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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的冬天,《乱世佳人》在亚特兰大举行首映。
聚光灯下,费雯·丽款款走来,台下掌声如潮。
那一刻的她,是全世界都仰望的银幕女神,是从塔拉庄园红土地上走出来的郝思嘉。
她那双猫一样的绿眼睛,盛满了一个女演员所能拥有的全部荣光。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站在世界顶峰的女子,往后的人生竟会一寸寸滑向旁人难以想象的深渊。
那一年的费雯·丽二十六岁,风华正茂。
她刚刚凭借郝思嘉一角征服了整个好莱坞,奥斯卡的奖杯近在咫尺。
在所有人眼里,她的前路铺满鲜花。
可命运向来不肯让一个人把好运占尽。
当掌声渐渐远去,当镁光灯一盏盏熄灭,真正属于费雯·丽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是一段被光芒掩盖了太久、连她最亲近的人都未必看得真切的人生。塔拉庄园的红土地之外,还有一片她必须独自跋涉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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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印度小姑娘到伦敦舞台
费雯·丽的故事,要从遥远的印度讲起。
1913年,她出生在英属印度的大吉岭。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终年云雾缭绕的地方。她的童年,浸润在那片异域的山水里。
年纪稍长一些,家里便把她送回英国,进入修道院学校读书,又辗转在欧洲多地求学。
这样一段辗转多国的成长经历,让她从小就见识了不同的风物人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塑造了她身上那种既古典又灵动的独特气质。
少女时代的费雯·丽,心里就埋下了一颗当演员的种子。
"我将来要成为一名伟大的女演员。"
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她就这样对身边的同学讲过。那时的话,听起来或许只是少女天真的梦想。可她偏偏认了真。
后来她考入了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正式开始了系统的表演训练。
这所学院,是无数英国演员梦寐以求的殿堂。
在那里,费雯·丽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表演的养分,一步步打磨着自己的技艺。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费雯·丽开始在英国的舞台和银幕上崭露头角。
起初,她只能接到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可是金子总会发光。
她那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庞,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还有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灵气,很快就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真正让她在伦敦戏剧界站稳脚跟的,是舞台。要知道,在那个年代的英国,舞台表演被视为演员真正的试金石。
一个演员是不是真有本事,就看他能不能在没有重来机会的舞台上,一气呵成地征服观众。
费雯·丽做到了。
她在伦敦的剧院里,一次又一次地用精湛的演技打动着挑剔的观众。
她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剧评人的笔下,出现在观众的口口相传里。
一个新星,正在英伦的星空下冉冉升起。
也正是在这段崭露头角的岁月里,她遇见了那个将与她的一生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男人——劳伦斯·奥利弗。
奥利弗是当时英国剧坛炙手可热的才俊,被誉为最具天赋的莎剧演员之一。
两个同样年轻、同样才华横溢、同样对表演怀着炽热追求的人,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被彼此身上的光芒所吸引。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两人相识之后,惺惺相惜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共同语言。
对角色的理解,对剧本的揣摩,对表演艺术近乎虔诚的追求,让他们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
这份建立在共同理想之上的吸引,比单纯的容貌相惜要深厚得多,也炽烈得多。
那时的费雯·丽,正站在事业上升的起点上。
她有才华,有美貌,有一份令人心动的感情,前方似乎是一片光明的坦途。
没有人能预料到,命运会在她日后的人生里,埋下那样多的考验。
她从印度大吉岭的群山里走来,一路跋涉到伦敦的舞台中央。
这个倔强又执着的姑娘,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靠近着儿时许下的那个梦想。
而真正能让她梦想成真、也让她名垂影史的那个机会,正在大洋彼岸的好莱坞,悄悄地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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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命运选中的那双绿眼睛
1938年,好莱坞最让人头疼的一件事,就是给即将开拍的《乱世佳人》挑选女主角。
郝思嘉这个角色,泼辣、美丽、复杂又充满矛盾。
她是改编自玛格丽特·米切尔同名小说的灵魂人物,承载着千千万万读者的想象。
剧组几乎把全美国的当红女星都请来试了个遍,试镜的姑娘前前后后多达上千人,候选名单长得吓人,可主角的位置始终空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那个真正的郝思嘉却迟迟没有出现。整个剧组都陷入了一种焦灼的等待。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来自英国的姑娘,悄然走进了这个故事。
那是一个夜晚,《乱世佳人》里那场著名的亚特兰大焚城戏正在拍摄。
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有人领着费雯·丽走到了片场。
火光打在她脸上,那双绿色的眸子在跳动的火焰里显得格外摄人心魄。
"那不就是郝思嘉吗。"在场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她身上那股子又野又娇、倔强中带着妩媚的气质,和小说里的女主角严丝合缝。
费雯·丽是英国人,却偏偏看中了一个美国南方种植园主之女的角色。
在当时,让一个英国演员去诠释这样一个深植于美国南方文化的形象,语言、口音、文化背景,每一道关卡都是横在她面前的难题。
"你确定要争这个角色,"身边有人劝她,"美国本土的女星都抢破了头,一个英国人想拿下郝思嘉,太难了。"
"我确定。"她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为了得到这个角色,费雯·丽下了苦功。
她揣摩郝思嘉的一颦一笑,反复打磨自己的口音,把美国南方的腔调一点点练得地道,把这个角色一点点刻进了骨子里。
她要让所有质疑她的人都闭上嘴。
当她终于站在镜头前,奇迹发生了。所有的质疑都烟消云散。
她不是在"扮演"郝思嘉,她让所有人相信,她"就是"郝思嘉。那种与生俱来的契合,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
"就是她了。"剧组上下,再没有第二个声音。
1939年,《乱世佳人》正式上映,一经面世便引起巨大轰动,创下惊人的票房纪录,成为电影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丰碑。
而费雯·丽,凭借郝思嘉一举成名,在次年的奥斯卡颁奖礼上,捧回了最佳女主角的奖杯。
那一年的她二十六岁,正值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
她美得不可方物,演技得到了全世界的认可,事业一举站上了顶峰。
一个从英国远道而来的姑娘,就这样征服了整个好莱坞,征服了全世界的观众。
在外人看来,她拥有了一个演员所能拥有的一切。荣誉、地位、财富、爱情,仿佛都在向她招手。
可没有人知道,这座光芒万丈的奖杯,照亮的只是她人生的一面。
它的背面,是一段连她最亲近的人都未曾完全看清的、漫长而幽暗的旅程。
荣耀有多耀眼,往后的考验就有多沉重,只是那时的费雯·丽,还来不及察觉。
就在《乱世佳人》大获成功之后不久,费雯·丽和奥利弗的感情也修成了正果。这对才子佳人的结合,被无数人传为佳话。
事业与爱情双丰收的费雯·丽,看上去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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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光环背后的两部经典与暗涌的潮水
郝思嘉的成功,并没有让费雯·丽停下脚步。在那之后的几年里,她又接连奉献了几个让人难忘的银幕形象。
1940年,她主演了电影《魂断蓝桥》。
在这部影片里,费雯·丽饰演了一位芭蕾舞演员玛拉。
这是一个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玛拉与一位青年军官在战火中相遇相爱,却因为种种阴差阳错和命运的捉弄,最终走向了令人心碎的结局。
费雯·丽把玛拉这个角色的纯真、深情与悲苦,演绎得丝丝入扣。
尤其是玛拉在命运的重压下一步步走向绝望的那种细腻转变,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部电影后来传遍了世界,那座笼罩在薄雾中的滑铁卢桥,连同费雯·丽塑造的玛拉,成了无数观众心中难以磨灭的经典记忆。
紧接着,在1941年,费雯·丽又和奥利弗合作主演了《汉密尔顿夫人》。
这一次,他们这对现实中的爱侣,在银幕上也演起了一对历史上著名的恋人。
费雯·丽饰演的汉密尔顿夫人,美艳动人却又命运多舛。
她和奥利弗在镜头前的对手戏,因为戏外那份真实的感情,平添了几分动人的真挚。两人珠联璧合的演出,让这部影片成为他们合作的代表作之一。
那几年的费雯·丽,事业上可谓顺风顺水。
她不再是单纯依靠郝思嘉一个角色的明星,而是用一部又一部的作品,证明着自己作为一名演员的实力与多面性。
从泼辣坚韧的郝思嘉,到纯真悲情的玛拉,再到美艳复杂的汉密尔顿夫人,她驾驭着风格迥异的角色,每一个都演得令人信服。
站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费雯·丽的人生似乎找不出任何瑕疵。她有蜚声世界的事业,有一个深爱着她、同样才华盖世的伴侣,有数不清的鲜花与掌声。
也正是这份过分耀眼的完美,让某些悄然涌动的暗流,被遮蔽得严严实实。
费雯·丽是一个内心世界极其丰富、情感格外细腻敏感的人。
这种特质,对一个演员来说是天赐的礼物。
正因为感受得比常人更深、更烈,她才能把一个个角色的喜怒哀乐演到直击人心。
她的表演里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真实感,那是用她整个身心去体验、去燃烧换来的。
可凡事都有两面。这份过人的敏感,在成就她的同时,也让她比常人更容易被情绪的浪潮所裹挟。
旁人眼中一件寻常的小事,落到她心里,可能就会掀起惊涛骇浪。她的情绪起伏,往往比一般人要剧烈得多,来得也更猛烈、更难以自控。
"她就是太累了,"身边的人这样替她解释,"成了名,压力大,艺术家嘛,性子总是敏感些。"
在那个年代,人们对这样的情绪波动,普遍缺乏正确的认识。
大家更愿意把它归结为艺术家特有的"性情",归结为成名之后的压力,或是女子天生的多愁善感。
没有人意识到,这背后或许潜藏着某种更深层的、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东西。
包括费雯·丽自己,恐怕也只是隐约觉得,有些情绪上来的时候,连她也控制不住。
与此并行的,是她事业上越来越大的压力。从《乱世佳人》开始,她就被架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上。
世人对她的期待水涨船高,每一部新作品,她都背负着巨大的包袱。
"这一场再来一遍,"片场里,她常常这样要求自己,"还不够好。"
她对自己的表演近乎苛刻,总想着要做到最好,要对得起观众的厚爱。这种长年累月的高压,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一点点消耗着她的心力。
舞台和银幕上的费雯·丽,光彩照人,游刃有余。
可幕布落下、灯光熄灭之后,那个回到生活里的费雯·丽,却要独自面对内心深处那些她自己也理不清的波澜。
欢喜时她比谁都灿烂,低落时她又比谁都深陷。
这种内在的消耗,是隐形的,也是漫长的。
它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那样引人注目,而是像水滴石穿一般,在日复一日的岁月里,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一个人的根基。
那些被忽略的情绪信号,那些被压抑的内心波澜,那些日积月累的身心疲惫,都在等待着一个爆发的临界点。
外人眼中的费雯·丽,是从云端跌落的传奇,是命运多舛的银幕女神。
可只有真正走近她的人才会明白,她所承受的那些痛苦,远比一个"传奇"二字要复杂、要沉重得多。
那两次戛然而止、还未来得及孕育成形的生命,那一段在反复治疗中渐渐消磨的岁月,那个深爱着她却最终再也无力承担的男人,这一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她不为外人所知的另一面人生。
世人只记住了她在银幕上的光彩,却很少有人去追问,光彩的背后,那个真实的费雯·丽,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1953年初,费雯·丽远赴锡兰,参与电影《象宫鸳劫》的拍摄。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闷热潮湿、远离故土的异国片场,潜藏在她身体里多年的那股暗流,终于汹涌着冲破了堤坝。一场猝不及防的崩溃,将她从女神的神坛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那一行写在病历上的诊断,那一道道穿过她大脑的电流,那两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还有那个最终选择转身离开的爱人,每一样都是扎在她生命里的刺。
接下来要讲的,是这个传奇女人一生中最深的那道伤口,是她在荣耀褪去之后,独自走过的那段最为幽暗也最为真实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