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近日，黑龙江七台河市“考编第一被递补，最终岗位取消”事件引发网络关注。考生王依（化名）以综合成绩第一名通过公示，却被另一名低分考生递补，在多次维权后，当地直接取消了这个拟招聘岗位。面对质疑，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审核失误”，说是因为相关人员把关不严，让只有“执业助理医师”资格的王依，进入了需要“执业医师”资格的考试及至公示环节。
拆解事件经过不难发现，这个“失误说”虽然听起来离谱，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性。从报名审核、现场资格审查，到笔试、面试，任何一个环节的审核人员出现疏忽，理论上都可能导致这种结果。然而，网友对这一解释普遍不买账。在各个社交平台的评论区，高度一致的原因猜测是：这本是一次萝卜招聘，“奈何萝卜未入坑”，才有了后面一连串奇葩操作。
平心而论，网友们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仅凭猜测就否定官方解释，并自行脑补出“真相”，是不合适的。这种行为超出一定限度的话，甚至有触犯法律的风险。对此，网友们需保持清醒认识。但对相关地方和部门而言，眼下更该关心的不是网友们的“不买账”，而是为什么会产生这种“不买账”，以及自己作为“权威方面”的公信力去哪了？
网友们为何不信“失误说”？深究原因，不外乎以下三点。
其一，萝卜招聘的“前科”太多，透支了公众的信任储备。近年来，从量身定制招聘条件，到笔试面试精准控分，再到公示期技术性取消对手资格，各类违规操作的新闻时有曝光。当公众一次次目睹权力在招聘场上翻云覆雨，“审核失误”被怀疑是一种暗箱操作翻车后的新说辞，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其二，此事的诸多细节，确实难以用“失误”二字自洽。招考过程要经过多道资格审核，为何层层失守？招聘公告白纸黑字写明，因考察不合格或有问题并查有实据导致招聘落空的不再递补，为何后来又递补，并在遭受舆论质疑后又取消？撤销王依录用资格一事，为何始终不给出书面解释？在明确王依不符合报考资格后，为何又给出可以称得上“优厚”的“三不行，三行”“安抚待遇”？这些疑点，当地至今未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
其三，部分地方政府和基层单位屡屡自损公信力的行为，强化了这种不信任。从“临时工干的”到“系统故障”，从“操作失误”到“理解偏差”，一些问题曝光后总是伴随各种客观理由，就是没有主观错误。有的理由明显疑点重重，甚至让公众感觉“侮辱智商”，但也照用不误。久而久之，公众便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凡是官方给出的解释，都只能“姑妄听之”。这不是公众的偏执，而是被一次次失望训练出来的防御机制。
这种情形发展下去，将面临掉入“塔西佗陷阱”的危险。所谓塔西佗陷阱，得名于古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指的是当政府部门或某一组织失去公信力时，无论它说真话还是假话，做好事还是坏事，都会被认为是说假话、做坏事。一旦掉入这一陷阱，政府必将丧失民众支持，导致行政成本增加，行政效率降低，施政目标难以实现，最终陷入“民众不支持—政令难推行—治理效果差—民众更不支持”的恶性循环，动摇自身治理根基。
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恢复并加强公众信任，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靠一次次具体的阳光行政、公正执法来实现。对于七台河这起事件，当地要做的绝不只是问责几个经办人，而是要彻底查明并公布真相，给当事人和公众一个坦诚的交代，以及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推而广之，任何地方政府和公权力机构都应当做到，在每一件具体公事上都让老百姓看到公正、公平、合法、合规。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堕入塔西佗陷阱。
(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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