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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说:“好,我会想办法。”
“还有一件事,”周律师犹豫了一下又说,“您那套给您父母的房子,虽然写了您父母的名字,但首付是您婚后的收入。严格来说,这笔钱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您先生主张返还,法律上是支持的。”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我该怎么办?”
“尽快办理离婚。在离婚诉讼之前,这笔钱已经用于您父母的购房,属于事实上的消费。只要您先生没有明确的书面证据证明他反对这笔支出,法院一般不会要求您返还。”
“但前提是,”他特意强调了一句,“您不能让他提前知道您的计划。”
我点了点头,心里顿时有了底。
回到家打开门,迎接我的却是安静得可怕的客厅。
婆婆和大姑姐并没有在看电视。
她们端坐在沙发上,表情极其严肃,简直就像两尊门神一样。
陆时安坐在她们的对面,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窝囊样子。
茶几上正放着几张纸。
我换了鞋,慢慢走了过去。
“怎么了?”我问了一句。
婆婆把那几张纸推到我面前说:“你自己看看。”
我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份协议。
上面写着:苏念棠自愿借款六十万元给陆明薇之子陆子豪用于购房首付,不计利息,分十年还清。
借款人签名那里,是空白的。
担保人签名那里,却写着陆时安的名字。
我把协议看完,抬起头问:“什么意思?”
“签字。”大姑姐的声音不容置疑,“你说了,六十万你会给。我怕你反悔,让你签个字据。”
我看着这张纸,忽然觉得特别可悲。
我不是舍不得这六十万块钱。
我是舍不得这五年喂了狗的青春。
我把协议放回茶几上,声音很轻地说:“我不签。”
大姑姐猛地站了起来质问:“你什么意思?你不签就是想赖账对不对?”
“我没赖账。”我看着她回答,“我只是觉得,这份协议不合理。六十万不是小数目,你连还款能力都没有,让我怎么放心?”
“我儿子会还的!”大姑姐急了,“他工资不低,每个月还两千,十年就还清了!”
一个月还两千,十年也就还二十四万。
剩下的三十六万呢?
我没有戳穿,只是摇了摇头说:“姐,我不同意。”
“你——”大姑姐气得脸都红了,转头看向陆时安喊道,“时安!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时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心虚地低下头去。
“念棠,”他的声音很轻地说,“你就帮帮子豪吧,他毕竟是你外甥。”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凉了。
“陆时安,”我喊着他的名字,不是“老公”,也不是“时安”,就是直呼其名,“你凭什么替我做担保?你拿什么来担保?你的工资吗?你的工资养你自己都够呛,你拿什么还六十万?”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陆时安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苏念棠,你什么意思?嫌我挣得少?”
“我没嫌你挣得少。”我死死盯着他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工资每个月七千,还完房贷交完物业费,剩下三千。我们女儿的兴趣班一个月一千五,剩下的钱够你吃饭吗?你哪来的钱还六十万?”
陆时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婆婆看不下去了,拍着茶几站起来骂道:“苏念棠!你太过分了!时安是你丈夫,你当着我们的面这么羞辱他,你还是不是人?”
“我羞辱他?”我冷笑了一声说,“妈,是你们先来羞辱我的。你们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要我签六十万的借条,你们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什么叫你家?”婆婆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耳膜,“这房子是我儿子的!你嫁到我们家,这房子就是我们家!你凭什么说是你家?”
我整个人愣住了。
这套房子,首付我出了大半,房贷我还了三年。
可在她的眼里,这竟然是她儿子的房子。
是她儿子的。
而不是我的。
我看着婆婆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行,”我笑了,“这房子是你儿子的,你儿子的就是你们的。那你们住吧,我走。”
我说完这番话,转身就要离开。
“你站住!”大姑姐冲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喊道,“你把话说清楚!你走了,那六十万怎么办?”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地说:“六十万?我改主意了。一分都不给。”
04
“你说什么?!”
大姑姐的嗓门瞬间拔高,像平地惊雷般在客厅炸响。
她猛地朝我扑过来,死死揪住我的衣袖,尖锐的指甲恨不得抠进我的肉里。
“苏念棠你敢!你敢耍我!”
婆婆也急吼吼地冲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六十万你说给就不给?你当我们陆家是好欺负的?”
我被她们一左一右拉扯着,脚下踉跄几步,后背重重磕在鞋柜上,疼得我直倒抽冷气。
陆时安依旧瘫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活像个没有灵魂的泥塑。
他既不看我一眼,也不看他那些发疯的家人。
他就那么僵坐着,企图装作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放开。”
我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婆婆和大姑姐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对她们说话。
“我说,放开。”
我狠狠甩开她们的钳制,后退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小臂上赫然浮现出几道红印,指甲掐出的痕迹清晰可见。
我直视着婆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妈,这十一个月,我真的受够了。”
“你们住在我买的房子里,吃我的喝我的,我从没说过半个不字。”
“你们让我买东买西,我也从来没有拒绝过。”
“可现在,你们竟然要我拿出给我爸妈养老的钱,去给你们家的外甥买房,我绝对做不到。”
“你——”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道:“苏念棠,你别忘了,你嫁到我们陆家,你就是我们陆家的人!”
“你爸妈姓苏,那是外人!你分不清楚里外吗?”
外人。
我的亲生父母,在她嘴里竟然是外人。
我忍不住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嘲讽。
“妈,那你姓什么?”我反问道。
婆婆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姓周,你娘家姓周。”
我毫不退让地盯着她的眼睛:“按照你的逻辑,你也是陆家的外人,你凭什么住在陆家的房子里,吃陆家的饭?”
婆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大姑姐急了眼:“苏念棠,你别跟我妈胡搅蛮缠!我妈是陆家的婆婆,跟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转头看向她:“你姓陆没错,可你已经嫁人了,你婆家姓什么?姓李对吧?”
“那你也是李家的外人,你凭什么跑来管陆家的事?”
大姑姐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了好几秒。
陆时安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夹杂着愤怒、羞耻,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
“苏念棠,”他嗓音沙哑,“你够了。”
“我够了?”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他:“陆时安,你告诉我,我哪里够?”
“这十一个月,你妈和你姐赖在我们家,花着我的钱,你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吗?”
“我——”
“你嫌我挣得少,嫌我没用,嫌我不会赚钱,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陆时安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我嫁给的时候,你月薪五千,我在乎过吗?”
我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了:“陆时安,我嫁给你,从来没嫌过你穷。”
“可你呢?你拿我的钱养你家人,拿我的钱养别的女人,你还配做个人吗?”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陆时安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宋婉清,这个名字你陌生吗?”
陆时安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了,嘴唇剧烈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婆婆和大姑姐对视一眼,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惊慌失措。
“时安,她说的宋婉清是谁?”
婆婆的声音紧绷到了极点。
“没、没有谁……”
陆时安结结巴巴地辩解:“就是一个同事……”
“同事?”
我冷笑出声:“一个月转两三万给同事当生活费?陆时安,你们单位福利这么好?”
陆时安的脸彻底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怪物。
“苏念棠,你查我?”
“我没查你,是银行流水自己告诉我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陆时安,你一个月七千的工资,不到一年转出去三十万,你哪来的钱?”
“你那些钱,是不是从我们的共同财产里挪的?”
陆时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和大姑姐也彻底慌了神。
“念棠,你听妈说,”
婆婆的态度突然软了下来,试图打圆场:“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时安不是那种人,他——”
“不是哪种人?”
我直接打断了她:“妈,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他给别的女人转三十万生活费,是为了做慈善?”
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大姑姐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完全没了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我看着她们三个人的脸,心里的愤怒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汹涌而上。
但我死死忍住了。
我不能哭。
我绝对不能在这个家里、在她们面前掉一滴眼泪。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包,转身走出了大门。
身后立刻传来婆婆的哭喊声:“苏念棠你给我回来!你把话说清楚!”
大姑姐的声音尖利刺耳:“妈,她走了,那六十万怎么办?子豪的婚房怎么办?”
陆时安始终一言不发。
我走进电梯,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苏念棠,你回来……你听我解释……”
电梯门无情地合上了。
我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五分钟。
我允许自己只哭五分钟。
五分钟后,电梯到了一楼。
我擦干眼泪,走出单元门,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我的家。
不,那是他们的家。
从今以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上了车,并没有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
“周律师,他出轨的证据,我已经拿到了。可以启动了。”
周律师几乎是秒回:“收到,明天上午去民政局还是法院?”
“先民政局,他不肯的话,直接起诉。”
“明白。苏女士,您做的对,保护好自己的权益,别心软。”
我放下手机,发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车窗外夜色深沉。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娘家?不行,我妈要是知道了,非得心疼死。
住酒店?可以,先对付一晚,明天再说。
我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最终在一个连锁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办好入住,走进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时安发来的消息。
“念棠,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来一条:“那个宋婉清的事,我可以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是没有理会。
第三条:“苏念棠,你别这样,我求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不回了。
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我们刚结婚那年的照片。
那时候的我,笑得那么灿烂,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五年过去,那道光早就灭了。
是被陆时安一点一点掐灭的。
是被他妈和他姐一把一把浇灭的。
是被这个所谓的“家”,彻底碾碎的。
我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离婚协议,财产分割,女儿的抚养权,每一样都要争到底。
我苏念棠这五年,不能白白熬过去。
这口气,绝不能白白咽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请年假。
然后直奔律所。
周律师已经把离婚协议拟好了。
“苏女士,您看一下,有什么要修改的。”
我接过协议,逐条仔细看完。
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对半分,女儿的抚养权归我,陆时安每月支付两千块抚养费。
另外,周律师特意加了一条:陆时安未经配偶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三十余万元赠与第三方,我方要求全额追回。
我把协议合上,点了点头:“可以。”
“那就这样,”周律师说,“今天我陪您去民政局,先试试协议离婚。他不同意的话,我们直接起诉。”
“好。”
我们到民政局的时候,陆时安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到我,眼眶通红。
“念棠……”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协议递了过去。
“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
他接过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看。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要房子?”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要女儿的抚养权?苏念棠,你这是要净身出户让我?”
“净身出户?”
我看着他反问:“陆时安,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房贷是我还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可那是我们婚后买的——”
“婚后买的不假,但钱的来源有记录。”
周律师在旁边冷静地开口:“陆先生,您的工资流水和转账记录,我们都已经整理好了。”
“如果您不同意协议离婚,我方会直接起诉到法院,到时候分割结果不会比这份协议更好。”
陆时安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苏念棠,你……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时安,我给过你机会的。”
“从你妈和你姐住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给过你机会。”
“每次她们欺负我的时候,我都希望你能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每次你都不敢。”
“你不但不敢,你还背着我养别的女人。”
“陆时安,我给过你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念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把那个宋婉清拉黑,我让我妈和我姐搬走,我——”
“晚了。”
我打断了他:“陆时安,太晚了。”
“签字吧。”
他盯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厉害。
最后,他拿起了笔。
“苏念棠,”他的声音沙哑至极,“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陆时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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