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B-29击坠王，顶流女明星相赠护身符，抗命出击竟被天皇点赞

在太平洋战争末期，从1944年深秋到1945年仲夏，整个日本列岛烽烟四起、火雨漫天，成百上千架美军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对以东京为首的各大城市实施了极其惨烈的空袭，将城市焚烧殆尽，数百万人或死于非命，或流离失所，映红天幕的烈焰和人肉烧灼的焦味成为那一代日本人最惨痛的战争记忆。

■1945年5月25日，东京遭470架B-29夜间轰炸，城区发生大面积火灾。

面对B-29的宏大攻势，日本陆海军防空部队进行了螳臂当车般的殊死顽抗，造成400余架B-29在行动中损失。

在本土防空战中表现最为凶悍的部队莫过于拱卫东京的日本陆航飞行第244战队，在9个月时间里该战队宣称击落73架B-29，击伤92架，还实施了18次自杀式撞击，而率领这支部队的是时年24岁的小林照彦少佐，日本陆军史上最年轻的飞行战队长，拥有12架战绩的“B-29击坠王”。

陆军最年轻战队长

小林照彦于1920年11月17日出生在东京府，在从国士馆中学毕业后投考军校，先后在陆军预科士官学校、陆军士官学校接受军事教育，于1940年5月作为陆士53期炮兵科毕业，被授予炮兵少尉军衔。

然而，小林的志向可不是在地上放炮，而是搏击长空。刚踏出陆士校门，小林就从炮兵转入航空兵，挂着航空兵少尉的领章进入鉾田陆军飞行学校学习飞行。

■日本陆军航空队的航空胸章，是日本陆军空勤人员的身份标识。

在完成基础飞行训练后，小林被分配学习轻轰炸机专业，通过了乙种学生课程，在1941年秋前往中国东北，加入飞行第45战队第1中队，驻地在嫩江，座机为九九式双发轻型轰炸机。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际，小林照彦迎来了自己的初战，参加了香港战役。

1942年1月，因换装新机型，小林随部队返回国内，再次进入鉾田飞行学校，作为甲种学生深造，接受飞行指挥官的培训，于1943年5月调入飞行第66战队，在中国东北执行对苏战备任务。

■日本陆军九九式双发轻型轰炸机，小林照彦最初驾驶的作战机型。

当时，由于各条战线的持续消耗，日本陆航缺乏战斗机指挥官，于是从其他部队抽调资深飞行员转飞战斗机，以充实战力，小林照彦名列其中，于1943年11月奉命进入明野陆军飞行学校进修，同年12月晋升陆军大尉。

由于飞行技术精湛，小林在结业后并未第一时间被派往作战部队，而是留校担任教官，负责培养年轻飞行员。

■日本陆军明野飞行学校所属的二式战斗机“钟馗”，该校主要培养战斗机飞行员。

1944年6月，美军B-29首次空袭日本本土，防空态势日益严峻，促使日本陆军加强防空战斗机部队。

1944年11月，小林照彦被破格任命为飞行第244战队战队长，该部隶属于担负东京防空的飞行第10师团，装备三式战斗机“飞燕”，是日本陆航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号称“近卫飞行队”。

当时，小林照彦刚满24岁，是日本陆军历史上最年轻的飞行战队长，这一任命足以说明上级对其飞行技术和领导能力的认可。

■这幅彩绘表现了飞行第244战队的三式战斗机“飞燕”编队，该战队以极富个性的涂装而闻名。

11月24日，小林前往东京调布机场正式就职，巧合的是，美军B-29机群在同日从马里亚纳群岛起飞，首次空袭东京（参见本号历史文章《1944年感恩节B-29首炸东京，火鸡三明治助兴，炸弹全成天女散花》），刚刚走马上任的小林立即率部投入残酷的截击作战，向“超级空中堡垒”发起挑战。

初战B-29战意旺盛

到任仅五天后的12月3日，小林照彦就迎来首场迎击战，率队拦截飞临关东上空的B-29机群。他驾驶“飞燕”一马当先，直扑美军编队最前方的引导机。

然而，初次面对硕大的B-29，小林未能占据有利的攻击阵位，在接敌过程中反而被美机猛烈的反击火力击伤了发动机，小林抱着“这点挫折算什么”的念头努力控制飞机，返回机场迫降，并立即换乘备用机再次升空，但满油满弹的飞机爬升缓慢，等他飞到交战高度，美军机群早已扬长而去。

■东京调布陆军机场的航拍照片，这里是第244战队的主要作战基地。

虽然首次与B-29交锋战绩挂零，但小林身为战队长的狂热斗志和身先士卒的作风极大激发了部下的凶狠蛮勇，对B-29发起玩命的自杀撞击，四宫中尉的飞机在撞击中机翼折断，居然侥幸未死，板垣伍长和中野伍长同样以撞克敌均生还归队，当天第244战队宣称击落6架B-29，击伤2架，己方无一战死，士气为之一振！

■小林照彦在接任战队长后与一名部下的合影。

12月19日，第244战队移防滨松机场。

12月22日，小林驾机在凄厉的空袭警报中紧急升空，在渥美半岛上空对来袭的B-29发起攻击并击伤1架，此后座机燃料耗尽，他凭借高超技术一路滑翔，安全降落。

1945年1月1日清晨，小林再度率队出击，在激烈的空战中迎接元旦，并以打造“誓死捍卫皇土的小林飞燕战斗机队”作为新年誓言。

1月9日，小林成功捕捉到3架正在撤退的B-29，穷追不舍，终于在馆山以西空域击伤1架，随后又迎击另外8架飞越东京的B-29，在銚子上空座机中弹受损，在千潟机场迫降，之后搭乘飞行第7战队的轰炸机返回调布基地。

■1945年1月，第244战队战队长小林照彦大尉驾驶的三式战斗机“飞燕”。

1月23日，小林在冈崎上空9500米高度巡逻时，发现11架B-29正向内陆飞来，他果断对编队长机发起俯冲攻击，随后又切入美机前方反转后从侧上方迎头攻击，“飞燕”枪炮齐发，准确命中目标左侧内发动机，在空中拖出浓黑的烟迹。

小林和僚机安藤喜良伍长又联手击伤了2架B-29。在降落加油补弹后，小林再度出击，锁定一个B-29三机编队，一路追到海岸线之外100公里的海上，从后上方将其中1架击伤后返航。

■在三式战斗机座舱内准备升空作战的小林照彦，机身侧面已经有4个战果标志，击落1架，击伤3架。

截至1月26日，小林上任仅一个月，第244战队的战绩簿上就记录了66架击伤战果，可谓战意旺盛。

富士山巅撞落美机

B-29凝聚了当时美国最尖端的航空技术，不仅飞行性能卓越，而且机体坚固，抗打击能力强，日军战斗机的性能难以与之抗衡，以“飞燕”装备的20毫米机炮和12.7毫米机枪，除非命中要害，很难击落B-29。

因此，飞行第10师团从一开始就主张将自杀式撞击列为克制B-29的首选战术，并命令麾下各防空战队组建“震天制空队”，专门实施空中特攻。

为了能够提高爬升速度，尽快攀升至平流层拦截B-29，执行撞击任务的飞机进行了极限减重，不仅武器弹药削减，甚至拆除了防弹钢板和油箱的防弹橡胶。

■第244战队“震天制空队”的飞行员，他们专门以撞击战术攻击B-29。

第244战队彻底贯彻了这种疯狂战法，正如前文所述，在12月3日小林上任后的首战中，该战队就进行了三次撞击。

12月27日，该战队的吉田竹雄曹长在众多东京市民的注视下驾机冲撞B-29，与目标同归于尽，撞击过程和美机螺旋坠入东京湾的场面都被新闻摄影机完整记录，随后被各大报纸广为宣传，令小林防空战队名声大噪。

实际上，自杀撞击并不限于震天制空队成员，普通飞行员同样热衷于此。1945年1月27日，小林战队长也选择以这种极端方式迎战B-29。

■飞越富士山的美军B-29机群，这幅照片极富象征意义。

当天，小林与僚机安藤伍长执行巡逻任务，发现14架B-29组成编队向北飞行，随后在富士山附近向东转向，切入关东平原上空，航向直指东京。

此时，小林双机在美军编队上方约1700米的高空，处于绝佳的攻击阵位，他毫不犹豫地压下机头反转俯冲，对准美军编队长机发起突击，将目标牢牢套进瞄准具，密集的曳光弹道向B-29泛着银光的机身汇聚，然而并未击中要害，在相距约100米处放弃。

反应敏捷的小林随即调整机首，锁定紧随其后的2号机，此时目标正处在小林机正下方，庞大的机体几乎占满了视野，没有时间进行精确瞄准。

小林全凭自觉和经验，一边开火，一边狠推操纵杆撞了上去。刹那间天崩地裂的巨响伴随着狂暴的冲击力袭来，小林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次撞击发生在富士山上方约10000米的高空，遭小林机撞击的这架B-29左侧水平尾翼断裂脱落，左侧内发动机喷出大股白烟，迅速失去高度向地面坠落，最后坠毁在千叶县境内。僚机安藤伍长也对另一架B-29实施撞击，当场身亡。

■在1月27日的空战中，与B-29同归于尽的安藤喜良伍长。

小林的座机在撞击后以螺旋状态下坠到3000～4000米高度时，从破裂的座舱盖灌入的冷风让小林恢复了意识，他及时跳伞逃生，安然无恙地返回基地。

小林因此成为首位亲自驾机撞击并成功击落B-29的飞行战队长。虽然小林只受了些擦伤和挫伤，军医还是给他脸上贴满医用胶布。

2月10日，东部军司令官藤江恵辅大将亲自为小林颁发了奖状和乙种武功徽章，以表彰其决死撞击之举。

■在撞击中幸存的小林照彦鼻梁受伤，贴着医用胶带，他因此被授予陆军武功徽章（右）。

王牌战队明星队长

2月16日，美军航母舰载机大举空袭关东地区，小林在一天内连续出击五次，率领3架“飞燕”在馆林以西上空与50架美军大机群交战，在混战中击落2架。

2月19日，小林又取得击落击伤B-29各1架的战果。

■第244战队的地勤人员在小林照彦的座机前合影留念，摄于1945年5月。

4月12日，小林在房总半岛南部上空发现得到战斗机护航的B-29编队，由于当时天气能见度极差，无法展开有效攻击，加之燃料耗尽，被迫选择着陆。

就在地面紧急补充燃料之际，空袭警报再次大作。

小林未等油料完全加满便单机强行升空，在东京北部空域死死咬住1架B-29，一路狂飙追击至大月上空将目标击落。

在交火中，小林座机也被美军护航战斗机命中，右脚中弹负伤，无法操控飞机，只能再次跳伞，顺利着陆。

附近的村民前来救助，当小林表明自己是“调布的战队长”，遭到众人的质疑：“哪有这么年轻的长官，肯定是骗人的。”

伤愈后小林重返蓝天，在立川上空再度击落1架B-29。

■小林照彦在座舱内拍摄的宣传照片，机身侧面涂绘了6个战果标志，包括1个撞击战果。

1945年春季，美军改变战术，以B-29夜间低空轰炸实施恐怖的燃烧弹攻击，包括东京在内的各大都市陷入火海，建筑化为灰烬，民众死伤惨重，防空战局愈发绝望。

在渐趋消沉的气氛中，始终在防空第一线竭力苦战且战果突出的第244战队，成为日军鼓舞士气，振奋军心的绝好宣传素材，演艺明星纷纷前往劳军慰问。

■小林照彦与前来部队慰问的女明星田中绢代合影留念。

著名影星佐野周二当时正在调布机场通讯队任曹长，在他的牵线搭桥下，女明星田中绢代访问第244战队，现场表演舞蹈《海行兮》，并在告别时将护身符赠予小林作为纪念。

歌手近江俊郎也在调布基地举行新歌发布会，演唱了专门创作的《飞燕战斗队之歌》。

知名漫画家横山隆一也曾造访第244战队，因为逗留太久便在军营留宿，期间意外将小林“击落”。

横山因为身材矮小，便和小林挤在一张床上。不料半夜，睡相极差的横山一脚踢中小林的肋骨，直接把这位战队长踹下床去，引为笑谈。

■漫画家横山隆一（左）曾与小林照彦同榻而眠，结果把战队长踹下床。

应飞行员们的请求，横山用毛笔在他们的白色围巾上描绘其成名作《福酱》的卡通人物形象，随后举行联欢会，不料空袭警报突然响起。

“请等我们一下，马上就回来！”小林丢下这句话立即率领7架战机腾空而起，围巾上的墨迹还没有干透。

横山等人紧张地在地面观战，目睹1架B-29拖着白烟向骏河湾方向逃离。

大约20分钟后，小林返航归队，笑着说：“让你们久等了。”

■表现小林照彦驾驶的三式战斗机与B-29交战的画作。

此时的第244战队和小林战队长俨然是本土防空战线上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第一总军司令官杉山元大将召见小林，询问道：“这次想授予嘉奖，是给你个人嘉奖，还是给部队嘉奖呢？”小林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希望授予部队嘉奖。”

5月15日，第一总军司令部向第244战队授予集体嘉奖，而小林也晋升少佐。

抗命出击天皇嘉勉

随着硫黄岛陷落，美军登陆冲绳，战局持续恶化，而集结在马里亚纳群岛的美军B-29与日俱增，并且还能得到以硫黄岛为基地的P-51战斗机的护航，美国海军航母特混舰队的袭击也愈发频繁，日本本土的空中防线早已支离破碎，战力尚存的第244战队如同消防队员一般疲于奔命，四处堵漏。

■小林照彦与另一位飞行员在三式战斗机“飞燕”前留影。

早在1945年2月间，第244战队就脱离第10飞行师团序列，改为由第6航空军直辖，其任务范围也从东京扩展到名古屋乃至九州地区。

4月间，为配合冲绳战役，第244战队转移到鹿儿岛县知览基地，负责为特攻机护航及南九州地区的防空，在4月15日的战斗中，宣称取得了击落16架、击伤8架B-29的战绩。

5月，战队全部完成五式战斗机的换装，于7月转移到滋贺县的八日市机场，担负阪神地区和本州中部的防空任务。

■日本滋贺县八日市陆军机场的航拍照片，第244战队最后的作战基地。

在冲绳岛被美军占领后，日军大本营开始为迎接美军登陆而加紧准备“本土决战”，有意保留航空兵力。

7月16日，在潮岬以南空域完成最后一次拦截任务之后，第244战队接到上级严令，禁止主动出击，避免损耗战力，这让手握新锐战机、急于求战斗狠的飞行员们无比郁闷，包括小林本人。

■战争末期小林照彦少佐驾驶的五式战斗机侧视图。

7月25日，美军航母特混舰队再次出动大批舰载机实施航空扫荡作战，接到空情警报后，小林召集队员发出训示：“今天，我们要进行一次猛烈的演习！”

随后就以“战斗训练”的名义带队升空迎战，正好与突袭关西地区的美军舰载机群狭路相逢，小林率队抢占有利高度，向24架F6F“地狱猫”战斗机发起凶狠的袭击，在一番激烈缠斗后，日军宣称击落美机12架，自身仅损失1架。

然而，小林的抗命之举令上级大发雷霆，叫嚣要以严重违纪的罪名将其送上军事法庭。

小林已经做好丢官受审的心理准备，淡然地在宿舍内饮酒等候发落。

然而，此次出击的战果传到宫中，昭和天皇给予“深感欣慰满意”的赞赏之词，所有斥责顿时烟消云散，但上级派来一名参谋严密监视小林，以防他再次擅自行动，直到战争结束他再也没有升空作战。

■战争末期的小林照彦（左），他在战争最后阶段被禁止升空作战，右图为日本陆军部队长徽章。

日本投降后，小林留在八日市基地负责复员、撤编等善后工作。

一名美军上尉前来接收基地，他显然对小林的名声颇有耳闻，会面时好奇地发问：“你击落了100架美军飞机吗？”小林坦然答道：“我本有此打算，可惜还没能实现这个目标，战争已经失败了。”

截至战争结束，第244战队宣称击落73架B-29，击伤92架，战队长小林照彦少佐是战队头号王牌，累计取得12个战果，包括10架B-29。

加入空自意外殒命

1945年11月，小林照彦复员回家，昔日的王牌飞行员不得不扛起养家糊口的重担，靠出卖体力维持生计。

他曾为出版社和印刷厂拉板车运货，后来又到美军宿舍建设工地搬砖，辗转多份工作后，直到1946年8月才在一位交情深厚的原陆军技术中佐的引荐下进入佐贺造纸株式会社，生活才得以稳定。

在谋生的同时，小林还考入明治大学法学部夜大，于1950年以第二名的成绩毕业。

■1954年7月，日本自卫队正式成立，图为创建典礼阅兵式现场。

尽管已经成为地道的上班族，小林作为前飞行员始终对蓝天难以割舍，并积极致力于推动设立日本空军的运动。

1952年3月，小林向美军远东空军司令递交了关于创建日本空军的请愿书，并将其日文版本呈送首相吉田茂和保安厅长官木村笃太郎。

同年4月，《旧金山和约》与《日美安保条约》正式生效，次年7月，日本航空自卫队成立。

■日本航空自卫队装备的美制F-86战斗机，小林照彦在加入空自后学习驾驶该机。

此时，小林已经在商界小有成就，但他依然在9月间从公司辞职，重披戎装，成为航空自卫队第一期特别干部生，根据战时军衔获得三等空佐衔，在滨松航空自卫干部学校学习，以重新获得战斗机飞行员资格，1955年11月赴美留学半年，学习操纵F-86战斗机。

经过一系列严苛考核后，小林被任命为滨松基地第1飞行团第1飞行队长兼教官。

■今日在航空自卫队岐阜基地内陈列的美制T-33喷气教练机，小林照彦生前驾驶的最后一种机型。

1957年6月4日，小林驾驶T-33教练机执行例行射击打靶训练，起飞仅一分钟突发故障，他让同机的天野裕三等空佐先行逃生，自己努力控制飞机以免坠入人口密集的滨松市区，直到最后坠毁在基地范围内，当场殉职，时年36岁。

因为飞行高度仅33米，天野三佐也未能生还。

小林死后被追授二等空佐衔和勋五等瑞宝章，他的飞行生涯积累了2000小时飞行时长，熬过了异常残酷的本土防空战，却在和平时期短暂重返蓝天后戛然而止，或许他的运气早已经在战时的两次跳伞逃生中耗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