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母亲言慧珠与"好爸"俞振飞》（言清卿口述）；《言慧珠之子言清卿：大年三十继父只让我吃6根肉丝》；《言少朋：见证了妹妹言慧珠与妹夫俞振飞的悲剧婚姻》；《言慧珠：梅兰芳女弟子，冯喆红颜知己，3次结婚，3次自杀》；上海名家艺术研究协会·《饭圈女孩言慧珠》；言清卿著《粉墨人生妆泪尽——母亲言慧珠与"好爸"俞振飞》等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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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9月10日深夜，上海，华山路1006弄11号。
这是一个在上海戏曲界很多人都知道的地址，一座被叫作"华园"的花园别墅，位于华山路靠近高邮路交界处。
由言慧珠多年来唱戏积攒的收入买下，后来成了她在上海的家。
那天夜里，这座别墅里没有任何声音。
47岁的言慧珠把当时年仅10岁、在上海读小学四年级的儿子言清卿拉到身边，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块手表，又给了他50元钱，还递给他一块他平时用来玩耍的小黑板。
抱着孩子，她哭了很久。
把儿子送出房门之后，她回到书桌前，铺开纸，逐一写下了五封遗书。
五封遗书，分别留给了丈夫俞振飞、儿子言清卿、言清卿的班主任老师、她的学生徐常青，以及她相交多年的好友、电影演员冯喆。
每一封信里，她反复说的是同一件事——拜托你们，照顾好我的孩子。
写完信，她走进了卫生间，用一条她演出《天女散花》时使用过的白绫，结束了自己47年的生命。
当时的官方结论，给她定了五个字："自绝于人民"。
隔壁卧室里，丈夫俞振飞说，他那天吃了安眠药，睡得很死，什么都不知道。
16年后，当年那个被母亲托付给父亲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用了漫长的时间，把那些年的亲历一点点整理出来，最终出版了一本名为《粉墨人生妆泪尽——母亲言慧珠与"好爸"俞振飞》的自传。
书里写的那些东西，让很多人沉默了很久。
【一】 梨园世家出来的孩子，从来不缺天分
言慧珠生于1919年10月5日，原名义来，学名仲明，乳名二妞，蒙古旗人后裔，祖籍北京。
父亲言菊朋是民初京剧四大须生之一，嗓音苍劲，韵味独特，在梨园界的地位毋庸置疑，所创立的"言派"唱腔在当时自成一格，北京城里追着捧场的票友数不胜数。
家里上上下下都浸在戏曲的气息里，连空气都带着胡琴的余韵。
言慧珠在子女中排行第二，上有兄长言少朋，下有弟弟言小朋、妹妹言慧兰，一家人和梨园都脱不了干系。
1929年，言慧珠进入北京丞相胡同小学读书，后又就读春明女子中学，高中没有读完便中断了学业，转而全身心投入戏曲。
1932年，她正式开始拜师学艺，师从姜顺仙、程玉菁等名家，12岁的年纪便踏上了这条路。
1937年到1938年间，她师从琴师徐兰沅，系统学习梅派唱法，同时跟武旦名家朱桂芳学习舞蹈身段和把子功，又从人称"九阵风"的阎岚秋习得了武旦和刀马旦的技艺。
这个学习路径，放在同龄的旦角里头，已经算是走得相当宽了——梅派、程派的唱工戏能拿下来，武旦也拎得起来，两套路子都有根基。
1935年，16岁的言慧珠第一次正式登台，演的是《扈家庄》，饰扈三娘。
台下的老戏迷们本来没有太多期待，不过是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成不成样子，听过才算。
但她一开口，一亮相，场子里的气氛就不同了——扮相出奇的好，台风稳，嗓音又圆又甜，把扈三娘这个骁勇的女将演得有板有眼，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干净的劲头。
台下的老饕们拍腿叫好，这一场，站住了。
1939年，20岁的言慧珠跟着父亲组建的言家班"春元社"，随父所组的班子辗转上海、天津各大城市演出。
她不只是陪父亲演戏，自己的戏也越来越多，《贺后骂殿》《三娘教子》《打渔杀家》一路演下来，梅派、程派的唱工戏都能压住台面，《扈家庄》这类武工繁重的剧目更是拿手好戏。
同年12月，言家班更名为春元社，旦角位置由她充任，父女合作，并称"言家班"，这块招牌在当时的梨园里很响。
1940年，她参演了影片《三娘教子》，这是和家人合作的作品。
此后她还陆续出演《逃婚》《红楼二尤》等片，涉足电影圈，在戏台之外打开了另一条路。
不过言慧珠骨子里最放不下的还是舞台，电影拍完，她最终还是回到了梨园。
那几年里，她的名字越传越广，从北京到上海再到天津，凡是她出现的场子，上座率极好，外地专程赶来看她一场的戏迷大有人在，场子外头的黄牛票价炒得很高，依然供不应求。
梨园里见过她的人背地里都说同一句话：这个言家二小姐，是个角儿的命。
言菊朋在戏曲上的造诣，言慧珠得了一大半，但她偏又不是一个安分守己、只会照着父亲路子走的人。
她的扮相比父亲更艳，性格比父亲更烈，台上的气场也和父亲截然不同。
父亲的言派老生，讲究的是韵味中的沉稳；她的旦角，讲究的是婉雅里藏着的一股劲儿。
两种风格，各有各的段位，各有各的戏迷。
只是，台上的光鲜，掩不住台下的麻烦。
她从二十多岁就开始在感情上走了弯路，一次一次，越走越远。
【二】 拜师梅兰芳，那段三年学艺的真功夫
1943年，上海。
言慧珠正式拜梅兰芳为师，时年24岁。
梅兰芳在整个京剧旦行里的地位，是不需要多说的。
梨园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男师傅轻易不收女弟子。
学戏要到师傅家里去，男女共处一室，时间一长，流言总归是有的。
为此，梅兰芳每次给言慧珠上课，都要让夫人福芝芳和儿女们陪在旁边，一则为免人非议，二则也是家里人都参与进来，算是一种郑重的态度。
梅兰芳一生正式授艺、得到真传的弟子，只有两个：一个是李世芳，一个是言慧珠。
李世芳天赋极高，曾被梨园誉为"小梅兰芳"，可惜在1947年因飞机失事早逝，年仅26岁。
言慧珠由此成了梅兰芳门下得到实授真传的仅存者。
梅兰芳评价言慧珠的话，后来被人多次引用："有悟性、有灵气，嗓音圆润，中气充沛，是我最喜欢、最得意的女弟子。"这评价出自梅兰芳之口，在当时的梨园圈里，分量极重。
言慧珠入门之后，把全部气力都往里扑。
她本来已经有底子，再加上梅兰芳亲自点拨，进步速度明显快于常人。
梅派的东西，讲究的是从骨子里养出来的气韵——身段的从容、眼神的流动、水袖的韵致，不是靠死记硬背能练出来的，靠的是长年在台上把命搭进去磨出来的感觉。
言慧珠把这套东西化进了自己的表演里，和她本身那股倔强爽利的个人气质搅在一起，台上呈现出来的效果，既有梅派的婉雅，又有属于她自己的一股锋劲，看着既不像照本宣科的模仿，也不像故意求异的标新立异——就是她自己演出来的东西，和旁人的都不一样。
出戏之后，代表剧目一部接着一部确立起来：《西施》《太真外传》《生死恨》《霸王别姬》《凤还巢》《抗金兵》《廉锦枫》《木兰从军》……每一出，都是认真打磨过的，都拿得出手。
1940年代到1950年代，言慧珠的名字在上海、天津、北京各大剧场响彻。
她不是那种只靠一两个拿手剧目吃饭的演员，是真的全面——唱得了青衣的柔婉，演得了刀马旦的飒爽，拿手的戏码横跨好几个路子，换到别的旦角身上，每一样单拎出来都要花好几年工夫，她却一一拿下来了。
1953年，她赴朝鲜参加上海代表团的慰问演出，回国后将朝鲜名剧《春香传》改编为京剧，1954年冬正式公演，反响极好，十分卖座。
这出戏是她自己策划、改编、主演的，别具一格，开了当时移植外国故事入京剧的先例。
言慧珠自己后来成立了"言剧团"，购置了华山路的华园别墅，把班子自己扛起来，一副女老板的架势。那时候，她是上海戏曲界里最亮的那盏灯之一。
但灯越亮，风就越大。
【三】 三段婚姻，没有一段有个好结局
言慧珠感情上的事，从来不消停。
她的第一段正式婚姻，对象是电影演员白云，原名杨维汉，在上海滩有"银坛骄子"之称，与周璇合演过《天涯歌女》，在1940年代红极一时，生得剑眉星目，风度翩翩。
言慧珠看上他，在报纸上公开发表过文章《我为什么爱白云》，把自己的心意直接挑明，这种事情在那个年代的女性里头，属实罕见。
两人正式结合，1946年5月13日，在上海成婚。
婚后50天，宣告离婚。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白云的真实面目在婚后显了原形——用言慧珠自己的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多几天旧态复萌，依旧上舞场、搅舞女，使我冷了心。"
白云把言慧珠的钱挥霍掉，自己在外头花天酒地，全然不管家里。
言慧珠是个要强的人，忍了几天，果断结束了这段婚姻。
第一段婚姻砸在了50天里，第二段婚姻走得慢一些，但结局也不算好。
1953年，言慧珠成立"言剧团"之后，剧团里需要一个能挑大梁的老生，她看中了比她小8岁的老生演员薛浩伟，出资为他请了陈秀华、王瑞芝等名师专门磨戏教戏，还把华园的后楼借给薛浩伟住，两人朝夕相处，时间一长，渐生情愫。
1955年，言慧珠意外怀孕，在老师许美玲的劝说下，两人正式到上海市徐汇区登记结婚。
1956年4月，儿子言清卿出生，孩子随了母亲的姓，这是言慧珠的坚持。
这段婚姻，过了几年还算安稳。
薛浩伟性格踏实，言慧珠脾气大、容易得罪人，他就默默帮她转圜，两人在生活上有些互补。
但夫妻长年分居两地——言慧珠在上海京剧院，薛浩伟因和她的关系无法进入京剧院，只得在外地剧团搭班演出，一年里见面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裂缝从什么时候来的，要从俞振飞说起。
1955年，俞振飞从香港回到上海，受邀担任上海戏曲学校校长。
言慧珠那时候因为长期心情郁结，嗓子发炎，声音从原本的圆润清亮变得细嫩，她有了转学昆曲的念头，便主动去上海戏校找俞振飞求教。
俞振飞比言慧珠大整整17岁，在昆曲界地位崇高，两人在一正一副的位置上共事，教学相长，接触越来越密切。
两个人在外演出时形影不离，风言风语传进了薛浩伟耳朵里，他起初不信——俞振飞比言慧珠大17岁，这事看着离谱。
但有一次薛浩伟从外地特地请假赶回上海，在言慧珠床头翻到了俞振飞写给她的情书，一数有二十多封。
由此，这段婚姻名存实亡。
薛浩伟和言慧珠争吵了几次，无法收拾，1960年，两人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
离婚两个月后，言慧珠带着4岁的言清卿，与俞振飞结婚。
1961年7月，两人在上海补办了婚礼。
言清卿那年5岁，已经开始记事，母亲让他叫俞振飞"好爸"，他起初不习惯，时间久了也只好跟着喊。
这第三段婚姻，从外头看，门当户对，俞振飞是昆曲界的大家，言慧珠是京剧界的名角，两人都是上海戏校的领导，一正一副，共事多年。
可门里头的日子，完全是另一回事。
婚后不足一年半，两人就分居了。
言慧珠把卧室从里面反锁，不让俞振飞进来。
言清卿看着妈妈和"好爸"在同一个屋子里彼此不搭理，两人各走各的、各吃各的，家里日常的气氛冷到极点。
1963年，言慧珠的兄长言少朋来探望，言清卿偷偷告诉舅舅：妈妈和好爸经常吵架，妈妈经常一个人哭。
言少朋听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家里请了一个保姆，叫王菊英，负责日常的做饭打扫，在华园里长住。
言少朋去看望妹妹的时候，常和王菊英打交道，从她那里隐隐约约知道了一些事——从1966年年初开始，言慧珠与俞振飞在家里完全不说话，形同陌路。
就在这段婚姻走到了尽头的档口，一场更大的风暴迎头压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