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张大海怎么也没想到，早上在水塘里救下的那只百斤重的大乌龟，竟然会在梦里对他说话。
"恩人，别回家，你老婆今晚要害你。"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本来只觉得是个荒诞的梦，可是回家的路上却越来越心慌。右眼皮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
快到家门口时，张大海猛地停住脚步。平日这个点，家里应该亮着灯，今天却黑漆漆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静得诡异。
张大海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难道梦里乌龟说的是真的？
他咬紧牙关，悄无声息地退到暗处，决定先看看究竟会发生了什么......
01
天刚蒙蒙亮，张大海就醒了。
他翻身下炕，摸黑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院子里的大黄狗摇着尾巴凑过来，他摸了摸狗头，示意它别叫。
"今天肯定有大货。"张大海心里美滋滋的。
三天前，他在村东头的水塘里下了个地笼。那可是他花了好几天功夫编的，网眼密实，进得去出不来。这几年村里人都说他钓鱼钓魔怔了，他也不在乎。男人嘛，总得有点念想。
张大海今年四十岁，在村里种着十来亩地。农闲的时候，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村里村外的水塘、河沟，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媳妇王翠兰常骂他不务正业，可他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出了院门，沿着土路往东走。路两边的玉米地里，露水打湿了叶子，走过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村子慢慢醒过来了。
这个点出门，就是不想碰到村里人。前些天他跟人吹牛，说这次下的地笼肯定能逮到大鱼，还打了赌。要是空手而归，又要被人笑话了。
水塘不大，也就两三亩地的样子。塘边长满了芦苇，这个季节正好抽穗，白茫茫的一片。这口塘有些年头了，据说是清朝时候挖的，原本是为了防旱。现在村里打了机井，这塘就没人管了，正好便宜了张大海这样的钓鱼迷。
张大海在岸边找到做了记号的地方，那根系地笼的绳子就拴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他搓搓手，抓住绳子往上拉。
"嘿，还挺沉！"
绳子绷得紧紧的，看样子里面东西不小。张大海心跳加快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岸上拽。水面哗啦啦响，地笼一点点露出水面。
"这分量，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斤！"他心里盘算着，"要真是条大鲤鱼，拿到镇上能卖个好价钱。"
可等他把地笼完全拉上岸，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鱼。
是一只乌龟，大得吓人的乌龟。
龟壳有洗脸盆那么大，墨绿色的，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水草，看着就有些年头了。四条腿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在网里挣扎着，把整个地笼都撑变形了。最奇特的是，这乌龟的脖子特别长，脑袋有拳头大小，看起来威风凛凛。
张大海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乌龟。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乌龟的脑袋缩在壳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亮晶晶的，跟黑豆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乖乖，这得有上百斤吧？"张大海咽了口唾沫。
他围着地笼转了一圈，越看越惊奇。这乌龟的壳上有奇特的花纹，像是天然形成的八卦图案。壳的边缘还有一圈金黄色的边，在早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要是拿去卖，少说也得卖个千八百的。"张大海心里打起了算盘。
镇上有个专收野味的贩子，叫刘老三。这家伙什么都收，野鸡野兔，甲鱼乌龟，只要是稀罕玩意儿，他都要。上个月隔壁村的李老四逮了只五斤重的野生甲鱼，刘老三给了三百块。这只乌龟这么大，怎么也得值个上千块。
上千块啊！张大海心里激动起来。家里正缺钱呢，儿子明年就要上高中了，学费生活费都是钱。媳妇天天念叨着要买台缝纫机，说能在家做点活计贴补家用。有了这笔钱，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他伸手想摸摸龟壳，看看是不是真的。乌龟突然把头伸出来，吓得他往后一跳。
"好家伙，还挺凶！"
可奇怪的是，乌龟并没有咬他的意思。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那眼神，不像是动物该有的，倒像是个人在看着他。
张大海被看得有点发毛。他又蹲下来，和乌龟对视着。
这一看，他心里突然一软。
这乌龟的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像求饶，又有点像认命。就像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能静静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你这老东西，活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啊。"张大海自言自语。
村里老人常说，乌龟是有灵性的东西，活得越久越通人性。这只龟看着起码有几十年了，说不定比自己年纪还大。在这个小水塘里，它不知道待了多少年，看过多少日出日落，经历过多少风雨。
今天落在自己手里，也算是它命该如此。
张大海正想着怎么把乌龟弄回家，乌龟突然动了。它缓缓地把四肢都伸出来，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前面两只爪子合在一起，像是在作揖。
"这...这是在求我？"张大海瞪大了眼睛。
乌龟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哀求。
张大海的心彻底软了。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告诉过他一个故事。说是村里有个老渔夫，救了一条大鲤鱼，后来那鱼化成龙，报答了老渔夫一辈子。虽然是传说，可村里人都信这个——万物有灵，积德行善总有好报。
"算了，算了。"张大海叹了口气，"今天就当是积德了。"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随身带的小刀，开始割地笼。网线都是尼龙绳编的，结实得很，割起来费劲。乌龟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挣扎，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
割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个大口子。张大海抓着地笼的一端，用力一抖："去吧，老东西，下次可别再贪吃了。"
乌龟慢慢爬出地笼，没有急着下水，而是转过身来，对着张大海又作了个揖。然后，它一步一步地爬向水边。
到了水边，乌龟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张大海一眼。那一眼，张大海记得很清楚。乌龟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感激，又像是在记住他的模样。
然后，它滑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水面泛起涟漪，乌龟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深水里。
"一千块就这么没了。"张大海苦笑着摇摇头。
地笼废了，他也不在意。反正今天出来主要是为了钓鱼。从包里掏出鱼竿，在老地方坐下。这个位置好，背靠着那棵大柳树，前面水深，常有大鱼。
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昨晚没睡好，媳妇说梦话吵了他半宿。这会儿困劲上来了，眼皮直打架。
他把鱼竿支好，靠着树干眯起眼睛。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水塘的水变得清澈见底。他看见那只大乌龟在水底慢慢游着，龟壳上的花纹像古老的文字。乌龟游到他面前，突然抬起头来。
"恩人。"
张大海吓了一跳，乌龟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苍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你会说话？"
"我活了一百多年，早就通了灵性。今天你放了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张大海觉得自己在做梦，可梦里的一切又那么真实。乌龟的眼睛在水里发着幽幽的光。
"我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乌龟继续说，"你老婆今晚要害你。"
"什么？"张大海愣住了，"你说什么胡话呢？我老婆对我好着呢。"
"信不信由你。"乌龟说完这句话，转身往深水游去，"记住，今晚小心。"
"喂，你说清楚啊！"张大海想追过去，脚下一滑，扑通一声——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靠在树上，鱼竿差点滑到水里。太阳已经偏西了，看样子睡了大半天。
"做了个怪梦。"他揉揉眼睛，开始收拾东西。
鱼篓里空空的，一条鱼都没钓到。平常这时候，媳妇该做好饭等他了。想到梦里乌龟说的话，他摇摇头，觉得可笑。
结婚十多年了，媳妇虽然脾气不太好，可日子过得踏实。村里人都说他娶了个好媳妇，勤快，会过日子。害他？开什么玩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02
张大海背着鱼篓，沿着村道往家走。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村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开始做晚饭了。空气里飘着柴火的味道，混着饭菜的香气。
平常这个时候，他心里总是踏实的。辛苦一天，回家有热饭热菜，媳妇虽然爱唠叨，但日子过得实在。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梦一直在脑子里转悠。
"乌龟会说话？真是见鬼了。"他自嘲地笑笑。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老板娘李嫂正在收摊。
"大海，今天收获咋样？"李嫂笑眯眯地问。
"空军了。"张大海摇摇头。
"你呀，天天就知道钓鱼。翠兰没少说你吧？"
提到媳妇，张大海心里咯噔一下："她...她最近咋样？"
李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咋了？你们两口子闹别扭了？我看翠兰最近是有点心事重重的，前几天来买东西，还问我认不认识镇上的大夫。"
"大夫？"张大海一愣，"她哪里不舒服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嫂摇摇头，"你回去好好问问。两口子有啥事说开了就好。"
张大海心里更乱了。媳妇找大夫干什么？她身体一直很好，连感冒都很少。难道...难道真像梦里说的那样？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
拐过村里的大槐树，就能看见自家的院子了。张大海突然停下脚步，心里猛地一跳。
不对劲。
平常这个点，家里的灯早就亮了。翠兰是个节俭的人，但从来不会省这点灯油钱。她说晚上黑灯瞎火的，容易摔着碰着。
可今天，家里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张大海的右眼皮突然跳起来，跳得厉害。老人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不是迷信的人，可这会儿心里真有点发毛。
他放慢脚步，悄悄靠近院门。
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这也不对，平常这时候，大黄狗早就听到脚步声，跑出来迎接了。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大海轻轻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就在这时，他听到屋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是翠兰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声音。
那人的声音很低，听不太清楚，但绝对不是村里亲戚的声音。张大海认识的人，说话什么腔调他都熟悉。这个声音很陌生，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梦里乌龟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你老婆今晚要害你。"
张大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冲动，得先搞清楚情况。他轻轻把门带上，弯着腰，贴着墙根往后院走。
后院有个柴房，平时堆放农具和柴火。柴房的窗户正对着正屋，虽然小，但足够看清屋里的情况。
张大海像做贼一样溜进柴房，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农具，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柴房里有股霉味，混着干草的气息。他趴在窗户边，透过玻璃往屋里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