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早上六点半，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上班。
可豆豆突然发了疯似的，堵在门口死活不让我走，甚至咬住我的裤腿往回拖。
我被它闹得迟到了整整半小时，心里又急又气。
等我赶到公司楼下，看到那辆救护车，听到刺耳的警笛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布下面躺着的，是才来实习一个月的小姑娘梦瑶。
同事说，她从早上八点就在等我，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可她等来的，却是从十三楼的坠落。
而我手机里，躺着七个她打来的未接电话。
那一刻我才明白，豆豆那半小时的阻拦，救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命......
早上六点半，我的闹钟准时响起。
我叫林晓筠，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会计事务所做财务。
五年来，我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表，每天都是一样的节奏。
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饭，八点出门，九点准时到公司打卡。
从来没出过差错。
可今天早上，我刚睁开眼睛，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豆豆趴在我床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它是我五年前捡回来的金毛，当时还是个小不点，现在已经长成了一只壮硕的大狗。
平时这个时候，豆豆早就跑到客厅等着吃饭了，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守在我床边。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怎么了豆豆？饿了吗？"
豆豆没有像往常那样摇尾巴，反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声音听得我心里发毛。
我赶紧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豆豆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连我上厕所它都守在门口。
我有点烦了，推开它说："别闹，我要迟到了。"
豆豆后退了两步，但那双眼睛依然紧紧盯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焦急。
我没太在意，快速洗漱完毕，换上那件米色风衣。
这件风衣是我最喜欢的，每天上班都会穿。
我背上包，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五分，时间刚刚好。
走到门口，我伸手去拿钥匙。
就在这时，豆豆突然冲了过来，用它庞大的身躯死死堵在门前。
我愣了一下："豆豆，让开。"
豆豆不动。
它低着头，四条腿牢牢扎在地上，像一座小山似的横在门口。
我推了推它："乖，让开，我要上班了。"
豆豆不但不让，反而开始低吼。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从来没见过豆豆这个样子。
它一向温顺得像只大猫，别说对我龇牙咧嘴，就连声音大点都没有过。
可现在，它居然冲我低吼。
我有点生气了："豆豆！你今天怎么回事？"
豆豆的吼声更大了。
它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有泪光在闪烁。
我的心软了一下，蹲下身子摸它的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带你去看兽医？"
豆豆用鼻子蹭了蹭我的手，然后又回到门口，继续堵着门。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五十了。
平时这个时候我早就出门了，今天这么拖下去，肯定要迟到。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硬来。
我抓住豆豆的项圈，想把它拖开。
豆豆的身体纹丝不动。
它足足有七十多斤，我一个一百斤出头的女人，根本拽不动它。
我急了，用力推它的屁股："让开！我真的要迟到了！"
豆豆突然转过身，一口咬住了我的裤脚。
我吓得尖叫一声："豆豆！"
它的牙齿死死咬着我的裤腿，开始往后拽。
我被它拽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我又气又急，抬起手想打它。
可手举到半空，我又放下了。
因为我看到豆豆的眼睛里，真的流出了眼泪。
那泪水顺着它金黄色的毛滑落，滴在地板上。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豆豆在哭。
它咬着我的裤子不松口，一边拽一边呜咽，那声音听得我鼻子发酸。
我慢慢蹲下来，看着它："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
豆豆松开了嘴，用头拼命蹭我的手。
它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厉害。
我从来没见过它这么害怕的样子。
我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十分了。
从家里到公司要半个小时，就算现在出门，到公司也得八点四十。
我咬了咬牙，决定再等等。
也许豆豆真的哪里不舒服，我不能就这么丢下它。
我坐在地上，把豆豆抱在怀里。
它整个身体都贴着我，那颗大脑袋埋在我胸前，还在不停地发抖。
我轻轻拍着它的背："别怕，别怕，我陪着你。"
就这样，一人一狗在门口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豆豆的身体渐渐不抖了。
它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的焦急似乎也淡了一些。
然后，它松开了对我的纠缠，慢慢退到一边。
我松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狗毛。
看了看表，八点四十分。
我完了，肯定要迟到了。
我抓起包冲出家门，连电梯都来不及等，直接冲下楼梯。
跑到公交站的时候，我已经气喘吁吁。
好在公交车刚到，我挤了上去。
车上人很多，我被夹在中间，手都伸不出来。
我心里盘算着怎么跟领导解释迟到的事。
总不能说是被狗咬住不让走吧？
那也太荒唐了。
没人会信。
我掏出手机想给同事小雅发个消息，让她帮我打个掩护。
可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信号"。
真是倒霉透了。
公交车在路上堵了十分钟，等到了公司楼下，已经九点半了。
我比平时晚了整整半个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领导骂的准备，快步走进大楼。
电梯里，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可刚走进办公室，我就觉得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时候，办公室里应该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大家都在各自的位子上敲键盘、打电话、整理文件。
可今天，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我进来，秦姐第一个转过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看到我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惊讶，又像是庆幸，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恐惧。
坐在我旁边的小雅直接冲过来抱住我，声音都在发抖："晓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被她抱得有点懵："我能有什么事？怎么了这是？"
小雅松开我，眼眶红红的："你不知道吗？楼下来了救护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救护车？谁出事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我，没人说话。
那种诡异的沉默让我头皮发麻。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确实停着一辆救护车。
警笛已经关了，但车顶的红蓝灯光还在闪烁。
车边围着一圈人，有保安，有物业，还有一些穿制服的人。
地上铺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隆起的形状，明显是个人。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有人从我们公司楼上掉下去了。
我转过身，声音都有点抖："是谁？"
秦姐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是梦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梦瑶？
那个上个月刚来实习的小姑娘？
那个文文静静、话不多的梦瑶？
我的腿有点软，扶着桌子才没摔倒。
小雅扶住我："你先坐下。"
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领导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我，脸上明显松了口气："晓筠，你来了就好。先休息一下，今天的事......唉。"
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看向梦瑶的座位。
那个靠窗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
桌上还摆着一杯咖啡，杯口还冒着热气。
旁边整齐地放着几份报表。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秦姐说："就在九点左右。梦瑶今天来得特别早，七点半就到了。"
"她一直在等你。"小雅补充道，"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等我？
梦瑶等我做什么？
秦姐擦着眼泪继续说："梦瑶脸色特别难看，一直往窗外看，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她说一定要在九点之前见到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关于我什么？"我问。
秦姐摇摇头："她没说，只说很重要。"
我站起来，走到梦瑶的座位前。
桌上的咖啡还热着，报表整理得整整齐齐。
旁边放着她的手机。
我拿起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条未发送成功的消息。
收件人是我。
我点开那条消息，只看到前半句：
"晓筠姐，千万不要在九点......"
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千万不要在九点做什么？
不要在九点去哪里？
还是不要在九点见谁？
小雅在旁边低声说："梦瑶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从八点开始就打，但一直没人接。"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确实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梦瑶打来的。
最后一通是八点四十五分。
那时候我正和豆豆僵持着，根本没听到手机响。
我的脑子里闪过豆豆今早那双含泪的眼睛。
那拼命撕咬我裤腿的劲头。
那发抖的身体。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后来呢？"我听到自己在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小雅哭着说："到了八点五十分，梦瑶突然很激动。她冲到窗边，说看到你了。"
"可我们都说没看到你啊。"秦姐接着说，"梦瑶却很肯定地说，就是晓筠姐，她穿着米色风衣，背着那个黑色的包。"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米色风衣。
这件衣服我每天都穿。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
"然后梦瑶就趴在窗口，拼命往下喊。"小雅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喊得特别大声，好像很着急要叫住那个人。"
"她身子探得太出去了。"秦姐抹着眼泪，"我们想拉她，但来不及了。她整个人就......"
秦姐说不下去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梦瑶看到了一个穿米色风衣、背黑色包的人。
她以为那个人是我。
她拼命想叫住我，结果身子探得太出去，从十三楼掉了下去。
可我九点半才到公司。
九点的时候，我还在公交车上。
那她看到的人是谁？
我冲下楼，找到物业的值班室。
"今天早上九点左右的监控，能让我看看吗？"
值班的大叔认识我，点点头调出了监控。
画面里，九点零三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从公司楼下经过。
她背着黑色的包，走路的姿势和我很像。
但那不是我。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在公交车上堵着。
我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心里发寒。
从背后看，她确实很像我。
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包，甚至连发型都差不多。
如果从十三楼的高度往下看，绝对会认错。
监控画面切换到了大楼外墙的角度。
我看到了整个过程。
九点零三分，那个女人从楼下经过。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十三楼的窗户里，梦瑶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拼命挥手，嘴巴一张一合，显然是在大声喊着什么。
可那个女人戴着耳机，根本没听到。
她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画面里。
而梦瑶，为了叫住她，身子探得越来越出去。
下一秒，她失去了平衡。
从十三楼，直直地坠了下来。
我看不下去了，转过身，胃里一阵翻涌。
值班大叔递给我一杯水："林小姐，你没事吧？"
我接过水，手抖得厉害，差点拿不住杯子。
如果今天早上我准时出门。
如果我像往常一样，九点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那么梦瑶看到的，就真的是我。
她就不会探那么多身子出去。
她就不会掉下来。
可如果我准时到达......
梦瑶那么急着要在九点之前见到我。
她那条没发完的消息说"千万不要在九点......"
不要在九点做什么？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梦瑶不是想叫住我。
她是想阻止我。
阻止我在九点出现在某个地方。
可是哪里？
我冲回办公室，直奔梦瑶的座位。
她的电脑还开着。
我坐下来，点开她的工作文件夹。
最上面是几份今天要用的报表。
我随手点开一份。
看到第一页，我的手就僵住了。
这是我负责的账目。
准确地说,是我这个月经手的所有账目汇总。
可是数字不对。
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上周三我转了一笔八万二的款项给供应商。
可报表上显示的是十二万二。
多了整整四万块。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继续往下翻。
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
几乎每一笔账都被人动过手脚。
有的多了几万，有的少了几万。
但所有的改动，都做到了我的名下。
账面上显示，是我经手的这些款项。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有人在公司账上动手脚。
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我点开梦瑶电脑的回收站。
里面有一份昨天晚上被删除的文件。
我恢复了这份文件。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的发现。
从上个月开始，就有人在陆续修改公司账目。
每次改动的金额都不大，几万块而已。
但累计下来，已经有三十多万了。
而这三十多万，账面上全都显示是我挪用的。
文件的最后一行，梦瑶写着：
"今天上午十点，财务总监要突击检查账目。必须在此之前告诉晓筠姐，让她千万不要来公司。否则......"
后面的话没有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上午十点，财务总监要突击检查。
如果我九点准时到公司，十点就会被当场抓住。
那些被篡改的账目，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我会被当成挪用公款的小偷。
会失去工作，失去名誉，甚至可能要坐牢。
梦瑶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想在九点之前告诉我，让我别来公司。
可她的电话我没接。
她的消息没发出去。
于是她等在窗口，想在我路过楼下的时候叫住我。
可她等来的,是一个穿着和我一样衣服的陌生女人。
她以为那是我,拼命想叫住我,告诉我不要上楼。
结果......
我的手指悬在梦瑶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未发送成功的消息只显示了前半句。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那句"千万不要在九点......"后面到底是什么？
不要在九点做什么？
去哪里？
还是见谁？
小雅的哭声在耳边回荡："梦瑶说看到你了，她太激动了......"
可她明明九点半才到公司。
梦瑶看到的那个穿米色风衣的人，究竟是谁？
晓筠突然想起豆豆今早那双含泪的眼睛，那拼命撕咬的劲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这个谜团，关乎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