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三更,侯府后院的海棠居里,五十岁的盛明兰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湿透了鬓角的发丝。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死灰般的颜色。
这个梦,又来了。
盛明兰颤抖着手撑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梦里的景象依旧清晰得可怕,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端。
她看到了二十年前生产时的场景,看到了那些模糊的人影在床边晃动,听到了压低的说话声在耳边回响。
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
唯一能听清的,只有那句令她毛骨悚然的话。
"快,趁她昏迷。"
是谁在说这句话。
为什么要趁她昏迷。
盛明兰闭上眼睛,却发现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这个噩梦从二十年前团哥儿出生那天起就没停过,起初一个月做一两次,后来变成半月一次,这半年来几乎每晚都会梦见。
她已经五十岁了,历经了盛家的明争暗斗,经历了侯府的风风雨雨,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此刻的她,却像个无助的孩童,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房妈妈听到动静,披着衣裳匆匆进来,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神汤。
"夫人,又做噩梦了?"
房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可眼神却有些闪烁。
盛明兰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死死盯着房妈妈的眼睛。
"房妈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可曾有什么事瞒着我?"
房妈妈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汤险些洒出来。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奴怎敢瞒您。"
盛明兰看着房妈妈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更甚。
她放下碗,走到窗前,看着月光下静谧的侯府。
"这二十年,我到底养的是谁的孩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房妈妈脸色骤变。
老人家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夫人,您,您怎么会这么想?"
盛明兰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道道岁月的痕迹,也映出她眼中深深的迷茫和恐惧。
第二日清晨,侯府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团哥儿突发高热,烧得浑身滚烫,人事不省。
盛明兰听到消息时正在佛堂念经,手中的佛珠应声落地,散了一地。
她顾不得捡拾,提着裙摆就往团哥儿的院子跑去。
二十岁的顾廷炜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得吓人,嘴唇干裂,不停地说着胡话。
盛明兰坐在床边,用帕子给他擦拭额头,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快去请太医,快去!"
她的声音尖锐得可怕,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的王太医匆匆赶来。
这位王太医在宫里当差三十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向来沉稳淡定。
可当他给顾廷炜诊脉时,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凝固了。
他的手指在顾廷炜的脉搏上停留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盛明兰看着他的神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太医,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王太医收回手,欲言又止地看了盛明兰一眼。
"夫人,小侯爷的病不重,只是受了风寒,开几副药调理便好。"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可王太医的神色却透着古怪。
盛明兰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出不对劲。
"王太医,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太医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摇头。
"没有了,老夫这就去开药方。"
他说完便匆匆离开,走到门口时却被房妈妈拦住了。
盛明兰透过窗棂,看到两人在廊下低声说话。
她屏息凝神,隐约听到几个字。
"这么多年了。"
"夫人终究要知道的。"
"万万不可让她知晓。"
盛明兰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终究要知道。
什么叫万万不可让她知晓。
盛明兰冲出房门,王太医和房妈妈都吓了一跳。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房妈妈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夫人,老奴只是在向太医询问小侯爷的病情,没说别的。"
王太医也连忙点头附和。
"正是如此,老夫告辞了。"
说完便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盛明兰站在廊下,看着王太医远去的背影,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
当晚,她翻箱倒柜,找出了团哥儿婴儿时期的所有物品。
襁褓、小衣、鞋袜、长命锁,一样样摆在桌上。
盛明兰的记忆里,团哥儿小时候右肩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片枫叶,很是特别。
她当年还特意让人记录下来,说是以后好认。
可现在翻开那些泛黄的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胎记位于左肩。
左肩?
盛明兰愣住了,她明明记得是右肩。
她记性一向很好,这种事怎么会记错。
盛明兰立刻让丫鬟去查看,顾廷炜正在熟睡,丫鬟轻手轻脚地掀开他的衣裳。
左肩光洁如玉,什么都没有。
右肩同样如此。
丫鬟回来禀报时,盛明兰整个人都呆住了。
"夫人,小侯爷身上并无胎记。"
怎么可能。
盛明兰抓起那本册子,上面的字迹分明是她的亲笔。
可她怎么会写左肩。
她明明记得是右肩。
房妈妈在一旁小声说道。
"夫人,您怕是记错了,小侯爷从出生起就没有胎记,您当年身子弱,许是记混了。"
盛明兰猛地抬头看向房妈妈。
"我没有记错,我记得清清楚楚。"
房妈妈神色有些慌张,却还是坚持道。
"夫人,您真的记错了。"
盛明兰看着房妈妈闪烁的眼神,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人,此刻竟如此陌生。
那天晚上,盛明兰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脑子里乱成一团。
胎记的事,王太医的异样,房妈妈的躲闪,还有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敢想象的可能。
三更时分,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盛明兰还未起身,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康姨妈一身夜行衣打扮,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这位康姨妈是侯府的老人,跟着老侯爷的时候就在府里,后来一直伺候盛明兰,算是极为信任的人。
可此刻她的模样,分明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说。
"夫人。"
康姨妈的声音在发颤,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盛明兰心中一紧,连忙扶住她。
"康姨妈,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康姨妈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夫人,有些事老奴压在心里二十年了,实在憋不住了。"
盛明兰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握紧了康姨妈的手。
"你说,到底是什么事?"
康姨妈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小秦氏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
"夫人,这么晚了还没歇息?老奴给您炖了燕窝,趁热喝了吧。"
小秦氏是盛明兰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是盛明兰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此刻,小秦氏的出现却让康姨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盛明兰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
康姨妈看着小秦氏,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低下了头。
"老奴,老奴只是来看看夫人可安好。"
小秦氏笑着说道。
"康姨妈有心了,不过夫人需要休息,咱们还是别打扰了。"
说着,她就要拉康姨妈出去。
康姨妈却突然挣脱开来,看着盛明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对上小秦氏冷冷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都是老身多嘴,夫人安歇吧。"
说完便匆匆离去,走时脚步踉跄,像是在逃命。
盛明兰看着康姨妈的背影,再看看小秦氏脸上温和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藏着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和她有关。
第二天一早,盛明兰就派人去查当年给她接生的几个嬷嬷。
可得到的消息却让她遍体生寒。
大嬷嬷三年前病死了。
二嬷嬷五年前告老还乡,回了老家,据说路上遇到山匪,下落不明。
三嬷嬷两年前突然发疯,被家人送去了疯人院。
四嬷嬷去年暴毙身亡。
唯一还活着且神智清醒的,只有当年的五嬷嬷,现在住在城外的庄子上。
盛明兰听到这些消息时,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五个接生嬷嬷,四个都死了或疯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分明是有人在灭口。
盛明兰当即决定要去见五嬷嬷。
房妈妈听说后,立刻劝阻。
"夫人,那庄子路远,您身子又弱,还是别去了。"
盛明兰看着房妈妈,冷冷地说。
"我身子再弱,也要去。"
房妈妈还想说什么,被盛明兰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房妈妈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夫人,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盛明兰却只是淡淡一笑。
"是好是坏,我自己会判断。"
当天下午,盛明兰便乔装打扮,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悄悄出了城。
马车一路颠簸,到达城外的庄子时已是黄昏。
那是一个偏僻的小庄子,只住着几户人家。
五嬷嬷住在最里面的一间小屋里,屋子破败不堪,门窗都已经朽烂了。
盛明兰推开门,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坐在床边。
老妇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盛明兰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夫,夫人?"
五嬷嬷的声音尖锐得可怕,像是见了鬼。
盛明兰走上前去,温声说道。
"是我,我来问你一些事。"
五嬷嬷浑身发抖,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老奴就知道,老奴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盛明兰的心一沉,果然有问题。
"当年我生产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五嬷嬷闭上眼睛,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
"夫人,老奴不敢说,说了老奴会没命的。"
盛明兰握住五嬷嬷的手。
"你说,我保你平安。"
五嬷嬷看着盛明兰,眼中满是挣扎。
她张了张嘴,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
"当年夫人生产时,确实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盛明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什么事?"
五嬷嬷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下去。
突然,她的身子一僵,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啊!"
盛明兰大惊,连忙扶住她。
"快去叫大夫!"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跑出去找大夫。
五嬷嬷躺在床上,气息越来越弱。
盛明兰握着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你别死,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五嬷嬷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盛明兰手里。
"夫人,打开,打开就明白了。"
说完,她的头一歪,晕了过去。
大夫赶来时,五嬷嬷已经没了呼吸。
盛明兰跪在床边,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布包,浑身发抖。
大夫诊脉后摇了摇头。
"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加上年纪大了,怕是挺不过去了。"
盛明兰闭上眼睛,眼泪滚滚而落。
她知道,五嬷嬷不是病死的。
是被吓死的。
或者说,是被毒死的。
因为她注意到,五嬷嬷吐出的血是黑色的。
那分明是中毒的症状。
可她只是来见五嬷嬷,谁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五嬷嬷下毒。
除非,有人早就知道她会来。
除非,有人一直在监视着她。
盛明兰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她站起身,对丫鬟说道。
"备车,我们回府。"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盛明兰坐在车厢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
她不敢打开。
因为她知道,打开之后,她的人生可能就要彻底改变了。
回到侯府时已是深夜。
盛明兰回到房中,屏退了所有下人。
她点上灯,坐在桌前,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布包。
里面躺着一块男式玉佩。
玉佩成色极好,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个"永"字。
盛明兰拿起玉佩,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这块玉佩她从未见过。
可看这成色和雕工,主人的身份定然不凡。
为什么五嬷嬷会有这块玉佩。
为什么她临死前要把这块玉佩给自己。
这块玉佩和那天晚上的事有什么关系。
盛明兰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她把房妈妈叫进来,将玉佩递给她。
"你可认得这块玉佩?"
房妈妈接过玉佩,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老奴不认得。"
她说得太快了,快到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在撒谎。
盛明兰冷笑一声。
"你不认得,为何脸色这般难看?"
房妈妈的手抖了起来,几乎握不住那块玉佩。
"夫人,老奴真的不认得。"
盛明兰也不逼她,只是淡淡地说。
"罢了,你下去吧。"
房妈妈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盛明兰看着她慌张的背影,心中越发肯定,这块玉佩大有来头。
她将玉佩藏在贴身的荷包里,决定暗中调查。
接下来的几天,盛明兰派人暗中打探,想查出这块玉佩的来历。
可查来查去,都没有结果。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团哥儿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那天盛明兰去看他,顾炜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正靠在床上看书。
看到盛明兰进来,他放下书,突然问道。
"娘,我们家可有什么亲戚姓沈的?"
盛明兰一愣。
"姓沈的?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一个男人,说是我舅舅。"
盛明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样的男人?"
顾炜回忆着说道。
"那人看着三十多岁,剑眉星目,温文尔雅,很是和善。"
盛明兰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盛家的几位兄长,没有一个符合这样的长相。
"他还说了什么?"
顾炜继续说道。
"他说他是我舅舅,还给了我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永字。"
盛明兰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
永字。
又是永字。
顾廷炜怎么会梦到这块玉佩。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尽量平静地说道。
"只是个梦罢了,别多想。"
可顾炜却认真地说。
"娘,那个梦很真实,我感觉那个人我见过。"
盛明兰的手紧紧攥住了帕子。
"你再想想,那人可还说了别的?"
顾炜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了,就是那些。"
盛明兰勉强笑了笑。
"你好好休息吧,别胡思乱想。"
走出顾炜的房间,盛明兰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廊柱,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顾炜会梦到那块玉佩。
为什么他会梦到一个不存在的舅舅。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丫鬟来报,说小秦氏又出门了。
盛明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跟上她,看她去哪里。"
小秦氏这些日子频繁出府,每次都是一大早就出去,傍晚才回来。
盛明兰早就觉得可疑,只是一直没有动作。
现在,她决定查个清楚。
丫鬟跟了小秦氏大半天,傍晚时分回来禀报。
"夫人,小秦氏去了城东的一处宅子,那宅子门口挂着永安堂的牌匾。"
永安堂。
永字。
盛明兰浑身一震。
她立刻让人去查永安堂的底细。
很快就查到了,永安堂是一处私宅,主人姓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平日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
姓沈。
又是姓沈。
盛明兰想起顾炜梦中的那个舅舅。
难道这一切都和这个姓沈的老妇人有关。
她决定亲自去永安堂看看。
可就在她准备出门时,顾廷烨突然回府了。
顾廷烨这段时间一直在军中,半个月没回家。
他风尘仆仆地走进海棠居,看到盛明兰正要出门的样子,不禁问道。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盛明兰本想搪塞过去,可看到顾廷烨凝重的神色,突然改了主意。
"我正要去查一件事,关于团哥儿的。"
顾廷烨皱起眉头。
"团哥儿怎么了?"
盛明兰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顾廷烨听完,脸色变得铁青。
"你是说,团哥儿的身世可能有问题?"
盛明兰点点头,眼中满是痛苦。
"我也不愿相信,可这些事太过蹊跷。"
顾廷烨沉默了良久,突然说道。
"我有事要告诉你,关于团哥儿的身世,我也查到了一些事。"
盛明兰猛地抬头看着他。
"什么事?"
顾廷烨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盛明兰。
"这是军中的档案,我翻出了当年的记录。"
盛明兰接过册子,手都在发抖。
她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册子上清清楚楚记载着,团哥儿出生那年,顾廷烨在边关打仗,从二月到八月,整整半年没有回过京城。
而团哥儿是七月出生的。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十月怀胎来算,盛明兰怀孕的时候,顾廷烨根本不在京城。
除非,团哥儿不是十月怀胎。
除非,团哥儿根本不是顾廷烨的孩子。
盛明兰手中的册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差点晕倒。
顾廷烨连忙扶住她。
"明兰,你别急。"
盛明兰抓住顾廷烨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你怀疑我?"
顾廷烨摇摇头。
"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怀疑有人做了手脚。"
盛明兰眼泪滚滚而落。
"我那时候确实怀孕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顾廷烨扶她坐下。
"你再仔细想想,当年生产时的情形。"
盛明兰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当年她生产时是七月,天气炎热。
她记得产前几天,康姨妈给她送来了一碗安胎药。
康姨妈说这药方是祖传的,喝了能让生产顺利。
盛明兰当时没有多想,接过来就喝了。
可喝完之后,她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团哥儿已经被清洗干净,包在襁褓里,放在她身边。
接生的嬷嬷说她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幸好母子平安。
盛明兰当时身子虚弱,也没有多想。
可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透着诡异。
她怎么会昏迷这么久。
一般产妇生产虽然辛苦,但也不至于昏迷一天一夜。
除非,那碗安胎药有问题。
盛明兰猛地睁开眼睛。
"那碗安胎药,一定有问题。"
顾廷烨沉声道。
"那药是谁给你的?"
盛明兰咬着牙说出两个字。
"康姨妈。"
顾廷烨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去把康姨妈叫来。"
很快,康姨妈就被带到了海棠居。
老人家一看到顾廷烨和盛明兰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侯爷,夫人。"
顾廷烨冷冷地看着她。
"当年夫人生产时,你给她喝的那碗安胎药,到底有什么问题?"
康姨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盛明兰走到她面前,声音冰冷。
"康姨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
"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康姨妈浑身颤抖,眼泪哗哗地流。
"夫人,老奴有罪,老奴该死。"
她磕了个头,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当年那碗安胎药里,确实加了迷药。"
盛明兰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
顾廷烨扶住她,冷声问道。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康姨妈哭着说道。
"是,是小秦氏。"
盛明兰浑身一震。
小秦氏。
又是小秦氏。
康姨妈继续说道。
"小秦氏说,如果老奴不听她的,就要害死老奴全家。"
"老奴家里还有几个孙子,老奴不敢不听啊。"
顾廷烨大怒。
"来人,去把小秦氏给我抓来!"
下人们应声而去。
可过了一个时辰,下人们回来禀报,说小秦氏已经跑了。
她的房间里空空如也,所有细软都带走了。
只在桌上留下一封信。
盛明兰接过信,手抖得几乎撕破了信纸。
信上的字迹她很熟悉,正是小秦氏的笔迹。
"夫人,老奴知道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有这一天。"
"老奴承认,当年的事确实是老奴做的。"
"但老奴也是受人指使,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夫人若想知道团哥儿的真实身世,就去永安堂找沈老太太。"
"那位老太太知道所有的真相。"
"老奴对不起夫人多年的恩情,只能以此将功补过了。"
盛明兰看完信,手中的纸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向顾廷烨,眼中满是绝望。
"永安堂,沈老太太。"
顾廷烨脸色铁青。
"我们这就去永安堂。"
夜已深,月色如水。
顾廷烨和盛明兰带着几个侍卫,连夜赶往城东的永安堂。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盛明兰坐在车厢里,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但她知道,今晚过后,她的人生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马车停在永安堂门前。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宅子,灰墙青瓦,看着很是普通。
可此刻在月光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顾廷烨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堂的灯还亮着,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两人走进正堂,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太师椅上。
老妇人看着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衫,神态从容,眼神锐利。
她看到盛明兰和顾廷烨,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盛明兰,顾廷烨,你们终于来了。"
"二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盛明兰看着老妇人,声音颤抖。
"你是谁?"
老妇人站起来,一步步走到盛明兰面前。
"我姓沈,叫沈氏。"
"二十年前,你们夺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
"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一个你们做梦都想不到的秘密。"
盛明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什么秘密?"
沈老太太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团哥儿不是顾廷烨的儿子。"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