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递员把那份文件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正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抽烟。
"605病房的家属是吧?有你的快递。"
我接过来,看到信封上印着"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几个大字,心里咯噔一下。撕开封口,里面是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烫金的封面上写着:《断绝关系声明书》。
我的手开始抖。
"兹证明,声明人陈慕秋(我姐)与陈慕言(我弟)自即日起断绝一切血缘关系、抚养关系、继承关系,此后各不相干,生老病死概不负责。声明人签字:陈慕秋。"
下面是我的签名——不,那根本不是我的字迹,但印泥清晰,公证处的钢印把纸都压出了凹痕。
我猛地站起来,烟头掉在地上,烫到了鞋面。护士站的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病历。
605病房的门半掩着,我能听见弟弟陈慕言虚弱的呼吸声。他才刚做完肾脏切除手术三十六个小时,医生说他失血量超过了预期,需要静养。
昨天手术结束,他第一句话就是:"姐什么时候来?"
我当时在手术室外等了八个小时,直到医生说手术成功,我才瘫坐在椅子上。但我没进去,因为堂妹陈素的父母,我二叔二婶,就站在病房门口,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慕秋,素素需要休息,你先回去吧。"二婶说,语气客气得可怕。
我问:"慕言呢?我能见他吗?"
"慕言也要休息。改天吧。"二叔说完,就转身进了病房,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二婶的声音温柔:"慕言啊,你姐刚才来过了,看你睡着就没打扰,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
我听见弟弟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想敲门,想冲进去,但我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因为我知道,这二十年来,我在这个家族里从来就不是个受欢迎的人。
现在,我捏着这份断绝关系书,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不是我签的,但字迹模仿得很像,公证处的章是真的。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弟弟的号码,关机。打给二叔,也关机。
我冲进605病房。
病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护士站的护士走过来:"找谁啊?"
"陈慕言!刚做完肾移植手术的那个!"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哦,那个病人啊,上午就办出院了。"护士翻了翻记录本,"家属说要转院,去了协和。"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转院?慕言才术后一天半,伤口都没拆线,怎么可能转院?
我又拨了一遍电话,还是关机。我给堂妹陈素打,也关机。我给我妈打,响了三声,挂断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手里捏着那份断绝关系书,突然想起昨天手术前,慕言拉着我的手说的话:
"姐,我不怕。素素姐那么好,我一个肾算什么。等我好了,咱们一家人还能一起过年呢。"
一家人。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手心。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刺得眼泪直流。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慕秋女士吗?我是东方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您上周委托我们办理的断绝关系公证已经完成,相关文件已经送达,请注意查收。另外,您预付的五千元公证费有三千元余款,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退还到您的账户。"
"我没有!我根本没有办过什么公证!"我几乎喊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女士,您本人在10月14日下午三点来过我们公证处,提交了身份证原件、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还有您和陈慕言先生的书面声明。我们这边有完整的办理记录和您的签字,还有监控录像。"
10月14日下午三点,我在公司开季度总结会,会议记录上有我的发言。
"你们被骗了。"我说,"那不是我。"
"这...女士,如果您对公证结果有异议,可以申请撤销,但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公证过程存在瑕疵。您可以先来我们这里调取当时的监控录像..."
我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是银行发来的:"您尾号3827的账户于10月18日15:22向账户尾号6041转账200,000元,余额12,453.76元。"
二十万。
我的所有积蓄。
我给银行打电话,客服说这笔转账是通过手机银行操作的,验证码、密码全都正确,IP地址显示在北京市朝阳区,就是我公司所在地。
"能查到对方账户信息吗?"
"抱歉,涉及客户隐私,我们不能透露。如果您怀疑账户被盗,建议您报警。"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一个护工推着轮椅走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裹着毯子的女孩,脸色苍白。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听见她小声说:"妈,我好冷。"
她妈妈赶紧把毯子裹紧:"马上就到病房了,忍一忍。"
我想起三天前,弟弟接到二叔电话的那个晚上。
他放下手机,转头对我说:"姐,素素姐的肾衰竭很严重,医生说如果再不移植,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我的血型和她配型成功了,我想捐给她。"
我当时愣住了:"你确定?捐肾不是小事..."
"我确定。"他打断我,"素素姐小时候对我那么好,我记得的。再说,她才二十五岁,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最后只是点点头:"那我陪你去医院。"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他眼里的光,到底是真心想救人,还是被什么蒙蔽了?
我站起来,把那份断绝关系书重新装进信封,塞进包里。
我要去找慕言,要去找堂妹陈素,要去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01
我和弟弟陈慕言差了十二岁。
他出生那年,我刚上初一,妈妈怀孕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医生说是意外之喜,也可能是意外之险。整个孕期妈妈都在保胎,爸爸把她当瓷娃娃一样供着。
我记得慕言出生那天,爸爸在产房外等了十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他抱着襁褓里的小肉团,冲我说:"慕秋,这是你弟弟,以后你就是姐姐了,要保护他。"
我当时点头点得特别用力。
但那时候我不知道,爸妈为了生这个弟弟,付出了什么代价。
慕言三岁那年,爸妈开车去外地谈生意,在高速上出了车祸。爸爸当场去世,妈妈被救回来了,但从此落下了病根,腰椎受损,不能干重活,每到阴天下雨就疼得下不了床。
那场车祸之后,家里的工厂倒闭了,几十万的债务压下来,妈妈一个人根本撑不住。最后是二叔陈建国出面,把债务接了过去,条件是工厂的地皮和设备全部归他。
妈妈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从那以后,我们家就欠了二叔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十五岁辍学,去电子厂打工,一个月挣八百块。慕言还小,什么都不懂,每天放学回家就缠着我:"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老师说你成绩好,能考重点高中的。"
我摸摸他的头:"姐不念了,要挣钱养你。"
"那我快点长大,我长大了挣钱养姐姐。"他说。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躲在厕所里哭了很久。
慕言七岁那年,二叔家的女儿陈素考上了人民大学,整个家族都去庆祝。二婶特意把慕言叫过去,让他给陈素敬酒。
"慕言啊,你素素姐可争气了,你以后也要好好读书,别让你妈失望。"二婶笑眯眯地说。
陈素当时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又漂亮。她摸摸慕言的头:"小慕言,姐姐以后罩着你。"
慕言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天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后来慕言上了初中,成绩一直很好,班主任说他是学习的料,将来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妈妈听了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我儿子争气,以后指定有出息。"
但钱不够。
慕言上高中那年,学校要收两万块的择校费,妈妈东拼西凑只凑出了一万。我那时候刚换了工作,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一个月三千块,攒了一年的钱全拿出来,还差五千。
妈妈没办法,又去求二叔。
二叔答应了,但提了个条件:"慕秋这孩子也不小了,该找对象了吧?我有个朋友的儿子,在国企上班,条件不错,要不让他们见见?"
我当时就在旁边,听到这话脸都白了。
妈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愧疚,但最后还是点头了:"行,让慕秋去见见。"
那次相亲我没去,而是连夜加班攒钱,最后向同事借了五千块,把择校费凑齐了。
妈妈知道后,抱着我哭了一晚上。
"慕秋,妈对不起你。"她说。
"没事,妈。慕言是我弟弟,我该帮他的。"我说。
但我心里清楚,二叔那五千块,我们始终是欠着的。
慕言考上大学那年,我已经做到了公司的主管,月薪一万二。他考的是本市的一所二本院校,学的是机械工程,说以后要找个好工作,让我和妈过上好日子。
我记得送他去学校那天,他拉着行李箱,回头冲我挥手:"姐,你等着,四年后我养你!"
我笑着挥手,转身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些年我一个人扛了太多,从十五岁到二十七岁,十二年里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没去过一次旅游,连谈恋爱都没时间。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慕言身上,花在了这个家里。
但我不后悔。
因为慕言是我弟弟,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直到一个月前,二叔打来电话,说陈素病了,需要换肾。
"慕秋啊,素素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从小体质就弱,这次肾衰竭来得突然,医院说必须尽快移植。我们全家都配型了,只有慕言和她匹配。你看..."
我当时愣住了:"二叔,换肾不是小事,慕言还在上学..."
"我知道我知道,但素素等不了了啊。而且慕言也是素素的弟弟,他们是堂兄妹,这点忙总能帮吧?再说,当年要不是我们家,你们..."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了一夜,最后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慕言。
我以为他会犹豫,会害怕,但他听完后沉默了几秒钟,就点头了。
"姐,我捐。"他说,"素素姐小时候对我挺好的,我记得她带我去游乐园,还给我买过玩具。再说,二叔家当年帮过我们,这个人情该还。"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弟弟长大了。
"你想清楚了?捐了肾,你以后生活会受影响的,不能干重活,不能喝酒,不能..."
"我想清楚了。"他打断我,"姐,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医生说了,一个肾也能正常生活,没事的。"
他说得那么轻松,好像捐的不是肾,而是一根头发。
我当时抱住他,眼泪就下来了。
"慕言,你真的长大了。"我说。
"那当然,我都二十一了。"他笑着拍拍我的背,"姐,你放心,我没事的。这次手术完,素素姐好了,咱们家和二叔家的账也算两清了,以后谁都不欠谁的。"
我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对。
这些年我们家确实欠了二叔家太多,这次如果能帮上忙,也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第二天我陪慕言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他身体健康,各项指标都符合捐赠标准。陈素就在隔壁病房,我们去看她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慕言弟弟,真的谢谢你。"她拉着慕言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姐这条命,是你给的。"
慕言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素素姐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
二婶在旁边也抹眼泪:"慕言这孩子,真是好孩子。等素素好了,二婶一定好好谢你。"
二叔拍拍慕言的肩膀:"好小伙子,有担当。"
那天我们离开医院的时候,慕言一直很开心,说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我也觉得,这件事虽然有风险,但确实是对的。
直到三天后,手术进行的那天早上,我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慕秋,你二叔让我转告你,手术这几天你就别来医院了,免得影响慕言休息。"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自然。
"为什么?我是他姐姐,我不能陪着他吗?"
"你二叔说了,手术后要静养,人多了不好。你放心,有他们照顾着,慕言不会有事的。"
我想说什么,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但我说服自己,可能真的是为了慕言好,毕竟手术后确实需要安静。
直到昨天,手术结束后我去医院,被二叔二婶拦在门外,我才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劲。
而今天,当我拿到那份断绝关系证明,当我发现慕言已经转院,当我看到我的二十万积蓄被转走,我终于明白,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02
手术是在北京第三人民医院进行的。
那是一家专门做器官移植的三甲医院,泌尿外科在全国排名前五。二叔托了关系,找了科室主任亲自主刀,据说光是打点关系就花了十几万。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去医院看慕言,他正在做术前准备,护士给他剃了腹部的毛,抽了好几管血。
"姐,你说我捐完肾,会不会变得虚弱啊?"他躺在病床上,有点紧张地问我。
"不会的,医生说了,一个肾完全够用。"我握着他的手,"而且你年轻,恢复快。"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还想着毕业后好好工作,挣钱给你买房子呢。"
我笑了:"傻瓜,姐姐有工作,不用你操心。"
"那也得买。"他认真地说,"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得报答你。"
我摸摸他的头,突然鼻子发酸。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他很久,直到护士来说要让病人休息,我才离开。走的时候慕言拉着我:"姐,明天手术你会来吧?"
"当然,我请假了,会一直陪着你。"
他笑了,松开手:"那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外面已经站了一圈人。二叔、二婶、还有陈素的男朋友,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挺体面。
"慕秋来了?"二叔看到我,笑了笑,"来得挺早。"
"嗯,慕言进去了吗?"
"刚推进去,素素也进去了,两台手术同时进行。"二婶说,"医生说大概要四到六个小时。"
我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色的"手术进行中"几个字特别刺眼。我盯着那盏灯,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旁边二婶和陈素的男朋友在说话。
"小周啊,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又是找医生又是跑前跑后的。"二婶说。
"应该的,阿姨。素素是我女朋友,我不帮她谁帮她?"那个叫小周的男人说,"而且这次多亏了慕言,要不是他配型成功,还不知道去哪儿找合适的肾源。"
"可不是嘛,慕言这孩子心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二婶叹了口气,"不像有些人,自己过得好了,连亲戚都不认了。"
我听出她话里有话,但没接茬。
九点多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陈素家属?"
小周立刻站起来:"我是,怎么样?"
"病人的肾脏切除手术很成功,现在准备进行移植,大概还需要两个小时。"护士说完就进去了。
二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素素没事。"
又过了一个小时,门又开了,这次是另一个护士:"陈慕言家属?"
我跳起来:"我是他姐姐,怎么样?"
"供体的肾脏已经取出,移植手术正在进行,情况稳定。"护士看了我一眼,"不过病人失血量比预计的多一些,可能需要输血。"
"多一些是多少?"我追问。
"具体数值要等手术结束才能确定,您不用太担心,医生会处理的。"护士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失血量比预计的多"这几个字。
"慕秋,你别担心,医生不是说了吗,会处理的。"二叔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慕言年轻,没事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中午十二点,两台手术终于结束了。
陈素先被推出来,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但人是清醒的。二婶扑过去,拉着她的手哭:"素素,你可吓死妈了。"
陈素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
小周跟在旁边,一直问医生:"她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有没有排异反应?需要注意什么?"
医生耐心地解释:"手术很成功,移植的肾脏功能正常,但接下来三个月是关键期,要密切观察,按时服用抗排异药物。饮食方面要清淡,不能感冒,不能..."
我没听他们说什么,因为我的注意力全在手术室的门上。
又过了十分钟,慕言才被推出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不行。我冲过去,想拉他的手,但被护士拦住了:"家属请让一下,我们要把病人送进ICU。"
"ICU?为什么要进ICU?不是说手术成功了吗?"我的声音都变了。
"病人术中失血过多,现在生命体征不太稳定,需要进ICU观察二十四小时。"护士说完,推着床车就走了。
我想跟上去,但腿软得迈不动步。
二叔走过来,扶住我:"慕秋,你别激动,医生说了只是观察,慕言不会有事的。"
"失血过多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手术很成熟吗?怎么会出这种问题?"我质问。
"这个...可能是个体差异吧,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二叔的语气有点躲闪,"医生说了,输点血就好了。"
我盯着他,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但我没力气追问,脑子里全是慕言苍白的脸。
ICU不让家属进,我只能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慕言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绿线一跳一跳的。
我在外面站了一下午,护士出来换班的时候,我拉住她:"我弟弟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但血压还是有点低,要继续观察。"护士说,"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照顾着。"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儿等着。"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二叔二婶带着陈素离开了医院,说要回家休息。临走前二婶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保温桶:"慕秋,这是我炖的鸡汤,你喝点,别饿坏了身子。"
我接过来,道了谢。
"慕言肯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二婶拍拍我的手,"等他出来了,好好谢谢他,他可是救了素素一命。"
我点点头,看着他们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鸡汤,上面飘着一层油。我喝了一口,突然觉得这汤特别苦。
晚上九点多,主刀医生从ICU出来,我赶紧迎上去:"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
"病人目前情况稳定,生命体征平稳,但确实失血量比较大,我们给他输了800CC的血。"医生摘下口罩,"不过你们放心,年轻人恢复能力强,观察二十四小时没问题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为什么会失血那么多?"我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供体手术中,病人的肾动脉有点细,分离的时候出现了少量出血,我们及时处理了,但术中补液可能没跟上,所以出现了低血容量休克。不过现在已经纠正过来了,不用担心。"
"那他以后会有后遗症吗?"
"目前看不会,但需要定期复查,注意饮食和休息。"医生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肾动脉细"、"出血"、"休克"这几个词。
我突然想起,慕言体检报告上写的是"身体健康,各项指标正常",怎么会有肾动脉细的问题?
我掏出手机,给那个主刀医生发了条短信,问他能不能调出慕言的术前检查报告。
十分钟后,他回复:"报告都在病历里,你可以去病案室调取。"
我立刻下楼,去了病案室。值班的工作人员说病历要等手术后三天才能打印,但我可以先看电子版。
她调出慕言的电子病历,我一页一页地看。
术前CT显示,肾脏形态正常,血管走向清晰。超声报告显示,双肾大小正常,实质回声均匀。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全部正常。
没有一项显示他的肾动脉有问题。
那医生为什么说他的肾动脉细?
我又翻到手术记录,上面写着:"13:25,分离左肾动脉时发现血管直径约2.5mm,较预期细,分离过程中少量渗血,予以结扎止血,出血量约150ml。"
2.5mm的肾动脉,算细吗?
我在手机上搜索,正常成年人的肾动脉直径应该在46mm之间,2.5mm确实偏细。
但慕言才二十一岁,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三十斤,怎么可能肾动脉这么细?
我越想越不对劲,又翻到陈素的病历。
她的术前检查显示,双肾萎缩,左肾长度仅8cm(正常应该1012cm),右肾长度9cm,肾功能严重受损,肌酐高达580umol/L(正常值44133)。
但奇怪的是,她的肾衰竭病史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肾脏就从正常萎缩到8cm,这种速度太快了,除非是急性肾损伤或者某种特殊疾病。
我又往前翻,看到了她的病因诊断:"慢性肾小球肾炎,肾功能衰竭终末期。"
慢性肾炎一般发展缓慢,从发病到尿毒症往往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怎么可能三个月就到终末期?
除非...
除非她之前就有病,只是一直没说,或者故意隐瞒了。
我的手开始抖。
如果陈素之前就知道自己有肾病,为什么不早点治疗?为什么要等到病情这么严重才说?
而且,慕言配型成功的时间点,也太巧了。
二叔说是全家都配型了,只有慕言匹配。但一般来说,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最高,堂兄妹的配型成功率并不高。
除非...
除非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慕言能配上,所以才特意让他去做检查。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合上电脑,冲出病案室,直奔ICU。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慕言还在昏迷,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二叔的电话。
响了三声,挂断了。
我又打,还是挂断。
我给妈妈打,也挂断。
我意识到,他们在躲着我。
03
第二天早上,慕言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605病房。
我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也哑了。护士推着床车出来的时候,我立刻迎上去:"慕言,你醒了吗?"
他睁开眼睛,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姐...你一直在这儿啊?"
"嗯,我陪着你。"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有点疼...肚子上的伤口。"他皱了皱眉,"不过还好,能忍。"
"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帮他掖了掖被子。
病房里只有两张床,另一张空着。护士安顿好慕言,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姐,素素姐怎么样了?她手术成功了吗?"慕言问。
"成功了,她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还担心..."
"你就别担心别人了,先管好你自己。"我打断他,"医生说你失血挺多的,要好好养着。"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他说,"姐,你回去休息吧,你看起来好累。"
"我不累,我在这儿陪你。"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姐,你对我太好了。"
我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上午十点多,二婶提着水果篮来了,身后跟着陈素和小周。
陈素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苍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肚子上应该还绑着纱布。
"慕言,你感觉怎么样?"二婶走到床边,拉着慕言的手,"吓死二婶了,听说你进了ICU。"
"我没事,二婶。"慕言笑了笑,"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二婶眼圈红了,"素素的命是你救的,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你。"
陈素走过来,坐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慕言弟弟,姐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素素姐别哭,你身体还没好呢,别动情绪。"慕言赶紧说。
小周站在一边,也开口了:"慕言兄弟,谢谢你。我周文浩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家人围着慕言,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慕言,你想吃什么?二婶去给你买。"二婶问。
"我不饿,二婶。"
"那不行,你得吃点东西,身体才能恢复。"二婶说,"我去买点粥,你先喝点。"
她说完就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陈素、小周、我和慕言。
"慕言弟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陈素问,"还继续上学吗?"
"当然上,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慕言说。
"那就好。"陈素笑了笑,"你好好读书,毕业了姐给你找工作。我男朋友在外企上班,认识不少人,到时候帮你安排。"
小周点点头:"没问题,交给我。"
慕言有点不好意思:"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家人嘛。"陈素说。
我听到"一家人"三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慕秋姐,你怎么不说话?"陈素突然看向我。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说,"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护士走过来:"女士,医院不能抽烟。"
我掐灭烟,往楼梯间走。
走到一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说话声,是陈素和小周。
"你说慕言会不会以后后悔?"陈素的声音。
"后悔什么?反正肾都捐了,后悔也没用。"小周说,"而且他那么单纯,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他还那么年轻,以后生活肯定会受影响。"陈素叹了口气。
"你就别想了,他自己愿意的,又不是我们逼他。"小周说,"再说,他姐姐不是挺照顾他的吗?不会有事的。"
我躲在楼梯拐角,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握成了拳头。
"对了,那笔钱到账了吗?"小周问。
"到了,二十万,昨天下午打过去的。"陈素说。
"那就好,总算能还一部分债了。"小周松了口气,"你爸那边的工程款还差五十万,等下个月我发了年终奖,再补上。"
我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二十万?什么二十万?
我的银行账户昨天被转走了二十万,难道...
"你说慕秋会不会发现?"陈素突然问。
"发现什么?"
"发现钱是从她账户转走的。"陈素的声音有点紧张,"我爸说是找人做的,应该不会被查到吧?"
"放心,我爸找的是专业人士,绝对没问题。"小周说,"再说,就算她发现了,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我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所以,我账户里的二十万,是他们转走的?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查看转账记录。收款账户尾号6041,户名显示的是"陈建国"。
陈建国,我二叔。
我差点叫出声来。
"走吧,我们回病房,别让人怀疑。"小周说。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用慕言的肾救陈素,然后从我账户里转走二十万,用来还债?
我的手颤抖着,拨通了110。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我要报警,有人盗用我的银行账户,转走了二十万。"
"好的,请您提供一下具体信息..."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对方记录下来,说会尽快安排民警联系我。
挂断电话,我站起来,准备回病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二婶的声音:"慕言啊,你姐刚才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不知道,可能去买东西了吧。"慕言说。
"哦,那二婶等她回来有点事跟她说。"二婶说,"慕言,你好好休息,二婶先回去了,晚点再来看你。"
"好的,二婶慢走。"
我躲在门外,等二婶走了才进去。
慕言看到我,笑了:"姐,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
"出去透了透气。"我在床边坐下,"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我不饿,姐,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你看起来真的很累。"
我摸摸他的头:"我不累。"
他看着我,突然问:"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你别瞎想。"
"可你看起来心情不好。"他说,"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
我摇摇头:"没事,你别操心,好好养伤。"
他点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我是朝阳区公安局的民警王浩,您上午报案说银行账户被盗用?"
"对,是我。"
"方便的话,您来一趟派出所,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好,我马上过去。"
我跟慕言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医院。
到派出所的时候,王警官已经在等我了。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警服,表情严肃。
"陈女士,请坐。"他指了指椅子,"您说您的账户被盗用,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昨天收到的那条转账短信,以及今天偷听到的对话。
王警官听完,皱起了眉:"您的意思是,您怀疑是您的亲戚盗用了您的账户,转走了二十万?"
"对,收款账户的户名就是我二叔陈建国。"
"那您有没有授权过他使用您的账户?"
"没有,从来没有。"
"那他是怎么知道您的密码和验证码的?"王警官问。
我愣住了。
对啊,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密码的?
我的手机银行密码是我的生日加上慕言的生日,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验证码更是实时发送到我手机上的,他们怎么可能拿到?
除非...
除非他们用了我的手机。
我突然想起来,上周我去二叔家吃饭,手机落在了他们家,第二天二婶才给我送过来。
那时候,他们是不是趁机查看了我的手机,获取了密码和相关信息?
"王警官,我想起来了,上周我的手机曾经在我二叔家放了一晚上。"
"那就有可能了。"王警官点点头,"不过要确定是不是他们操作的,需要调取银行的监控和IP地址记录。这样,您先回去,我们这边启动调查程序,有结果了会通知您。"
"好,谢谢王警官。"
我离开派出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事情已经开始调查了。
回到医院,已经是傍晚六点。
我推开605病房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连慕言的手机和水杯都不见了。
我愣在原地,冲到护士站:"请问605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抬起头:"哦,那个病人啊,今天下午办出院了。"
"出院?他才手术第二天,怎么能出院?"
"是他家属办的,说要转院去协和。"护士翻了翻记录,"下午两点办的手续。"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转院?
慕言才术后一天半,伤口都没拆线,怎么可能转院?
我掏出手机,拨慕言的号码,关机。
打给二叔,也关机。
打给妈妈,响了三声,挂断了。
我站在护士站,手里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时,快递员走了过来。
"605病房的家属是吧?有你的快递。"
04
我拿着那份断绝关系书,冲出医院,直接打车去了二叔家。
二叔家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装修得还算体面。我上楼的时候腿都在发软,按了十几次门铃,才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二婶,她看到我,脸色明显变了一下:"慕秋?你怎么来了?"
"慕言呢?他在哪儿?"我推开她,冲进屋里。
客厅里没人,卧室的门关着。我冲过去推门,锁着。
"慕言!你在里面吗?慕言!"我拍着门喊。
"慕秋,你冷静点!"二婶拉着我,"慕言不在这儿,你别闹了。"
"不在这儿?那他在哪儿?"我转身抓住她的手臂,"他才术后第二天,伤口都没拆线,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他...他在协和医院,那边医疗条件更好。"二婶躲闪着我的目光,"你放心,他没事的。"
"放心?我怎么放心?"我把那份断绝关系书摔在她面前,"这是什么?你们背着慕言搞的这些东西,他知道吗?"
二婶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脸色更难看了:"慕秋,这件事...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打断她,"我现在就要见慕言,你告诉我他在协和哪个病房,我自己去找他。"
"他现在不方便见你。"二婶说。
"什么叫不方便见我?我是他姐姐!"
"你是他姐姐,但你也不能一直管着他啊。"二婶的语气突然变了,"慕言已经成年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说了,不想再跟你有联系。"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这份断绝关系书,是慕言自己签的。"二婶指着那份文件,"他说了,这些年你为他付出了很多,但他不想再欠你了,所以决定跟你断绝关系,各过各的。"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慕言说的..."
"慕秋,你别自欺欺人了。"二婶叹了口气,"慕言这孩子,心里其实挺有负担的,他觉得一直靠着你,自己像个废物。这次捐肾,他就是想证明自己也能为家里做点事,也能独立了。"
"所以他就要跟我断绝关系?"
"不是断绝关系,是...是想自己生活一段时间,不想再依赖你。"二婶说,"慕秋,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你都二十九了,还没结婚,还没自己的家,总不能一辈子为慕言操心吧?"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你们是不是威胁他了?是不是逼他签的?"
"没有人威胁他,是他自己决定的。"二婶说,"慕秋,你走吧,慕言现在需要休息,不想见任何人。"
"我不走,我要见他,我要亲口听他说!"
"慕秋!"二叔从里屋走出来,脸色铁青,"你闹够了没有?慕言都说了不想见你,你还纠缠什么?"
"慕言不会这么说!你们肯定对他做了什么!"我冲过去,想推开二叔进屋,但被他拦住了。
"陈慕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二叔的声音很冷,"慕言是我们家的孩子,现在也是,我们会照顾好他的,不用你操心!"
"你们家的孩子?他是我弟弟!他姓陈,他是我爸妈的儿子!"
"你爸妈?"二叔冷笑,"你爸早就死了,你妈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慕言这些年是谁在照顾?是你吗?你一个月挣那么点钱,能让他上大学?能让他过上好日子?还不是靠我们家接济!"
"那是因为你们当年抢了我家的工厂!如果不是你们,我们家不会落到那个地步!"我声嘶力竭地喊。
"够了!"二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当年那个工厂本来就是我的,是你爸管理不善才倒闭的!我接手是帮你们还债,不是抢!陈慕秋,你搞清楚,没有我们家,你们早就完了!"
我盯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要见慕言,你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
"不可能。"二叔说,"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慕言跟你,从今天开始,再没有关系。"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们转走了我的二十万,你们知道吗?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查的。"我说。
二叔和二婶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二十万?"二叔说。
"我的银行账户,昨天下午被转走了二十万,转到了你的账户上。"我盯着他,"你敢说不是你们干的?"
"你有证据吗?"二叔冷冷地说,"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
"我有转账记录,收款人就是你!"
"那又怎么样?说不定是你自己转的,然后反悔了,来诬陷我。"二叔说,"陈慕秋,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告你诽谤!"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这些人,是不会承认的。
"好,我们法庭上见。"我说完,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我靠着墙,掏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号码。
这次,她接了。
"喂?"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妈,慕言在哪儿?他真的说要跟我断绝关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她在哭。
"慕秋,你别怪妈...妈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妈,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慕言他...他现在在协和医院,但是...但是他确实说了,不想再见你。"妈妈哽咽着说,"他说,这些年你为他付出太多了,他心里过意不去,想自己闯一闯,不想再拖累你。"
"这不是慕言会说的话!妈,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们了?"
"没有...没有人威胁我们..."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慕秋,你就听妈的话,别再找慕言了,让他自己生活一段时间,好吗?"
"妈!你在说什么?他是你儿子啊!他才二十一岁,他刚做完手术,他需要人照顾!"
"会有人照顾他的..."妈妈说,"慕秋,妈求你了,别再闹了...再闹下去,大家都不好..."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恐惧。
"妈,他们威胁你什么了?你告诉我!"
"没有...没有..."妈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关机了。
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手心,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行人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人停下来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蹲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警官打来的。
"陈女士,关于您的案子,我们调查了一下,发现确实存在异常。"
我立刻站起来:"什么异常?"
"转账操作的IP地址显示,是在朝阳区建国路附近,而且操作时间是10月18日下午三点二十分,正好是您公司下班前的时间段。"王警官说,"但是,根据您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您当时确实在公司。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是您自己操作的。"
"那能查到是谁操作的吗?"
"我们调取了银行的监控,但是很遗憾,转账是通过手机银行完成的,无法确定具体操作人。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疑点。"王警官说,"您的手机在10月10日那天,曾经在朝阳区另一个地方出现过,就是您二叔家附近。而且在那之后的一周内,您的手机曾经多次收到异常的验证码,都是在深夜时段。"
我的心跳得飞快。
"您的意思是,他们在我手机落在他们家的时候,提前设置了什么?"
"很有可能。"王警官说,"现在有一种技术,可以远程克隆手机的部分功能,包括获取验证码。不过这种技术比较复杂,一般人很难做到,需要专业的设备和技术人员。"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会继续调查,争取找到更多证据。"王警官说,"不过陈女士,我建议您最好尽快更换手机号码和银行卡,以防再次被盗用。"
"好,我知道了,谢谢王警官。"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一片冰凉。
如果他们真的用了专业的技术手段,那就说明,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计划好了,要用慕言的肾救陈素,要从我这里拿走二十万,甚至要让慕言跟我断绝关系。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钱吗?
还是因为,他们想彻底控制慕言,让他成为他们家的人?
我突然想起,二叔刚才说的那句话:"慕言是我们家的孩子。"
不对,慕言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他是我的弟弟,是我爸妈的儿子。
我必须找到他,必须亲口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的意思。
我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协和医院。
然后,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协和医院。"
05
协和医院的大楼在夜色里亮着灯,急诊大厅人来人往。
我冲到咨询台:"请问陈慕言在哪个病房?他是今天下午转院过来的,刚做完肾脏手术。"
护士查了查电脑:"没有这个病人。"
"不可能,他家人说了,转到了协和。"
"那可能还在办手续,或者在急诊观察室。"护士说,"您去急诊那边问问。"
我跑到急诊,问了一圈,还是没有。
我又去了住院部,一层一层地找,从一楼找到十五楼,每个护士站都问了,都说没有叫陈慕言的病人。
我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们骗我的?
慕言根本不在协和?
那他在哪儿?
我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慕言的号码,还是关机。
我给二叔发短信:"你把慕言藏哪儿了?你再不说,我就报警说你们非法拘禁!"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姐,我没事,你别找我了。我想自己生活一段时间,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对不起。——慕言"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颤抖着。
这真的是慕言发的吗?
语气不像,我认识的慕言不会说这种话。
我回复:"慕言,你在哪儿?你告诉姐姐,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说清楚。"
过了很久,没有回复。
我又发:"你如果真的想跟我断绝关系,你亲口告诉我,我就不再找你了。"
还是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慕言绝对不会这样对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我为他付出了什么,他不可能说翻脸就翻脸。
一定是二叔他们控制了他,不让他跟我联系。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医院,去派出所报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姐,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我现在在一个朋友家养伤,过几天就回学校了。你好好工作,别再为我操心了。"
朋友家?
慕言哪有什么朋友能让他术后去养伤?他的同学都是学生,哪有条件照顾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
我立刻回拨过去,关机。
这时,我突然想起,可以查定位。
慕言的手机虽然关机了,但如果他的手机卡还在,运营商那边应该能查到最后一次信号的位置。
我给运营商打电话,客服说需要本人或者警方才能查询。
我又给王警官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王警官,我弟弟失踪了,他刚做完手术,身体很虚弱,现在联系不上,我怀疑他被人控制了。"
"失踪多久了?"
"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到现在八个小时了。"
"八个小时还不算失踪,要满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王警官说,"不过鉴于您弟弟的身体情况特殊,我可以先帮您查一下他手机的位置。您把他的号码给我。"
我把慕言的号码报给他,然后等待。
十分钟后,王警官回电:"查到了,他的手机最后一次信号是在今天下午三点,位置在昌平区一个叫做'康宁疗养院'的地方,之后就关机了。"
"疗养院?"
"嗯,是一家私人疗养院,主要接收一些需要长期康复的病人。"王警官说,"陈女士,您弟弟可能真的在那里养伤,您可以去看看。"
"好,谢谢王警官。"
我挂断电话,立刻打车去昌平。
路上花了一个多小时,到康宁疗养院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疗养院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周围很安静,门口有保安值班。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保安拦住我。
"我来找人,我弟弟陈慕言,今天下午刚住进来的。"
保安看了看登记本:"没有这个名字。"
"不可能,他的手机信号就在这里。"
"那可能是家属不想透露病人信息,我们这里很多病人都是匿名入住的。"保安说,"您有家属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帮您联系一下。"
我把二叔的电话报给他,保安打了过去,响了几声,挂断了。
"对方不接。"保安说,"要不您明天白天再来?"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我弟弟。"我说,"他刚做完手术,身体很虚弱,我必须确认他没事。"
"这个...我也没办法,没有家属授权,我不能让您进去。"保安说。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楼,心急如焚。
慕言就在里面,我能感觉到,但我进不去。
我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短信:"慕言,我在康宁疗养院门口,你出来见我一面,就一面,我们说清楚了,我就不再烦你了。"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
"姐,你别来了,我真的没事。我现在需要休息,过几天我会联系你的。"
我盯着那条短信,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慕言,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他们威胁了?你眨一下眼,我就明白了。你现在在哪个房间?你告诉我,我去找你。"
没有回复。
我再发:"如果你真的想跟我断绝关系,你出来,当着我的面说,我就信了。"
还是没有回复。
我抬起头,看着那栋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数。
三楼右边第二个窗户,灯突然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暗号吗?是慕言吗?
我再次抬头看,那个窗户又亮了一下,闪了三次。
是慕言!一定是他!
我冲向大门,保安拦住我:"您不能进去!"
"放开我!我弟弟在里面!他在给我发信号!"
"您冷静点!您这样闯进去,我只能报警了!"
我挣扎着,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一条彩信,一张照片。
照片里,慕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看不清脸。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他很好,你别来打扰他。"
我的手开始发抖。
慕言的状态不对,他脸色太差了,比在ICU的时候还要差。
我给王警官打电话:"王警官,我弟弟被困在康宁疗养院,我怀疑他被非法拘禁了。"
"您有证据吗?"
"我有,我有他发给我的照片,他的状态很不对,而且他给我发了信号,他在三楼右边第二个房间。"
"好,我马上安排警力过去。"王警官说,"您在门口等着,不要冲动。"
挂断电话,我紧紧盯着那扇窗户。
灯又闪了一下。
慕言,你等着,姐姐马上就来救你。
半小时后,两辆警车开了过来,王警官带着三个警察走到门口。
"我们是朝阳区公安局的,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被非法拘禁,需要进去调查。"王警官出示了证件。
保安愣了一下,赶紧打电话通知里面。
几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警察同志,这里是正规疗养院,怎么会有人被非法拘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王警官说。
"这...我们这里的病人都是需要静养的,半夜进去会影响他们休息..."
"如果没问题,我们看一眼就走。"王警官说,"如果你拒绝配合,我们会申请搜查令。"
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开了路。
我跟在警察后面,冲进了大楼。
电梯上到三楼,走廊里很安静,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直接跑到右边第二个房间,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窗帘拉着,窗户关着。
我愣住了。
"慕言!慕言!"我冲进去,打开卫生间的门,没人。
我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窗户锁着,外面是夜色。
不可能,他刚才明明在这里,我看到灯光了。
"陈女士,这里确实没人。"王警官走进来,查看了一圈,"而且这个房间看起来很久没住人了,床单都没有褶皱。"
"不可能,他刚才给我发了照片,他就在这里!"我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
王警官看了一眼:"这张照片可能是之前拍的,不能证明他现在在这里。"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不对,他们肯定提前转移了慕言。
"王警官,能不能查一下其他房间?"
"可以。"
我们挨个房间敲门,查看,但都没有慕言的踪迹。
最后,王警官对那个疗养院负责人说:"麻烦您调出今天下午的入住记录,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好的好的。"
十分钟后,负责人拿来了一本登记册:"警察同志,这是今天的记录,您看。"
王警官翻了翻,上面确实没有陈慕言的名字,也没有任何今天下午入住的记录。
"会不会是你们漏登了?"我问。
"不可能,我们这里管理很严格,每个病人入住都要登记,而且要有家属签字。"负责人说。
我看着那本登记册,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文浩",下午三点入住,家属签字:"陈建国"。
周文浩,陈素的男朋友。
陈建国,我二叔。
"王警官,这个周文浩,我认识,他是我堂妹的男朋友。"我指着那行记录,"这个家属签字是我二叔,他们肯定把慕言藏在这里了,只是用了别人的名字。"
王警官看了看那行记录:"那我们去查一下这个周文浩住在哪个房间。"
"207房间。"负责人说。
我们下楼,来到207房间门口,王警官敲门:"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警察。"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正是周文浩。
"警察?什么事?"他看起来很惊讶。
"请问陈慕言在不在这里?"王警官问。
"陈慕言?谁啊?我不认识。"周文浩说。
"你不认识他?"我冲过去,"他是我弟弟,你女朋友陈素的堂弟,就是给她捐肾的那个人!"
周文浩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哦,你说的是慕言啊,他不在这里,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你为什么住在这里?为什么是我二叔给你办的入住?"
"因为我最近工作压力大,身体不太好,你二叔介绍我来这里休养几天。"周文浩说,"至于慕言,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你们找错人了。"
"你在撒谎!"我想冲进去查看,但被王警官拦住了。
"陈女士,您冷静点。"王警官对周文浩说,"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周文浩让开了路。
我们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卫生间,窗户开着,外面是疗养院的花园。
没有慕言。
我站在房间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陈女士,我们已经查过了,您弟弟确实不在这里。"王警官说,"您要不要报失踪案?我们可以立案调查。"
"可他的手机信号明明就在这里..."
"手机信号可能有误差,再说,如果他们真的转移了他,现在早就走了。"王警官说,"我建议您回去好好休息,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们太狡猾了,每一步都算计好了,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我离开疗养院,站在外面的马路上,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手机突然震动,又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姐,你放弃吧。我已经做出决定了,以后我们各过各的。这是我签的那份断绝关系书,你收好,我们之间的账,算是两清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那份断绝关系书,上面有慕言的签名,还有他的指印,清清楚楚。
我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慕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通电话,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姐..."是慕言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姐,救我..."
"慕言!你在哪儿?你怎么了?"
"我...我在..."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声闷响,电话挂断了。
我立刻回拨过去,关机。
我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心脏像要炸开一样。
慕言在呼救,他真的被困住了,他需要我。
但他在哪儿?
我站在路边,突然想起王警官说的那句话:如果他们真的转移了他,现在早就走了。
对,他们转移了他,那他现在在哪儿?
我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有没有其他疗养院或者医院。
十公里范围内,有三家私立医院,两家疗养院。
我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问有没有一个叫陈慕言的病人,或者叫周文浩的病人。
都说没有。
我又打给王警官:"王警官,我刚才接到了我弟弟的电话,他在呼救,然后电话就断了。他肯定被困在某个地方,可能就在康宁疗养院附近。"
"您有没有录音?"
"没有,他只说了几个字就挂了。"
"那我们很难定位。"王警官说,"不过我会让同事继续调查,有消息了马上通知您。"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灯光,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慕言就在某个地方,他在受苦,他在呼救,但我找不到他。
我的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一条短信。
"别找了,你找不到的。他会好好活着,只是不会再跟你有任何联系。这是最好的结局,对你,对他,都好。"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颤抖着。
最好的结局?
对谁好?
我不信,我不信慕言会放弃我,我不信他会真的跟我断绝关系。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一定有什么我没发现的地方。
我点开那张断绝关系书的照片,放大,仔细看。
签名是慕言的,指印也是,但...
但这张照片的背景不对。
断绝关系书后面,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树枝。
但那不是康宁疗养院的树,康宁疗养院周围都是矮灌木,没有这种高大的树。
我把照片再放大,仔细看窗户外的景色。
树枝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字:xx医院。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他们在医院!
慕言在某个医院!
但是哪个医院?
我仔细看那块牌子,最后两个字是"医院",前面的字看不清。
我打开手机地图,把昌平区所有的医院都列出来,一家一家看街景图。
终于,在一家叫做"博仁医院"的私立医院门口,我看到了那棵树。
就是它!
我立刻打车过去。
博仁医院在昌平区的郊外,是一家综合性私立医院,规模不大,但设备齐全。
到了门口,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冲进大厅,对前台说:"我找陈慕言,他今天晚上入住的,刚做完肾脏手术。"
前台查了查:"没有这个病人。"
"那周文浩呢?"
"也没有。"
我的心一沉。
难道我又猜错了?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周围,突然看到墙上挂着一块指示牌:VIP病房,五楼。
VIP病房,需要刷卡才能进,一般人进不去。
我冲到电梯口,电梯需要刷卡,我进不去。
我又跑到楼梯间,楼梯间的门也是刷卡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推着药车走过来,刷卡进了楼梯间。
我趁她没注意,跟了进去。
护士转身看到我:"你是谁?你不能进来!"
"我找人,我弟弟在五楼。"我说完,就往楼上跑。
护士在后面喊:"保安!有人擅闯VIP区!"
我不管,一口气跑到五楼。
五楼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一个护士在值班。
我挨个房间看,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
501,空的。502,住着一个老人。503,一个中年女人...
504,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慕言!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站着二叔和二婶。
我推门,锁着。
我拍着门:"慕言!慕言!"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二叔转过头,看到我,脸色顿时变了。
他冲出来,拦住我:"陈慕秋!你怎么进来的?"
"让开!我要见慕言!"
"你见不了!他现在在休息!"
"我是他姐姐,我有权见他!"
"你没有权!"二叔说,"他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了,你现在闯进来,是非法入侵!"
我盯着他:"你们到底对慕言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要呼救?为什么他的状态那么差?"
"他没有呼救,是你幻想的。"二叔说,"陈慕秋,你走吧,别再闹了。"
"我不走!我要见慕言!"
这时,保安赶过来了,拉着我往外拖:"女士,请您离开,这里是私人区域,您不能擅闯。"
"放开我!我弟弟在里面!他需要我!"
我拼命挣扎,但两个保安力气很大,把我拖到了电梯口。
"慕言!慕言!"我喊着,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他们把我推了进去。
就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504房间的门开了,慕言被推了出来,他躺在轮椅上,脸色惨白,眼睛睁着,无神地看着前方。
"慕言!"我冲着电梯门喊,但电梯已经开始下降。
我到了一楼,保安把我推出了医院。
"女士,如果您再擅闯,我们就报警了。"保安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栋楼,整个人都在颤抖。
慕言就在里面,五楼504房间,但我进不去。
我掏出手机,给王警官打电话,但这次,他没有接。
我又打,还是没接。
我意识到,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王警官不会再帮我,因为从法律上来说,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慕言被非法拘禁。
那份断绝关系书,有他的签名和指印,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我现在去报警,警察只会说这是家庭纠纷,让我们自己解决。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天空,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你们还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陈慕秋,别再找慕言了。你知道吗,他给陈素捐的那个肾,根本不是陈素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素的病,是假的。她根本没有肾衰竭,所有的检查报告,都是伪造的。"那个女人说,"那个肾,是给另一个人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那个肾给了谁?"
"给了周文浩的父亲。他是个大老板,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但他年纪大了,排队要等很久,所以他们想了这个办法,找个年轻人,骗他捐肾,然后移植给他。"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声音在颤抖,"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我是博仁医院的护士,我见证了整个过程。陈素根本没做手术,她住院那几天,只是装样子给你们看。真正接受移植的,是周文浩的父亲,他就在504房间隔壁,505房间。"
"那慕言..."
"慕言术后出现了并发症,肾动脉出血,他们为了掩盖,就把他转到这里,说是疗养,其实是为了控制他,不让他说出去。"那个女人说,"陈慕秋,你弟弟现在很危险,他的伤口感染了,如果再不治疗,可能会...可能会出人命。"
我的腿一软,差点跌倒。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那个女人说,"我也有弟弟,我不忍心看着一个这么年轻的孩子,就这样被害了。但你也别找我,我不会作证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骗局。
从一开始,陈素就没病,那些检查报告都是假的。
他们设计慕言捐肾,是为了救周文浩的父亲。
为了钱,为了利益,他们可以这样欺骗一个二十一岁的孩子,让他失去一个肾,甚至可能失去生命。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慕言,姐姐对不起你,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但现在,我知道真相了。
我要救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