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我风尘仆仆地推开家门,迎接我的不是热饭热菜,也不是久别重逢的关心,而是一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汽车销售合同。
“回来了?还知道回来啊?”
我妈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指着桌上的合同,“正好,你弟为了结婚这事儿,要在女方面前撑场面,订了辆保时捷。一百二十万,首付我交了,剩下的尾款和贷款,你去处理一下。就当是你没参加订婚宴,给你弟赔礼道歉送的大礼了。”
我看着那张就要怼到我脸上的账单,又看了看旁边翘着二郎腿、一脸理所当然的亲弟弟,突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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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那个极其平常的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为了一个跨国并购案焦头烂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家族群的消息。
平日里,这个名为“幸福一家人”的群,只有在需要我转账、交水电费、或者给家里买大件电器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但今天,群里破天荒地刷屏了。
是一连串的小视频和照片。
视频里,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鲜花铺满了舞台。我那游手好闲了二十六年的亲弟弟林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正单膝跪地,向一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女孩递上钻戒。
周围是起哄的亲戚朋友,有二姨、三姑,还有那几个平时见了我只会问“怎么还不结婚”的表嫂。
镜头一转,我看到了我妈。
她穿着我上个月刚给她买的真丝旗袍,戴着那套我攒了半年工资才舍得买的金首饰,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拉着准儿媳的手,满脸的慈爱与讨好。
甚至连平时总是板着脸、对我挑三拣四的我爸,也喝得红光满面,拿着话筒大声宣布:“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见证我儿子林浩的订婚大喜!今天大家吃好喝好!”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白,一种荒谬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是林家的大女儿,林浩的亲姐姐。这个家里,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舅都坐在主桌上,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没有请柬,没有通知,甚至连一句口头的告知都没有。
如果不是二姨为了显摆发了朋友圈和群消息,我恐怕要等到他们结婚那天,或者是需要我出彩礼钱的那天,才会知道这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嘈杂喧闹,推杯换盏的声音像是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耳膜。
“喂?林悦啊,什么事儿啊?忙着呢!”我妈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妈,林浩今天订婚?”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啊……是啊。”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理直气壮,“怎么了?你看到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哪怕隔着电话,我也能想象出她此刻翻白眼的样子,“你看看你今年都多大了?三十了!还是个老姑娘!人家大师算了,林浩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最忌讳属虎的、还单身的女人冲撞。你在现场,万一冲了林浩的喜气,坏了他一辈子的运势,你赔得起吗?”
“就因为这个?”我感到不可思议,“我是他亲姐!这几年家里的房贷是我还的,林浩的车是我买的,就连你身上穿的那件旗袍也是我买的!现在他订婚,嫌我晦气?”
“哎呀行了行了!别在那斤斤计较的,像什么样子!”我妈不耐烦地打断我,“再说了,那个赵璐——就是你弟媳妇,人家是富二代,家里讲究多。你平时穿得灰扑扑的,来了也是丢我们林家的脸。行了,不说了,还得敬酒呢。对了,既然你知道了,回头给林浩转五万块钱,当个红包,别让人家说你当姐姐的小气。”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办公室的冷气吹得我浑身发冷。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三十年,我活得像个笑话。
我是林家的长女,也是这个家名副其实的“血包”。
从小到大,我就活在“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的魔咒里。
好吃的给林浩,新衣服给林浩。林浩考了三百分,爸妈摆酒庆祝;我考了重点大学,我妈却皱着眉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打工供你弟。”
我硬是靠着助学贷款和没日没夜的兼职读完了大学,进了一家外企,从底层爬到了总监的位置。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只要我给家里的钱足够多,我就能换来他们的认可和爱。
这十年,我给家里买了房,还清了外债,给林浩买了那辆他用来泡妞的宝马3系,还要负责爸妈的养老保险和每年的体检旅游。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转账的机器。
上个月,林浩说谈了个女朋友,家里有钱,想换辆豪车撑场面。我刚拒绝,说我的钱都在理财里取不出来,我妈就在电话里哭天抢地,说我不孝,说我想看着林家绝后。
原来,他们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因为我没答应买车,所以订婚宴直接把我踢开。既不想让我这个“晦气”的单身姐姐在富家亲家面前丢人,又想用这种“冷暴力”来敲打我,让我知道在这个家,我不听话就没有位置。
我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眼泪没有流下来,心里的某根弦,却突然“崩”地一声,断了。
那是名为“亲情”的枷锁,彻底碎裂的声音。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那是我原本准备用来给自己买个小公寓的首付,也是我妈嘴里惦记着的“给林浩换保时捷”的钱。
我退出了“幸福一家人”的群聊。
然后,我做了一个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
我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帮我订一张去欧洲的机票,越快越好。另外,帮我办三个月的停薪留职。对,现在,立刻。”
我又去了一趟营业厅,注销了那个用了十年的手机号,办了一张新的卡,只告诉了公司几个核心高层和最好的闺蜜。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前所未有坚定的自己,我笑了。
林悦,既然他们嫌你晦气,那你就消失得彻底一点。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巨大的推背感将我死死压在座椅上。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逃出生天的快感。
这三十天,是我人生中过得最像“人”的日子。
我去了巴黎,在塞纳河畔喝着几欧元的咖啡,看鸽子起起落落。没有人会在我耳边念叨“林浩的信用卡又要还了”。
我去了瑞士,坐在雪山脚下发呆。凛冽的空气洗刷着我的肺腑,没有人会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怎么还不结婚”。
我去了意大利,在佛罗伦萨的夕阳下,和一个热情的街头画家聊天。他夸我的眼睛很美,像东方的黑珍珠。而在此之前,我妈只会说我的眼睛不够大,不像林浩那样随她。
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我关掉了所有的社交软件,切断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
我开始思考,我这三十年,到底在为什么而活?
为了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家?为了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我在米兰的一家买手店里,试穿了一件价格不菲的红裙子。那是赵璐在订婚宴上穿的牌子,以前我只舍得给他们买,自己从来不看一眼。
看着镜子里那个明艳动人、气场全开的女人,我突然意识到,我有钱,有能力,有样貌。我本可以活得像个女王,却硬生生被他们PUA成了一个长工。
“小姐,这件裙子很适合您。”店员真诚地赞美。
“刷卡。”我递出那张原本属于“林浩保时捷基金”的黑卡,眼都不眨。
那一刻,刷掉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我过去那个卑微、讨好的灵魂。
在这三十天里,我能想象到家里会乱成什么样。
林浩的订婚宴结束了,肯定面临着高额的彩礼和婚礼筹备。按照我妈的尿性,她肯定在宴席结束后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报销酒席钱,或者让我给赵璐买那传说中的“三金”。
但是,电话打不通。
微信发不出去。
找不到人。
他们大概会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惊慌,最后变成气急败坏。
他们会去我的公司闹吗?无所谓,我已经跟保安部打过招呼,林家的人一律不准进。
他们会去我的出租屋堵我吗?可惜,我走之前已经把房子退了,东西都寄存在了迷你仓。
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想象着我妈那张气得扭曲的脸,想象着林浩因为没钱买单而在富家女面前吃瘪的样子,站在阿尔卑斯山的风雪中,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三十天后,我落地本市机场。
打开新手机,除了工作的邮件,没有任何来自家人的骚扰——毕竟他们不知道我的新号码。
但我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而且,我也没打算躲一辈子。
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重归于好,而是为了彻底清算。
我打车回到了父母的家——那套写着我爸妈名字,但首付和贷款全是我的钱买的三居室。
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咔哒”。
门开了。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但并不冷清。客厅里堆满了各种红色的礼盒,还有没拆封的高档烟酒,显然是为了林浩的婚礼准备的。
我妈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计算器,在那噼里啪啦地按着。林浩躺在另一边玩手机,嘴里叼着烟。我爸在阳台浇花,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哎哟!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大忙人,失踪人口林悦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浩。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怎么?在外面也够了?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都准备去派出所销户了。”
我没理他,拖着箱子走进客厅。
我妈把计算器往茶几上一摔,“砰”的一声,震得茶杯乱颤。
“林悦!你长本事了啊!”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换手机号?玩失踪?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家里找你找疯了?你二姨、三姑都问我你去哪了,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说,你到底去哪鬼混了?”
“去旅游了。”我淡淡地说,把行李箱立在墙角,自顾自地倒了杯水,“累了,出去散散心。怎么,犯法吗?”
“散心?”我妈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家里忙着你弟的婚事,忙得脚打后脑勺,你跑出去散心?你有没有点良心?你弟订婚你不到场就算了,事后连个人影都抓不到,钱也不出,力也不出,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妈,消消气。”林浩慢悠悠地坐起来,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姐回来了就行。正好,有些账该算算了。”
“算账?”我放下水杯,挑眉看着他,“算什么账?”
林浩嘿嘿一笑,从那堆礼盒下面抽出一个文件夹,甩在桌子上。
“姐,你也知道,赵璐她们家是做生意的,讲究排场。订婚宴上你没来,赵璐她爸妈很不高兴,说我们林家不懂规矩,大姑姐架子大。为了平息他们的怒火,也为了咱们林家的面子,我跟妈商量了一下,给你揽了个活儿。”
他说着,翻开那个文件夹,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车辆销售协议》。
车型:保时捷Panamera。
总价:128万。
“这车呢,我已经订了,定金妈给了十万。剩下的钱,你来出。”林浩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就当是你给我的新婚礼物,还有给赵璐赔礼道歉的诚意。只要这车到位,赵璐那边我就帮你说话,订婚宴的事儿咱们就翻篇了。”
我看着那张合同,又看看我妈。
我妈抱着胳膊,一脸的“恩赐”表情:“你弟说得对。你三十了,还没结婚,手里的钱留着也是发霉。你弟这是正事,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赵璐肚子里可能都怀了咱们林家的金孙了,这车必须得买。你这次出去玩,肯定也花了不少钱吧?既然有钱出去浪,就有钱给你弟买车。这钱你出了,妈就不计较你玩失踪的事了。”
我听着这番强盗逻辑,只觉得好笑。
“我要是不出呢?”我轻声问。
“不出?”林浩脸色一变,猛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林悦,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几年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其实我早就搬出去了),挣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是你亲弟!林家的香火!我的面子就是你的面子!这车你要是不买,以后我结婚你也别来了,以后爸妈老了你也别想进这个门!”
“就是!”我妈帮腔道,“你要是不买,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忠不孝的东西!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公司混!”
又是这一套。
道德绑架,亲情勒索,外加撒泼打滚的威胁。
这三十年,他们就是用这一套,一次次逼我就范,一次次从我口袋里掏钱。
如果是以前的林悦,听到这些话,可能会哭,会委屈,会争辩,最后为了息事宁人,为了那可笑的“家庭和睦”,咬着牙把卡刷了。
但现在的林悦,刚从阿尔卑斯山的风雪里走回来,心早就冷硬如铁。
“爸,你也这么觉得吗?”我转头看向一直在阳台没说话的父亲。
我爸转过身,背着手,叹了口气,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悦悦啊,你弟……这也是没办法。已经答应人家女方了,要是车不到位,这婚可能就结不成了。你是姐姐,有能力,就帮帮他吧。大不了……大不了以后爸妈省吃俭用还你一点。”
还?
他们拿什么还?拿哪点退休金?还是拿林浩那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工资?
这不过是给我画的一张永远吃不到的大饼。
在这个家里,父亲的沉默和和稀泥,往往比母亲的撒泼更伤人。他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却为了儿子的利益,选择牺牲女儿,还要披上一层“无奈”的外衣。
我点点头,笑了。
“好,很好。”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购房合同。
“保时捷,一百二十万。”我手指轻轻弹了弹纸面,“妈,你刚才说,这算是我送的?”
“废话!不是你送难道是我送?”我妈瞪着眼,“赶紧的,把钱转过来,明天还要去提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