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翻过第五座山的最后一个坡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平整的山间谷地出现在眼前。
陆言停住了脚步。
谷地中央，依山而建的，是一片绝对不属于他想象中"三间茅草房"的建筑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大门。
石头砌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赵宅。
门有多大呢。
大概能让一辆大卡车直接开进去的那种大。
门两侧蹲着两只石狮子，有一人多高。
陆言的腿软了一下。
"荔荔。"
"嗯？"
"这是你家？"
"嗯。"
"这是……你家？"
"嗯。到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推开那扇厚重的大木门，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延伸进去。两侧是菜园子，种着大白菜和萝卜，冬天蔫蔫的但整整齐齐。菜园子再往后，是一排规整的鸡舍。
再往里走
一栋三层的石头楼房出现在眼前。
不止一栋。
主楼三层，两侧各有一栋两层的偏房，中间围合出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两辆车
一辆丰田霸道和一辆五菱宏光。
丰田霸道底盘上全是泥，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的。
陆言看着那辆车，腿又软了一下。
"你……你家有车？"
"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家里人开车来接我们？？？"
"这条路车开不进来啊，要绕到另一边走大路，大路那边要多绕四个小时。翻山反而快。"
"四个小时也比翻五座山好啊！！！"
"我以为你想体验一下嘛。你不是说风景好美吗。"
他瞪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就在这时候
"汪汪汪汪汪！！！"
一团黑色的旋风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三团。
三只黑背德牧，每只都有小牛犊那么大，直直地朝我们冲过来。
陆言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一米八三的尖叫，一个箭步窜到了我身后，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肩膀，把我当挡箭牌。
"它们不咬人！别怕！"我喊道。
三只德牧冲到我面前，集体来了个急刹车，疯狂摇着尾巴，争先恐后地舔我的手。
"乖，大黑！二黑！小黑！好久不见了想没想我？"
三条狗兴奋得原地转圈，完全无视了我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然后其中一只小黑突然注意到了陆言。
它歪着头，打量了他两秒。
然后低沉地"呜"了一声。
陆言整个人石化了。
"它为什么在对我低吼？"
"它在跟你打招呼。"
"你确定那是打招呼？不是在盘我？"
小黑往前走了一步，鼻子凑到了陆言的手背上，嗅了嗅。
然后，它叼起了陆言围巾的一角。
就那么叼着，用一种"这是什么破玩意儿"的眼神看了看那条围巾，又看了看陆言。
转身叼着围巾就跑了。
陆言："那是我的围巾！三千多块的！"
他追出去两步，被另外两只德牧盯得不敢动了。
我笑得弯了腰。
然后，正门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爸。
赵铁柱。
一米八五，体重少说一百八十斤，剃着板寸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
他的脸方方正正，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手臂粗出了维度。
最要命的是
他右手提着一把菜刀。
刀刃上还带着血。
不是人血。
是鸡血。
他今天杀鸡准备年货来着。
但陆言不知道啊。
他只看到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提着一把血淋淋的菜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言的膝盖，肉眼可见地开始打抖。
我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那双沾满泥的球鞋上多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浑厚
"这就是你男朋友？"
"嗯，爸，这是陆言。"
我爸又看了他一眼。
"比上一个瘦。"
陆言嘴角一抽。
"上……上一个？"
我赶紧推他："没有上一个，我爸说的是我大哥的朋友，别多想。"
我爸转身进了屋，扔下一句话。
"进来吧。先把鸡拔了。"
陆言愣在原地。
"拔什么？"
"拔鸡毛啊。"我拉着他往里走，"过年杀鸡，得拔毛。"
他的表情
就是一个从小在城市长大、最大的体力活是搬快递的男人，被告知要徒手拔鸡毛的表情。
纯粹的、毫无掺假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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