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菜地里割韭菜。
"是陈薇吗?我是市教育局李局长。"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和你爱人,能不能继续给我们食堂送菜?"
我手里的镰刀差点掉在地上。
四个月前,新来的后勤主任姓赵,上任第一天就把我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一句话:"你们的菜太贵了,要么降价20%,要么就别送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我们给教育局机关食堂送了整整四年蔬菜,价格一直比市场价低15%,四年里物价涨了多少,我们从来没要求涨过一分钱。土豆从一块五涨到两块二,我们还是按一块五结算。茄子从两块涨到三块,我们依然两块。
"赵主任,我们的价格已经很实在了。"我试图解释,"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菜市场比一比。"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赵主任靠在椅背上,点起一支烟,"现在是我说了算,不降价就换人。"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们不送了。"
就这样,做了四年的生意,三句话就结束了。
当天下午,我和丈夫李军开着小货车,最后一次把菜送到食堂。老员工张姐帮我们卸货的时候,眼眶都红了:"陈姐,你们这一走,我们吃啥啊?"
"会有新的供应商。"我笑着说,心里却堵得慌。
那之后的四个月,我们的生意确实受了影响。教育局这个大客户没了,其他几家小饭店的单子根本填不满我们十亩菜地的产量。很多菜都烂在地里,眼看着心血白费,我和李军心里都不好受。
可我们没想到的是,李局长竟然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李局长,这是……"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你们先过来一趟吧。"李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有些事,我当面跟你们说。"
挂了电话,我赶紧给地头的李军打手势。他正在检查灌溉管道,看到我的表情,立刻小跑过来。
"怎么了?"
"李局长让我们过去。"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厉害,"他说让我们继续送菜。"
李军愣了几秒钟,然后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这四个月,食堂到底发生了什么?"
开车去教育局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打转。赵主任那么强势地把我们赶走,现在又让我们回去,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车子开进教育局大院,我一眼就看到了食堂门口站着的张姐。她看到我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
"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张姐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们不知道啊,这四个月,食堂都快被骂翻了!"
我正要问详细情况,李局长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了。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一大片。
"陈薇,李军,跟我上来。"
坐在局长办公室里,我和李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紧张。
李局长给我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在我们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四个月发生的事,说出来我都觉得丢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你们走后的第三天,食堂就换了新的供应商。一开始我没太在意,直到员工开始投诉,说菜的质量越来越差。我去食堂看过几次,茄子都是蔫的,土豆发了芽,青菜叶子都黄了。"
我听着,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上个月,卫生部门突击检查,在食堂仓库里发现了过期变质的食材。"李局长的脸色很难看,"这件事惊动了市里,专项调查组进驻后,查出来的问题……"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看着我们:"你们知道赵主任为什么要换掉你们吗?"
我摇摇头。
"因为新来的供应商,"李局长一字一顿地说,"是他的表弟。"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四年的诚信经营,被三句话就否定了,原来背后是这样的原因。
"赵主任现在怎么样了?"李军问出了我想问的话。
李局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三天前,他被纪委带走调查了。"
01
回家的路上,我和李军都没怎么说话。
车子开到半路,李军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我:"四年,就这么没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不只是一个客户,而是我们从零开始打拼的见证。
2019年春天,我们在城郊承包了十亩地,开始种蔬菜。李军之前在工厂上班,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医生说不能再干重活了。我本来在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也不低,但看着他每天疼得直不起腰,我们商量后决定辞职创业。
那时候女儿刚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公婆虽然有退休工资,但也不宽裕。我爸妈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我们拿出所有积蓄,又找亲戚借了五万块,这才把菜地折腾起来。
头一年特别难。我们两个都是外行,种啥啥不成。茄子长虫,黄瓜畸形,大葱倒伏。眼看着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我急得晚上睡不着觉,李军的腰伤也因为过度劳累复发了好几次。
转机出现在那年秋天。我们拉着一车菜去市场卖,正好遇到教育局负责后勤的老徐主任在买菜。他尝了我们的西红柿,说味道特别好,问我们愿不愿意给食堂供货。
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教育局机关食堂一天要供应两百多人的伙食,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不过有个条件,"老徐主任说,"价格得比市场低,质量还得好。你们能做到吗?"
"能!"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回家后,我和李军连夜算账。如果按市场价降15%供货,我们的利润空间会很小,但只要量上去了,总体收入还是能保证的。更重要的是,有了教育局这个稳定客户,我们就不用担心菜卖不出去了。
从那之后,我们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摘菜,五点准时把最新鲜的蔬菜送到食堂。刮风下雨从不间断。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到39度,还是坚持把菜送过去,回来就晕倒在菜地里。李军背着我去诊所打点滴,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危险了。
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因为老徐主任对我们特别信任,从来不压货款,每个月准时结账。食堂的员工也都喜欢我们送的菜,说新鲜、干净、放心。
有一次食堂临时要办一个大型会议,需要加菜。老徐主任半夜十一点给我打电话,特别不好意思:"陈薇,能不能帮个忙?明天早上要加三十斤豆角,市场上买不到那么新鲜的。"
我二话没说,叫上李军,打着手电筒去地里摘豆角。那是六月的夜晚,蚊虫特别多,我们摘了两个多小时,手上、脸上都被咬得到处是包。但第二天凌晨四点,我们还是准时把豆角送到了食堂。
老徐主任看到我们脸上的蚊子包,眼眶都红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信任。四年时间,我们的菜地从十亩扩到了十五亩,收入也渐渐稳定下来。女儿的学费不用愁了,李军的腰伤也有钱治疗了,我们还清了外债,甚至开始有了一点积蓄。
最让我们自豪的是,这四年里,不管物价涨得多厉害,我们给食堂的价格始终没变。去年冬天蔬菜大涨价,市场上的白菜都卖到三块钱一斤了,我们还是按一块五结算。有朋友说我们傻,但我们觉得值得。
老徐主任快退休的时候,专门请我和李军吃了顿饭。酒过三巡,他握着我们的手说:"你们是我见过最实在的供应商。放心,我会跟新主任交代清楚,一定要继续用你们的菜。"
我们当时还挺感动的,以为这份合作能一直继续下去。
可谁能想到,今年三月,老徐主任刚办完退休手续,新来的赵主任就把我们踢出局了。而且理由那么冠冕堂皇——"价格太贵"。
我到现在还记得,被赶走的那天,张姐追着我们的车跑出来好远。她一边跑一边喊:"陈姐,你们别走啊!"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新官上任,要用自己的人,我们这些外人算什么呢?
"老婆。"李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眼眶有些湿润。
"你说,"李军看着前方,"李局长让我们回去,赵主任真的被纪委带走了?"
"应该是真的。"我擦了擦眼角,"不然局长不会亲自打电话。"
"那他表弟呢?"李军问,"那个新供应商呢?"
我想了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应该也跑不了。"
车子重新启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我们确实想要这个客户,但如果是踩着别人的失败回去的,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不管怎么样,"李军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咱们只管好好送菜,其他的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嗯。"我点点头。
回到家,女儿李思雨已经放学了。她正在院子里帮我们收拾菜筐,看到我们回来,立刻跑过来:"妈,教育局那边怎么说?"
我把李局长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李思雨听完,皱起了眉头:"那个赵主任被抓了?妈,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万一他不服气,回头找我们麻烦怎么办?"李思雨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我们班同学的爸爸就是开公司的,他说得罪当官的很麻烦。"
我和李军对视了一眼。这个问题我们还真没想过。
"应该不会。"李军说,"纪委既然抓了他,肯定是有证据的。咱们就是送个菜,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就是。"我也安慰女儿,"再说了,李局长亲自给我们打电话,肯定是信任我们。"
但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军接到了老徐主任的电话。
"陈薇啊,"老徐主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李局长跟我说了,你们要重新回食堂送菜了?"
"是啊,徐主任。"我接过电话,"多亏您当初给我们这个机会。"
"唉,"老徐主任叹了口气,"我退休前专门跟赵主任交代过,让他继续用你们的菜。谁知道他……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回去是好事,但有些事我得提醒你们。"
我心里一紧:"您说。"
"这次的事情,牵扯的人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多。"老徐主任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们回去以后,该怎么送菜就怎么送菜,不该问的千万别问,不该说的千万别说。明白吗?"
我愣了几秒钟,然后说:"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碗筷,突然有点食不知味。
李军看出了我的心事:"怕了?"
"有点。"我坦诚地说,"总觉得这水有点深。"
"那就别想太多。"李军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咱们就是种地的,老老实实做事,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不去。
02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和李军又开始了熟悉的节奏。
菜地里的露水还没干,我们打着手电筒,把最新鲜的蔬菜摘下来。黄瓜、茄子、豆角、小白菜,一样一样装进筐里。李军负责称重,我负责记账。
五点整,小货车准时开出菜地,朝教育局驶去。
路上,我忍不住问李军:"你说,这四个月食堂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等会儿不就知道了?"李军说,"不过我估计,肯定不会太好。"
车子开进教育局大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食堂的灯已经亮了,张姐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我们的车,她立刻跑过来。
"陈姐!李哥!"张姐的眼睛都红了,"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跳下车,拉着张姐的手:"张姐,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辛苦啥呀,"张姐擦了擦眼角,"你们不知道,这四个月我们是怎么过的。"
"怎么了?"我一边卸货一边问。
张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赵主任换的那个供应商,根本不是做这行的。送来的菜不是烂的就是坏的,价格还特别贵。"
"贵?"李军停下手里的活,"不是说要降价20%吗?"
"降价?"张姐冷笑一声,"报给局里的价格确实降了,但实际上……"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因为食堂主管老王走了出来。
"陈薇,李军,欢迎回来啊。"老王的态度比以前客气了很多,"菜都在这里吗?我验验货。"
我和李军帮着把菜搬到验收台上。老王仔细检查每一样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还是你们的菜好啊。你看这茄子,紫得发亮,这黄瓜,顶花带刺,一看就新鲜。"
"都是凌晨刚摘的。"我说。
"就是这个!"老王竖起大拇指,"这四个月啊,别说顶花带刺的黄瓜了,不烂的黄瓜都难找。"
我正要问详细情况,食堂里突然传出一阵争吵声。
"这汤怎么这么咸?是不是又放坏了?"
"大姐,真不是故意的,这批盐可能有问题……"
"什么盐的问题?我看就是你们做饭不用心!"
我和李军对视一眼,听这口气,应该是哪个单位的职工在投诉。
张姐叹了口气,小声说:"这种事这几个月天天都有。大家对食堂的意见可大了。"
验完货,老王带我们到办公室办手续。我注意到,原来赵主任的办公室门是锁着的,门上还贴着一张封条。
"赵主任的办公室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老王看了一眼那扇门,摇摇头:"你们不知道啊,赵主任出事之后,纪委的人来查账,发现食堂账目有大问题。"
"什么问题?"李军问。
"这个……"老王犹豫了一下,"反正挺严重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上面在查。"
办完手续,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姐追了出来。
"陈姐,"她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后才说,"你们可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我心里一紧。
"赵主任虽然被抓了,但他的人还在。"张姐压低声音,"我听说,他表弟很不服气,到处找关系想翻案呢。"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张姐,这事你别乱说啊。"
"我知道分寸。"张姐拍了拍我的手,"就是提醒你们,有些事该避就避,别卷进去。"
回去的路上,我把张姐的话告诉了李军。
李军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水确实有点深。不过咱们只管送菜,其他的别多管。"
"嗯。"我点点头,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恢复了正常的供货节奏。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五点送菜,风雨无阻。食堂的员工对我们特别热情,仿佛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但我注意到,食堂的气氛和四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员工们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常常欲言又止。有几次我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星期四那天,我和李军照常送菜。卸货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们就是新来的供应商?"男人上下打量着我们,语气不太友好。
"不是新来的,我们以前就给食堂送菜。"我客气地说。
"哦,你们就是陈薇和李军啊。"男人突然冷笑一声,"听说你们给老徐主任送了不少礼吧?不然怎么能拿到这么好的单子?"
我愣住了。这话什么意思?
"你谁啊?"李军皱起眉头,"说话注意点。"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朝我们的车瞪了一眼,"重要的是,有些账还没算清楚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和李军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
"这人谁啊?"我赶紧问张姐。
张姐看了看那人的背影,脸色变了变:"他叫赵鹏,是赵主任的表弟,就是之前那个新供应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还在这里?"李军问。
"他的货被停了之后,一直在找各种理由,说是来结账什么的。"张姐小声说,"但大家都知道,他其实是不服气,想找点事情。"
"找什么事?"我问。
张姐看了看四周,更加小声地说:"我听老王说,赵鹏到处放风,说这次的事情是有人陷害他们兄弟俩。他还说,迟早要找出背后的人。"
我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陈姐,你们真得小心点。"张姐认真地说,"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不语。
"怕了?"李军问。
"有点。"我坦白说,"咱们本来只是想老老实实做生意,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别想太多。"李军安慰我,"咱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可是那个赵鹏……"
"他能怎么样?"李军打断我,"他表哥都被抓了,他还能翻天不成?"
我知道李军是在安慰我,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不去。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李军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但其实心里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弃这个客户?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菜地里摘菜,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薇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关于教育局食堂的事情,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一趟纪委。"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好的,我知道了。"我勉强稳住声音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菜地里,看着满地的蔬菜,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们只是想老老实实种地,老老实实做生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03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和李军准时出现在市纪委的接待室。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干部,姓周。她让我们坐下,态度很和气,但我的心还是跳得厉害。
"不用紧张,就是了解一些情况。"周干部倒了两杯水递给我们,"你们给教育局食堂供货多久了?"
"四年。"我说,"从2019年秋天开始,一直到今年三月。"
"这四年里,食堂的负责人是谁?"
"一直是徐主任。"李军回答,"徐主任今年春天退休了。"
周干部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徐主任对你们怎么样?"
"很好。"我想了想说,"他对我们特别信任,结账从来不拖欠。"
"有没有向你们索要过什么?"周干部抬起头,直视着我们,"比如好处费、回扣之类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没有,从来没有。徐主任为人很正派。"
"那你们给过他什么东西吗?"周干部继续问,"逢年过节有没有送礼?"
我和李军对视了一眼。
"送过。"我老实说,"但不是现金,就是我们自己种的菜。每年中秋节,我们会给他送一箱新鲜蔬菜,还有几个我自己做的月饼。过年的时候也是一样。"
"就这些?"
"就这些。"李军说,"我们也没什么钱,送不起贵重的东西。"
周干部又记录了一会儿,然后问:"今年三月,新任后勤主任赵明上任后,为什么把你们换掉了?"
我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说到赵主任要求降价20%的时候,周干部的笔停了一下。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降价?"
"没有。"我回忆着说,"他就说我们的价格太贵了,要么降价,要么换人。"
"那你们的价格真的贵吗?"
"不贵。"李军有点激动,"我们的价格比市场价低15%,四年都没涨过。"
周干部看着我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们知道赵主任的表弟赵鹏吗?"
我心里一紧:"知道。他就是新的供应商。"
"你们见过他吗?"
"见过一次。"我把上次赵鹏找我们麻烦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干部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然后说:"好的,今天就先了解到这里。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周干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吗?"
周干部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们只管配合调查,其他的不用多想。对了,这段时间你们最好小心一些,注意自己的安全。"
听到"注意安全"四个字,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从纪委出来,我和李军都没说话。
车开到半路,李军突然说:"老婆,要不我们还是放弃这个客户吧?"
我看着他:"为什么?"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李军说,"纪委让我们注意安全,肯定是有原因的。万一那个赵鹏真的来找麻烦,我们怎么办?"
"可是如果我们现在放弃,"我说,"地里的菜怎么办?这么大的量,去哪里找新客户?"
李军沉默了。
我们现在的菜地已经扩大到十五亩了,每天的产量都不小。教育局食堂是我们最大的客户,如果失去这个客户,其他几家小饭店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菜。
"再看看吧。"我最后说,"也许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
但事实证明,我们还是太乐观了。
第二天送菜的时候,张姐神色慌张地把我拉到一边。
"陈姐,你们昨天去纪委了?"她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知道的?"我吃了一惊。
"赵鹏到处在打听。"张姐说,"他昨天就在食堂门口蹲了一上午,看到你们没来送菜,就去找老王问你们去哪了。"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张姐的声音更低了,"他说这次的事情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他一定要查出来是谁。陈姐,我看他是怀疑你们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张姐,我们只是配合调查,什么都没说啊。"
"我知道,但他不这么想。"张姐叹了口气,"你们自己小心点吧。"
那天晚上,我和李军商量了很久。
"要不我们去找李局长说清楚?"我提议。
"说什么?"李军摇摇头,"我们也没做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那个赵鹏……"
"他敢怎么样?"李军说,"大不了我们以后送菜的时候,多注意点就是了。"
第二天凌晨,我们照常去摘菜。
菜地在城郊,周围比较偏僻。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我们打着的手电筒在晃动。
我正在摘豆角,突然听到旁边有声音。
"谁?"我一惊,手电筒朝那边照过去。
一个黑影突然站了起来,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老婆,怎么了?"李军赶紧跑过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个人脸上,我看清了,是赵鹏。
"你怎么在这里?"李军把我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赵鹏。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赵鹏冷笑一声,"这地是你家的?"
"你想干什么?"我强作镇定地问。
"我能干什么?"赵鹏朝我们走近了一步,"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我们兄弟俩都害了。"
"我们没有害你们。"李军说,"我们只是正常供货。"
"正常供货?"赵鹏提高了音量,"那你们为什么去纪委?在纪委说了什么?"
"纪委让我们去,我们能不去吗?"我说,"而且我们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一些情况。"
"问情况?"赵鹏不信,"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们在背后告状,不然纪委怎么会查我表哥?"
"你表哥为什么被查,你心里不清楚吗?"李军忍不住说,"那些烂菜、坏菜,食堂的人都看到了。"
"那又怎么样?"赵鹏恼羞成怒,"做生意哪有不出问题的?再说了,价格我们也降了!"
"降了?"我冷笑一声,"报给局里的价格降了,可实际结算的价格呢?"
这话一出口,赵鹏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知道什么?"他威胁地看着我们,"我劝你们最好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别乱说。"
"你这是威胁我们?"李军上前一步。
"威胁?"赵鹏冷笑,"我只是提醒你们,这个世界不是黑就是白。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和李军站在黑暗的菜地里,久久没有说话。
"老公,我有点怕。"我终于忍不住说。
李军把我搂在怀里:"别怕,有我呢。"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那天的菜摘得特别慢。我们每隔几分钟就要四处张望,生怕赵鹏又回来。
送完菜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女儿李思雨正在院子里等我们。
"妈,爸,你们没事吧?"她看起来很担心,"早上有个陌生人来问你们的事,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人?"我心里一紧。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是你们的客户,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李思雨说,"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但我感觉他不像好人。"
我和李军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那肯定是赵鹏。
"思雨,以后有陌生人来,你别开门,也别理他们。"我认真地说,"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妈,到底怎么了?"李思雨看着我们,"你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不想让女儿担心,强笑着说:"没事,就是生意上的一点小问题。"
但李思雨显然不相信。她看着我们的表情,突然说:"妈,要不我们报警吧?"
"报警?"李军愣了一下。
"对啊,如果真的有人找你们麻烦,报警不是最好的办法吗?"李思雨说得很有道理。
我想了想,说:"再看看吧。也许人家就是说说而已。"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在床头放了一根木棍。
李军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窗户关得更紧了。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送菜时总是提心吊胆的。每次到食堂,我都会下意识地四处看看,生怕赵鹏突然冒出来。
但奇怪的是,赵鹏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许他只是吓唬我们。"李军说,"这都过了快一个星期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也开始放松警惕。也许真的是我们想多了,赵鹏就是说说气话而已。
但就在这个星期五,张姐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陈姐,你知道吗?老徐主任住院了。"张姐一边帮我卸货一边说。
"住院?"我一惊,"怎么回事?"
"听说是心脏病,前天晚上突发的,现在在市医院。"张姐说,"老王他们昨天去看过了,说情况还算稳定。"
我心里一紧。老徐主任当初对我们有知遇之恩,听说他住院,我和李军商量后决定去看看他。
下午送完菜,我们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直接去了市医院。
老徐主任住在心血管科的单人病房。我们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半靠在床上看报纸。看到我们,他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陈薇,李军!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您住院了,来看看您。"我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徐主任,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医生不让我出院。"老徐主任笑了笑,但脸色确实不太好,"你们还给食堂送菜呢?"
"送着呢。"李军说,"多亏李局长让我们回去。"
"应该的。"老徐主任点点头,"你们的菜好,人也实在。"
我们聊了一会儿家常,老徐主任突然说:"对了,纪委找过你们吧?"
"找过。"我点点头,"就是了解一些情况。"
老徐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后才说:"陈薇,李军,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但现在不说不行了。"
我感觉到气氛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赵明的事,"老徐主任压低声音说,"比你们想象的要严重。"
"严重到什么程度?"李军问。
老徐主任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知道吗?赵明把你们换掉后,食堂的采购价格表面上降了20%,但实际支出反而增加了30%。"
我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在账目上做了手脚。"老徐主任说,"报给财务的是降价后的采购单,但实际结算的时候,用的是另一套账。这中间的差价,都进了他们的腰包。"
我和李军面面相觑。
"而且,"老徐主任继续说,"赵鹏供应的那些蔬菜,很多都是从批发市场买的快烂的便宜货,但报价的时候按照新鲜蔬菜的价格报。这样一来,他们又赚了一笔。"
"那这四个月,他们一共贪了多少钱?"李军问。
"初步估算,至少四十万。"老徐主任的话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四十万!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可是,"我想不通,"食堂的账目不是有人管吗?怎么会让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贪污?"
老徐主任叹了口气:"因为负责审核的会计,也拿了好处。"
我突然想起什么:"徐主任,您这次住院,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老徐主任苦笑了一下:"不瞒你们说,前几天纪委找我了解情况,问到一些细节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那天晚上我就开始胸闷,第二天就住院了。"
"徐主任,您别太担心了。"我安慰他,"您是清白的,纪委会查清楚的。"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老徐主任看着我们,"我是担心你们。"
"担心我们?"
"陈薇,李军,"老徐主任认真地说,"这次的案子已经惊动了市里,专案组在彻查。但我听说,赵明和赵鹏不认罪,还说是有人陷害他们。"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怀疑是我们?"
"不是怀疑,是认定。"老徐主任的话让我们如坠冰窖,"因为你们是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他们被查了,你们又回到食堂供货,这在他们看来就是有人在背后设局。"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李军激动地说,"是他们自己贪污,被查也是活该!"
"我知道,但他们不这么想。"老徐主任说,"我听说,赵鹏已经在外面放话了,说要找出背后的人报复。"
我想起那天凌晨在菜地里遇到赵鹏的情景,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
"徐主任,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最好小心一些。"老徐主任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送菜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暂时避一避。"
"避?避到哪里去?"李军说,"地里的菜不管了?生意不做了?"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老徐主任说,"但相比之下,安全更重要。"
从医院出来,我和李军都沉默不语。
车子开到半路,李军突然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很久没说话。
"老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
"报警说什么?"我说,"赵鹏又没对我们做什么,就是说了几句威胁的话。"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李军转过头看着我,"等他真的来找我们麻烦?"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不,"我想了想说,"我们去找李局长?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李军苦笑,"说我们被赵鹏威胁了?还是说我们害怕了想退出?"
"那你说怎么办?"我有点急了,"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等着吧?"
李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先回家吧,让我想想。"
那天晚上,我和李军都没怎么睡觉。我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各自想着心事。
"老公,"我突然说,"如果那个赵鹏真的来找我们麻烦,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李军说,"报警呗。"
"可是徐主任说了,人家就是怀疑我们,又没有证据。"我说,"我们报警有用吗?"
李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就不做这个生意了。大不了把地退了,出去打工。"
"打工?"我坐起来,"那我们这几年的辛苦不都白费了吗?还有那些外债,好不容易才还清的。"
"可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李军也坐了起来,"钱能重要过命吗?"
这话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些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就这样放弃,我真的不甘心。
我们辛辛苦苦种了五年地,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收入,有了一点积蓄,就因为遇到了这么一个麻烦,就要放弃所有的努力吗?
"再等等吧。"我最后说,"也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
但第二天一早发生的事情,证明我们还是太乐观了。
凌晨四点,我和李军像往常一样去菜地摘菜。
刚走到地头,我们就发现不对劲。
地里乱七八糟的,很多菜都被人踩烂了。茄子、西红柿、黄瓜,满地都是。
我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李军跑进地里,看着那些被糟蹋的蔬菜,脸色铁青。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些菜都是我们一棵一棵种的,每天浇水、施肥、除虫,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现在全毁了。
"谁干的?"李军四处张望,"到底是谁干的?"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烂掉的菜,突然想起了赵鹏。
"是他。"我咬着牙说,"肯定是他。"
李军也反应过来了。他拿出手机,手指都在颤抖:"我报警!"
但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这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们还不识相,下次就不是菜地的问题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5
看着那条短信,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让我看看。"李军接过手机,看完短信后,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赵鹏发的?"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应该是。"李军握紧拳头,"这个混蛋!"
我看着满地被毁坏的蔬菜,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些菜本来今天就可以送去食堂的,现在全毁了。损失至少有一万多块。
"报警吧。"我擦了擦眼泪,"这次有短信为证,警察总不能不管了吧?"
李军点点头,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民警仔细查看了现场,又看了那条短信。
"这个号码能查到是谁的吗?"李军问。
"可以查。"年轻的民警说,"但如果对方用的是临时号码或者别人的号码,就比较麻烦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就这样算了?"
"我们会立案调查的。"年长的民警说,"你们有怀疑的人吗?"
我和李军对视了一眼。说还是不说?
"有。"李军最后说,"我们怀疑是一个叫赵鹏的人。"
"赵鹏?"民警记录下来,"什么原因?"
我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赵主任被查、赵鹏在菜地威胁我们的事。
民警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这样的话,你们之前为什么不报警?"
"我们以为他只是说说气话。"李军说,"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做。"
"你们先回去吧。"年长的民警说,"我们会去找赵鹏了解情况。这段时间你们要注意安全,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立刻报警。"
"好的,谢谢你们。"
警察走后,我和李军站在被毁的菜地里,久久没有说话。
"老公,"我终于开口,"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弃这个客户了?"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提出这个想法。
李军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也许你说得对。"
"可是地里的菜怎么办?"我说,"还有这么多没毁坏的菜,总不能烂在地里吧?"
"先找其他客户试试。"李军说,"实在不行,就低价处理掉。"
我点点头。虽然心里不甘,但为了安全着想,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家,已经快早上七点了。女儿李思雨看到我们的表情,立刻问:"爸,妈,怎么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李思雨听完,脸色也变了。
"妈,这太可怕了。"她说,"那个人会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不会的。"我安慰她,"我们已经报警了,而且我们准备不再给教育局送菜了。"
"不送了?"李思雨愣了一下,"那我们的生意怎么办?"
"慢慢找其他客户。"李军说,"总能找到出路的。"
但说这话的时候,连我们自己都不太有信心。
吃过早饭,我给李局长打了个电话。
"李局长,不好意思打扰您。"我说,"我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你说。"
我把菜地被破坏、收到威胁短信的事情告诉了他。李局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薇,这件事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严肃,"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
"那就好。"李局长说,"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关于食堂供货的事……"
"李局长,"我打断他,"我和我爱人商量过了,我们可能暂时不能再给食堂送菜了。实在对不起。"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李局长最后说,"不过你们先别急着做决定,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这件事。"
"李局长,不是我们不想做这个生意,实在是……"
"我明白,你们的安全最重要。"李局长说,"这样吧,今天你们先不要送菜了,在家休息一下。等我这边有消息了,再联系你们。"
挂了电话,我有点迷茫。李局长说要给他时间处理,但能处理什么呢?
接下来的一天,我和李军都待在家里。我们哪里也没去,就在院子里收拾那些没被破坏的菜。
下午三点多,李军的手机响了。
"喂?"他接起电话,然后脸色变了变,"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谁的电话?"我问。
"派出所的。"李军说,"让我们过去一趟,说有情况要通报。"
我心里一紧,难道是查到什么了?
到了派出所,那个年长的民警接待了我们。
"关于你们的案子,我们找赵鹏了解了情况。"民警说,"他否认去过你们的菜地,也说那条短信不是他发的。"
"怎么可能?"李军激动地说,"肯定是他!"
"但我们查了那个号码,是一个临时号码,很难追查。"民警说,"而且赵鹏有不在场证明,昨天晚上他一直在他表哥家。"
"那就是他表哥帮他打掩护!"我说。
"你们有证据吗?"民警看着我们。
我愣住了。对,我们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那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李军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会继续调查的。"民警说,"但说实话,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定罪。我建议你们最近还是多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安装监控。"
从派出所出来,我和李军都很沮丧。
"老婆,"李军说,"我们还是别做这个生意了。"
我点点头。本来还有点犹豫,现在看来,放弃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回到家,我给李局长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的决定。
"李局长,真的很对不起。我们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继续供货了。"
李局长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陈薇,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今天下午,市纪委正式对赵明的案子做出了处理决定。"
我愣了一下:"什么处理决定?"
"赵明涉嫌贪污罪和受贿罪,已经移交检察院。"李局长说,"他的表弟赵鹏,作为共犯,也一起被控制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鹏被抓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李局长说,"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李局长,那我们的菜地……"
"关于这个,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李局长说,"如果确实是赵鹏指使人干的,他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军。
他愣了半天,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但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件事结束了吗?真的结束了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从赵主任把我们赶走,到四个月后李局长让我们回去;从发现食堂的问题,到纪委找我们调查;从赵鹏的威胁,到菜地被破坏……
这一切仿佛都是一场噩梦。
但现在梦醒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李军照常去菜地。虽然有一部分菜被毁了,但还有很多完好的。我们摘了一车菜,准备送去教育局。
到了食堂,张姐远远地就迎了上来。
"陈姐!听说了吗?赵鹏被抓了!"她兴奋地说,"这回可算是恶有恶报了!"
"听说了。"我笑着说。
"你们不知道啊,"张姐神秘兮兮地说,"昨天纪委的人又来查账了,发现的问题可大了!"
"什么问题?"
"不光是食堂的问题,"张姐压低声音,"赵主任在后勤上贪的钱,远远不止四十万!"
我愣了一下:"那到底是多少?"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听说至少有一百多万!"张姐说,"不光是食堂采购,还有其他采购项目,全都做了手脚。"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多万!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而且啊,"张姐继续说,"赵鹏不光是食堂的供应商,他还挂着好几个假公司的名字,专门接后勤的项目。这次纪委一查,全都露馅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李局长说赵鹏是共犯。
原来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食堂采购问题,而是一个有预谋的贪污腐败案。
卸完货,老王把我叫到一边。
"陈薇,李军,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了。"他认真地说。
"谢我们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你们坚持原则,不肯降价,"老王说,"可能赵主任他们还会继续贪下去。是你们被换掉这件事,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我愣住了。原来是这样。
"其实李局长一直在关注食堂的情况。"老王继续说,"你们被换掉后,他就觉得不对劲。后来食堂出了那么多问题,他就让纪委介入调查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局长早就在布局。
但紧接着,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那条威胁短信,真的是赵鹏发的吗?还是……
我看着老王,突然不太敢往下想了。
回家的路上,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李军。
"你是说,"李军皱着眉头,"那条短信可能不是赵鹏发的?"
"我也不确定。"我说,"但你想想,赵鹏如果真的想报复我们,为什么会用一个临时号码?而且为什么只是破坏菜地,没有对我们人身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李军的脸色变了,"有人在演戏?"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也许是我想多了。"
但这个疑问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那天晚上,李局长亲自给我打来电话。
"陈薇,关于你们菜地被破坏的事,我们调查清楚了。"他说,"确实是赵鹏指使人干的。那个人已经招供了。"
"是吗?"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你们的损失,会由赵鹏赔偿。"李局长说,"大概需要一段时间走程序,但你们放心,一分钱都不会少的。"
"谢谢李局长。"
"不用谢我。"李局长说,"应该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坚持原则,这个案子可能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挂了电话,我应该感到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了?"李军看着我,"还在想那条短信的事?"
"嗯。"我点点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别想太多了。"李军说,"案子都破了,人也抓了,还有什么不对劲的?"
也许吧。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教育局的大门口,看到李局长和老徐主任在说话。他们的表情很严肃,似乎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
然后我看到赵主任走进来,得意洋洋的样子。
再然后,我看到自己和李军开着小货车离开,车上装满了菜。
画面一转,赵主任的办公室门上贴着封条。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头是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赵主任要我们降价20%的时候,我们没有答应。他当场就决定换人。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为什么会那么果断?
一个正常的领导,不应该会先商量、讨价还价吗?为什么直接就换人?
除非……他早就准备好了替代方案。除非,他换掉我们,本来就是计划好的。
我坐起来,心跳得厉害。
如果赵主任换掉我们是计划好的,那么,谁会从中受益?
最直接的受益者是赵鹏。但还有谁呢?
我突然想起老徐主任说过的话:"你们先回去吧,等我这边有消息了,再联系你们。"
还有李局长说的:"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这件事。"
他们早就知道赵主任有问题。他们早就在等一个机会。
而我们被换掉,恰恰就是这个机会。
我的手开始发凉。
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那么,我们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局里的一颗棋子。
但是,既然案子破了,正义得到了伸张,那我还应该去追究这些吗?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也许,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
也许,做一颗棋子,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我们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