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从小就是爸妈的希望，谁都没想到，她高考落榜后我考研成功了

1979年，我刚出生那会，农村还极度重男轻女，我妈生我的时候伤了身子，接生婆说以后恐怕很难再怀上了。

5岁那年，大伯母闹着分家。一向憨厚老实的爸爸和奶奶发了火。

“盖新房子我出钱出力，凭啥分给我土坯房？明明我家掏了一大半钱。”

大伯母搂着第三胎的儿子，得意洋洋，“你家又没儿，住大房也是浪费，我儿子多自然得先挑。”

奶奶搓着干玉米棒，“你就一个丫头早晚得嫁人，以后养老摔盆都得指望侄儿，分不清那头轻重？”

我爸一下子哑了火。侄子比亲闺女重要，放在当下简直可笑，可当时，农村就是这个风俗。

爸妈从堂屋出来，拉着我往老房子走，那两间土胚房是奶奶的婆婆当年住的老房，年久失修，分外潮湿。

当晚月亮很亮，我们一家三口的影子被拉的老长，清冷的秋夜，斑驳的树影。

妈妈牵着我的手，比秋夜还冷。

老屋内，黄泥砖砌的墙凹凸不平，炕洞里太湿，用了半盒火柴都点不着火。

妈妈搂着我睡，冷风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钻进来，棉被又硬又冷。

爸爸把挑来的水倒进破口的缸里，扭头去了北屋，我们娘俩这屋好歹有个窗户，那间屋，四面透风。

北屋里叮叮当当响了一夜。

妈妈将头扭向墙，肩膀微微耸动。

5岁的我居然失眠了，隔着玻璃，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我双手攥着，心里一个劲地祈祷:

让爸爸妈妈生个弟弟吧，这样，他们就不会难过了。

大约老天爷听见了我的呼唤，妈妈怀孕了！

那些天，妈妈嘴角都是上扬的，吃饭的时候老爸也会先给她夹一筷子，妈妈的肚子尖尖的，酸杏干不离嘴，连奶奶对她都和蔼了许多。

她问过我很多很多次，菲啊，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我斩钉截铁，“弟弟！”奶奶笑了，塞给我俩煮鸡蛋，“给你妈妈补身子的，你不能嘴馋。”

我使劲儿点头，爸爸边干活边和我妈商量，不能光种地了，他也得跟着大伯去保定打小工，攒钱盖房是大事，儿子得娶媳妇呀！

爸妈的眼中充满了希冀，我的心里也充满了希望。

很快，妈妈到了生产的日子，奶奶拎着20个红皮鸡蛋一大块肥猪肉进了门。

我妈生了，是个妹妹！奶奶没进屋，抓了一把鸡蛋放下就走了。

我进屋看妹妹，和堂弟刚出生皱巴巴的样子不一样，又白净眼睛又亮，我想不通，这么好看的妹妹奶奶为啥不愿意看一眼呢。

我妈在床上养了一礼拜就下地了，马上麦收，全家都得干活，奶奶和大伯母一个口气，生个丫头片子还这么金贵？

奶奶说，我生完儿子三天就做饭了！

我妈一声不敢吭，包着头巾忙里忙外，我爸更是不敢还嘴，只能拼命地干活。

我眼看着他们俩被欺负，挤兑，各种冷言冷语扎心的话。

过年，我妈做了一天饭，却不让上桌，大伯家三个儿都有压岁钱，我和妹妹一毛都没有。

初一拜年，大伯母阴阳怪气，“弟妹，你比我舒服多了，养三个儿太累了，我其实特羡慕你，明年老大就去县里上学了，你们两口子咋也得表示一下，就给五百块吧！”

我气得不行，我妈却一把拽住我，我爸赔着笑，“行，回头我送过来。”

回去的路上，我爸和我妈脚步特别沉重，家里攒了几个月的钱，我也要上小学了。

“爸，妈，为什么要给他们，为啥怕他们！”

我爸烦躁异常，“你一个小孩子掺和什么！”

天阴沉地厉害，我妈的脸在阴霾的空气中越发晦暗，她低着头抹泪，“谁让我生不出儿子……”

“我和妹妹也能给你们养老！”我脱口而出，这是我第一次说这句话，以后无数的日子，我说过无数次同一句话，可我想不通，为啥爸妈从不相信我说的话，只是因为我是个女孩？

我爸没去保定打工，没了儿子好像没了盼头，得过且过了五年，接连发生了两件事，让我爸妈再次看见了希望！

★第一件，村里王六脑出血，鼻孔耳朵里滋滋往外冒，家里庄老衣服都买回来了，闺女从保定赶了回来，她叫了救护车带着医生把人送去了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花了好多好多钱，真把人救了回来。

三个月后，王六和我爸在村口晒太阳，一脸宽慰，“老弟，听大哥一句劝，好好培养你俩闺女，当初别人都笑话我傻疯了送孩子读大专，就一个闺女有什么用，没用吗？我这条命就是我闺女救得！得上学，砸祸卖铁也得供。”

我爸愣了足足五分钟，眸光渐渐坚定。

★第二件，我妹妹是个天才。

妹妹从上学第一年起，就震惊了村里的老师，别的孩子掰着手指头算不明白，她瞅一眼，200以内的加减乘除张口就来，别管背书还是做题，她都是最出色的。

即便我再努力，通宵背诵，抓紧大小功夫学，我俩的差距越来越大。

我家一面墙上，糊满了妹妹的奖状，而我四年级的那张唯一的奖状已经被盖在了底下。

不知何时起，妹妹变成了全家的希望，爸妈的寄托。

她不用下地，也不用干家务，如果饭桌上只剩下一块肉，保准夹进她的碗里。

妹妹有新书包，新衣服，而我永远都是穿小姨的旧衣裳。

妹妹的笔和本都是爸妈主动买回来，而我，得撅玉米杆烧饭，割草喂猪，周末去帮别人摘果子，卖的钱攒够了才能买练习册。

老爸说，要是考不上高中就去打工，妹妹一定能考上大学，她出息了肯定帮衬我这个姐。

老妈念叨，菲啊，你是姐姐，一定要好好心疼妹妹。

妈，我真的很疼她，从妹妹出生起，我就很疼她，可我也想上高中，读大学，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你们，看不见吗？

中考结束，分数还没下来，我妈就喊来表姐带我去保定打工，纺织厂当工人，一个月650块。

奶奶笑眯眯开口，“等菲上班了，你俩就轻松了，小丽成绩这么好，咱们老孟家没准真能出个大学生。”

大伯母在一旁翻白眼，可她现在不敢当着我奶挖苦我妈了，她三个儿子，学习一个比一个差，连我一半都比不上。

他们想好了一切，可我考上了县高中。

得知消息，除了我欣喜如狂，爸妈都一脸为难。我的行李我妈都给打包好了，就等着我出去赚钱了！

“我都打听了，小菲虽说考上了，可普通高中，成绩还垫底，去了也没啥用，还不如去打工，反正她也考不上大学。”

大伯母嗑着瓜子，眼中带着讥讽。

我爸愣了半日，看看我妈，又看看我，“要不……”

我猛地站了起来，“爸，我想上高中，求你了，我会好好学的。”

妹妹抓着我妈的袖子，“妈，让姐读吧，我以后不穿新衣服了，我也不吃零食了。”

“弟妹，你清醒一点，你家这条件供俩丫头，疯了吧，还不如给我儿呢，以后你还能指望一下。”

大伯母的话似乎激怒了我爸。

他一拍桌子，“我家的事大嫂就别操心了，闺女考上了，我就供，砸锅卖铁我也供。”

我爸当着大伯母说的硬气，没人了对着我，换了一个口气。

“家里这条件真供不起俩大学生，小丽学习好，肯定能考上，你不能耽误她的前途知道不？”

当时，听完我爸的话，我特别难过。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家的就这么些钱，要供给最能出头的，而我这样普通的女孩，注定是要被放弃的那一个。

高中三年，我拿着全校最低的生活费，我妈总是叮嘱我，一定要节省，钱要攒起来，留着妹妹上大学。

我一分一厘的算计，一年到头一双鞋，两套衣服。

寒暑假我都出去打工，在煤场砖厂干着和男生一样的活。

自从我能打工之后，爸妈就不再给我生活费了，除了学费，我没再要过他们一分钱。

我捉襟见肘的生活，爸妈的叮嘱，让我每花一分钱都有负罪感。

直到很多年以后，每当看见一样想买的东西，第一时间先看价格，即便我早就买得起了，内心还是在权衡。

贫穷，深深烙印在了我的骨子里，我花了很久很久才把这些印记一点点清除。

但，终身都被它影响。

说实话，我怨恨过父母，嫉妒过妹妹，明明我也非常努力了，可为什么他们依旧看不见。

妹妹永远都是他们的希望，没人相信，我，也能做到。

我拼了三年，仅仅考上了个大专，我真的尽力了，因为我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打工赚钱，地里的活我也得干。

自从我上了高中，老爸就去保定工地上打小工了，老妈赶集摆地摊，为了省二块钱摊位费被城管追着到处跑。

他们把攒来的每一分钱都存进了银行，妹妹在重点高中名列前茅，爸妈在奶奶面前越来越受重视，村里人都说，妹妹一定可以考上名牌大学，连大伯母都不敢随意使唤我妈干活了。

没人在意我的成绩好不好，我妈总说，等我毕业了赶紧上班，妹妹要去南方读名牌大学，我必须尽快赚钱。

小丽是全家的希望。

可妹妹却偷偷告诉我，姐，我太累了，自从上了高中我发现拼了命也很难考第一，我现在吃饭上厕所都在读书。

我安慰妹妹，一定要坚持。

因为我从上初中开始已经这样了，笨鸟先飞，我没有妹妹聪明，只能比她更努力。

妹妹高二那年，我考上了专升本。

我没告诉爸妈实情，否则他们肯定不同意，我想考研究生。

当初在保定纺织厂上班的表姐去了上海。

她说，工厂打工太累了，她打工厂子的大专生都得干活，只有大本生才能当白领，如果是硕士生，那就更不得了，碾压她们的人生。

我没想碾压任何人，我只想证明我自己。

爸妈，我真的可以，你们普普通通的女儿，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你们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我一边打工一边拼了命的学习，比我大一届的一个师兄追了我一年，他是城里人，很帅气。

舍友们都说他家条件很好，我拒绝了。

接受了另一个男同学的好意。

他和我一样，样貌很普通很普通的男生，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我俩的表白，恋爱也都很普通，吃顿饭，看了场电影就确定了关系，在校园散个步都得一前一后的走。

我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啥答应了他，大约一样的经历？

他家三个孩子，他也是最不被重视的那一个，不过他家条件比我家好，父母哥姐都有工作，大哥是警察，姐姐是高中老师。

而他，从小成绩很一般，不被父母重视。

他和我说，他要读研，考博，一步步往上走。

他很认真的看着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想和你一起努力。”

看吧，我俩的表白都这么无聊，没有恋爱的甜蜜，更多相似经历的惺惺相惜。

我俩的约会，都在图书馆，那半年我拼了命的学，爸妈以为我在打工赚钱，可我在冲刺考研。

谁都没想到，妹妹高考发挥失常，落榜了！

这件事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父母所有的希望。

高三最后冲刺阶段，妹妹谈了一个对象，成绩一落千丈，那段时间我全身心都在拼，没回过家，爸妈也在忙。

那天，成绩公布后，爸妈一下子就瘫软了！

曾经的希望变成了全村人的笑柄，奶奶指着我妈大骂，没本事生儿，俩闺女也没出息，我信了你的邪让你供他们，还不如拿钱给我仨孙子做买卖呢！

大伯母鼻孔朝天，“我大儿要说亲了，盖房需要钱，你出一万，以后还得指望我儿子！”

我怒了，“不就没发挥好么？明年再考就是！凭啥你儿子结婚让我家出钱。”

我话没说完，我爸抬手给我一嘴巴，“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

我被打懵了，直愣愣的盯着我爸。

我爸嘴唇哆嗦了两下，抬高的手臂缓缓垂下，他蹲在地上不吭声，我妈捂着嘴，还是那句老话，都怪我，没生个儿子。

妹妹哭着跑出了门，身后，全都是劈天盖地的讥讽。

我爸受了刺激，从工地三脚架上摔了下来，腿摔折了！

我拽着去县城打工的妹妹赶回了家。

我和妹妹知道他们俩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借给了大伯母娶儿媳妇。

说是借，其实就是白给。

走到院门前，我俩胸膛都憋着气，爸妈太懦弱了，被大伯家欺负挤兑了一辈子，还一直忍，没儿子怎么了，有我俩不够吗？

“呜呜呜……都怪我，生不出儿子，让俩孩子跟着受气，也让你抬不起头。”

“不怪你，怪我没本事啊！”老爸锤着床铺，“我重男轻女对不起俩闺女，我耽误了她们……”

爸妈在屋子里抱头痛哭，我和妹妹心如刀绞。

那一刻，我对他们的怨恨，不知不觉就散了。

也许，这就是现实的父母吧，他们偏心，愚昧，做了很多让我寒心，难受的事。

可他们养大了我，也爱过我，亲情……永远无法真的一刀两断。

我看了那么多书，没有一本能教给我要如何和父母真正的和解。

或许，也不需要和解。

在我的坚持下，父母最终答应让妹妹复读。

我爸刚养好腿又去了工地，母亲依旧在各个大集上摆摊，和人讨价还价，一块钱也斤斤计较。

我全身心投入考研冲刺中，我那个很普通的男朋友，打了三份工负担我的学费。

他一句喜欢我都没说过，可他能做的，都做了。

十二月份，我顺利考完，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考过考不过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二月份才公布成绩，我打了两个月工，春节我回家过年。那年春节晚，我在家过到十五，也到了放榜的日子。

我记得那天正好全家人一起吃饭。

老妈依旧在厨房忙乎，大伯母一家子都在桌上吃饭，又和我爸提二儿子结婚让我爸出钱。

我爸头一回硬气了，“小丽明年考大学，我这钱不能借。”

大伯母急了，“去年就没考上今年你还供!有毛病吧，别说我没警告你，以后摔盆你还得指望我儿，这钱，你必须掏!”

“俩死丫头能指望什么？小菲到读了大专，也没见她拿回钱来啊，女孩子上学根本就没用。”

大伯和奶奶你一句我一句，逼着我爸出钱。

老妈端着菜走出厨房，讪讪看了一眼我奶，把盘子放桌子上。

一声不敢吭。

“谁说女孩没用！”第一次，我的声音平静又坚定！

“爸妈，我考研究生了，应该可以查分了！我觉得，应该能考上！”

“啥？”我爸浑身一哆嗦，“啥……时候的事。”

“听她胡说八道，大专生根本不能考研!”大伯母的大儿子嗤之以鼻。

大伯母刚愣神，听了儿子的话又支棱了起来。

她吵吵的我耳朵疼，我把手机递给妹妹，给我查一下。

妹妹按了按键，可是啥也听不见，气得她大喊，“你们都闭嘴吧，我姐早就专升本了。”

我妈立在门框边上，浑身上下一个劲儿哆嗦。

奶奶“啪”得一拍桌子，屋内，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许久，许久，我妹声音颤抖，眼含热泪。

“姐，你分数过线了，名次很高……”

屋内，鸦雀无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

老爸红了眼，发抖的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考上研究生了？我大闺女考上研究生了……”

我妈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上，两条腿都软了。背过身，捂着嘴抹泪，抹着抹着扶着门蹲了下来，呜呜哭出了声。

我奶走过去扶起她，“哭啥嘞，孩子出息了是好事，你们两口子总算熬出来了。”

妹妹伸手擦我的脸，“姐，你真厉害，别哭了。”

我哭了吗？

伸手一抹，脸上全都是泪。

大伯母被奶奶赶去厨房炒最后俩菜，我妈头一次坐进了席面里。

大伯借钱给二儿子盖房结婚的提议被我奶驳回，还勒令他赶紧还借我家的钱，大伯一家脸黑的和锅底一样。

我爸却喝得红光满面。

吃完饭，大伯母留下收拾，我妈昂首挺胸出了院子，她脚步飞快，走了几十米，忽然停下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她又哭了，我妈一手揽着我，一手揽着我妹。

“闺女啊，你们可是给妈脸上增光了，等明年丽考上大学，妈彻底挺直腰杆做人了！”

妹妹攥着拳，“妈，我一定能考上。”

我爸没吭声，他抬着头看向天空。

骄阳似火，天蓝云白。

微风吹来。

日光闯过树梢，落在他眉梢。

曾经我以为遥不可及的春天，不知道何时，已花开遍野。

后记:

多年后，我在县里给爸妈买了房，150平，把他们借出农村养老。妹妹大学毕业在南方成家落户，我们姐俩都很孝顺，父母身子骨也康健。

大伯母现在只有羡慕的份，她被三个儿媳妇磋磨，早没了当初的泼辣，我妈羡慕了她二十多年，现在，也换她羡慕了。

我婚后第二年生了个女儿。公婆一丁点没嫌弃，老公也很高兴，连我爸妈都没说一句可惜的话。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生儿子也不再是令人羡慕的好事，儿子多负担重，注定要辛劳一辈子。

其实，生儿生女都一样。

给孩子足够的爱和信任，教会他们善良和坚强。

等他们长大了自会回馈你孝顺和爱。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即便你生而普通，缺乏关爱，不被重视。

但，只要你珍重自己，努力坚持永不放弃。生命，必如霓虹般绚烂璀璨。

不负青春，不负自己，不负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