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比利时国王信仰之战：写好遗书、准备流亡，只为不签堕胎法

关键信息：

• 1990年博杜安拒签堕胎法，政府以“无法履职”绕过签署程序
• 经过20年争论，比利时最终完成堕胎合法化立法
• 档案显示他为捍卫信仰曾想退位、流亡，甚至赴死
• 博杜安先后请教教皇和拉青格，后者认定堕胎法违背信仰
• 风波未抹去其民望，1993年去世后仍有数十万人悼念

私人日记和档案显示，在去世前数年、比利时准备将堕胎合法化之际，这位国王曾面临深刻的伦理与精神困境。

这是20世纪最令人惊讶的政治权宜之举之一，带着几分超现实色彩，发生在比利时王国。然而，这起发生于1990年4月的惊人事件，许多细节至今并不为外界熟知：比利时国王博杜安（1930—1993）拒绝批准一项有关堕胎的法律。

这一前所未有的举动，几乎将王室和国家同时推到危机边缘。在这个“国王统而不治”的国家，博杜安不可能在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下违背多数议员的意志。经过20年的争论，比利时政界终于就堕胎合法化达成一致。

历史学家樊尚·迪雅尔丹撰写了一部篇幅庞大的传记《博杜安：一位直面时代危机的国王》。作为鲁汶天主教大学教授，他是首位获准查阅国王私人日记和档案的人。书中，他还原了这场震惊世界事件的全部曲折经过。

虔诚的天主教徒博杜安坚持己见，他的顾问和大臣们不得不设法提出一个几乎不可想象的方案：4月4日，政府宣布国王“无法履行统治职责”；次日，议会两院投票终止这一状态，恢复国王全部权力。在这24小时内，部长会议代替国家元首批准了堕胎法，并迅速安排将法案刊登在比利时官方公报上。

王室和国家制度一度震动，但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博杜安随后再次转向神明。他在日记中欣喜地写道：“主啊，你真是全能的！”他还写下自己感受到的“喜悦与平静”。“耶稣，感谢你赐予法比奥拉和我的一切。”他补充道。

他的妻子法比奥拉是西班牙莫拉-阿拉贡伯爵之女，信仰同样极为虔诚。她于2014年去世，终年86岁。在1960年与年轻的国王结婚前，她曾考虑进入修道生活。

“教我在你里面变得渺小并全然交托”

如果说，至今仍有一些比利时人不确定这位国王宗教信念究竟有多深，那么这些档案的公布已不再留下疑问：为了捍卫信仰，他愿意走到极端。愿意退位，愿意流亡，甚至愿意赴死。

早在1987年，他乘飞机飞越西班牙上空时，飞机一度发生故障。他写道：“如果飞机坠毁，我就可以逃避那个可怕的决定：是否签署这项法律。我的温柔王后，我的母亲，教我在你里面变得渺小并全然交托。我知道，除非天父允许，否则什么都不会发生。”

两年后，他又写道：“主啊，引领我，对我说话……赐我恩典，使我准备好为追随你而死。我越来越觉得，无论你要求我采取什么态度，那都将意味着某种死亡。我的温柔母亲，请为这场‘死亡’准备我，也准备法比奥拉。”

博杜安受到身边最亲近顾问言辞的强烈冲击。顾问们告诉他，他的角色不允许他采取过于个人化的立场，并援引与其职务相关的“责任伦理”，认为这使他不能屈从于“信念伦理”。尽管如此，1990年初，博杜安仍前往梵蒂冈，向教皇若望保禄二世和时任信理部部长、后来成为本笃十六世的若瑟·拉青格请教。

前者显然回避了争论，只劝他“不要失去信心”，并依照自己的良知行事。后者同样十分谨慎，但最终认定，堕胎法与基督教信仰相悖。

重大危机的阴影

回国后，国王依然犹豫不决：是接受自己所说的“对主的诫命的背叛”，以避免因拒绝签署法案而制造出他所认为的“轻率而近乎末日般”的局面；还是坚持拒签？他甚至想到，自己引发的宪政危机可能最终导致共和国的建立。

在恳求“比利时王国的女王、温柔的圣母玛利亚”之后，他设想了一个方案：由某个无关议题引发政府危机，借此推动修宪，取消国王必须签署法案的义务。当时，博杜安寄望于势力强大的佛兰德基督教民主党把堕胎问题变成政府危机，但这一设想并未实现。

面对重大危机的阴影，王宫顾问和政界领导人都感到不安，并迅速行动起来，避免再次出现“王室问题”。1945年至1951年间，关于国王利奥波德三世（1901—1983）是否应重返王位的争议，曾引发全国大罢工、社会动荡和严重的制度危机。利奥波德三世是博杜安的父亲，二战初期曾选择投降。

1990年3月26日，首相威尔弗里德·马尔滕斯（1936—2013）收到国王来信，信中详细说明了博杜安拒绝批准堕胎法的理由。随后，这位政府首脑与其他人共同设计出“无法履行统治职责”的方案。

社论作者对此强烈不满，外国媒体也嘲讽这一决定，但比利时国内舆论总体上反应相对平静。3年后，也就是1993年8月，博杜安突然去世的消息传出，仍有数十万人涌向布鲁塞尔，悼念这位被人们记住的“忧伤的国王”。这一风波最终没有抹去他在民众心中的位置。

作者：让-皮埃尔·斯特鲁邦，驻布鲁塞尔记者。

来源：Baudouin, the former king of the Belgians who was willing to do anything to stop abor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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