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太后皇后乘车押往青城,蒙将检阅车队,尽数拖拽车内男性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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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金史·崔立传》《金史·后妃传》《续资治通鉴》《大金国志》《蒙古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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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兴二年,四月十八日,清晨。

汴京城,开阳门。

三十七辆宫车停在城门外,一字排开,绵延数百步,像一条沉默的长龙,横卧在官道上。

车帘垂得严严实实,把里面的一切遮住,只有帘子的边缘在晨风里轻轻鼓起,露出窄窄的一线缝隙,随即又被压了回去。

押送的蒙古骑兵散布在车队两侧,腰间挂着弯刀,手握缰绳,目光在这些宫车上来回扫动,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站桩的木人。

马蹄不时踩踏着地面,踢踏出几声沉闷的响动,与四周的沉寂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这些车里,坐的不是寻常人。

金国的皇太后,在最前面那辆宫车里。皇后,紧随其后。

妃嫔、宗室女眷、宫人侍女,塞满了余下的一辆又一辆车厢。

混杂其间的,还有梁王完颜从恪、荆王完颜守纯等宗室男丁,以及工匠、绣女、医流、三教人员,此行总人数,超过五百口。

三十七辆宫车,装的不只是人,装的是金国皇室最后一点残存的骨血,是一个走向覆灭的帝国的全部尊严。

把这支队伍安排出发的,是一个叫崔立的叛将。

他已经把整座汴京城送给了蒙古人,而这五百余口皇室宗亲,是他奉上的最后一份见面礼,算他的投名状,也算他向蒙古主将速不台表达诚意的最后一个动作。

车队在催促声中开始移动。

轮子碾过开阳门外的青石路面,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向着汴京城南五里处的青城方向缓缓驶去。

开阳门的城楼,在皇太后所乘宫车的帘缝里,一点点地往后退,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最终被帘子遮住,看不见了。

蒙古主将速不台,正在青城等待这支队伍。

车队抵达青城、速不台策马上前开始逐辆巡视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某辆宫车旁边猝然停住,掀开帘子的那一刻,帘子后面出现的,是那些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而这,只是接下来在青城路边发生的事情的开始……



【一】 一个用一百年建起来的帝国,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公元1115年,白山黑水之间,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在按出虎水畔起兵立国,建立大金。

女真人起初不过是长白山脚下的一支渔猎部落,人口有限,地域偏僻,在辽国的阴影下蛰伏了不知多少年。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当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部落,前后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先平辽,再破宋,把整个中原的格局撕开了重新排列。

1127年,靖康二年,金军攻破北宋都城汴京。

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被押上囚车,押送之前连皇帝的衮冕都被摘了下去,穿着粗布衣衫,跟着押运队伍一路往北。

宋朝皇室的女眷,被大批驱赶至汴京城南五里处的青城,临时安置在那里。

史书对于青城里发生的事,记录得极为简短,但那寥寥的文字读下来,字字都是刀刃。

靖康之耻,成了整个南宋从开国到覆灭一百多年间始终悬在朝堂上方的一块石头,压在每一代君臣的心里,谁也拿不开,谁也放不下。

岳飞在《满江红》里写靖康耻犹未雪,绍兴年间签和议的时候有赎回宋徽宗遗骨的条款,南宋朝廷里隔几年就会有人重提北伐,所有这些事情,根子都埋在1127年那个春天里。

金国人那时候,大概想不到这段历史会不会有一天以同样的方式落在自己后人的头上。

金国往后的一百年,版图辽阔,气势如虹。

金世宗完颜雍在位期间,史称大定盛世,北方草原诸部臣服,南边的南宋按时送来岁币,不敢有丝毫迟误。

汴京城里的女真贵族穿绸缎、讲排场,养着歌伎,修着园林,女真人起家时以少胜多、骑马射箭的那股子豪气,在一代代人的安逸日子里,磨得渐渐薄了。

等到第三代第四代的贵族子弟长大,他们离那段草莽时期的记忆,已经遥远得像是别人家的故事。

铁木真,后来人叫他成吉思汗,统一了蒙古各部,把目标对准了金国。

从1211年开始,蒙古铁骑一次次地越过长城,金国军队一次次地溃败,城池接连丢失,守军逃的逃,降的降。

金宣宗完颜珣在1214年做了一个被后世批评了八百年的决定——从中都(今北京)南迁汴京,把北方大片土地拱手相让,把抵御蒙古的防线往南压了数百里。

这一退,退掉的不只是土地,是整个战略主动权,是拱卫京畿的缓冲地带,是金国军队士气里最后的那一点撑劲。

成吉思汗死后,窝阔台继位,灭金的计划提速推进。

1232年正月,三峰山一战,是金国命运真正的分水岭。

蒙古大将拖雷统率大军,绕道汉中,出汉水,避开金国重兵把守的潼关防线,长驱直入,把金国最后一支成建制的精锐主力堵在了钧州三峰山一带。

那几天,北方连降大雪,金军人马冻饿交加,进退失据。完颜合达率领的十五万大军,在三峰山附近被蒙古铁骑四面围困,一战尽墨。

主将完颜合达阵亡,名将完颜陈和尚被俘,蒙古人数次劝降,他始终不低头,不发一言,最终被就地处死。

三峰山的雪,下在了金国的末路上。

从那场大战退下来的人,已经不成军了。蒙古大军随即挥师东进,把汴京团团围住,开始了漫长的围城。

金哀宗完颜守绪在城内苦撑将近一年,军队打光了,粮食断绝了,百姓在瘟疫里一批批地死去,城里的情势,用"绝境"来形容已经不够准确了,那是一种连绝境都算不上、只剩下等死的境地。

完颜守绪最终做了一个此后史家争议不断的决定。

天兴二年(1233年)正月十六日,金哀宗完颜守绪打出"御驾亲征"的旗号,带着少数侍从和一支残余兵马,趁着夜色悄悄出了汴京城,先奔归德(今河南商丘),后辗转逃往蔡州(今河南汝南)。

出城的时候,走得极为仓促,据史书记载,随行的人不多,大队兵马早已打光,已经没有什么护卫的力量了。

他留在汴京的,是皇太后,是皇后,是满城的宗室老幼,是还没饿死的百姓,是那些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守城的士兵。

金哀宗走了,汴京城里那些被留下来的人,等待着他们各自的命运落定。



【二】 叛将崔立,把皇室打包当礼物送了出去

金哀宗出逃之后,汴京城的防务名义上交给了两名留守官员:完颜奴申和完颜习捏阿卜。

这时候的汴京,处境之惨,史书里的记录读来令人窒息。

蒙古大军把汴京围了将近一年,城内粮食早已断绝。

1232年五月间,城内爆发大规模瘟疫,短短五十天之内,从城门向外运出去安葬的死者便超过九十万人,这还不包括那些无力下葬、只能曝尸于道旁的贫苦人家。

城里粮尽之后,出现了人相食的情况。史书里对这三个字记录得很平静,但那背后是什么,不忍去细想。

守军的士气,早已彻底垮掉了。

就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氛围里,一个叫崔立的人,始终在等一个时机。

崔立,将陵人(今山东德州),年少时家境贫寒,据记载曾在寺庙里帮工混饭,后来辗转入伍,凭着几分胆大和精明,一路爬上了汴京城西面元帅的位子。

这个人没有太多将帅之才,打仗的本事算不上出众,但看风向是他的强项,看得准,看得快,看得比旁人早。

汴京城这个局面,他清楚得很,守下去是死,不如在死之前换一条活路。

天兴二年(1233年)正月,崔立联合手下孛鲁长哥、韩铎等人,带着两百名甲士,直接冲进朝廷尚书省,当场将完颜奴申和完颜习捏阿卜二人杀死,随即控制了整座汴京城,大权独揽。

他扶持宗室成员完颜从恪挂名出来,给了一个"梁王监国"的名号当幌子,又给自己封了一长串头衔: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能想到的名号,都给自己加上了,名单之长,仿佛要把汴京城里所有能有的头衔,全部堆在自己身上。

封完自己,他亲赴城外蒙古大营,向速不台投降,献城纳降,礼数做足。

投降本身还不算完,崔立深知,光是开城门还不够,他要拿出让蒙古人满意的东西。

他开始系统地清点城内可以献出去的"财产"。

金国两宫皇太后与皇后、梁王完颜从恪、荆王完颜守纯,以及宗室五百余口,连同城里的三教人员(儒释道各类人士)、医流、各类工匠、绣女宫人,被逐一登记造册,等候移交。

崔立的妻子王氏,甚至在出发当天,亲自在开阳门外张罗了送行的仪仗,替两宫皇太后与皇后安排仪式,仿佛这是一件多么体面的差事,而不是一场卖主求荣的交易。

这份精心安排背后的心思,读来让人毛直竖。

崔立把金国皇室打包献出去,献得有条不紊,礼数周全——他是真的以为,用这些人的命换来的富贵,会从此稳稳落在他的手里。

天兴二年四月十八日清晨,出发的日子到了。

三十七辆宫车从开阳门外依次启动:皇太后所乘宫车居最前,皇后(即中宫)紧随其后,妃嫔、宗室男女随后而行。

史书里对这一天的记载保留得比较完整:太后在前,中宫其次,妃嫔随后,宗室宗亲共五百余人,带着三教、医流、工匠、绣女,一并出发。

那辆走在最前的宫车,车帘放下,帘缝里透进来晨光,把车厢里照得昏昏暗暗的,说不清楚是什么颜色。

汴京城里,有没有人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出城,史书没有留下记录。

只有那三十七辆宫车,在开阳门的阴影下依次驶出,车轮压着青石路面,发出一阵接一阵沉闷的声响,一路向南,把汴京的城楼和城墙留在了越来越远的身后。



【三】 青城,一百零六年前也停过同样的宫车

青城,在汴京城南五里。

这不是什么险要的关口,也不是什么富庶繁华的市镇,只是汴京城外一片开阔的土地,蒙古大军在这里扎下了连片的营盘,木栅栏把大片区域围起来,帐篷一顶接一顶,旗帜在春风里鼓荡,一眼望不到头。

宫车队伍接近青城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已经和汴京城内迥然不同。

坐在最前那辆宫车里的皇太后,从帘缝里往外看,能看见道路两侧密密麻麻的蒙古营帐,延绵成片,直到视野的尽头。

偶尔有蒙古骑兵从车队旁边疾驰而过,马蹄卷起的尘土打在帘子上,细细的一层,带着马粪和皮革混合的气味渗进车厢里。

她耳边听见的是蒙古人互相说话的声音,语调起伏,语言却是她一句也听不懂的。

车厢在颠簸的土路上不断抖动,木板咯吱作响,每一声都清晰地传进车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没有人开口说话,连啜泣的声音都极力压低着,车厢里是一种几乎凝固的沉默。

这个叫青城的地方,有一段不该被忘记的历史。

一百零六年前,靖康二年(1127年),金国军队攻破汴京,把宋徽宗、宋钦宗父子押走之后,宋朝的皇室女眷被大批驱赶至城外,安置在青城。

那段经历,被刻进了整个南宋的骨髓里,成为南宋百年间每一个人都能脱口而出的耻辱记忆。

而那一年站在青城营地里的金国将士,大概不会去想,这片土地在一百年后会见证什么样的一幕。

一百零六年后,金国的皇太后和皇后,坐在宫车里,被押送向同一片土地,向同一个叫作青城的地方。

两次事件之间,只有一个不同:1127年,坐进宫车被押走的是宋朝的皇室;1233年,坐进宫车被押走的换成了金国的皇室。

除此之外,地点一样,路一样,连距城的远近都一样——汴京城南,五里。

宫车深入营地,四周的蒙古骑兵越来越密集,把整条道路两侧完全封堵住,车队只能沿着既定路线缓缓向前,没有回头的可能。

帘子缝隙里,青城的营帐轮廓越来越清晰,炊烟从营地某处升起来,呛人的气息飘过来,钻进宫车的缝隙里,在车厢内散开。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上,一队蒙古骑兵迎面驰来,当中那人骑在最高的马上,腰佩弯刀,目光从前方扫向这整支车队,慢慢地在第一辆宫车旁边勒住了马。



【四】 速不台开始逐辆巡视这支队伍

速不台,成吉思汗麾下最老练的大将之一,从蒙古大军初起时便跟随征战,半生征伐,所到之处覆盖中原、中亚和东欧。他参与了三峰山一战,亲历了金国精锐在大雪里覆灭的全程。

1232年,他又亲率蒙古大军围攻汴京,把这座城困了将近一年。

对于眼前这支出城来的车队里装着什么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策马来到宫车旁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沿着车队缓缓行走,目光从最前面那辆车开始,一辆一辆地扫过去。

三十七辆宫车,帘子全都是放下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能听见的只有帘子缝隙里漏出来的声音——压低的哭泣声,婴孩被捂住了嘴发出的闷哼,以及那种紧绷到几乎发不出声音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显得沉重。

速不台在行进中途,在某辆宫车旁边停住了脚步。

他向侧旁点了点头,部下上前,手搭在车帘的边缘,用力一拉。

帘子掀开,车厢里的光线一下子亮了。几名妃嫔缩在车厢角落,头垂着,不敢抬眼,各自把自己缩得尽可能小。

然而车里不只有她们——帘子掀开的那一刻,光落在了几张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上:是男人的脸,是完颜氏宗室男丁的脸,混藏在女眷中间,用衣物和身形彼此遮掩着,期望帘子能把他们藏住,蒙混过这一关。

速不台的脸色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沉了一沉。

他回过身,向部下说了几个字,命令传了下去。

蒙古骑兵们迅速散开,沿着整支车队两侧逐辆走动,一辆接一辆地掀开帘子,往里扫视。

帘子掀开的声音此起彼伏,从车厢里漏出来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乱。

被发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车厢里被带离,聚集到道路一侧的空地上,人数慢慢增多,低着头,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人出声,没有人乱动。

梁王完颜从恪被带了出来。荆王完颜守纯被带了出来。

其余宗室男丁,一个接一个地从帘子后面现身,被拉出宫车,推向那片空地。

速不台没有再向那边看一眼,他继续往前走,朝着太后所在的那辆宫车方向行进,接着巡视余下的车辆。

速不台向部下发出一道命令,那片空地上聚集的人,站在青城的土地上,等待着一个他们没有办法改变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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