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篇7.5万字长文撂翻的钉钉前CEO，阿里为何保蒋凡而“割”无招

可能连无招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离职员工的一篇内网长文而被卸任钉钉 CEO。

他是老阿里，1999 还没毕业时就在阿里实习，后来在老领导吴泳铭的邀请下，三进宫阿里。

老领导在阿里主持大局春风得意，他也因此跟着过上了好日子。

这种忠诚小弟履历在阿里内部，被称为血统最纯正的那种“阿里味”，根正苗红，深得组织信任。

钉钉前AI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幽素”）离职前在内网发布7万字长文，引爆全网，里面深度复盘了钉钉战略级 AI 产品 ONE 从立项到失败的全生命周期管理过程。

一个原本只能出现在私域的战略复盘出现在公域 ，这对组织来说，是个意外。

但这个传播量级的舆情对阿里来说，并不足以成为让无招下课的理由。

区别只在于组织上保不保无招。

之前蒋凡和平台主播张大奕私生活纠纷刷爆全网，引发公众对阿里是否涉利益输送等多种猜测，给阿里的带来的差评远超本次无招铁腕强压打工人。

但那一次阿里选择了给蒋凡罚酒三杯。

眼下，阿里选择了割袍无招，并迅速任命 92 年的技术极客陈宇森接棒，极力消除无招因铁腕管理导致组织变形外界贴给钉钉的那股登味。

之所以说无招自己也想不到公司这个处理结果，是因为论资历，无招比蒋凡资格老。

无招在阿里入伙早，属于马老师创业阶段就跟着 18 罗汉打天下的小弟，而蒋凡是阿里早已功成名就之后，收购友盟打包收来的人才。

二者基因不一样。

看到这里不要笑。在阿里，基因真的很重要。

外部的人听到基因可能觉得这是个笑话，但在阿里内部，那是一种身份特权和通关文牒。

如果一个符号在一个几十万人的组织里有了共识，对应的标签也就有了力量。

同一家公司，内外体感并不一样。

外部的人觉得阿里味是个贬义词，但在阿里内部，阿里味真的是阿里传承多年的价值观，是一种荣誉。

大公司作为组织在本质上是个“私域”的社群概念。

在“私域”践行怎样的价值观和方法论 ，核心目的是为了拉动组织效率。

外面的人信不信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组织内部的人信仰一套体系，并因此能够有效协作，提升效率就达到了价值观作为 tools 的使命。

无招在钉钉的那套管理方法，外界听来瞠目结舌，但其实这类管理者，在阿里内部并不少见。

无招无非就是一个把阿里味的那股吃苦、奋斗精神又在业务线上复刻了一遍的老阿里，他又何错之有呢？

打工人讨厌这种人，是因为他们的职业角色扮演了一个工贼，小皮鞭狂抽牛马逼产能，结果导向，令人生厌。

半夜十二点回公司去查岗的 CEO 外面听起来像个疯子，但这事的最终受益者是组织。

如果不是因为传出来在舆情层面让组织显得很没面子，那么事情本身也就不算是个事情。

阿里创业几十年都在践行政委体系的管理文化。

就算 CEO 不查岗，组长，总监，经理，HR 也查岗。不只是工作日的夜里，休息日的周末，业务部门的 HRBP 可能也会来职场晃一圈，然后转身回去写报告。

这个文化在员工中间又不是什么秘密。

就连门口的保安 ，都会死死地盯住进出的员工，有没有佩戴工牌。

对于他们来说，服务于职场安保仿佛是次要的，监督和管理进出的每一个人，反而是主要的。

每一个人都想把手头仅有的那点权利用到极致，卷到尽头物极必反，最终又削弱了组织的战斗力。

这才是阿里这家公司，一个庞大组织走过二十年多的历史后 ，在面临新的竞争环境时，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部分。

无招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没拿到组织期待的预期结果。

上一次无招离职的最主要原因是，2020年9月阿里推行“云钉一体”战略，钉钉并入阿里云。

云有自己的一套管理团队，无招去云没有位置，转任集团CEO张勇的特别助理，这个变动被共识为一种“明升暗降”。

几个月后，2020 年底～2021 年初，无招离职创业筹备跨境出海业务，还带走了在钉钉的一批核心骨干。

包括原钉钉首席架构师/CTO朱鸿（一栗）原钉钉副总裁、智能硬件负责人任卿（易统），原钉钉市场部负责人甘聪。

无招的出海业务没干出什么动静。

2025 年阿里召回无招，他带着旧部回到钉钉钉体系。跟他一起回来的有朱鸿（一栗）和 任卿（易统）。

这就是阿里花钱收购无招创业公司的原因，让他把当初带走的核心管理班底带回来。

在无招离开阿里体系的这四年多，钉钉团队在还经历过第二次大的组织变阵。

2023 年 8 月，并入云三年的钉钉再次被分拆独立，作为独立 BU 归集团管理。

此前并入阿里云一度导致产品复杂化，引发中小客户不满，多位高管也因理念不合离职。

阿里巴巴在2025年请无招回归，有两个原因。

一是吴泳铭想在钉钉放个自己人。

另外一个是大模型技术爆发后，阿里发现钉钉这个业务，最有机会成为阿里系对外的“最重要的To B AI应用”，得好好做。

但此前五年钉钉被数次变阵折腾得元气大伤 ，需要找个了解钉钉的人回来收拾烂摊子。

无招因此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但此时的钉钉和五年前无招离开时的钉钉，已经不是同一个钉钉了。

无招以前在钉钉一呼百应，但如今他带着新的高管团队空降钉钉，不管上面怎么授权，事实层面时隔四年突然到来的他才是那个外人。

底下的团队五年内经历了很多的变阵和更迭，更年轻，也更混沌，早就不是之前的那批老阿里了。

无招需要在新的团队面前树起威信。

但他在阿里除了早年钉钉战功之外，没有新的战绩。想推 ONE 但是又不懂 AI 原生。

他很想做出成绩，一直催进度逼产能，但对整个业务的产品思路和团队沟通方面又显得非常费劲。

剥离阿里位置和营销层面赋予他的光环之外，团队发现他原来履历一般，只是入伙早而已。

钉钉前AI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幽素”）那个七万字长文，很具象化地呈现出无招努力但又无果的各种困境。

七万字长文卡在钉钉商业化追不上飞书的行业困境里，也成为老板有价值的一手行研资料。

表达是一种权利，在这里文字起到了对齐信息差的作用。

对于马老师和他的管理委员会来说，他们一定会认真去看那个七万字的产品文档。

因为平时，老板平时也活在高管用汇报精心搭建的信息茧屋里，根本拿不到一线的业务和产品信息。

但通过那个长文档，马老师能看到两个关键信息：

一个是，核心高管光靠忠诚是不够的，在真的决定业务生死的前沿商战中，无招呈现出来的认知和业务能力天花板有限，阿里想靠老人路径依赖式方法论，赢不了今天组织效率勇往直前的飞书；

另一个信息是，年轻一代其实已经不太信阿里味那一套了。20 年前创业江湖的草根和帮派文化能让团队凝聚力量，但现在时代变了。

钉钉前AI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幽素”）的那个长文档显示，在她加入阿里的 400 多天里，从未对这个组织产生真正的认同。

领导的每一个硬压下来的需求，都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这也是她在离职后，能发出那个长文档的最核心心理动机。

年轻一代但凡有点主体性、又真读了书、且原生家庭还不错的年轻人，他们的想法更自由，不信那种自上而下的打鸡血口号了。

马老师和阿里的管理团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以至于，连阿里自己都想去阿里味了。

就在业界以为阿里这次会按惯例力保无招时，阿里管理委员会否了无招所代表的阿里价值观，并迅速任命了接任者陈宇森。

按照阿里的惯例， BU 级业务的接班人现在还轮不到 1992 年的陈宇森。但现在竞争环境也不一样了。

陈宇森代表的关键的标签并不是"年轻"，而是代际概念，是"AI原生"。

此前钉钉开新品发布会，无招同时推了两款产品，一个是AI听记产品，智能录音产品；另一个是防录音硬件，物理硬核信号干扰工具，它可以让固定半径内的所有录音设备失效。

当时无招（时任钉钉CEO 时期）在讲这两个产品时自己都笑了，说现在的市场需求是，要求你同时卖“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

底下的观众听完发布会说，“不愧是钉钉，在给老板当狗这件事上不遗余力屡创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