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小龙女前辈，杨大哥呢？"
小龙女费力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不在这里。"
郭襄愣住了："不在？那他去哪了？您病成这样，他怎么能不在？"
小龙女看着郭襄，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疼。
"他去守那座坟了。"
郭襄完全糊涂了："什么坟？"
小龙女艰难地吐出一口气："你以为他这十八年等的人是谁？"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郭襄头皮发麻。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小龙女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傻丫头，他真正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也不是你。"
小龙女这辈子，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以为自己和杨过的故事，会像师父说的那样，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
十八年前，她在绝情谷底中了情花毒，跳下山崖。
杨过答应等她十八年。
那时候她还想着，十八年后他们就能团聚，再也不分开。
可她万万没想到，十八年后的重逢，是她噩梦的开始。
当她从谷底爬上来，看到杨过站在崖边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幸福得晕过去。
可杨过看到她的第一眼，眼里闪过的不是惊喜。
是失望。
是一种深深的、刺骨的失望。
小龙女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扑进杨过怀里，杨过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过儿，我回来了。"
杨过半天才说了一句："嗯，回来了。"
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小龙女的心咯噔一下，但她告诉自己，也许是杨过太激动了。
他们回到古墓，开始了所谓的"隐居生活"。
可这哪里是隐居，分明是煎熬。
杨过变了。
变得让小龙女完全认不出来。
他每天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得像个行尸走肉。
两个人住在古墓里，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杨过从来不碰她。
哪怕她主动靠过去，杨过也会找各种借口躲开。
"我去练功。"
"我出去一趟。"
"我有些乏了，先睡了。"
小龙女开始的时候还会问他怎么了。
杨过总是说："没事，你想多了。"
可小龙女怎么可能想多？
她是女人，她能感觉到杨过对她的冷漠。
那种冷漠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骨子里的疏离。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龙女能听到杨过的叹息声。
一声接一声，像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过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杨过愣了很久，摇摇头："没有。"
可他的眼神告诉小龙女，他在撒谎。
小龙女的心一点点碎掉。
她不明白，等了十八年的重逢，为什么会是这样？
更让小龙女崩溃的是，她的情花毒越来越严重。
本来她以为重逢后，心病好了，毒也会好。
可事实恰恰相反。
情花毒因为她的心病，反而加重了。
每次发作，她疼得在床上打滚。
杨过会照顾她，给她喂药，帮她擦汗。
可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小龙女宁愿他不照顾她。
这种机械的关心，比冷漠更让人心寒。
有一次她毒发得特别厉害，疼得几乎昏过去。
她抓住杨过的手，哭着问："过儿,你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
杨过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害怕。
"你没错，是我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样？"
杨过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放下，转身走了。
小龙女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回来。
真正让小龙女起疑心的，是杨过每个月的消失。
每个月十五，杨过一定会消失一整夜。
不管刮风下雨，从不例外。
小龙女问他去哪，杨过说去练功。
可哪有人每个月固定一天练功的？
小龙女的直觉告诉她，杨过在瞒着她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开始失眠，开始胡思乱想。
杨过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这些想法折磨得小龙女快要疯了。
终于有一个月十五，她忍不住跟踪了杨过。
杨过离开古墓后，一路往终南山后山走去。
小龙女远远地跟着，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但她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真相会把她撕成碎片。
后山有一片荒地，杂草丛生。
杨过停在一座小土包前。
那是一座坟墓，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简陋的土堆。
小龙女躲在树后，看着杨过跪在坟前。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悲伤。
杨过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倒在坟前。
"又一个月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心碎。
"我知道你不喝酒，但我还是想给你带点。"
小龙女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些年我过得很苦，每天都在煎熬。"
杨过说着，声音开始哽咽。
"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趴在坟前，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在哭。
小龙女见过杨过哭，但从来没见过他哭得这么伤心。
这种哭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痛。
"如果能重来，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杨过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小龙女的心。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座坟是谁的？
杨过为什么这么痛苦？
他为什么说对不起那个人？
小龙女脑子里全是问号，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杨过在坟前跪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起身离开。
小龙女等他走远了，才从树后走出来。
她走到坟前，看着这座无名坟墓。
坟前的酒还没有渗进土里，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小龙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堆。
"你是谁？"
她喃喃自语。
"你为什么让过儿这么痛苦？"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龙女跪在坟前，泪水滴在土上。
她不知道该恨这个人，还是该感谢这个人。
恨她占据了杨过的心。
感谢她至少让杨过还有牵挂。
可不管怎样，小龙女知道一件事。
杨过爱的人，不是她。
回到古墓后，小龙女像变了个人。
她开始留意杨过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杨过有一间石室，从来不让她进去。
那间石室的门永远锁着，钥匙杨过随身带着。
小龙女问过他里面放了什么。
杨过说是一些练功的秘籍。
可小龙女不信。
如果只是秘籍,为什么要锁得这么严实？
她开始计划，一定要进那间石室看看。
机会很快就来了。
杨过外出采药，说要去几天。
小龙女等他走后，立刻去找那间石室。
门锁得很死，她试了几次都打不开。
最后她找来工具，硬生生把锁撬开了。
石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小龙女点了火把，走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改变她一生的东西。
石室中央放着一个铁箱子。
铁箱也上了锁，但比门锁简单多了。
小龙女用力一撬，锁就开了。
她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最上面是一件女子的衣衫。
不是小龙女的，料子和款式都不一样。
衣衫上有大片的血迹，已经发黑了。
小龙女拿起衣衫，手都在抖。
箱子里还有一本发黄的册子，看起来像日记。
一枚断成两半的玉佩。
还有一绺用红绳系着的黑发。
小龙女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些东西是谁的？
为什么杨过要藏得这么严实？
她颤抖着打开那本册子。
册子的第一页，是杨过的字迹。
"今天是她离开的第一年。"
"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我错了。"
"每当夜深人静，我就会想起她最后的样子。"
"她笑着对我说，不要难过，这是她的选择。"
"可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小龙女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册子上。
她继续往下看。
"今天是第二年。"
"我去她的坟前，跪了一整夜。"
"我告诉她，我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可我其实一点都不好，我每天都在煎熬。"
"我答应她的事，我会做到。"
"哪怕这辈子都要活在痛苦里。"
小龙女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册子。
她翻到中间的部分。
"今天是第十年。"
"龙儿应该快回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怕自己会露馅，会让她发现真相。"
"可我又能怎么办？我答应过她，要守一辈子。"
小龙女看到这里，整个人都懵了。
龙儿是她。
可杨过说的"她"又是谁？
她继续往下翻。
"龙儿回来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竟然失望了。"
"我以为回来的会是她。"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她已经死了。"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失望。"
"我对不起龙儿，可我更对不起她。"
小龙女看到这段，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原来杨过看到她时的失望，是因为这个。
他以为回来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
"这些年和龙儿住在一起，我每天都在煎熬。"
"我不能碰她，因为我答应过她，这辈子只为她守身。"
"可龙儿是无辜的，我这样对她，她该有多痛苦。"
"我是个混蛋，我两边都对不起。"
小龙女哭得浑身发抖。
原来这些年杨过对她的冷漠，是因为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
"今天是第十八年。"
"我遵守了承诺，十八年守身如玉。"
"我知道她在天之灵会欣慰。"
"可我还要继续守下去。"
"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小龙女看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杨过这十八年等的人，根本不是她。
他是在为另一个女人守孝。
她小龙女，只不过是个意外。
一个不该回来的意外。
册子里反复出现"我害死了她"这几个字。
还有"我用一生赎罪"。
小龙女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死？
杨过为什么说是他害死的？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龙女抱着册子，脑子里开始回忆十八年前的事。
她跳崖前，发生了什么？
她中了情花毒，痛不欲生。
杨过抱着她，说要去找解药。
可公孙止不肯给解药。
她实在受不了了，选择了跳崖。
杨过在崖边哭喊，说要等她十八年。
然后呢？
然后她在谷底昏迷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身边有水,有食物。
她不知道是谁救了她。
在谷底待了十八年，她靠着那些食物和山洞里的泉水活了下来。
可现在想想，那些食物是从哪来的？
是谁在照顾她？
小龙女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她跳崖的时候，谷底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她努力回忆那天的情景。
她中毒跳崖，然后昏迷。
等等。
她想起来了。
跳崖前，她看到谷底有个人影。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现在想想，那个人影是真的。
是谁在谷底？
小龙女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公孙绿萼。
公孙止的女儿，那个对杨过一往情深的姑娘。
当时公孙绿萼为了帮杨过，偷了她父亲的解药。
后来她跳崖，公孙绿萼会不会也在谷底？
小龙女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可如果公孙绿萼在谷底，她现在在哪？
那座坟，难道是公孙绿萼的？
小龙女抱着册子，脑子里的思绪越来越乱。
她想到公孙绿萼对杨过的好。
那个姑娘为了杨过，什么都愿意做。
偷解药，背叛父亲，甚至不惜跳崖。
如果公孙绿萼真的在谷底，那她为什么会死？
小龙女看着手里的血衣,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是公孙绿萼救了她？
难道是公孙绿萼把解药给了她？
难道公孙绿萼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小龙女就觉得呼吸困难。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小龙女情花毒突然发作，疼得她在地上打滚。
可这一次，身体的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她哭喊着，砸着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真相？"
"为什么要让我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还被爱着？"
她恨杨过。
恨他隐瞒真相,恨他这些年的冷漠。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恨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杨过是爱她的。
小龙女疼得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把册子和那些东西都塞回箱子里。
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出石室。
她必须找到完整的真相。
小龙女知道,当年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是黄蓉。
黄蓉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她。
如果十八年前真的发生了什么，黄蓉一定知道。
可黄蓉已经死了，死在襄阳城破的时候。
小龙女想到黄蓉的遗物可能有线索。
她必须去襄阳看看。
哪怕襄阳已经成了废墟。
她留了张字条给杨过,说去找药。
然后拖着病体,一路往襄阳赶。
路上她晕倒了好几次。
情花毒越来越重，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可她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知道真相后立刻死去。
襄阳城已经是一片废墟。
当年繁华的街道,现在长满了杂草。
郭府也被烧成了灰烬。
小龙女在废墟里翻找，手都磨破了。
她不知道要找什么,只是本能地翻着。
突然，她在一堆碎石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个铁盒子，没有被烧毁。
小龙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信件。
最上面的一封，是黄蓉的字迹。
"杨过亲启"。
小龙女颤抖着打开信。
信是黄蓉临死前写的,字迹有些潦草。
小龙女颤抖着打开日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血字:"我这十八年守身如玉,是因为我欠她一条命,欠她一世清白,她替我死在了谷底,而所有人都以为死的人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