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车厢里,我抱着那个陌生大姐的孩子整整三个小时。
孩子哭闹,手臂酸麻,我咬牙撑着。
大姐睡得沉,呼噜声都出来了。
周围乘客投来嫌弃的目光,有人小声说“吵死了”。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轻拍孩子后背。
三个小时后,大姐醒来,看见我满头大汗,愣了好一会儿。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我,问:“小伙子,你在哪个公司上班?”
我擦了把汗,随口说了公司名字。
她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再没多问。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萍水相逢的举手之劳。
三天后,我的手机响了。
“沈昊强先生吗?我是华远集团总裁办。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18楼参加内部竞聘面试。”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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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沈昊强,二十七岁,华远集团销售部干了四年。
说是销售部,其实就是跑腿的。每天拎着包,东奔西跑,递名片,陪笑脸,求爷爷告奶奶让人家签单。四年下来,业绩不上不下,勉强混口饭吃。
我爸三年前走的。
那天我接到电话赶回家,人已经没了。医生说是肺炎引起多器官衰竭。我妈跪在病房地上哭,我站在门口,全身发抖。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一直拖着没去医院。他舍不得钱。我那时候刚毕业,工资两千块,租房子吃泡面,他怕拖累我。
那以后,我就特别怕看到老人累着撑着。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身体越来越差。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先给她转医药费,剩下的才是我的生活费。
销售部主管叫曹国源,四十四岁,在公司干了不少年头。这人爱摆谱,整天背着个手在办公室里转悠,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有个后台。他岳父叫徐勇,是公司老股东。
有这层关系,曹国源在部门里横着走。谁要是敢惹他,他就给人穿小鞋,压业绩,扣奖金。我在他手底下干了四年,他从来没正眼瞧过我。
五一那天我回老家看我妈。
到家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择菜,看见我来了,赶紧站起来,拍着围裙说:“儿子回来了,妈给你做红烧肉。”
我帮她择菜,跟她聊天。她问工作怎么样,我说还行。问有没有对象,我说快了。问钱够不够花,我说够。
我知道她担心我。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到处是我爸的痕迹,墙上挂着他的照片,柜子里搁着他的烟斗。我三年没回来过夜了。
走的那天早上,我妈塞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煮鸡蛋和炸小鱼。我拎着袋子,挤上了回城的高铁。
车厢里人很多,大部分是回城打工的。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袋子放在脚下,掏出手机准备眯一会儿。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我旁边座位来人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怀里抱着个孩子,手上拎着个大包,肩上还有个小背包。她满头是汗,脸上有些疲惫。
大姐看了看座位号,又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地问:“小伙子,能不能帮我搭把手?”
我赶紧站起来,帮她把包放好。
她坐下来,把孩子放在腿上,长舒了一口气。那孩子顶多八九个月大,胖乎乎的,眼睛黑亮,一直在哼唧。
大姐哄了一会儿,孩子不停哭。她抱着站起来,在过道里来回走。走了一圈又一圈,孩子还是哭。
乘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大姐让到一边,孩子哭得更响了。
旁边的乘客有的皱眉,有的叹气,有人小声嘀咕:“吵死了,能不能哄哄啊。”
大姐听见了,脸上有点挂不住,一个劲儿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认生。”
她抱着孩子坐回座位,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孩子还是哭,眼泪把大姐的衣服都哭湿了。
大姐抱着孩子的那只手一直在抖,眼皮也耷拉下来,困得不行。
我看着她,想起我妈。
我爸住院那会儿,我妈也是这样,困得直磕头,还是咬牙撑着。
我心里一酸,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说:“大姐,您眯会儿,我帮您抱抱。”
大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有点犹豫:“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我说,“我抱孩子挺拿手的,以前我姐家的孩子都是我带的。”
其实我从来没有带过孩子。
02
大姐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孩子递了过来。
那小东西一到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两条胖腿乱蹬,小手抓我的脸。我赶紧学着别人哄孩子的样子,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站起来在过道里走。
“哦哦哦,不哭不哭,乖乖乖……”
我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反正就是瞎念叨。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她趴在我肩膀上,抽抽搭搭的,小嘴还在吧唧。
我偷偷看向大姐,她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张,打着轻微的呼噜。她睡得真沉,看来是真累坏了。
我不敢停下来,继续抱着孩子在过道里走。
车厢里其他人看着我,我也顾不上他们怎么想了。孩子好不容易睡着,我可不敢把她吵醒。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
中间孩子醒了两次,哭了又睡,睡了又哭。我哄着逗着,总算没让她一直嚎。我学着别人拍孩子的方法,轻轻拍她的小屁股,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手臂开始发酸发麻。
我换了换抱的姿势,把孩子的重心换到另一边,但还是酸。肩膀像针扎一样疼,胳膊快要断了。
我想坐一会儿,但又怕大姐醒了看见我坐着,觉得我不尽心。
我想喝口水,又怕弯腰的动作吵醒孩子。
旁边有个男乘客要换座位,说想靠窗。我说不换。他又问一遍,我直接说:“不换,孩子睡着了。”
他白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道实在太窄了,有人经过得侧着身子。抱着孩子就更难走了。他们从旁边过去的时候,我总得小心避开,怕撞到孩子的头。
后来实在走不动了,我就靠在车厢连接处的墙边站着。偶尔有烟味飘过来,我躲了躲,怕呛到孩子。
又过了个把小时,孩子终于睡着了。我不敢动,怕吵醒她。
我的右胳膊已经完全麻木了。我用左手扶着她的身子,减轻一点右臂的负担。
大姐还在睡。
她可能有五十多快六十岁了,头发半白,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她穿着很普通的蓝布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开衫,看上去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我猜她是帮女儿带孩子回娘家的。
也或者,是她自己的孙女?
反正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看她太累了,帮一把。
三个小时过去了。
我的胳膊已经不是我的了。麻木从手臂蔓延到肩膀,脖子也开始酸。我靠在车厢连接处的门上,两条腿也站麻了。
孩子睡得倒挺香,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开,像只小猫咪。
终于,车厢里传来广播声:“前方到站,省城站。”
大姐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怀里那个睡得沉沉的孩子,突然坐直了身子,一把接过孩子:“我来我来,快坐下歇歇。”
我把孩子递给她,她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我刚想坐下,就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伸不直了。
我甩了甩胳膊,又甩了甩,几秒钟后才稍微好一点。
大姐看着我这个样子,眼眶有点红。
她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小伙子,快坐。”
我坐下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在哪个公司上班?”
我说:“华远集团。”
“华远啊,”她点点头,“好公司,挺好。”
就没再问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我:“擦擦汗,脸上都花了。”
我接过纸巾,擦了一把。纸巾上一片灰。
“谢谢大姐,”我说,“您一个人带孩子出门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大姐叹了口气,“女儿女婿上班忙,让我帮忙带几天孩子。这不,送回去,她爸妈想她,我又给带回来。”
“哎,”我笑了,“那您真辛苦。”
车子慢慢减速,到站了。
我背上背包,准备下车。大姐说:“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昊强,”我说,“大姐,您慢点走,注意安全。”
“好嘞,你也注意安全,”大姐冲我笑了笑,“回头再见。”
我提着那袋子鸡蛋小鱼下了车,头也没回地走出了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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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公司上班那天,曹国源一大早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沈昊强,你五一是不是又回老家了?”
“回了。”
“回老家有什么用?”他把一张纸拍在桌子上,“你上个月的业绩怎么样你自己看看,倒数第三。月末考核你再拿不下来,我就报人力资源部,调你去后勤。”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听听,”他敲着桌子,“老张昨天签了个五万的单子,老刘签了个八万的,你呢?一个三千的单子还是上个月初的。你天天干什么去了?”
“我手头有个大客户,快谈下来了。”
“快?”他冷笑一声,“你跟我说快都说了三个月了,到底行不行?”
“我再加把劲。”
“加把劲,”他哼了一声,“你是该加把劲了。月底之前,你要是交不上单子,就别来上班了。”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憋屈。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点开客户名单。龙飞机械的采购主管,我跟了三个月了,一直没松口。这单如果拿下来,至少二十万。
我拿起电话,给龙飞机械那边打了过去。
“喂,刘主管您好,我是华远的沈昊强。”
“小沈啊,”那边懒洋洋的,“我们这边最近预算紧张,再说吧。”
“刘主管,我们公司的设备您也了解……”
“了解了解,再说吧。”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发呆。
旁边工位上,苏沛菡探头过来问:“怎么了?又被老曹收拾了?”
苏沛菡是三十二岁的女同事,离过婚,一个人过。她嘴有点毒,但心肠热,对我挺照顾。
“没事,”我说,“就是客户那边不好谈。”
“龙飞那个?”她问。
“嗯。”
“那个刘铁柱是个老狐狸,”她说,“你别着急,慢慢耗。”
我叹口气。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拿了个馒头和一份炒菜,坐在角落里吃。苏沛菡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她问。
“还行,”我说,“就是老毛病,药不能停。”
“你也不容易,”她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一个人扛着。”
“习惯了。”
“你是该谈个对象了,”她说,“有个伴儿,日子也好过点。”
“哪有时间啊,”我苦笑,“赚钱都不够。”
吃完饭回办公室,曹国源又在走廊上大声打电话,好像是在跟谁炫耀他五一去旅游的事。他看见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午开会,曹国源又开始点名批评。
“沈昊强,你那个龙飞机械的单子,到底能谈成不能?”
“还在跟进。”
“还在跟进?”他冷笑,“我看是你没本事拿下吧。算了,我把这个单子给老张,你别耽误公司生意。”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主管,我再跟一周。”
“一周?”他看着我,“行,给你一周。一周内拿不下来,别怪我不照顾你。”
散会后,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面前那堆文件。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曹国源发的微信:“月底完不成,收拾东西走人。”
我把手机翻过去,趴在桌子上。
傍晚下班,我回到出租屋。那是一个城中村的单间,月租七百块。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是全部家当了。
我把那袋子鸡蛋小鱼从冰箱里拿出来,找了两个饭盒,把鸡蛋和小鱼装好。想起我妈的手,那双手因为风湿变了形,却还在择菜做饭。
晚上,我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到了。”
“到了就好,吃饭没?”
“吃了。”
“钱够不够花?”
“够,您别老惦记。”
“小强啊,”她的声音有点哑,“妈听说你表哥这个月涨工资了,你们公司……”
“妈,我这边也好着呢,”我说,“您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我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眼眶有点酸。
算了,不想了。
明天继续跑龙飞机械。
04
周二一大早,我直接去了龙飞机械。
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刘铁柱才出来。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刘主管,”我陪着笑脸,“我带了份我们公司最新的设备方案,您给看看?”
“我说了预算紧张,”他摆摆手,“你别再来了。”
“刘主管……”
“行了行了,我还有事,”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龙飞机械大门口,看着那扇铁门慢慢关上。
那段时间,我一边跑龙飞机械,一边想办法搞别的单子。
给以前的老客户打电话,能打的都打了。
有的说再看看,有的说暂时没有需求,有的直接不接电话。
一个星期下来,一分钱的单子都没签下来。
周四下午,苏沛菡找我:“沈昊强,有人打电话找你。”
“谁?”
“总裁办。”
我愣住了。
“总裁办?”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
“你认识谁在总裁办?”她问,“人家点名找你。”
我没说话,心里完全没有概念。
苏沛菡看了看我:“你别怕,问问再说。”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
下午,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沈昊强先生吗?”
“是我。”
“我是华远集团总裁办的秘书小刘。您下周有空吗?我们想邀请您参加第二轮内部竞聘面试。”
“内部竞聘?”
“是的,您已经通过初选了。周一上午九点,到18楼面试室报到。请您准时参加。”
我握着电话,脑子一片空白。
“您还在吗?”
“在,”我说,“我……我周一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楼,发了好一会儿呆。
旁边工位上的同事探头看我:“怎么了?谁的电话?”
“没事,”我说,“推销的。”
我没敢声张。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我一个跑销售的,怎么会突然被总裁办看中?
苏沛菡下班的时候在我座位上停了一下,小声问:“你最近走什么好运了?”
“我也不知道,”我低声说,“莫名其妙就被通知去面试。”
“总裁办的面试,”她想了想,“你真不认识那边的人?”
“不认识。”
“那有可能是人力资源部推荐的,”她说,“你业绩虽然一般,但口碑还行。”
“是吗?”
“你不信就算,”她耸耸肩,“管他呢,先去了再说。”
我回了出租屋,一夜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电话。
到底是谁推荐我去的?
我在公司四年,除了苏沛菡,没人关心过我。
我从不跟领导套近乎,更不可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难道……
我突然想起高铁上那个大姐。
她问我在哪个公司上班,我说华远集团。
她点点头,说“好公司,挺好”。
该不会是她?
不可能。她就是一个普通老太太,看着就只是个普通退休工人。怎么可能跟总裁办有关系?
我逼自己别瞎想了。
周一早上,我起了个大早,刮了胡子,换上唯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头发梳了梳。
出门前,我把那个塑料袋里的鸡蛋小鱼拿出来看了看。鸡蛋是昨天煮的,已经有点蔫了。小鱼也硬了。但那是妈的手艺,我舍不得扔。
出门的时候,我的心脏一直怦怦跳。
十八楼。那是公司最高领导的办公区。
平时我连电梯都没按过那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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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八点五十分,我到了公司。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深呼吸了一下,迈步走进了18楼的走廊。
走廊很安静,两边是半透明的玻璃墙,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我走在上面,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秘书,她看见我,笑了一下:“是沈昊强先生吗?”
“请稍等,面试马上开始。”
我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手心全是汗。沙发很软,我坐不习惯。
九点整,面试室的门开了。
女秘书走出来:“沈先生,请进。”
我站起来,整了整衬衫,推门走了进去。
面试室里坐着五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正装。他们坐在长桌后面,表情很严肃。
我站在门口,有些紧张。
但我的目光,突然落在长桌最右边的那个位置上。
坐着的,是陈大姐。
高铁上那个帮我抱孩子的大姐。
她也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冲我点了点头。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跟那天在高铁上完全不一样。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沈先生,”中间那位面试官开口了,“请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陈大姐,她冲我又点了点头,好像在说:“别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说:“我叫沈昊强,目前在销售部工作,主要负责……”
面试官问了一些常规问题,问了我的工作经历,问了业务能力,问了团队协作。
我都一一回答了。
但我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陈大姐身上。
轮到她问我的时候,她开口了。
“沈先生,”她说,“您觉得什么品质对销售人员最重要?”
我想了想,说:“真诚。”
“为什么?”
“因为客户不傻,你是不是真心对他们好,他们能感觉到。”
她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你身上有这种品质吗?”
“有,”我说,“我觉得有。”
她笑了。那笑容跟高铁上的一样。
面试结束后,我走出面试室,站在走廊里,心还在砰砰跳。
过了几分钟,陈大姐从面试室里出来了。
“沈昊强,”她叫住我,“好小子,你没让我失望。”
“大姐,”我张了张嘴,“您怎么……”
“我就是想看看,那天在高铁上抱了三个小时孩子的年轻人,到底值不值得我推荐。”
“是您推荐的?”
“不全是,”她说,“是向公司人力资源部推荐了你的名字。至于你能不能走到这一步,全看你自己。”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你抱着孩子,手都麻了,也不肯放手,也没抱怨一句,”她看着我,“你这样的人,在公司一定也不会差。”
“大姐,谢谢您……”
“别谢我,”她拍拍我的肩膀,“我只是给你开了扇门,能不能走进来,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电梯。
我站在那里,心里头翻江倒海。
原来,刚才我在高铁上的三小时,真是改变了我人生的三小时。
06
回到销售部,曹国源正在走廊上打电话。
他看见我进来,重重放下电话,走到我面前:“我听说了,你去18楼面试了?”
“是。”
“谁让你去的?”他压着声音。
“总裁办通知我的。”
“我不知道你怎么弄的,”他说,“但我告诉你,沈昊强,你小子别高兴太早。那不是什么好位置。”
我没说话。
曹国源看着我,冷笑一声:“你以为去了总裁办就能混得好?那里全是狼,小心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主管,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他哼了一声,“你小子装什么傻?行,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下午,人力资源部的人来了。
“沈昊强,明天到18楼报到,职位是总裁办助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销售部。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说我走后门,有人说我走了狗屎运。
苏沛菡偷偷拉住我:“你行啊,沈昊强,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实话实说,“是那天在高铁上帮了一个大姐抱孩子,她推荐我的。”
“拉倒吧,”她撇撇嘴,“哪个大姐能随便让总裁办面试你?”
“是真的,那个大姐说……”
“行了行了,不管真的假的,”她拍拍我,“总之你现在是红人了。”
第二天,我背着那个装满了鸡蛋小鱼的塑料袋,走进了18楼的新工位。
新岗位在走廊尽头,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一杯水。旁边就是总裁办公室,门上写着“总裁室”三个字。
我跟的总裁叫徐江山,五十多岁,看起来有点严肃。第一天他见我的时候,说了几句话:“你被录用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我母亲推荐你的。”
“您母亲?”
“陈桂香。”
陈桂香,那个帮我在高铁上抱孩子的大姐。
我一瞬间愣住了。
徐江山接着说:“她说你心眼好、心稳、吃得了苦。但光有好心眼还不行,在我这里,你需要的是真本事。”
“我会努力的,徐总。”
“努力?”他看了我一眼,“不是嘴上说的,做出来给我看。”
他让我去整理公司的客户档案。
那些档案堆了整整一间屋子,锁了六年的数据。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愿意去翻。我来的第一天,就被安排去干这个活。
我每天泡在那间屋子里,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九点。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新部门的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却使绊子。
入职第三天,有个叫老刘的同事,把最重最脏的活推给我:去档案室搬旧文件。他笑眯眯地说:“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我说好,就去了。
第四天,有人把我的电脑密码改了。第五天,有人把我整理好的文件偷偷撕了。
我不动声色地重新做了一遍。
第六天,公司早会上,徐总点名让我汇报客户档案整理情况。
我刚站起来,椅子被人往后拉了一把。我差点摔倒,手扶着桌角才稳住。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徐总看见了,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重新站直了,打开笔记本,开始汇报。
“徐总,目前整理好的客户档案中,有200个客户的续签率超过80%,但公司从来没有跟这些客户进行过定期回访。我觉得这里有很大开发空间。”
徐江山抬起头看着我。
“继续。”
“我做了个统计,有170个客户已经超过一年没有跟公司联系。如果我们能重新找到他们,至少能签下50%的订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
有人小声嘀咕:“一个新人,懂什么?”
徐江山看了说话的人一眼,说:“沈昊强,你把整理好的档案数据发一份到我邮箱,明天开会继续讨论。”
散会后,我回到档案室,发现有人已经在我桌上泼了一杯水。
我拿纸巾擦干净,重新开始整理那些被水弄湿的文件。
我知道,他们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但我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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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四下午,我正在档案室里整理数据,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沛菡的号码。
“沈昊强,你在哪?”
“在档案室。”
“你赶紧看一下公司内部邮箱,”她的声音有点急,“有封匿名信,说你把公司的客户资料卖给了竞争对手,附了银行流水。”
我心里一惊。
“什么?”
“你快去看,徐总那边已经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
果然,收件箱里有一封匿名邮件,上面写着:“沈昊强向龙飞机械泄露客户信息。附件为账户流水及与竞争对手的邮件截图。”
我颤抖着点开附件。
那上面确实有“沈昊强”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收到了三笔汇款。
还有一封发送时间、发件人IP是我邮箱的邮件,里面详细列出了公司的重点客户名单。
但这些事,我从来没做过。
那封邮件,那个账户,都是伪造的。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是谁?怎么会有人能进入我的邮箱?怎么能伪造我的银行流水?
下午三点,徐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坐。”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你看了那封邮件?”
“看了,”我说,“徐总,那不是真的。”
“我知道,”他看着我,“但公司需要一个说法。”
“徐总,我可以解释……”
“解释没用,”他打断我,“需要有真凭实据。内部邮箱系统安全部查过了,那封邮件的发件IP是境外服务器,查不到具体来源。”
“那我的银行账户……”
“账户是真的,”他说,“但汇款人是一个空壳公司,查不到关联。”
我心里凉了半截。
“沈昊强,”他说,“我给你一周时间,查清楚这事。如果查不清楚,为了公司声誉,我只能报批人力资源部,让你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
“徐总,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他看着我说,“是我必须给大股东一个交代。”
我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感觉整个人都是虚的。
苏沛菡在楼下等我,看见我出来,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肯定是谁干的,”她说,“你得罪谁了?”
“我刚刚来总裁办,能得罪谁?除了……”
我突然想到了曹国源。
他对我恨之入骨。我走后,他还专门找过我几次麻烦。
“老曹?”苏沛菡问。
“他有这个本事吗?”
“他是不行,”她说,“但他岳父在公司有关系。要查你邮箱、做伪流水,他岳父那边的人肯定能做。”
我坐在工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下班,我站在档案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发呆。
手机响了。
是陈大姐。
“小沈啊,我听说你遇到麻烦了?”
“大姐……”
“别急,”她说,“你老实跟我说,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发誓不是我做的。”
“好,”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等着,我找个人帮你查查。”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晚上九点多,手机又响了。是陈大姐。
“小沈,明天上午十点,你到公司旁边的德仁律师事务所找一个姓李的律师,他是我以前的学生。你把情况跟他说清楚。”
“谢什么,”她说,“我就知道你没那个胆子。不管是谁干的,都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德仁律师事务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接待了我,他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我是老李,陈老师跟我说了。你把情况告诉我吧。”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邮件IP是境外的?什么地址?”
“说是用了泰国的一个服务器。”
“银行流水呢?你账户信息是哪个银行的?”
“华商银行。”
“你把账户流水明细带了吗?”
“带了,”我把打印出来的流水单递给他。
他拿着仔细看了几分钟,皱了皱眉头。
“这张流水单上的入账截图,显示的汇款方账号,看起来眼熟。”
“你认识?”
“不是认识,”他说,“是这类流水单上的数据格式,看着有点问题,像是从其他流水上P图改的。”
他拿出放大镜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我回去查一下,”他说,“最晚后天,给你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