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过去了，情况还在恶化……我们不能放弃阿富汗人”：女性非虚构文学奖得主、BBC国际首席记者谈阿富汗的过去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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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广播公司（BBC）首席国际记者凭借《喀布尔最好的酒店》（The Finest Hotel in Kabul）荣获女性文学奖非虚构类奖项，她希望这本书能引起更多人对塔利班残酷对待女性问题的关注。

1988年圣诞节那天，莱斯·杜塞特第一次入住喀布尔的洲际酒店，当时苏联军队正从长达十年的占领中撤出阿富汗。她本以为自己只会短暂停留。结果，她在那儿待了将近一年，这家酒店成了她在阿富汗的第一个家。

三十多年后，这家酒店成了她第一本书《喀布尔最好的酒店》的主题，该书刚刚获得了女性非虚构文学奖。不过，虽然该奖项表彰了一部杰出的报道与历史作品，但这位BBC首席国际记者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奖项能为那个给她灵感的国家带来什么。

“阿富汗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从新闻头条上消失了。”杜塞特说，“也许这次获奖会给这个国家带来一些关注。我们谁都不应该接受这样一种局面：我们生活在一个世界上存在这样一个国家——女孩年满16岁后无法接受教育，女性不能上大学，女性被禁止从事许多工作。我们都应该对此感到愤怒。”

阿富汗并非一直如此。现年67岁的杜塞特在该国报道了近四十年，主要为BBC工作，她亲眼目睹了阿富汗经历了现代几乎每一种政治实验：苏共、内战、塔利班统治、西方所谓的民主以及现在的塔利班再次掌权。

“我意识到阿富汗有着非常艰难而血腥的历史。”杜塞特说，“我需要找到某种能够吸引人们、而不是把他们推开的东西。我不想让人们合上书说：‘这太阴暗了。太血腥了。’所以，酒店就像一种工具，用一种人们能够认同的方式来讲述这个故事。”

洲际酒店——常简称为“洲际（Intercon)”——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视角，来讲述这个国家的人民历史。这家酒店于20世纪60年代末由英国人建造，曾是一个不同的阿富汗的象征。在60年代和70年代，喀布尔被称为”东方的巴黎“，一个充满活力的时尚、爵士乐、迷你裙和滑雪后度假村的中心。阿富汗流行歌星艾哈迈德·扎希尔（Ahmad Zahir）——被称为”阿富汗的猫王“——曾在这家酒店演出；格洛丽亚·盖纳（Gloria Gaynor）也曾是这里的客人。外国游客在”嬉皮之路“（hippy trail）上途经于此。

随着随后的几十年经历了巨大的政治动荡，洲际始终保持营业。”政治，就像酒店的客人，入住又退房。”杜塞特写道，“当阿富汗在数十年的磨难与恐怖中跌跌撞撞前行，其间穿插着短暂而明亮的开端时，洲际却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恒常存在。”

在这些变迁中一直坚守的酒店员工是她故事的核心：从酒店开业就在那里工作的管家哈兹拉特（Hazrat）；酒店第一位女厨师阿比达（Abida）；工程师阿马努拉（Amanullah）；以及首批女服务员之一马拉莱（Malalai）。

“我必须向那些为这本书帮助过我、与我交谈过的阿富汗人致敬，因为在阿富汗，即使分享故事也可能带来风险。”杜塞特说。

杜塞特的新闻职业生涯始于西非，当时她是BBC的一名自由撰稿记者。她后来报道了世界各地的冲突，最终于2012年成为首席国际记者。她的书以2021年8月喀布尔陷落和灾难性的美国撤军开篇，那仍然是杜塞特职业生涯中的决定性时刻之一。她回忆起在机场目睹的撤离场景：军用运输机、直升机，以及只带着一个包逃亡的阿富汗人。

“最后时刻充满了恐惧。人们不断提到越南——那一幕：人们紧紧抓住从西贡大使馆屋顶升起最后一架直升机。”她说，“事实上，情况糟糕了一百倍——阿富汗人冲向机场，紧紧抓住飞机的腹部。那真是一次非常创伤的经历。”

自重新掌权以来，塔利班通过一系列严酷措施系统性地将女性从公共生活中抹去。女孩被完全禁止接受中学和大学教育，女性被迫离开许多工作场所，被禁止进入公共场所，并且必须严格遵守穿戴布卡（burqa）的规定。上个月，一项官方法令通过，实际上在法律上承认了童婚。就在本周，在西部城市赫拉特（Herat），一场罕见的抗议活动爆发，起因是抗议逮捕被指控违反头巾规定的女性，结果造成两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儿童。

“五年过去了，情况还在恶化。这是我们世界上的一个污点。”杜塞特说，“但阿富汗女性的勇气是非凡的。”

杜塞特还感到沮丧的是，阿富汗女性面临的障碍不仅限于国内。“有一些阿富汗女性获得了奖学金，但现在没有签证允许阿富汗女性来英国和许多其他地方学习。”她说，“她们到处都遇到障碍。我们在这里过着非常优越的生活，我们没有特权放弃阿富汗人。”

“那些在阿富汗曾是重要人物的人——活动家、世界级记者——发现自己必须从零开始。”她继续说道，“这是我们谁都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过，杜塞特认为，世界必须小心，不要否定2001年之后那段时间取得的成就。“人们常说：20年的国际介入取得了什么成果？难道一切都白费了吗？我总是说，并非白费。虽然有很多错误，但那段时期帮助创造了阿富汗历史上受教育程度最高、联系最紧密的一代人。”她说，“当你看到女孩们说：‘我想上网，你能帮我获得奖学金吗，你能帮我接受某种教育吗？’……她们现在知道自己的权利了。”

本月，欧盟首次准备在布鲁塞尔与塔利班代表举行会谈，尽管有人担心这种接触可能会使一个血腥而专制的政权合法化。杜塞特对提出解决方案持谨慎态度。

“我是BBC记者。”杜塞特说，“我的工作是解释，不是倡导。但有些调解人会说，谈判比孤立要好。唯一的改变必须来自塔利班内部。”

目前，该国几乎没有变化的迹象。但杜塞特不愿放弃阿富汗人最为珍视的品质。

“阿富汗人过去常说：希望是最后消亡的事物。”她说，“阿富汗可能已经历了世界上尝试过的每一种政治制度——贯穿阿富汗历史的主线是，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作者：Emma Loffhagen

编译：阿洛

审核：Jen

来源：卫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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