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年费雯丽患上精神分裂,电击治疗无效,痛失两子人生恰似郝思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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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2月15日,亚特兰大福克斯大剧院。

《乱世佳人》首映式的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台下三千多名观众的呼吸几乎同时停住了。

银幕上,一个绿眼睛的女人站在佐治亚州的红土地上,握着一把泥土,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神情望向天空,说出了那句此后被无数人反复传诵的台词。

台下没有人知道,坐在首映式现场的那个年轻女人,用来演活郝思嘉的那种执念,并不完全是表演技巧——那里面有一部分,是她真实人生里已经生长出来的东西。

那个女人叫费雯·丽,那一年她26岁。

1940年2月,她凭借郝思嘉一角拿下第12届奥斯卡影后桂冠。

站在颁奖台上的那一刻,她是好莱坞最耀眼的那道光。

然而,就在那道光最亮的地方,一些旁人尚未察觉的裂缝,已经悄悄出现了。

往后将近三十年,费雯·丽所经历的一切,远比任何一部电影都要沉重。

而她的人生轨迹,最终以一种令人无法回避的方式,与她亲手演活的那个郝思嘉,深深地缠绕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1】从加尔各答到好莱坞

1913年11月5日,费雯·丽出生于英属印度的加尔各答。

父亲欧内斯特·哈特利是一名英国马术经纪人,常年往来于加尔各答与英国之间,从事马匹买卖与经纪业务。

母亲葛楚德有爱尔兰与法国的混合血统,性格内敛,对宗教与艺术有着浓厚的兴趣。

费雯·丽出生的那一年,加尔各答还是英属印度最重要的商业港口城市之一,街道上能听到至少四五种语言混杂在一起,欧洲侨民区与本地市集仅隔着一条街,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费雯·丽就在这样一个夹杂着英国规矩与印度气息的环境里,度过了她最初的几年。

据后来的传记记载,她幼年时期就表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敏感——别的孩子在花园里疯跑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一坐就是很久。

葛楚德有一次问她在看什么,费雯·丽说,我在听雨的声音,每一滴都不一样。

葛楚德听完,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进怀里。

1919年,费雯·丽六岁,父母决定将她送回英国接受教育,进入位于罗汉普顿的圣心修道院学校就读。

这是费雯·丽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离开父母,离开她出生和成长的那片土地,独自前往一个她从未真正生活过的国家。

送她上船的那天,葛楚德蹲下来,整理她的衣领,说,到了那边要听话,好好读书。

费雯·丽点头,说,妈妈,你会来看我吗。

葛楚德说,会的,等有时间就来。

费雯·丽又问,那爸爸呢。

葛楚德顿了一下,说,爸爸也会来。

船开的时候,费雯·丽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没有哭。

后来有同船的乘客回忆,这个小女孩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岸边的一切都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船舱。

在圣心修道院学校,费雯·丽接受了严格的宗教教育与人文训练,学习法语、音乐与戏剧表演的基础课程。

学校的修女们大多对她印象深刻,原因不是她的成绩有多突出,而是她在面对每一件事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过分的专注。

学校每年都会组织一场戏剧演出,费雯·丽从入学的第一年开始,就主动申请参加。

负责戏剧排练的修女玛丽嬷嬷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这个孩子拿着剧本,一个人坐在排练室的角落里,一句一句地念,念错了就停下来,再重新念一遍,一直到完全没有差错为止。

玛丽嬷嬷走过去,问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费雯·丽抬起头,说,我想把每一句话都说对。

玛丽嬷嬷说,台词不用背得那么死,演戏是要有感情的。

费雯·丽说,可是我觉得,先把每一个字都记住,感情才会自己出来。

玛丽嬷嬷后来在给费雯·丽父母的信里写道,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过于认真"的特质,这种特质放在表演这件事上,会是一种极大的优势,但放在生活里,可能会让她过得比别人更累。

这封信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多重视。直到几十年后,当费雯·丽的传记作者翻阅这些早年的书信记录时,才意识到玛丽嬷嬷的这句话,几乎是一种预言。

此后,费雯·丽先后在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地游学,进一步拓宽了她的语言能力与艺术视野。

她能用流利的法语和德语进行日常对话,这在当时的英国年轻女性中并不多见。

1931年,费雯·丽回到英国,进入伦敦皇家戏剧艺术学院正式学习表演。

她对这次入学抱有很大的期待,曾在给同学的信里写道,我终于要开始真正学习我想做的事情了。

然而,费雯·丽在皇家戏剧艺术学院的学习时间并不长。

1932年,她与律师赫伯特·李·霍尔曼相识。

霍尔曼比费雯·丽年长十三岁,性格沉稳、做事谨慎,是当时伦敦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两人相识于一次社交聚会,据霍尔曼后来回忆,那天费雯·丽穿着一件浅色长裙,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注意到她的时候,她正盯着窗外发愣。

霍尔曼走过去,问她,你在想什么。

费雯·丽转过头,说,我在想,如果我现在转身离开这个聚会,会不会有人发现。

霍尔曼笑了,说,我会发现。

费雯·丽也笑了,说,那好吧,我留下来。

两人很快确定了关系,于1932年12月20日在伦敦完婚。这场婚姻在当时被许多人看作是一个"安稳的选择"——费雯·丽嫁给了一个事业有成、性格稳重的律师,而霍尔曼也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侣。



1933年10月12日,费雯·丽与霍尔曼的女儿苏珊·霍尔曼出生。

这是费雯·丽一生中唯一生育的孩子。

女儿出生后的最初一段时间,费雯·丽确实将生活的重心放在了家庭上。

但据霍尔曼后来在私下场合的讲述,他很快就发现,费雯·丽对表演的热情,并没有因为婚姻和孩子而减退,反而像是被压抑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涌了出来。

有一次,霍尔曼下班回家,看到费雯·丽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剧本,对着镜子练习一段台词。

霍尔曼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你还想演戏。

费雯·丽放下剧本,看着他,说,赫伯特,我没有办法假装这件事不重要。

霍尔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说你不能演,我只是。

费雯·丽说,我知道,你只是希望我能更多地在家里。

霍尔曼说,是。

费雯·丽说,我会照顾好苏珊,但我也需要演戏,这两件事我都想做到。

这段对话,在霍尔曼的回忆中,是他们婚姻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歧。

当时双方都没有把这次分歧看得太重,但回过头看,这或许正是这段婚姻日后走向破裂的最初信号。

1934年,费雯·丽出演了人生中第一部电影《欢乐的伙伴们》。

这部电影规模不大,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但对费雯·丽而言,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在摄影机前的经历。

第一次拍摄结束后,副导演问她感觉怎么样。

费雯·丽说,我觉得,摄影机比舞台上的观众更可怕,因为它什么都不会漏掉。

副导演说,你会习惯的。

费雯·丽说,我希望我永远不要"习惯"它,我希望它一直让我觉得可怕,这样我才会一直认真。

1935年,费雯·丽在伦敦西区出演舞台剧《绿草如茵》。

这部作品成为她职业生涯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让她得到了更广泛的关注,也让她在伦敦戏剧圈内逐渐站稳了脚跟。

也是在这一时期,她与劳伦斯·奥利弗相识。

奥利弗彼时已是英国戏剧界颇有声望的演员,在舞台与电影领域均有建树。

两人在排练过程中逐渐相识相知。

据当时剧组工作人员的回忆,两人最初的交流,是从对剧本的讨论开始的。

有一次排练间隙,奥利弗走到费雯·丽身边,说,你刚才那段处理得很有意思,跟我设想的不太一样,但是说服了我。

费雯·丽说,是吗,我自己倒没有想那么多,就是觉得那个角色在那一刻应该是那种状态。

奥利弗说,这就是我说的,有些演员是想出来的,有些演员是感受出来的,你是后一种。

费雯·丽说,那你呢。

奥利弗笑了笑,说,我大概是想多了的那一种。

这段交流之后,两人之间的交往逐渐增多。

这段感情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社会争议,因为两人各自都有婚姻在身——费雯·丽与霍尔曼的婚姻仍在持续,奥利弗也与前妻吉尔·埃斯蒙德处于婚姻关系之中。

1937年至1938年间,费雯·丽在英国电影界的地位持续上升,她出演了《英格兰骑士》《牛津风云》等多部影片,逐渐巩固了自己在英国影坛的位置。

1938年底,费雯·丽跟随奥利弗前往美国好莱坞。

这次跨越大西洋的旅程,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走向。

启程之前,费雯·丽去看了女儿苏珊。当时苏珊由前夫霍尔曼照顾,费雯·丽和霍尔曼的婚姻关系正处于逐渐疏离的状态,但还没有正式结束。

费雯·丽抱着苏珊,告诉她,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段时间。

苏珊那时候还小,问,去哪里。

费雯·丽说,去一个叫好莱坞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拍电影的人。

苏珊说,妈妈也是拍电影的人吗。

费雯·丽说,妈妈想成为那样的人。

苏珊说,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费雯·丽抱着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妈妈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这次告别,是费雯·丽人生中又一次重要的"离开"。

她离开了自己的女儿,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去追寻她从修道院学校时期就已经认定的那个梦想。

彼时,制片人大卫·塞尔兹尼克正在为改编自玛格丽特·米切尔同名小说的电影《乱世佳人》物色女主角。

这场选角工作持续了将近两年,几乎试遍了好莱坞所有当红女星,包括凯瑟琳·赫本、贝蒂·戴维斯、琼·克劳馥等人,却始终未能找到令塞尔兹尼克满意的人选。

费雯·丽进组试镜的那天,剧组正在拍摄亚特兰大大火的场景。

那是整部电影中规模最大的场景之一,剧组在洛杉矶的一处片场搭建了大量布景,并在夜间点燃,以呈现南北战争中亚特兰大被焚毁的画面。

据塞尔兹尼克的弟弟迈伦·塞尔兹尼克回忆,那天晚上,他带着费雯·丽来到片场,火光映照着整个天空,他指着不远处正在指挥拍摄的塞尔兹尼克,对费雯·丽说,那就是大卫,我带你去见他。

费雯·丽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场景,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就是亚特兰大被烧的那一夜。

迈伦说,是的,电影里的那一夜。

费雯·丽说,我读过这本书,我记得郝思嘉那天晚上就是站在这样的火光里。

两人走到塞尔兹尼克面前,迈伦介绍说,大卫,这是费雯·丽,从英国来的演员。

塞尔兹尼克转过头,看了费雯·丽一眼,火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映出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据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回忆,塞尔兹尼克盯着费雯·丽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副手说,把她的资料给我。

事后有人问塞尔兹尼克,为什么那么快就有了决定。

塞尔兹尼克说,郝思嘉的眼睛是绿色的,她的眼睛是绿色的。郝思嘉骨子里有一种什么都压不垮的东西,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

1939年1月,费雯·丽正式确认出演郝思嘉一角。

消息公布后,好莱坞内外一片震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英国女演员,击败了那么多美国本土的当红明星,拿下了这个被称为"全美最难选角"的角色。

费雯·丽拿到剧本的那天晚上,整整读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给在英国的朋友写信,说,我读完了整本剧本,我觉得郝思嘉这个角色,好像是为我准备的,也好像,我这一生都在为她准备。

拍摄期间,导演乔治·库克曾在片场把费雯·丽单独叫到一旁,谈起这个角色的核心。

库克说,郝思嘉是一个你不能用脑子去演的角色,你得用你整个人去演她。

她不是一个"好人",但她身上有一种东西,会让所有人原谅她,那种东西,叫"活下去"的劲儿。

费雯·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库克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他当时看着费雯·丽的眼神,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她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句话的时候,并不只是在说表演,那个回答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重量。

拍摄过程中,费雯·丽对自己的要求极为严格。有一场戏,她需要在塔拉庄园的废墟前情绪崩溃后又重新振作起来,这场戏拍了很多次,每一次库克喊"卡"之后,费雯·丽都会主动说,再来一次,我觉得刚才那次还不够。

场记后来回忆,那场戏拍到第七八次的时候,剧组里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但费雯·丽看起来反而比之前更有精神。

库克问她,你不累吗。

费雯·丽说,累,但是还不对,我知道哪里不对,我们再来一次。

这种近乎自我燃烧式的投入,贯穿了整个拍摄过程。

1939年12月15日,《乱世佳人》在亚特兰大举行世界首映。

福克斯大剧院里,三千多名观众见证了这部电影的诞生,也见证了费雯·丽的诞生——从这一天起,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名字。

1940年2月29日,第12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上,费雯·丽荣获最佳女主角奖。她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奖杯,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

那一年,她27岁。

颁奖典礼结束后,塞尔兹尼克在后台找到费雯·丽,握着她的手,说,我没有选错人。

费雯·丽笑着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塞尔兹尼克说,不,是你给了郝思嘉这个角色生命。

费雯·丽听完这句话,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她说,希望她以后还能一直活着。

1940年8月31日,费雯·丽与劳伦斯·奥利弗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巴巴拉正式结婚。

在此之前,两人各自完成了与前任配偶的离婚手续——费雯·丽与霍尔曼的婚姻于1940年正式解除,女儿苏珊由霍尔曼继续抚养;奥利弗也与前妻吉尔·埃斯蒙德离婚。

婚礼规模不大,参加的人不多,但都是两人在演艺圈里最亲近的朋友。

婚礼结束后,奥利弗的好友、演员道格拉斯·费尔班克斯在婚宴上举杯,说,你们两个是我见过的最般配的一对,舞台上也好,生活里也好。

奥利弗笑着说,但愿如此。

费雯·丽也笑了,没有说话。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笑容背后,她的身体里已经有一些东西开始悄悄松动了。



【2】婚姻、舞台与情绪的暗流

与奥利弗结婚之后,费雯·丽的生活重心在英美两地之间频繁转换。

两人同为演员,在职业上有着高度的交集与共鸣。

1940年代,他们联袂出演了多部莎士比亚作品的舞台剧,包括《罗密欧与朱丽叶》《麦克白》等经典剧目的演出,在伦敦西区和百老汇均获得了广泛的赞誉。

这段时期,外界对这对夫妻的关注度居高不下。媒体把他们称为"英国戏剧界最耀眼的一对",每一次他们同台演出,剧院门口都会排起长队。

然而,在这段看似完美的婚姻背后,费雯·丽的情绪问题已经开始以越来越明显的方式浮出水面。

1943年,费雯·丽在伦敦参与一部舞台剧的排练时,突然在排练中途停了下来,坐在舞台边缘,一句话也不说。

当时的导演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问,费雯,你怎么了。

费雯·丽抬起头,眼神空洞,说,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

导演愣了一下,说,我们在排练,你刚才那段表演得很好。

费雯·丽说,我知道是在排练,可是我忽然觉得,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导演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说,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喝点水。

费雯·丽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舞台一侧,坐在那里,一直坐到排练结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奥利弗回到家,费雯·丽已经先到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灯也没开。

奥利弗打开灯,看到她坐在那里,问,你今天在台上是怎么了,导演给我打了电话。

费雯·丽说,我也不知道。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什么都是假的,台词是假的,舞台是假的,连我自己也是假的。

奥利弗在她身边坐下,说,这听起来不太对,你需要去看医生。

费雯·丽摇了摇头,说,我没事,明天还有排练,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奥利弗说,费雯。

费雯·丽打断他,说,劳伦斯,我说了我没事。

奥利弗没有再说什么,但他记下了这一晚的对话。

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察觉到,妻子身上的某种状态,已经超出了"演员的敏感"这个范畴。

这样的对话,在此后的几年里,在他们之间反复出现,频率越来越高。

费雯·丽会在某些时段突然变得极度亢奋,几乎不需要睡眠,精力充沛,思维活跃,滔滔不绝地谈论新的演出计划、新的剧本构想,甚至会在深夜把奥利弗叫起来,跟他讨论一个角色应该怎么处理。

有一次凌晨两点,费雯·丽把奥利弗摇醒,说,劳伦斯,我想到了,那场戏应该这样处理。

奥利弗睡眼朦胧地坐起来,说,费雯,现在是凌晨两点。

费雯·丽说,我知道,但是我现在不说出来,我会忘掉的。

奥利弗只好坐起来,听她说完整段构想,然后说,好了,记住了吗。

费雯·丽说,记住了。

奥利弗说,那现在可以睡了吗。

费雯·丽说,我睡不着,你睡吧。

那一夜,奥利弗后来记得,他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费雯·丽一直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然而,这种亢奋的状态过去之后,费雯·丽又会毫无预兆地陷入深度的沉默。

她会一整天不出房间,不说话,对任何人提出的建议都没有反应,包括最简单的"吃点东西"。

奥利弗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妻子的这种状态,只是在心里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失控,而这种失控,是他没有办法用过去的经验去理解和应对的。

1945年,费雯·丽被确诊患有肺结核。

医生把诊断结果告诉她的时候,她坐在诊室里,听完之后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问医生,这会影响我演戏吗。

医生说,你需要先好好休息,治疗期间不能过度劳累,肺结核是一个需要长期管理的疾病。

费雯·丽沉默了片刻,说,我明白了。

她走出诊室,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找到一个电话亭,打电话给奥利弗,告诉他诊断结果。

电话那头,奥利弗沉默了几秒,说,你先回家,什么都不要想,先回家,我马上结束这边的事情。

费雯·丽说,好。

挂掉电话之后,费雯·丽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一个人在医院附近的公园里走了很久。

后来她对朋友说,那天她走在公园里,脑子里反复想的,不是这个病会不会要命,而是这个病会不会让她以后没法站在舞台上。

肺结核的确诊,并没有让她真正放慢脚步。

她在随后的几年里依然保持着相当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在舞台与银幕之间来回奔波,仿佛是在和身体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赛跑。

1946年,费雯·丽在与奥利弗的婚姻中经历了第一次流产。

消息发生的那天,奥利弗正在外地参加一场演出,接到电话后立刻赶回伦敦,赶到医院的时候,费雯·丽已经做完了相应的处理,躺在病床上,脸色很苍白。

奥利弗走到床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

费雯·丽侧过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奥利弗又说,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已经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都推后了。

费雯·丽轻轻地"嗯"了一声,依然看着窗外。

奥利弗在她身边坐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街道上的车声。



过了好一会儿,费雯·丽忽然说,劳伦斯,我们今天还有排练吗。

奥利弗愣了一下,说,今天没有,你需要休息。

费雯·丽说,那明天呢。

奥利弗说,明天也不用想这些。

费雯·丽转过头看着他,说,可是如果我一直躺在这里,什么都不想,我会更难受。

奥利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继续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奥利弗不知道,那次流产之后,费雯·丽的情绪状态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转折。

她开始更频繁地陷入那种深度的沉默,也开始更频繁地出现那种让周围人难以应对的亢奋状态,两种极端之间的切换,变得越来越突然,也越来越没有规律。

1950年代初,费雯·丽出演了电影《欲望号街车》,饰演布兰奇·杜波依斯一角。

这是一个与郝思嘉截然不同的角色。

郝思嘉是坚韧的、执念的、充满生命力的;而布兰奇,是一个活在过去的回忆与幻觉里、逐渐走向崩溃的人物。

拍摄期间,导演伊利亚·卡赞曾找费雯·丽谈过这个角色的处理方式。

卡赞说,布兰奇这个角色,最难的地方在于,她自己也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她编造出来安慰自己的。

费雯·丽说,我明白,这种感觉我能理解。

卡赞看着她,问,你是说,作为演员能理解,还是。

费雯·丽顿了一下,说,我是说,我能理解。

这段简短的对话,卡赞后来在一次采访中提到过。

他说,费雯·丽在出演布兰奇的过程中,把自己逼得很紧,紧到让他有时候分不清,她是在演布兰奇,还是布兰奇已经开始住进了她。

拍摄结束后,剧组的一位场务回忆,有一天收工很晚,他经过费雯·丽的化妆间,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他以为还有人在和她对台词,敲门进去之后,发现房间里只有费雯·丽一个人,她坐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说的内容,正是布兰奇的一段台词。

场务问,费雯,你在准备明天的戏吗。

费雯·丽看着镜子,过了几秒才转过头,说,是的,在准备。

场务后来说,那一刻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当时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演员在投入角色。

1952年2月,费雯·丽凭借布兰奇一角荣获第24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这是她第二座奥斯卡小金人,距离她第一次凭借郝思嘉获奖,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颁奖典礼后的庆祝酒会上,有记者问她,两次拿到奥斯卡影后,感觉有什么不同。

费雯·丽想了一下,说,第一次的时候,我觉得是郝思嘉把我带到了这里。这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布兰奇这个角色,让我觉得……我们好像离得很近。

记者追问,离得很近是什么意思。

费雯·丽笑了笑,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去和别的客人打招呼了。

然而,就在这座奖杯拿到手的同一时期,费雯·丽的个人生活正在以一种旁人难以察觉的方式,向着更深的困境滑落。

她在公开场合依然维持着那种优雅从容的形象,奖杯、镁光灯、采访、社交活动,一切看起来都还和从前一样。

但在这些场合之外,奥利弗已经开始注意到,费雯·丽的状态,越来越让他感到陌生。



【3】1953年,锡兰与那份改变一切的诊断书

1952年底,费雯·丽随剧组前往锡兰(今斯里兰卡)拍摄电影《象宫鸳劫》。

这部电影以锡兰为背景,剧组需要在当地的丛林、河流和庄园取景,拍摄周期长达数月。

锡兰的气候炎热潮湿,与费雯·丽长期生活的英国截然不同,对于一个已经患有肺结核、情绪状态长期不稳定的人而言,这样的拍摄环境无疑是一种额外的考验。

抵达锡兰的最初几周,费雯·丽的状态还算正常。

她和剧组其他演员一起适应当地的气候和饮食,参与了几场室内的拍摄。

剧组里的一位场记记得,费雯·丽刚到锡兰的时候,曾在傍晚的时候站在驻地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丛林,说,这里的绿色和英国的绿色不一样,英国的绿色是湿的,这里的绿色是热的。

场记说,是啊,这里热得我都不想出门。

费雯·丽笑了笑,说,可是拍这部电影需要这种热气,要不然观众感受不到。

那时候的费雯·丽,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但随着拍摄的深入,问题开始逐渐显现。

有一天,剧组在丛林深处拍摄一场外景戏,气温很高,所有人都已经汗流浃背。

费雯·丽在片场突然停止了拍摄,坐在地上,把手里的道具放下,一句话也不说。

副导演走过去,蹲下来,问她,费雯,你还好吗,我们可以先暂停一下。

费雯·丽抬起头,看着他,说,我刚才在想,我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副导演愣了一下,以为她只是中暑了,赶紧安排人把她扶到阴凉处休息,并叫来了随队的医生。

医生给费雯·丽测了体温和脉搏,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告诉副导演,可能是过度疲劳,建议她休息一两天再继续拍摄。

费雯·丽休息了一天之后,回到片场,状态看起来恢复了不少,照常完成了接下来几天的拍摄任务。

然而,没过多久,费雯·丽的状态又出现了反复。

这一次,是在一场需要她表现出强烈情绪的戏拍摄之后。

那场戏拍完,导演喊"卡",费雯·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角色里走出来,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眼神涣散,旁边的工作人员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反应。

副导演和场记一起把她扶到休息区,她坐了很久,才慢慢恢复正常的呼吸。

那天晚上,费雯·丽一个人在驻地的房间里,没有出来吃晚饭。

剧组的化妆师送饭过去,敲了很久的门,里面才传来声音,说,放在门口就好。

化妆师把饭放在门口,离开的时候,听到房间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化妆师后来回忆,她当时以为费雯·丽是在背台词,没有多想。

接下来的几天,费雯·丽的拍摄状态时好时坏,剧组的工作进度因此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导演和制片方开始私下讨论,是否需要联系奥利弗,让他来锡兰陪同。

就在这个时候,1953年,在锡兰拍摄期间,费雯·丽再度经历了流产。

消息传到奥利弗那里的时候,他正在伦敦排练一部新戏。接到电话后,他立刻安排好手上的事情,搭乘最快的航班赶往锡兰。

那是一段漫长的旅程,飞机中途需要在多个地方转机和加油。

据奥利弗后来在自传中的描述,整个旅途中,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脑子里反复想的,是费雯·丽这几年的种种状态,以及医生此前曾经提到过的、关于她可能患有某种"情绪疾病"的模糊建议。

奥利弗抵达锡兰之后,直接赶往费雯·丽所在的住处。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奥利弗走进去,轻轻叫了一声,费雯。

费雯·丽坐在床边,没有抬头。

奥利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说,我们回伦敦,你需要好好休息。

费雯·丽说,我还有戏要拍。



奥利弗说,费雯,你现在的状态不能继续拍了,制片方那边我会去说。

费雯·丽沉默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只有窗外丛林传来的虫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知道。

奥利弗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冷,尽管房间里的气温很高。

第二天,奥利弗和制片方进行了沟通,安排费雯·丽提前结束在锡兰的拍摄工作,随后两人一起搭乘飞机返回伦敦。

回到伦敦之后,奥利弗安排费雯·丽接受了全面的医学检查与精神科评估。这次评估,是费雯·丽人生中第一次系统性地接受精神科的专业诊断。

评估持续了几天,医生分别和费雯·丽以及奥利弗进行了多次单独的谈话。

在和奥利弗的谈话中,医生问了很多关于费雯·丽日常状态的细节——她是否经常失眠,是否曾经连续多天精力异常充沛,是否会毫无理由地陷入长时间的情绪低落,这些状态出现的频率和持续时间大概是怎样的。

奥利弗一边回忆,一边回答,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说,医生,这些事情,我以前都以为是她的性格,是演员的那种敏感,我从来没有往"病"这个方向去想过。

医生说,这是很常见的情况,很多家庭成员都会把这些表现归结为性格因素,但实际上,这些表现的背后,可能存在一种需要医学干预的疾病。

谈话结束后的几天,检查结果出来了。

1953年,费雯·丽被英国医生正式确诊为躁郁症,即今天医学上所称的双相情感障碍。

医生把诊断结果告诉奥利弗的时候,是在一间安静的诊室里。医生拿着报告,神情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

医生说,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和评估,费雯的情况,符合躁郁症的诊断标准。

奥利弗坐在诊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能治好吗。

医生说,这个病目前没有办法根治,只能通过治疗来控制症状,让发作的频率和强度尽量降低。

我们会给她安排电击治疗,这是目前最主要的干预手段之一。

奥利弗问,电击治疗会有什么影响。

医生说,治疗过程中会出现全身抽搐,这是治疗本身的反应。

治疗结束后,患者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记忆丧失,有时候可能会认不出身边的人,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种情况是常见的,会随着时间逐渐好转。

奥利弗又问,那这种治疗,需要做多少次。

医生说,这要根据她的恢复情况来决定,可能是一个疗程,也可能需要多个疗程,具体要看效果。

奥利弗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明白了,那我们开始吧,越早开始越好。

医生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要请你做好准备,这个过程,对她和你来说,都不会容易。

奥利弗说,我知道。

费雯·丽在随后接受了第一个疗程的电击治疗。

治疗当天,奥利弗在治疗室外的走廊上等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的脚步声。

治疗结束后,护士出来告诉奥利弗,可以进去了,但提醒他,病人刚结束治疗,可能会有些反应,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奥利弗走进病房,费雯·丽躺在床上,眼睛是闭着的。

奥利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出声,就那样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费雯·丽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奥利弗站起身,走到床边,叫了她的名字,费雯。

费雯·丽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认出他的反应。

奥利弗又叫了一声,费雯,是我。

费雯·丽依然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奥利弗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护士走进来,看了看情况,对奥利弗说,这是正常的,给她一些时间,记忆会慢慢恢复的。

奥利弗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继续看着费雯·丽。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从午后变成了黄昏。

大约过了三四个小时,费雯·丽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劳伦斯。

奥利弗立刻站起来,说,我在这里。

费雯·丽看着他,眼神里慢慢有了一些焦点,她说,你什么时候到的。

奥利弗说,我一直都在。

费雯·丽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说,我好像睡了很久。

奥利弗说,是的,你睡了一会儿。

那一刻,奥利弗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妻子刚刚经历的,不是一次普通的睡眠,而是一段被电流强行中断又重新连接的记忆。

而这样的过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而更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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