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我写了一篇《7000字长文揭露京东上的“慢阻肺”骗局,比“优思益”更恶劣》。
5月9日我又写了一篇《京东上的“肺结节”骗局媒体也报道了,但还是没改》
现在6月份了,京东一直岿然不动,那我就继续,这篇作为618送给京东的礼物。
这一次,我整理了92件京东上面的违法宣传商品,并通过“全国12315平台”进行了在线举报。
一、为什么要一次性举报92件?
第一当然是因为京东不改,第二是因为举报没用。
我4月中旬就打12315反映情况了,市场监管部门的人回电说:没有订单,不能算“投诉”,只能“举报”。我说:我反映的是情况,你按“举报”处理不就行了?他说:不行,你得重新来。
4月21日,我又通过“全国12315平台“进行了“举报”,附上了我的7000字长文和后续媒体报道。5月接到回电说:没有提供产品名称编号和违规情况,无法调查。我说:你只要在京东上面输入“肺结节”,前100条至少有80条违法宣传进口膳食补充剂,一眼就能看到。他说:不行,你得提供具体的产品信息。
市场监管部门不接受举报现象,那怎么办?
我这人脾气好,既然他懒得动动他的小手,我多做一点也没关系。
一个办法是:一件一件举报,但实在太多了,而且我举报一件,人家上架了十件,这条路走不通。
还有一个办法是:一次性举报一大批,但手工操作极其繁琐,工作量大得吓人。
谢天谢地,现在有了AI。
但AI也不能乱用,Gemini建议我用工具,Claude直接动手给我编脚本,但用爬虫去爬京东数据涉嫌违法,我这么小心的人,当然不能授人以柄。
幸好还有龙虾,我把电脑权限和真实账户交给它,让它模拟我操作,相当于雇了一个人干活。此处特别致谢腾讯出品的WorkBuddy,活儿完成得相当漂亮。果然维权使人进步,我也学会了新本领。
我给 WorkBuddy的指令很简单:用“肺结节”等疾病名称搜索,从结果中挑出所有的“进口膳食补充剂”,最后按要求分门别类输出表格。
思路不要太复杂,只需要考虑一个指标:凡是借疾病宣传的膳食补充剂均属违法。
《广告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
第十七条 除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广告外,禁止其他任何广告涉及疾病治疗功能,并不得使用医疗用语或者易使推销的商品与药品、医疗器械相混淆的用语。 第十八条 保健食品广告不得含有下列内容: (一)表示功效、安全性的断言或者保证; (二)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 (三)声称或者暗示广告商品为保障健康所必需; https://www.samr.gov.cn/zw/zfxxgk/fdzdgknr/fgs/art/2023/art_5474cf75173c45d6a0379730fb4e8d97.html
《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第八条:
第八条 禁止以介绍健康、养生知识等形式,变相发布医疗、药品、医疗器械、保健食品、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广告。 介绍健康、养生知识的,不得在同一页面或者同时出现相关医疗、药品、医疗器械、保健食品、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的商品经营者或者服务提供者地址、联系方式、购物链接等内容。 https://www.gov.cn/zhengce/202305/content_6858084.htm
法律规定非常清晰:不管这些膳食补充剂是否有效,只要明示或暗示能治病,就是违法行为。
为什么是92条呢?
因为AI虽然有用,但也不能尽信,尤其是涉及举报这种事情。我又花了一两天时间逐条审核检查,最终从163条信息中筛选出了92条。
二、这92件商品有哪些特征?
首先大幅度增加了监控范围,之前“肺结节”“慢阻肺”都是呼吸类疾病,但既然京东一直不改,我又有了 WorkBuddy,当然要扩大监控范围,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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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类型看,多数集中在老年病,比如心脑血管、呼吸类、三高。老年人往往缺乏现代医学知识,最容易上当受骗。
还有一部分是慢性病,比如鼻炎、胃炎,这类病起病慢,病程长,病人渴望根治,就算治不好你也不能说啥。
再有一部分是难言之隐,比如阳痿、早泄、妇科炎症,以此行骗可谓源远流长。
从噱头看,之前曝光呼吸类产品主打“槲皮素”,现在拓展到了水蛭素、姜黄素、番茄红素、猫爪草、猴头菇、奶蓟草、贞洁树、纳豆、灵芝等等。
举例来说,血管堵塞就要用水蛭通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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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情况是怎样的?水蛭素能抗血栓,但注意了,临床上是处方注射剂,口服完全无用。且不说是否含有水蛭素,即便有,吃进肚子也白搭。
子宫异常就要用贞洁树提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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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莓(贞洁树)类似“中药”,在欧洲历史悠久但禁不起现代验证, 欧洲药品管理局(EMA)仅认可能缓解“轻度经前不适”(类似多喝热水),不包括“子宫异常出血”或“内分泌失调”。
不要被上图隆重推出的PZN码唬住了,它甚至不能证明这是药物,在德国药妆、保健品、婴幼儿奶粉都有PZN码。
另外我查了一下,这款产品德国网售不到7欧元(折合人民币50元),618搞活动776元(三盒的价格),贵了五倍,中国人傻钱多吗?
这两种商品都是营养膳食补充剂(非食健字)。什么叫“非食健字”?在中国连保健品都不算,只能算普通食品,跟大米、饼干、矿泉水一个类别。
这个名单里我还发现了一个标注“西药”的,就是下面这款“日本原装进口”的“结节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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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详情赫然写着“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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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是汉方药,但我也没办法,但既然敢标西药,这我就有疑问了。
我问客服到底是西药还是膳食补充剂?第一个说是膳食补充剂,第二天换了一个,又说是西药。
瓶身上的日文"健康維持のために"(为了维持健康),这是典型的日本保健食品用语。 我查了一下这家日本公司的介绍,主营营养保健品。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详情页在手机app上看不到,只能在网页端才能看到。
最后,我去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查询,“境外生产药品”分类下根本查不到这个“进口药品”。
这就不是违反《广告法》的问题了,而属于 《药品管理法》第九十八条“ 以非药品冒充药品 ”,这个性质就严重了。
所以,京东是怎么监管的?
三、京东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一,不作为
我跟京东的客服、专员都沟通过,包括他们的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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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两个月过去了,除了“慢阻肺”搜不到这类保健品,其他几乎没有改变,我点过名的产品和店铺都在。
最敷衍的是,我把其中两个商品放到了购物车(方便监控),文章发布之后下架了,过了两天再看,又重新上架了。
无独有偶,2023年2月大庆晚报就曝光过京东上的“肺结节”虚假宣传商品,标题是《 声称下架时隔一天又上架 “京东健康”出尔反尔》,看来这是京东的惯常做法。
如果从大庆晚报那个案例算起,就不是两个月,而是三年多。
第二、合谋欺骗
这是京东有别于其他平台的地方,京东把它的医药类资质牌照用于为这类产品背书,包括:京东健康、京东买药、京东互联网医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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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个截图,有多少京东背书?
我前两篇文章已经详细阐述过了,此处不赘述。
第三、亲自上阵
92件商品中,有一家赫然是“京东京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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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三张图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不要我解释了吧?
所以我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无知,还是胆大妄为?
要说无知,不可能,坐拥多张医药类的资质牌照,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违法行为?
要说胆大,也解释不通,正当生意做这么大,干嘛要干违法的勾当?
写到这里, 我去“全国12315平台“提交了新的举报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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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这92件只是沧海一粟,京东上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不得而知。
四、给京东说几句
前几天我刷到一篇软文,标题叫《中国电商一日不可无京东》,提及“最初在中关村开小柜台时就坚持不卖假货水货”。
这唤起了我的回忆,当年中关村各种骗术防不胜防,我陪朋友去买笔记本电脑,他自信满满还是上了一个大当,事后维权折腾个半死。
所以中关村电脑市场该死,京东该赢。那时候的京东,不仅赢在电商模式,更是赢在品质,值得信任。这也是京东此后一二十年的标签,大家普遍认为在京东买的东西不用提心吊胆,担心被骗。
但现在,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了?
那篇《中国电商一日不可无京东》的结尾引用刘强东的话:“商业不只是赚钱和盈利,也是贡献自己帮助他人的路径,更是为了创造价值,建立信任,给人们希望,让世界更美好。”
你们怎么有脸搞出这么一篇文章?敢用这样一个标题的?
我是你们的会员已经2958天,每年消费两三万元,你们现在推荐给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刘强东,你自己看一看,京东上面现在都是些什么东西?
你们跟当年的中关村的黑心商家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当年那些档口老板靠一些低级伎俩小打小闹,你们今天靠的是巨大的流量,精准的算法,齐全的牌照和全流程链条,把一门上不得台面的灰产,发展成了一套完整打法的互联网商业模式。
今天要在京东不被骗比当年要难,今天要向京东维权也比当年要难。所以 这不是“屠龙少年变成恶龙”的故事,那些小商贩顶多算是一条小蛇,这是屠蛇少年蜕变成恶龙的故事。
6月18日是京东成立的日子, 在你们28周年即将到来之际,作为京东的长期会员,诚恳地跟你们说几句:
不要再这么干,无论做人做事都不应该这样干。
不要满脑子想着四面出击做大做强,而忘了初心。
不要觉得价值观不重要,价值观比你想象得更重要。看看钉钉,几乎是这几年中国最成功的产品,但不在乎最基本的价值观,很快就会遭到反噬。
不要沉浸在“中国电商一日不可无京东”的自吹自擂之中了,抬头看看真实世界,消费者眼里京东除了快还剩下什么?再往下走,离“天下苦京东久矣”就不远了。
人在做,天在看,今天做的恶,明天一定会有报应。一条道走到黑,总有一天要撞南墙,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这些话不好听,但这是一个消费者能够给你们的618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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