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里的水刚冲到佛像脚下,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吼。
回头一看,管事的桑猜师傅脸都白了。
他冲过来一把夺走我手里的水管,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他跪在地上,对着那尊佛像磕了三个响头。
桑猜师傅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了一串泰语。
虽然听不全懂,但能听出来他在说"完了完了"。
我在这庙里扫了五年地,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失态。
当天晚上,住持昭坤师傅连夜召集全寺僧人开会。
我被叫到大殿跪着,所有人盯着我看,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昭坤师傅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说了句让我腿都软了的话。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从五年前讲起。
那会儿我在国内做生意,跟人合伙开了个厂子。
谁知道那王八蛋卷了钱跑了,留下一屁股债给我。
债主天天堵门,我实在扛不住了,就想着往外跑。
本来打算去欧洲的,结果签证没下来。
正好碰上个老乡说泰国容易待,我就买了张机票飞过来了。
下了飞机在曼谷转了几天,身上钱花得差不多了。
我寻思着得找个地方落脚,不然连饭都吃不上。
那天在路边摊吃饭,听见旁边有人用中文聊天。
凑过去一问,原来他们是来这边寺庙做义工的。
我问能不能也去试试,他们说可以,正好缺人手。
就这样,我跟着他们来到了府城郊外的这座古庙。
庙不大,但看着挺有年头的。
住持昭坤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人挺和气。
他问我能不能吃苦,我说能,只要管饭就行。
昭坤师傅笑了,说那就留下来扫地吧。
就这样,我在这庙里安顿下来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一直扫到天黑。
除了扫地,还得挑水、劈柴、洗菜,杂活儿不少。
但好歹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我也就知足了。
庙里规矩挺多的。
哪些地方能扫,哪些不能碰,桑猜师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大殿、藏经阁、禅房这些地方,我都不能进。
就连扫院子,也得避开那些香客祈福的地方。
我也不多问,人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在这庙里待了五年,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除了偶尔想起国内那些烂账,心里堵得慌,其他时候都还好。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扫完内院,准备收工吃饭。
路过外院的时候,看见角落里那尊露天佛像。
那佛像平时也没人管,上面长满了青苔,还有鸟屎。
我之前也见过几次,但一直没在意。
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看着不顺眼。
寻思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它洗一洗。
我找来水管,拧开水龙头,对着佛像就冲。
水一冲,青苔哗哗往下掉。
我还挺高兴,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正冲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吼。
"住手!"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桑猜师傅站在那儿,脸色煞白。
他平时是个挺稳重的人,这会儿跑过来的样子跟见了鬼似的。
桑猜师傅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水管,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下了,对着佛像就磕头。
我懵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桑猜师傅磕完头站起来,指着我就骂。
那一串泰语我听不太懂,但从他的表情能看出来,事儿不小。
他拉着我就往大殿走,一路上嘴里念念叨叨的。
到了大殿,桑猜师傅跪在昭坤师傅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昭坤师傅听完,脸色也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动了外院那尊佛像。
我点点头,说是洗了洗,太脏了。
昭坤师傅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
他让我先回房间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我照做了,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到了晚上,有人来敲门,说住持叫我去大殿。
我推开门一看,整个寺庙的僧人都在往大殿赶。
大殿里点着蜡烛,气氛凝重得吓人。
所有僧人都到齐了,至少有二十来个。
昭坤师傅坐在最中间,两边是几个年纪大的老僧人。
他让我跪在蒲团上,然后开口问话。
"你为什么要洗那尊佛像?"昭坤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来压着火。
我低着头说:"就是看着太脏了,想洗一洗。"
"你知不知道那尊佛像的规矩?"桑猜师傅在旁边插嘴。
我摇摇头,说没人告诉过我。
桑猜师傅气得直跺脚:"那尊佛像二百年没人敢动过!"
我愣住了,二百年?
昭坤师傅抬手制止了桑猜师傅,继续问我:"你家里祖上,有没有人出过家?"
我想了想,说:"我曾祖父年轻的时候好像在庙里待过,后来还俗了。"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僧人都交头接耳起来。
昭坤师傅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着我。
他突然说:"带我去看那尊佛像。"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外院走。
那尊佛像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石头表面往下滴。
几个老僧人围着佛像转了好几圈。
其中一个突然指着底座说:"快看,这里有字!"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果然,底座上露出了一些刻痕,像是文字。
昭坤师傅蹲下来,用手轻轻拂去表面的泥垢。
那些字慢慢显现出来,弯弯曲曲的,看着像古文。
桑猜师傅倒吸一口凉气:"二百年了,从来没人见过这些字。"
昭坤师傅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佛像,最后说了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明天一早,我要去府城请隆波大师来。"
第二天一早,昭坤师傅就出门了。
我被留在寺里,哪儿也不让去。
桑猜师傅守在我房门外,说是住持的吩咐。
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摇摇头,说等隆波大师来了就知道了。
这一天过得特别慢。
我坐在房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本来以为会被赶出寺庙,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到了中午,负责做饭的颂帕师傅给我送来了饭。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和尚,平时话不多,但人挺好。
颂帕师傅放下饭菜,看看门外,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吧,那尊佛像有故事。"
我连忙问什么故事。
颂帕师傅说:"二十年前,有个工人不信邪,想搬走那尊佛像。"
"结果呢?"我追问。
"当天晚上就出事了,摔断了腿,后来疯了。"颂帕师傅说着,还打了个寒颤。
我听得后背发凉。
颂帕师傅又说:"从那以后,寺里就立了规矩,谁也不许碰那尊佛像。"
我咽了口唾沫,问:"那我现在会不会也出事?"
颂帕师傅摇摇头:"你不一样,你洗了佛像,字都出来了,这是吉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傍晚的时候,寺庙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我趴在窗口看,只见几辆车停在门口。
昭坤师傅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一个穿黄袍的老僧人。
那老僧人看着得有七十多岁了,但精神矍铄。
桑猜师傅赶紧出去迎接,一群僧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两旁。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隆波大师来了。"
隆波大师在泰国很有名,是府城最大寺庙的住持。
听说他修行高深,很多官员都来求他加持。
隆波大师进了寺庙,直接就去了外院。
我看见他围着那尊佛像转了三圈,嘴里念着什么。
然后他蹲下来,仔细看着底座上的字。
看了很久,隆波大师站起来,跟昭坤师傅说了几句话。
昭坤师傅点点头,然后朝我房间这边走来。
桑猜师傅推开门,说住持让我过去。
我跟着他们来到大殿。
隆波大师已经坐在那儿了,旁边摆着茶。
昭坤师傅让我坐下,然后给我倒了杯水。
隆波大师打量了我一会儿,突然用中文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中文。
赶紧报上名字。
隆波大师点点头,又问:"你家祖籍哪里?"
我说了老家的地名。
他听完,眼睛一亮:"你曾祖父是不是姓林?"
我吓了一跳:"您怎么知道?"
隆波大师没回答,而是问:"你曾祖父在哪个庙出过家?"
我想了想,说:"好像是老家县城的那个大庙,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清楚。"
隆波大师跟昭坤师傅对视了一眼。
昭坤师傅从旁边拿来一本册子,翻开给我看。
上面写着一些字,我认不全,但能看出来是记录。
昭坤师傅指着其中一页说:"这是二百年前的事了。"
我凑近了看,上面记着一个僧人的名字。
姓林,祖籍跟我一样。
二十岁出家,在这寺里修行了四十年。
我看得头皮发麻,这也太巧了吧。
隆波大师开口了:"那位师傅圆寂前留下话,说二百年后会有缘人来。"
昭坤师傅接着说:"他还亲手在佛像底座刻了字,说只有那个人能让字显现。"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隆波大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洗佛像的时候,用的什么水?"
我说就是普通的自来水。
隆波大师摇摇头:"那尊佛像每年雨季都会被雨水冲刷,但字从来没显现过。"
昭坤师傅补充道:"二十年前那个工人用水洗过,字也没出来。"
我越听越糊涂:"那为什么我洗就出来了?"
隆波大师叹了口气:"这就是缘分。"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房间里躺着,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我推开窗户一看,所有僧人都往外院跑。
赶紧跟着跑过去,只见那尊佛像在发光。
真的在发光,底座上的字闪着金色的光芒。
夕阳照在上面,那些字像活了一样。
颂帕师傅激动得直哆嗦:"佛祖显灵了!"
其他僧人也都跪下来念经。
隆波大师站在佛像前,神色凝重。
他让人拿来纸墨,把那些字拓印下来。
忙活了半天,终于把所有字都拓下来了。
回到大殿,隆波大师开始研究这些字。
他对照着寺庙的老档案,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
我坐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翻译了大半夜,隆波大师终于抬起头。
他说这是一段偈语,大意是说二百年后会有人为佛像除尘。
那人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但与这寺庙有宿世因缘。
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用特定的方式清洗,字才会显现。
昭坤师傅问:"什么是特定的时间和方式?"
隆波大师指着偈语说:"时间是缘分到的时候,方式是心诚则灵。"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说:"我就是随便洗洗,哪有什么心诚。"
隆波大师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觉得是随便洗洗,但在佛祖眼里,这就是虔诚。"
昭坤师傅说:"隆波大师,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隆波大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按照传统,应该进行转世认证。"
我一听就急了:"什么转世认证?我就是个普通人。"
隆波大师摆摆手:"先别急,如果真是转世,有专门的程序验证。"
昭坤师傅说:"隆波大师,这关系到寺庙的一件大事。"
我问什么大事。
昭坤师傅叹了口气:"等认证完了再告诉你。"
接下来几天,隆波大师和昭坤师傅天天待在书房里。
我听颂帕师傅说,他们在翻寺庙的老档案。
这庙有三百多年历史了,留下的记录成捆成捆的。
我在房间里坐立不安,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查什么。
第五天傍晚,昭坤师傅把我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发黄的册子,空气里都是霉味。
隆波大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档案。
昭坤师傅指着其中一本说:"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虽然有些字认不全,但能看出来是僧人的记录。
昭坤师傅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个名字:"这位就是二百年前那位师傅。"
我仔细看了看,姓林,祖籍跟我一模一样。
二十岁出家,法号慧然。
在这寺里修行了四十年,六十岁圆寂。
隆波大师说:"慧然师傅在寺里德高望重,很多人来向他请教佛法。"
昭坤师傅接着说:"他临终前留下话,说若有缘自会再来。"
我翻着那本册子,看到后面记着慧然师傅的一些事迹。
他每天都会在外院那尊佛像前打坐。
那尊佛像是他亲手供奉的。
圆寂前三天,他还在佛像底座刻了字。
刻完字之后,他对弟子说,这字会在二百年后显现。
到时候会有人来,那人就是他的转世。
我看得头皮发麻,这也太玄了吧。
隆波大师又拿出另一本档案:"你再看看这个。"
那是一本专门记录寺庙大事的册子。
上面写着,慧然师傅圆寂后,很多弟子都想让字显现。
他们用各种方法清洗佛像,但字就是不出来。
渐渐地,大家都放弃了。
再后来,慢慢就成了规矩,不许碰那尊佛像。
二十年前那个工人也试过,结果出了事。
从那以后,更没人敢动了。
我合上册子,说:"这都是巧合,不能证明什么。"
隆波大师摇摇头:"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姓林,祖籍一样,曾祖父出过家。"
"你无意中洗了佛像,字显现了。"
"而且你洗佛像的时间,正好是慧然师傅圆寂二百周年的前一天。"
最后一条我是真不知道。
昭坤师傅说:"明天就是慧然师傅圆寂二百周年的忌日。"
我愣住了,这也太巧了。
隆波大师站起来:"在泰国,转世认证是有专门程序的。"
"如果你能通过测试,就能确定是不是真的转世。"
我连连摆手:"我不想测试,我就是个普通人。"
昭坤师傅叹了口气:"你先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说:"三个月前,府里批了一个旅游开发项目。"
我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昭坤师傅说:"这片区域要建度假村,寺庙在拆迁范围内。"
我吓了一跳:"寺庙要拆?"
昭坤师傅点点头:"除非能证明寺庙有特殊的宗教价值。"
隆波大师接着说:"如果有转世活佛出现,就能证明寺庙的特殊性。"
"这样可以申请文化保护,不用搬迁。"
我听明白了,合着是要拿我当挡箭牌。
昭坤师傅看出我的想法,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
"但寺庙收留了你五年,现在有难,希望你能帮一把。"
我沉默了。
说实话,这五年寺庙确实待我不薄。
吃住不愁,也没人管我,让我躲过了那些债主。
要不是这里,我可能早就完蛋了。
但让我冒充什么转世活佛,这事儿我心里发虚。
隆波大师看出我的犹豫,说:"你不用现在就答应。"
"先做个测试,如果通过了,说明真有这个缘分。"
"如果通不过,那就算了,我们另想办法。"
昭坤师傅说:"测试不难,就三项。"
我问什么测试。
隆波大师说:"第一项,辨认慧然师傅用过的物件。"
"第二项,诵读一段古老经文。"
"第三项,在禅房里静坐五天五夜。"
我听着就头大:"这三项我一项都做不到。"
隆波大师笑了:"做不到就算了,反正试试又不吃亏。"
昭坤师傅也劝我:"就当帮寺庙一个忙,行不行的都无所谓。"
我想了想,说:"行吧,那就试试。"
反正我也不信什么转世,肯定通不过。
到时候他们死心了,就不会再逼我了。
第二天一早,测试就开始了。
大殿里摆着二十件法器,有念珠、铜钵、禅杖、木鱼,各种各样的。
隆波大师说:"这里面有三件是慧然师傅用过的,你挑出来。"
我看着那一堆东西,脑袋都大了。
我哪知道哪个是哪个啊。
隆波大师说:"不用想,跟着感觉走。"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盯着那些东西看。
说来也怪,看着看着,有一串念珠特别显眼。
那念珠看着很旧,木头都包浆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拿起来。
拿在手里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老僧人坐在树下,手里捻着这串念珠。
我吓得差点把念珠扔了。
隆波大师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觉得这串念珠顺眼。
然后我又看见一个铜钵。
那铜钵也很旧,边缘都磨光滑了。
我拿起来的时候,又看见那个老僧人,他用这个钵吃饭。
最后我挑了一根禅杖。
那禅杖握在手里,感觉特别熟悉,像用了很多年似的。
我把三件东西放在一起,说:"就这三个吧。"
隆波大师翻开档案,对照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震惊:"全对了。"
在场的僧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自己也懵了:"真的假的?"
昭坤师傅说:"三件都对,不可能是运气。"
隆波大师说:"准备第二项测试。"
他拿来一本发黄的经书,翻开给我看。
上面的字弯弯曲曲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隆波大师说:"试着读出来。"
我说我不认识这些字啊。
隆波大师说:"不用认识,跟着感觉念。"
我盯着那些字看,脑子里突然有声音。
那声音很清晰,像是有人在教我念。
我张开嘴,声音就自己出来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么,但嘴巴停不下来。
一段经文念完,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隆波大师问:"你知道念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念的时候脑子里有画面。"
隆波大师让我说说看。
我说:"看见一个老僧人坐在树下,周围有很多人听他讲经。"
隆波大师点点头:"那正是慧然师傅生前常做的事。"
昭坤师傅说:"这段经文是古巴利文,一般人根本念不出来。"
我听得后背发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隆波大师说:"还有最后一项测试。"
他带着我来到寺庙后山。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禅房,平时不许人进。
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蒲团。
隆波大师说:"五天里不能吃饭,只能喝水。"
"也不能睡觉,就在这蒲团上坐着。"
我咽了口唾沫:"五天不吃不睡,会死人吧?"
昭坤师傅说:"如果坚持不住,随时可以出来。"
"那就说明缘分未到。"
我想了想,说:"行吧,反正试试。"
反正我也不信我能坚持五天。
进了禅房,门就关上了。
房间里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天还好,就是肚子饿。
我坐在蒲团上,脑子里全是吃的。
红烧肉、炒面、火锅,各种好吃的轮番出现。
到了晚上,饿得头昏眼花。
第二天更难熬。
肚子不光饿,还疼。
我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这时候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但想着要是现在出去,太丢人了。
咬咬牙,继续坚持。
第三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开始出现幻觉,看见各种光影在房间里飘。
有时候是金色的,有时候是蓝色的。
我知道这是饿出来的幻觉,但看着还挺好看。
渐渐地,肚子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要飘起来。
第四天,我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
就这么坐着,连时间都忘了。
到了第五天,突然有画面出现。
很清晰,不像幻觉。
我看见自己穿着僧袍,在寺里扫地。
看见自己在外院那尊佛像前打坐。
看见自己拿着工具,在佛像底座上刻字。
那些字就是现在显现出来的偈语。
然后画面一转,我躺在床上,周围都是人。
我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对弟子说:"二百年后,会有人来。"
"到时候,这些字就会显现。"
画面戛然而止。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禅房外面。
昭坤师傅守在旁边,看见我醒了,松了口气。
他说我在禅房里坐了整整五天五夜。
最后一天,他们听见里面有动静,推门进去,我已经晕倒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问:"我看见了一些画面。"
昭坤师傅说:"什么画面?"
我把看见的都说了一遍。
昭坤师傅听完,眼眶都红了。
他说那些画面,跟档案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隆波大师走过来,说:"三项测试全部通过。"
"按照传统,你已经通过了转世认证。"
我躺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真的假的,我是那个慧然师傅转世?
这也太玄乎了吧。
但那些画面那么清晰,不像是假的。
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测试结束后,我在房间里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颂帕师傅每天给我送吃的,都是好消化的粥和菜。
我问他外面什么情况。
颂帕师傅说隆波大师回府城了,说要准备认证仪式。
我问什么认证仪式。
颂帕师傅说就是正式宣布我是慧然师傅转世。
我一听就急了:"我还没答应呢。"
颂帕师傅叹了口气:"你三项测试都通过了,已经没法不认了。"
我躺在床上,心乱如麻。
这几天脑子里总是闪过那些画面。
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幻觉。
第四天,昭坤师傅来看我。
他坐在床边,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说您说。
昭坤师傅叹了口气:"寺庙真的要保不住了。"
他拿出一份文件给我看。
那是府里下发的拆迁通知,三个月后就要执行。
如果寺庙不搬,就要强制拆除。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里堵得慌。
昭坤师傅说:"这寺庙有三百多年历史了。"
"我师傅在这里,我师傅的师傅也在这里。"
"如果拆了,几十代人的心血就没了。"
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绝望。
昭坤师傅接着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寺庙有特殊的宗教价值。"
"如果有转世活佛认证,府里会重新考虑拆迁计划。"
我沉默了很久,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昭坤师傅苦笑:"那寺庙就保不住了。"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
"但你在这里待了五年,也算有缘分。"
"帮不帮,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就走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说实话,我对这寺庙是有感情的。
五年前我走投无路,是这里收留了我。
这五年吃住不愁,还能躲开那些债主。
现在寺庙有难,我要是不帮,确实说不过去。
但让我当什么活佛,这事儿我心里还是虚。
正想着,颂帕师傅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
我吓了一跳:"您这是干什么?"
颂帕师傅说:"我求求你,帮帮寺庙吧。"
他眼泪都下来了:"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
"这里就是我的家,如果拆了,我都不知道该去哪儿。"
我赶紧扶起他:"您别这样,我答应还不行吗。"
颂帕师傅破涕为笑:"真的?"
我点点头:"就当还这五年的恩情。"
颂帕师傅激动得又要跪下,被我拦住了。
他说隆波大师已经准备好了,三天后举行认证仪式。
到时候府里宗教部门的人会来,还有几家寺庙的高僧。
只要仪式完成,寺庙就能保住了。
我说:"那就三天后吧。"
反正都答应了,早晚也是一样。
接下来三天,整个寺庙都在准备仪式。
僧人们打扫大殿,布置佛像,准备供品。
我被要求待在房间里,不许出去。
昭坤师傅说这是规矩,认证前要静心。
我闲着没事,就躺在床上想事儿。
想起五年前欠债跑路的自己。
再想想现在要当活佛的自己。
人生还真是说不准。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怎么都睡不着。
明天就要举行仪式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虽然答应了帮忙,但还是觉得心虚。
万一仪式上出什么岔子怎么办?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昭坤师傅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套僧袍。
他说这是慧然师傅的袈裟,保存了二百年。
明天仪式上要穿。
我接过袈裟,料子很厚实,虽然旧了,但保养得很好。
昭坤师傅说:"明天隆波大师会主持仪式。"
"你只要按照他说的做就行。"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昭坤师傅又说:"府里来的人不好对付。"
"他们不太相信转世这一套,会问很多问题。"
"你就照实说,不用怕。"
我说好。
昭坤师傅拍拍我的肩膀:"辛苦你了。"
说完他就走了。
我抱着那件袈裟,坐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寺庙外面就传来汽车的声音。
我趴在窗口看,好几辆车停在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群人,有穿制服的,有拿相机的,还有几个穿袈裟的僧人。
颂帕师傅敲门进来,说隆波大师到了。
我换上那件袈裟,跟着他往外走。
大殿里已经挤满了人。
最前面坐着隆波大师和几个高僧。
后面是府里宗教部门的官员,还有文化局的干部。
角落里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
我被带到佛像前,跪在蒲团上。
隆波大师开始念经,其他僧人跟着念。
我听不懂在念什么,只能跟着磕头。
仪式进行了大概半个小时,突然外面传来吵闹声。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吵架。
昭坤师傅脸色一变,赶紧出去看。
没过一会儿,他急匆匆跑回来,脸色煞白。
他凑到隆波大师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隆波大师眉头一皱,抬手示意暂停仪式。
大殿的门被推开了,看见来人,在场所有人都脸色煞白,直愣愣的看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