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庶女悉心教养,外甥却长歪变废,姐姐干着急我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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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穿过回廊,将几片枯叶卷入厅堂。

我放下茶盏,看着面前的姐姐沈蕴秀。她今年四十七岁,保养得宜的脸上因愤怒而泛红,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揉碎。

“蕴华,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她的声音尖利,像一把剪刀划破午后的宁静,“明轩今日又逃学了,夫子说他连《论语》都背不全!他才十五岁,难道你要让他一辈子做个废物不成?”

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窗外。院子里,我的女儿芷兰正在练字,一笔一划,端正秀丽。她的侧脸在日光下泛着柔光,专注的模样让人心安。

而明轩,此刻大约又溜去后山掏鸟窝了。

“姐姐,”我重新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沫,“明轩还小,读书的事急不得。”

“急不得?”沈蕴秀腾地站起来,鬓边的金步摇剧烈摇晃,“芷兰只比他小三个月,如今已能吟诗作对、理账管家,他呢?他连一篇《劝学》都背不下来!你……你就是故意的!”

她眼眶红了,声音转为哽咽:“当年婆婆将明轩交给你抚养,是信任你能教好他。可你……你对芷兰悉心教导,却对他放任自流。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我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茶汤里自己的倒影上。

那是一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姐姐,我问你。”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是希望他成才,还是希望他平安?”

沈蕴秀一滞。

我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我明白了。你先回吧,明轩的事,我自有主张。”

她还要说什么,我挥手制止,唤来丫鬟送客。

待她愤然离去,我才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芷兰恰好抬头,冲我甜甜一笑:“母亲,女儿写完今日的字了。”

我点点头,喉咙里却漫上一股苦意。

远处,明轩兴高采烈地跑回院子,手里攥着一只翠鸟,袍角沾满泥泞。他看到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转身要溜。

“站住。”我喊住他。

他磨磨蹭蹭走过来,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那张像极了他父亲的脸,终究没说出责备的话。

“去洗洗。”我说。

他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我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十五年了。

这盘棋,也该到见分晓的时候了。

01

十五年前的雨夜,我永远忘不了。

那年我三十岁,嫁入苏家已有五载,终于怀胎十月,即将临盆。

姐姐沈蕴秀三十二岁,是苏家长子苏正卿的正妻,却始终无出。婆婆苏老夫人明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不知找了多少偏方给她灌下去,她的院子里常年飘着药味。

我们姐妹同嫁苏家,说来也是笑话。

沈家败落,父亲为攀附苏家这棵大树,将我们姐妹二人先后嫁了进来。姐姐是妻,我是妾。但姐姐觉得是我分走了夫君的宠爱,自入门那日起,她待我便冷淡如冰。

我临盆那夜,暴雨如注。

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两个。

龙凤胎。

我脱力昏死过去前,隐约听到婆婆的声音:“……抱走。”

等我再醒来,身边只剩下一个女婴。

“我的儿子呢?”我抓住丫鬟的手,声音嘶哑。

丫鬟支支吾吾,被我逼急了,才哭着跪下:“二夫人,是大夫人那边……她昨夜也发动了,但孩子没保住。老夫人说……说您生的是两个,不如……”

不如抱一个给她。

我疯了一般冲去姐姐的院子,却被婆子们拦住。

婆婆拄着拐杖出来,冷冷地看着我:“闹什么闹?你姐姐是正妻,她名下有了嫡子,苏家才有后。你是聪明人,别做蠢事。”

那一夜,雨下得很大。

我的儿子,成了姐姐的儿子。

我的女儿,被说成是姐姐房里通房生的庶女,“交”给我抚养。

“二夫人,这也是为您好。”婆婆临走前丢下这句话,“嫡母无子,妾室却有子,传出去是什么名声?如今这样,对外都说大夫人喜得麟儿,您只生了一位小姐。至于芷兰那丫头,老身会说是大夫人体恤您,将庶女给您教养,全了您的脸面。”

全了我的脸面?

我跪在雨地里,指甲抠进泥土,指甲缝里全是血。

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必须活下去。

不但要活下去,还要让我的两个孩子都活下去。

戏剧性的是,命运给了我复仇的机会。

儿子满月那日,姐姐院子里的小丫鬟偷偷来报——姐姐怕我儿子长大后不认她,竟在乳娘的食物里下了慢性毒药。

那毒叫“锁灵”,不致命,却会让孩子日渐愚钝,体弱多病。

姐姐的计划很简单:让这个孩子离不开她的照料,永远依赖她。

我听完,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

02

从那天起,我开始对两个孩子“区别对待”。

对芷兰,我严苛得不像话。

三岁启蒙识字,五岁练字描红,七岁读《女诫》,十岁学理家账目。夏日炎炎,别家孩子在院子里捉蝴蝶,她被我按在书房背《诗经》;隆冬腊月,她的手冻得通红,我还要她每日悬腕写满十张大字。

丫鬟们背地里说我心狠。

对明轩,我却宽容得令人发指。

他不想读书,便不读。他爬树掏鸟窝,我只吩咐下人看紧些别摔着。他逃学去后山抓兔子,我替他打掩护,哄先生说他不舒服。他跟着一群纨绔子弟斗蛐蛐、遛马、听戏,我从不阻拦,还偷偷给银子让他尽兴。

姐姐起初是满意的——她以为我是讨好她,不敢让嫡子受累。

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了。

明轩七岁那年,同窗们都在学《论语》,他连“学而时习之”都背不出。姐姐急了,亲自管教,可我总在关键时刻“恰巧”出现,三言两语将孩子带走。

“蕴华!你看看芷兰写的字,再看看明轩的!”十年后的某一天,姐姐将两张纸拍在我面前。

芷兰的字清秀端正,一手馆阁体颇有风骨。

明轩的字歪歪扭扭,墨团遍地。

我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男孩子嘛,不拘小节。”

姐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就是故意的!”

我微笑不语。

是的,我是故意的。

这十几年来,我故意“养废”明轩,让他胸无大志,文不成武不就。我故意“养好”芷兰,让她知书达理,聪慧能干。

外人看来,我是偏心女儿,轻慢外甥。

就连夫君苏正卿也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多年前那段隐情,不便多说。

但没有人知道,每次夜深人静,我都会悄悄走进明轩的房间,用银针探入他颈后的穴位,引出一点黑血。

那血落在白帕上,像墨一样黑。

我知道,“锁灵”之毒正在慢慢被逼出。

而代价,就是他不能过度用脑,不能激愤,不能让经脉中的毒素因情绪激动而加速扩散。

读圣贤书,需深思明辨,最耗心血。

习武练功,需气血翻涌,最伤经脉。

所以,我只能让他做个庸碌的废物。

做一个活着的废物,总比做一个死去的才子强。

夜深了,我收起银针,将染血的白帕丢进铜盆里烧掉。

火光照亮我的脸,疲倦而坚定。

外面,芷兰还在灯下苦读。

明轩的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

我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05

事情在我四十五岁这年的秋天,走到了转折点。

明轩逃学去后山抓野兔,被一条毒蛇咬了。

等下人将他抬回来时,整条腿已经肿得像水桶,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姐姐赶来时,我正守在床前,用刀割开他的伤口,俯身吸出毒血。

“明轩!我的儿!”姐姐扑过来,推开我,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我被她推得撞在床柱上,后背生疼,嘴里还残留着蛇毒的腥苦味。

大夫很快来了,诊过脉后,眉头一皱。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姐姐急切地问。

大夫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

我擦掉嘴角的血,平静道:“说吧。”

“小公子的体内……有一种奇毒。”大夫斟酌着字句,“此毒潜伏多年,原本只是让公子体质虚弱,反应迟钝。但今日蛇毒入体,将这旧毒引了出来……如今两毒交汇,反而……反而有以毒攻毒之效。”

姐姐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接过话头,“他体内埋了十五年的毒,今天被蛇毒逼出来了。”

姐姐的脸色刷地白了。

不等她说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大夫和丫鬟们都退下。

屋里只剩下我们姐妹二人,还有床上昏睡着的明轩。

“蕴华……”姐姐的声音发颤,“你说什么十五年的毒?”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十五年前,你在明轩乳娘的食物里,下了锁灵。”

姐姐如遭雷击,连连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我……我没有……”

“姐姐,事到如今,不必否认。当年那个被你买通的乳娘,已经被我处理了。而锁灵的解法,我问了不知多少郎中,只有一个——让中毒者此生不动情、不激愤、不用脑。做一个平常人,让毒血逐年从穴道渗出,熬上十五年,才有一线生机。”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所以这十五年,你看到的是我废了他的前程。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每逃学一次,就少读一篇策论,经脉中的毒素就少一分扩散的风险;他每掏一次鸟窝、斗一次蛐蛐,他的气血清平,反而在慢慢冲刷旧毒。”

“你……”姐姐的嘴唇哆嗦着,“你是说……”

“我是说,”我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我的儿子,差一点被你害死。而我,用了十五年的时间,将他一点点从鬼门关拉回来。每一日,我都担心他会突然毒发。每一次他说恨我偏心的眼神,都像刀子在剜我的心。但我不能解释,因为一旦他知道真相,一旦他情绪激动,瞬间就能毒气攻心。”

姐姐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继续说:“你问我安的什么心?我安的是让他活着的心。”

“那你为什么不对芷兰也放松些?”姐姐忽然抓着这一点质问,“她难道不是你的骨肉?”

我笑了,那笑里裹着冰渣:“我若不把她教得优秀些,在这苏家大院里,一个没有亲娘撑腰的庶女,会被揉搓成什么样子?姐姐,你是正妻,你比我清楚。我只有让她自己强,才能护住她。”

姐姐瘫软在椅子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不对!你既然能查出锁灵,你为什么不报官?不告诉夫君?”

我定定地看着她。

窗外,秋风卷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床上的明轩翻了个身,眉头紧皱,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袖中的那块旧帕——染了十五年黑血的旧帕。

“姐姐,”我的声音极轻极轻,“你可知这毒,是谁下的?”

姐姐死死地盯着我。

“是你。”我轻声道,“十五年前,你为让我儿体弱,好让婆婆同意将他抱走。你成功了。可后来呢?”

我逼近一步,姐姐下意识后仰。

“后来你发现,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舍不得他死了,可你解不了毒。于是你才将他‘交’给我教养,对外说是让我这个当姨母的好好管教,其实——”

我的声音压到最低:“其实你要我替你看着他。他活着,你就有嫡子;他死了,苏家长子无后,你正妻的位置也保不住。姐姐,这十五年,我不是在养废他,我是在替你赎罪。”

姐姐的脸白得像纸。

“如今,蛇毒入体,旧毒已出。”我直起腰,拍了拍袖口的褶皱,“我的任务完了。”

“你要做什么?”姐姐的声音带着恐惧。

我看向窗外。

“我要告诉他真相。”

“你敢!”

“我当然敢。”我回头,笑了笑,“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我也想弄清楚。”

姐姐紧张地等待下文。

“芷兰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姐姐的身子晃了晃。

我走到烛台边,用银簪拨了拨灯芯,火苗跳了跳,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

“婆婆抱走我儿子那夜,你说她只是想要个嫡子。但我后来一直在想,为什么偏偏抱走儿子,留下女儿?为什么不能让女儿做嫡女?毕竟你无出,不管儿子女儿,你养在名下都是你的依靠。”

姐姐的呼吸急促起来。

“后来我查到了。”我缓缓转身,目光如刀,“婆婆根本不是要给你养子。是你,要给自己养子。而当时产房里的那个女婴——我的女儿——本该是婆婆要抱走的。是你跪在婆婆面前,求她换。”

“你说:男丁才能继承家业,芷兰这丫头,给她亲娘养去,她亲娘日后好有依靠。”

姐姐的泪水夺眶而出:“蕴华,我错了……”

“你没错。”我打断她,声音空洞而疲惫,“错的人是我。我这些年一直当一个好母亲,对芷兰悉心教养,对明轩放任自流。我以为我在赎罪,其实我心里一直在赌。赌他能不能活,赌她能不能强。”

我走到两间相对的厢房中间。

左边,是明轩的房间,灯未熄,丫鬟在轻声说话。

右边,是芷兰的房间,窗上还映着她读书的剪影。

“如今他们都要十五岁了。”我深吸一口气,“明轩的毒解了,芷兰的苦也快到头了。姐姐,棋盘该翻了。”

“蕴华,求求你,别告诉明轩,他知道了会恨死我的。”

“那你当年下毒时,可曾想过,我会恨死你?”

烛火猛地一爆,发出“噼啪”一声。

姐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而我站着,看着我的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隔着庭院遥遥相对。

这盘棋下了十五年,如今将到最后。

我该笑吗?

还是该哭?

我终究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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