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的时候,我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那是一张普通的储蓄卡,但在我们这个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小家庭里,它却像是一座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山。林夏坐在我对面,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声音很轻却很平稳地告诉我,卡里有三万块钱,是她这个月做保姆的工资。
我盯着那张卡,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妻子。她瘦了,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眼底有着怎么也遮掩不住的青灰色疲惫。可是,三万块?什么保姆一个月能赚三万块?
我们所在的是一座二线城市,普通住家保姆的市场价顶多也就六七千,哪怕是带刚出生的婴儿,或者是照顾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撑死了也就一万出头。三万块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也触碰到了我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曾经的家庭顶梁柱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两年前,我心怀壮志地辞去稳定的工作,抵押了房子,向亲戚朋友借了一大笔钱,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海鲜酒楼。起初生意红火,我意气风发,觉得让林夏过上阔太太的日子指日可待。然而,随之而来的市场变故和几次管理上的重大失误,让酒楼的资金链彻底断裂。短短一年半的时间,我不仅赔光了所有的积蓄,还背上了将近一百五十万的债务。
那段时间,家里几乎天天都有人来催债。我整夜整夜地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甚至动过一死了之的念头。是林夏死死拉住我,她没有一句抱怨,只是默默地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然后告诉我:“只要人在,一双手两条腿,钱总能还上的。”
为了还债,我一天打三份工,白天在物流公司搬货,晚上去代驾,周末还要去发传单。可即便我拼了命,每个月能挤出来的钱也不过万把块,对于巨大的债务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就在一个月前,林夏突然告诉我,她通过一家高级家政公司找到了一份特殊保姆的工作,雇主开出的薪水极高,但要求全封闭住家,一个月只能休息一天。
我当时虽然心疼,但也只以为是一万多块钱的薪水。直到今天,她把这三万块钱实打实地摆在我面前。
“什么人家会给一个保姆开三万的工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喉咙里的干涩还是出卖了我的情绪。
![]()
林夏躲闪着我的目光,随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擦拭着本来就很干净的桌面,低声说:“雇主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是一对很有钱的老夫妻,儿女都在国外。老爷子瘫痪在床,老太太脾气不太好,所以给的补偿金高一些。你别多想,赶紧把这钱拿去还给张哥,他家孩子快交学费了。”
她越是轻描淡写,我心里的疑团就越像野草一样疯长。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在市井间流传的龌龊传闻:年轻漂亮的少妇去有钱人家做保姆,名为照顾老人,实则暗地里做着见不得光的事情。
林夏今年才三十二岁,虽然这两年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但依然容貌清秀,身段匀称。一个身负巨债的女人,面对金钱的诱惑,真的能守住底线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我痛恨自己的龌龊,痛恨自己的无能,更痛恨这种无力掌控生活的恐惧感。
林夏在家只待了一个下午。晚饭后,她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的旧衣服,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就要走。我注意到她穿外套的时候,眉头痛苦地皱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左边肩膀,袖口往上滑落的一瞬间,我隐约看到她小臂上有一大块青紫的痕迹。
“你胳膊怎么了?”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像触电般缩回手,迅速把袖子扯下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昨天搬轮椅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我得走了,雇主那边离不开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心里的怀疑和不安达到了顶点。我没有犹豫,抓起钥匙和外套,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我看着她走到小区门口,为了省钱没有打车,而是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大概两公里后转乘地铁。我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像一个在黑暗中窥探自己妻子的贼,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紧张。
地铁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西郊的富人区。这里到处都是独栋别墅,高大的法国梧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路灯昏黄而静谧。林夏在一个名为“御龙湾”的高档别墅区外停下了脚步。保安显然认识她,没有阻拦,只是简单地点了个头就让她进去了。
我进不去小区,只能绕到外围。那片别墅区的围墙虽然很高,但有一段依山而建,地势有高低落差。我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旁边的一条绿化带土坡爬了上去,透过铁栅栏和茂密的绿植,正好能俯视其中一栋别墅的后院和一楼巨大的落地窗。
我看到林夏走进了那栋别墅。
![]()
客厅里的灯光很亮,落地窗没有拉窗帘,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窗户里面,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甚至已经做好了冲进去拼命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