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没有回那条消息。
我把平板扣在桌上。
十分钟后，唐悦出来倒水。
她眼睛红着，看都不看我。
我问她：阿凯是谁？
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半。
她手忙脚乱去擦。
我同学。
全名。
邵凯。
哪个专业？
隔壁学院的。
家里做什么？
她皱眉。
妈，你查户口吗？
我看着她。
你要拿我一个月四千去补贴他。
我问两句，不算多。
唐悦把杯子放下。
他人很好。
怎么好？
他会陪我上课，会给我买早餐，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
早餐谁付钱？
她一噎。
我知道答案了。
唐悦，你别急着生气。
我问你几件事。
他有没有给你买过超过两百的东西？
她不说话。
你们出去吃饭，谁结账？
她还是不说话。
电影票，打车，奶茶，鞋子，酒店。
是不是你付？
妈！
她声音拔高。
你能不能别把恋爱说得这么难听！
我平静地看着她。
钱不好听，账单好听。
你明天把账列出来。
她眼泪又上来。
我不列。
可以。
那下个月开始，我不转钱。
她气得发抖。
你就是逼我。
对。
我逼你看清楚，你到底在谈恋爱，还是在做提款机。
她把杯子重重放回桌上。
邵凯不是那种人！
那就让账单替他说话。
她冲回房间。
门又关上。
这次，我没拦。
晚上十一点，唐悦房里还有压低的哭声。
我坐在客厅，打开自己的记账本。
从她上大学第一天起，我每月固定转两千。
开学费，资料费，考试费，我另外付。
她要电脑，我买。
她要相机，我买。
她说社团要交费，我转。
我以为女儿懂事。
现在看，不是她开销变大。
是她身边多了个洞。
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唐悦顶着肿眼睛出来。
她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你要的账。
我拿起来。
上面写得很简单。
吃饭八百。
交通两百。
日用品三百。
衣服五百。
娱乐两百。
剩下的写了两个字。
其他。
我把纸放下。
其他三千？
她脸一红。
我记不清了。
那我帮你记。
我把昨天那张小票推到她面前。
情侣鞋，四千二。
她盯着小票。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这是……我自己愿意买的。
谁让你买的？
没人。
邵凯那条消息怎么说？
她猛地抬头。
你偷看我聊天！
我没躲。
平板同步弹出来。
我没回。
但我看见了。
她眼里有慌。
我继续问。
他哥欠钱，为什么找你？
唐悦嘴唇发白。
不是欠钱。
是什么？
他哥做生意周转不开。
我笑了。
大学生的女朋友，给男朋友哥哥做生意周转。
你听听这句话，像不像笑话。
她急了。
他会还！
什么时候还？
毕业以后。
拿什么还？
他以后会挣钱。
他毕业能月入六千吗？
唐悦被问住。
我盯着她。
你现在问我要六千。
你知道我每个月工资多少吗？
她小声说：一万多。
扣掉房贷三千八。
社保医保不算。
家里水电物业。
外婆每月药费。
你学费我提前存。
我自己一件冬衣穿了四年。
你让我每月给六千。
你要我去借钱，供一个陌生男人谈恋爱？
唐悦哭出声。
妈，你别说了。
我还没说完。
我把手机推过去。
给邵凯打电话。
她僵住。
干嘛？
我问他。
她立刻把手机抱走。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会生气。
这句话让我心口一沉。
我看着她。
他会生气，所以你不敢让我问。
你妈生不生气，你不管。
她愣住。
我站起来。
唐悦。
我不跟你吵。
今天下午，我陪你去银行打流水。
把你这三个月所有支出打出来。
她脸色彻底变了。
我不去。
那我自己去学校。
找你辅导员，问你是不是被人借钱，问你有没有校园贷。
唐悦尖声说：你别去学校丢人！
我看着她。
丢人的不是我。
是你拿着母亲的钱，去讨好一个不敢见家长的男人。
她像被打了一巴掌。
半天没说话。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立刻往房间躲。
我伸手按住桌边。
接。
妈！
开免提。
她不动。
我看着她。
接。
唐悦咬着牙，点了接听。
邵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带着不耐烦。
你妈怎么还没转？
唐悦脸白了。
我在家。
在家怎么了？
邵凯压低声音。
你跟她哭啊。
你不是说你妈最吃这一套吗？
客厅死静。
唐悦手指发抖。
电话那头还在说。
我哥那边真等不及。
今天先弄八千。
你妈不给，你就说学费要补交。
我看着唐悦。
她眼泪挂在脸上，人已经傻了。
我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邵凯。
那边一顿。
我声音很稳。
我是唐悦的母亲。
下午三点。
你来我家。
带上你哥的欠条，转账记录，还有你要我女儿借钱的理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
阿姨，你别吓唬人。
我也笑了。
我不吓唬你。
你不来，我去你学校。
我带着录音去。
让你辅导员听听，你是怎么教我女儿骗学费的。
邵凯没声了。
我刚要挂断。
他忽然开口。
语气冷下来。
阿姨，你最好别把事做绝。
唐悦手里，可不止给我转过一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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