个模糊的直觉正在我心里成形——这次被开除，或许并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我闭上眼睛，任由咖啡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01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我从沙发上惊醒，一时间有些恍惚。拿起手机一看，七八个未接来电，全是姐姐程悦打来的。
门铃又响了，伴随着敲门声。
"小远？小远你在家吗？"是姐姐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
程悦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外，看到我的瞬间，脸上的焦急变成了愠怒："你不是说到公司了吗？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静音了。"我侧身让她进来，"姐，你怎么来了？"
"韩江说今天公司有重要会议，你必须参加，但他一直联系不上你。"程悦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打量着我，"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我转身去倒水："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也不能不接电话。"程悦跟过来，"对了，你今天到底去没去公司？"
"去了。"
"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
"那现在怎么在家？"
我端着水杯，在她的逼问下终于放弃了隐瞒："被开除了。"
程悦愣住了，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什么？！"
"早上迟到了四分钟，被人事开除了。"我平静地说，"试用期员工，公司有权随时辞退。"
"怎么会……"程悦弯腰捡起勺子，"你等等，我给韩江打电话。"
"别。"我按住她的手，"这事儿不用他管。"
"小远，他是公司副总，这种事情他说句话就能解决——"
"我说了不用。"
我的语气有些重，程悦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解和心疼："小远，你是不是和韩江有矛盾？"
"没有。"我叹了口气，"姐，我只是不想因为关系留在公司，懂吗？"
程悦沉默了一会儿，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小远，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但是现在找工作不容易，你在那家公司十一个月了，马上就要转正了，这时候离开多可惜……"
"可惜也没办法。"我打断她，"人事通知已经发了，这事儿定了。"
"不行，我必须问问韩江到底是怎么回事。"程悦拿出手机，"他明明昨晚还说今天的会议很重要，你一定要参加，怎么早上你就被开除了？"
我心里一动："他昨晚跟你说的？"
"对啊，说今天有个大项目要讨论，需要你们部门的人全部到场。"程悦皱眉，"我还特意给你发消息提醒你别迟到……"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着我："你说你早上迟到了？"
"暴雨，高架堵死了。"
"可是……"程悦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这种天气迟到很正常啊，怎么会因为这个被开除？"
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程悦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韩江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韩江的声音传出来："悦悦？"
"韩江，小远被开除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程悦愣住了："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这是人事部门的决定，我不好干涉。"韩江的声音很平静，"而且程远试用期表现一般，不符合公司的用人标准。"
我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下去。
表现一般？
十一个月里，我主导完成了三个重要项目，加班时长排部门第一，提交的优化方案被采纳了七次，上个月还被评为"月度优秀员工"。
这叫表现一般？
程悦也懵了："可是你昨天不还说今天的会议很重要，让小远一定要参加吗？"
"那是我说错了，我记岔了。"韩江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悦悦,我现在在开会,这事儿你不用管，让程远好好找下一份工作吧。"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程悦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他什么态度？"
我苦笑了一下："姐，算了。"
"算什么算？"程悦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公司找他，这事儿必须说清楚——"
"姐！"我拉住她，"真的不用，我不想待在那儿了。"
"可是——"
"你相信我，我有分寸。"
程悦看着我，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排骨汤："先喝点汤，下午我陪你改简历，我有几个朋友公司在招人，我帮你问问。"
"谢谢姐。"
"跟姐还客气什么。"程悦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也不知道跟家里说……妈要是知道你被开除了，又得担心好几天。"
"所以暂时别告诉她。"
"我知道。"程悦盛了一碗汤递给我，"小远，你老实告诉姐，你是不是因为我和韩江的关系，在公司过得不顺？"
我端着汤碗，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姐，你别多想。"
但其实从今天开始，我已经有一个大胆的怀疑在心里生根发芽——
我被开除这件事，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而是有人精心设计的结果。
02
程悦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回忆在公司的这十一个月。
我是去年六月入职的，当时公司正在拓展新业务板块，急需项目管理人才。我在上一家公司做了三年项目经理，经验丰富，面试很顺利就通过了。
入职的时候，人事特意问过我："听说你和韩总是亲戚？"
我点头承认，但强调希望凭自己能力工作，不需要特殊关照。
人事笑着说："放心，我们公司很注重能力，不搞关系户那一套。"
现在想来，这话多讽刺。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十一个月的工作记录。
第一个月，熟悉业务，参与了两个小项目。
第二个月，独立负责了一个客户维护项目，提前三天完成。
第三个月，协助部门经理周斌完成了公司年度最大的一个标案，我负责的方案部分被客户高度认可。
从第四个月开始，我逐渐成了部门的核心骨干。周斌开始频繁地把重要工作交给我，有时候甚至是他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当时以为这是重视，是培养。
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利用。
我翻开工作日志，一条一条地看。
去年九月，公司竞标一个市政项目，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做前期调研，写了一份六万字的可行性报告。那份报告被采纳后，项目顺利中标，合同金额一千八百万。
庆功宴上，周斌当众表扬了我，说我是部门的未来之星。
但转正时，他却在评估表上写：表现尚可，建议延长试用期。
当时我以为是自己还有不足，更加拼命地工作。
去年十一月，公司准备投标一个大型制造业项目，周斌让我做竞争对手分析。我连续加班两周，收集了六家竞争企业的详细资料，分析了他们的优劣势，提出了差异化竞争策略。
那份报告被韩江看到，他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小程，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我当时很受鼓舞，觉得自己的努力终于被高层认可了。
现在回想起来，韩江那次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愧疚？
今年一月，年终总结会上，我被评为部门"年度优秀员工"。但年终奖只发了五千块，是部门平均奖金的一半。
周斌私下对我说："小程，你还在试用期，奖金只能按比例发，理解一下。"
我理解，我一直都很理解。
二月到四月，公司启动了一个代号为"长江计划"的超大型项目,周斌把我调到了项目组核心成员。我负责整个项目的技术方案设计和成本控制。
那三个月，我几乎住在公司。
周末回家只是为了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继续回公司。我的工位上堆满了资料和图纸，电脑里存了三十多个版本的方案文件。
四月底，"长江计划"的完整方案终于定稿。
那是一份三百多页的标书，涵盖了技术方案、财务预算、风险控制、实施计划等所有细节。周斌把我叫到办公室，很郑重地说："小程，这个项目如果中标，公司会记住你的功劳。"
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斌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很快就能转正了，到时候我会给你申请加薪。"
我相信了。
五月初，标书正式提交。周斌说投标结果要一个月后才能公布，让我先休息几天。
我真的休息了，这是十一个月来第一次完整的休息。
然后就是今天。
暴雨，迟到四分钟，被开除。
我盯着电脑屏幕，一个细节忽然跳了出来——
五月十日，周斌突然要求我把所有项目资料整理一份完整的电子版交给他。
理由是："公司要做资料备份，统一管理。"
我没有多想，把过去十一个月所有的项目资料，包括"长江计划"的全部方案文件，整整齐齐地打包交给了他。
那是五天前。
我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
如果有人想要我的工作成果，但又不想让我留在公司分享收益，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等我把所有资料交出来，然后找个理由开除我。
而今天的暴雨，只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我打开手机,想要查看公司的内部系统，但发现所有权限都已经被注销。工作邮箱登不上，项目管理平台显示账号不存在，就连公司网盘里我的文件夹都已经被清空。
彻底抹除。
干净利落。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有些发抖。
不，也许我想多了。
也许真的只是因为试用期表现不够好。
也许……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程远先生吗？我是恒远公司人力资源部的，想和您谈谈。"对方是个女声，语气很客气。
恒远公司，我在"长江计划"的竞争对手分析里写过，是行业内排名第三的企业。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您最近从原公司离职，想邀请您来我们公司面试，具体可以见面详谈。"
我心里一动："你们怎么知道我离职的？"
"这个……行业内消息传得快嘛。"对方笑了笑，"程先生，您方便明天来我们公司吗？"
"明天不行，过两天吧。"
"好的，那我们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上午被开除，下午就有竞争对手公司打电话挖人。
这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故意泄露了我离职的消息？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给程悦发消息："姐，你能帮我问问韩江，公司那个'长江计划'现在怎么样了吗？"
程悦很快回复："什么长江计划？"
"就是我们部门从二月开始做的那个大项目，代号叫长江计划。"
"我问问。"
十分钟后,程悦回电话："小远，韩江说公司最近没有什么长江计划，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握着手机，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怎么可能没有？
我为那个项目拼了三个月，周斌无数次在会议上强调"长江计划"的重要性，公司至少投入了五十个人的人力……
怎么可能没有？
除非……
除非那个项目根本就不叫"长江计划"。
除非那个代号，只是为了迷惑我。
真正的项目名称，我从来不知道。
03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接受恒远公司的面试邀请，而是去了一趟市图书馆。
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里很安静，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登录了几个行业信息网站。这些网站需要付费才能查看招投标公告，但我之前办过年卡，现在还能用。
我在搜索栏里输入："大型制造业项目"、"五月投标"、"工程金额超过五千万"。
出来十几条结果。
我一条一条地点开看，对比项目描述、招标方信息、技术要求……
第七条的时候，我停住了。
《长江经济带智能制造示范园区建设项目》
招标方：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
项目预算：六十六亿
投标截止日期：五月十五日
开标日期：五月二十日
今天是五月十六日。
我点开项目详情，技术要求部分的描述和我做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需要建设覆盖全产业链的智能制造体系，包括但不限于：柔性生产线改造、工业互联网平台搭建、智能物流系统集成、数据中心建设……"
这些内容，全都在我那份三百页的方案里。
甚至连措辞都高度相似。
我的手开始发抖。
六十六亿。
这是我做过的所有项目里，金额最大的一个。
如果中标，按照行业惯例，项目负责人至少能拿到合同金额千分之五的奖金。
千分之五，就是三千三百万。
就算我只是核心成员，分到百分之一的奖金，那也是六百六十万。
哪怕打个折，一百万总是有的吧？
但现在，我被开除了。
在投标截止日期前五天，在所有资料交出去之后，在暴雨来临的那个早晨。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掏出手机，给一个大学同学发消息。
他叫张帆，现在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工作，负责工程项目的开评标管理。
"在吗？想问你点事儿。"
张帆很快回复："说。"
"长江经济带那个智能制造项目，你知道吗？"
"知道啊，超大项目，六十六亿，昨天刚开标。"
"有结果了吗？"
"保密期呢，过几天公示。不过……"张帆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听说你们公司中标了，恭喜啊。"
我盯着手机屏幕，打字的手有些僵硬："你确定是我们公司？"
"废话，我亲眼看见你们公司的人来投标的，领头的好像是你们副总，叫什么……韩江？"
韩江。
我姐夫。
"程远，你们这次赚大了啊。"张帆继续发消息，"听说你们的技术方案评分最高，财务报价也很有竞争力，基本上是碾压式中标。"
"是吗。"
"你不知道？你们公司没开庆功会？"
"我这两天请假了。"
"那你可亏了，这种大项目中标，公司肯定要发奖金的。"张帆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对了，听说你们的方案是你们部门一个年轻人主导做的，那哥们厉害啊，三百多页的标书做得跟教科书似的。"
我没有回复，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程远？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了。"
然后退出聊天界面。
我坐在图书馆里，周围是翻书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我被骗了。
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被骗了。
所谓的"长江计划"，就是这个六十六亿的项目。
周斌让我做方案，让我做调研，让我加班三个月，不是为了培养我，而是为了榨取我的全部价值。
等我把所有资料交出来，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我踢出局。
理由不重要，是迟到还是表现不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项目中标之前，我必须离开。
因为一旦中标，按照劳动合同，我有权利分享奖金。
而开除我，就不用给我一分钱。
六十六亿的项目，哪怕给我分百分之一，那也是六千六百万。
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阳光刺眼，我却感觉浑身冰冷。
手机响了，是程悦打来的。
"小远，韩江说想请你吃饭，今晚有空吗？"
我捏着手机："他说要请我吃饭？"
"对，他说之前对你的事情处理得不太妥当，想跟你道个歉。"程悦的语气有些犹豫，"我觉得……你也应该给他个机会，毕竟他是你姐夫，以后还要来往的。"
我沉默了很久。
"小远？"
"姐，"我深吸一口气，"你问问他，公司昨天是不是中标了一个六十六亿的项目。"
程悦愣了一下："六十六亿？这么大？"
"对，叫长江经济带智能制造项目。"
"我……我不知道啊，韩江没跟我说过公司中标了这么大的项目。"程悦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小远，你怎么知道的？"
"你帮我问问他，就说我想知道。"
"好，我现在就问。"
程悦挂了电话，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座城市很大，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而我，花了十一个月的时间，亲手为别人建了一座金山，然后被一脚踢开，连块砖头都没摸到。
手机又响了，还是程悦。
"小远，韩江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公司确实中标了，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才收到的通知。他们连夜开了庆功会，所有核心成员都在，奖金已经定下来了……"
"他说他本来想给你发三十万奖金，但是……但是发现联系不上你。你的工号被注销了，工作手机也停机了，他问人事部，人事说你已经离职了。"
三十万。
六千六百万的千分之四点五。
周斌给自己留了多少？两千万？三千万？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小远，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程悦哭了，"韩江说他不知道你被开除的事，他说他会去查，一定给你个说法……"
"不用查了，姐。"我打断她，"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姐姐的名字。
我想说，你老公是骗子。
我想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被开除。
我想说，三十万就想打发我，真当我是傻子？
但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声说："姐，我想静一静，这几天不要联系我。"
"小远——"
我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一个人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我回过头，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程远先生？"那人笑着问，"我是恒远公司的副总经理，我叫李文斌，能聊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