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王凌宇
这几年，福建泉州出现了一个文旅热点：一个只有65个编制的地市级剧团，全年公演超600场，节假日每天加演至八九场，场场爆满，一票难求，不少外地观众先订戏票，再订行程；票价仅为30元、50元、80元，全年票房收入却高达2000多万元。这就是近来爆红的泉州木偶剧团。作为泉州市非遗工作者，我带着好奇和疑惑，赶去剧团向演职人员讨教。一番调研过后，发现剧团的走红有经验、发展有挑战，而这些恰能给今天的地方戏突围带来启示。
泉州提线木偶戏传承至今已逾千年，拥有一套规范的操线技艺、独特的剧种音乐“傀儡调”以及精湛的唱念艺术，但随着时代变迁，也经历过低谷。支撑剧团走出低谷、获得市场认可的，总结起来就是好队伍、好作品、好阵地、好水土、好口碑。
该团从1978年开始就与省、市及上海戏剧学院合办了5届专业班，学员所学即是剧种特有的操线和唱念功夫，剧团老中青三代艺术家多出于此。这既保证了剧种特色不至于丢失，也保证了人才队伍的相对齐整。他们不仅能演好《目连救母》等数百出传统剧目，又创排了《火焰山》《钦差大臣》《赵氏孤儿》等多部斩获大奖的新剧目，黄奕缺等几代艺术家还精心创作了《驯猴》《小沙弥下山》《钟馗醉酒》《元宵乐》等一批意趣盎然、技艺高超、符合当代观众审美的经典小戏。一支实力雄厚的艺术家队伍，捧出一批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俱佳的作品，是剧团走红的人才与艺术基底。
2016年10月，集办公、排练、展览和大小两个剧场于一体的泉州木偶剧院，在5A级景区清源山下拔地而起。剧院投入使用以来，观者如堵，成为剧团发展的有力阵地和泉州文旅的“网红打卡点”。特别是随着泉州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戏”与“城”相辅相成，进一步成就了提线木偶成长的丰厚土壤。
跟影视作品相比，地方戏地域属性强，走出去需要眼界魄力，更需要扎扎实实的口碑积累。建团70多年来，泉州木偶剧团创演剧目屡获国内外大奖，演出足迹遍及祖国各地、海峡两岸，跨越8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联合国总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等众多国际性重大场合，赢得广泛赞誉，口碑效应凸显。
面对爆红思长红，是当下摆在泉州木偶剧团面前的新课题。剧团上下，都在思考一个字：人。
由于富有创作经验的编、导、作曲、美术设计等主创人员相继辞世或退休，剧团创作实力有所弱化。面对行业内的激烈竞争和人民群众日益提升的审美追求，能否拿出更多高水平新作，剧团普遍怀有危机感。最富有传统艺术功底和创作演出经验的1978、1979级演员也将退出舞台，可能导致优秀传统剧目抢救、复排、记录工程中辍，年轻一代的传授培养难以接续。此外，忙于频繁的日常演出和即时性任务，使得许多青年演员的唱念功夫和综合表演能力不增反降，长此以往，有成为“哑巴演员”的危险，泉州提线木偶戏的传统优势也将随之削弱。
针对以上隐忧，剧团一方面加紧物色、引进、培养创作人才，鼓励年轻团员参加各种专业培训，创造条件帮助他们进行新剧目的创作创新。另一方面，积极争取上级主管部门的支持，落实退休骨干人才的返聘，紧锣密鼓地实施《目连救母》等优秀传统剧目的抢救、传授工程，推进《赵氏孤儿》等经典剧目复排和青春版演出……
一个勇于正视自身问题且不断探索破局之道的集体值得期许。愿泉州提线木偶戏不负众望，长红不衰，为地方戏传承发展提供值得借鉴的样本。
(作者单位：泉州市文化馆)
《 人民日报 》( 2026年06月16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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