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北京·上海‖ 归根结蒂是身体在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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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4日

再见阿尔卑斯山

告别时分的山顶公寓半梦半醒，山中新的一天像宇宙大幕拉开一样，豁然开朗，相比日落金山的抒情浪漫缠绵悱恻，日出金山是响亮坚定不由分说往前冲的节奏。奥地利作家卡夫卡说，“一个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在成年之后，真正明白自己少年时代曾经崇拜过什么。”在奥地利这一周，我最大化地回忆起年轻时候我和旷野和大自然和山的交情和敬畏，到底还是在山里的时候开心得更纯粹啊。

再见阿尔卑斯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今晚七点四十五汉莎航空飞北京，机场提前症患者早晨八点就开始催我，我耗到九点半，实在扛不住催催催，出发慕尼黑。一上路人就不着急了，三小时车程，一个服务区一个服务区地停，抽烟喝咖啡买belegt吃，活活开了四五个小时。

打仗的原因，机票贼贵，涨价幅度赶上疫情期间的规模了。所以这次9程飞行事先买的都是经济舱，一两三个小时的短途飞行无所谓，洲际飞行老胳膊老腿真受不了，都是在check in的时候再伺机升舱或者买多一两个座位，奥克兰到北京，北京到慕尼黑都是这么操作的，迄今丝滑。

西柚跟汉莎航空有过节，说搂不住就搂不住，怕他添乱没好结果，所以在慕尼黑机场check in的时候，我把他推到一边，自己跟汉莎航空的小胖妞商量（之前在首都机场汉莎航空值机柜台升舱也是我出面商量出来的，重要的事要防火防盗防杠精），能不能把我俩之间的座位锁定。小胖妞忽闪着好看的眼睛的说，我没权限锁座位啊。我说我买了你不就可以锁了吗，我的意思是我买多个座位。她说我也没权限卖座位啊，再说你也没必要买啊，你们中间没有人。我保证一排座位都是你的，谁也不愿意坐在中间，费那个钱干嘛。嘿，我听着怎么这么不把握呢。也许飞机不满，听小胖妞的赌一下吧。

上帝视角的结果是，小胖妞说话真算数，我和西柚之间的座位是空的，我有两个座位，加西柚的腿用来垫脚，全程可以躺平了，省喽。

然后去汉莎的lounge吃吃喝喝，这是西柚最喜欢的环节，全世界机场食物一水儿寡淡平庸的lounge，也不知道怎么那么有吸引力，能让他吃出幸福感来。我长途飞行前不敢多吃东西，怕肚子叽里咕噜，假装商务人士，就在lounge办公区给各种设备充电写日记。

早晨离开山顶公寓的时候，西柚很伤感，他给Elvira的女婿Steffen发了个信息，用德语写的，我把双方对话用AI翻了下，西柚还挺文明人的吧。

但该文明人刚刚又在机场闹事了，这次不能全怪他。离开lounge，我在免税店溜达溜达，然后登机口跟他汇合。西柚见我来了一把把他边上椅子上的行李给挪地上去了，对面的俄罗斯人说放在哪儿，那是我妈妈和我岳母的座位，说完就把行李重新放在椅子上。西柚说谁允许你用行李占位啦，再说你妈妈和你岳母可以坐你边上啊，西柚又把行李挪开。壮汉俄罗斯人不再说话，面无表情地一次次把行李放回来，一触即发的俄荷冲突在即。

我吓够呛，不知道为啥我一直特别怕俄罗斯人，尤其面无表情的俄罗斯人，主要觉得要打起来西柚不是个儿。赶紧把西柚按住，自己坐到壮汉边，问他这个座位空的吧，我可以坐着吧。壮汉做了个请的姿势。后来“他妈妈和他岳母”回来了，两个一身名牌珠光宝气壮目中无人的年轻壮硕女人，怎么就成他妈和他岳母了，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个辈分，面相看都不是善茬。

然后文明人在飞机上例牌碰瓷汉莎，因为我们这一排的充电插口都不工作。他拦住一个华人空姐，请问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这一排三个充电插口都不工作吗？空姐说，设备太老了吧。西柚说，不要跟我讲故事，我要结果。空姐说，谁给你讲故事啊，再说你提出的问题，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我不知道充电口工作不工作和怎么工作，我只能汇报给乘务长，让她回答你。但首先你得be nice，你不nice，不可能解决问题。这个空姐中文、英文、德文都很流利，跟我说中文时候，就跟邻居大姐似的这路子的：“喝点什么呀您？”特别接地气，我心里暗赞这姑娘也是会工作投胎，投到怼人文化强大的汉莎航空（来程汉莎航空空少大怼西柚的故事回顾请看相关公号《》），她要是供职没这么强悍怼客人公司文化撑腰的国内航司，借个胆子也不敢跟客人这么说话。

后来乘务长来，比华人空姐客气，但也毫不服软，一句顶一句。西柚又从25年前跟汉莎的过节说起，没完没了，老男人的特点，表达啰嗦没重点，各种给自己挖坑，结果肯定是又被怼个更狠的。我就有点听不下去了，手里拿个奥地利山顶公寓送的薰衣草香包嗅着戴上耳机听小说假寐，弄得乘务长直担心我，轻推我说，您没啥不舒服吧。她可能以为她没气着西柚西气着我了，弄得要吸氧的样子，我说没事，就是想闻点好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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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5

西柚在上海吃烤肉，被便宜的有点破防了

10小时后，飞机降落北京，北京湿漉漉的。在机场跟西柚分手，他去上海参加地毯展会，我回家。

八子和东子来接机，过去十多个小时没吃没喝，我都有点低血糖了。八子说这好办，吃好吃的去，这儿吧那儿吧，一路改了三次吃饭地点，简直宠幸不过来，最后去了丹江渔村，食材都是湖北空运过来的，好好吃，一举吃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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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6日

昨天一直困唧唧恍恍惚惚的，晚上9点半就倒在床上迷糊过去，然后咣当醒了，看看手机才11点过，最怕这种睡一半咣当醒来，果然一直咣当到凌晨三点多才勉强迷糊过去，然后一会一醒，早晨彻底起不来了，强掰着起来也不是不可以，这样也是一天的废物，干脆睡到自然醒，昨天跟八子约好的带大吉去逛大吉巷活动只能顺延。

下午跟大吉去看了朋友圈人人都看在谈论的《阿嫲的情书》，知道大家看过都哭了，心里铺垫太过充分，我这么爱看电影哭哭排毒的人活活就没哭。

一个朴素的丰沛的好电影。

最难忘的就是中国文字之美，我上网找了找，摘抄到这里：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

随信寄两百元，我一切无恙，生意昌顺，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

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湄南河畔木棉花盛开，像极了家乡的春天。

压了一朵在信中，望你也能闻到花香。

近来握笔练字，学会了你的名，虽然潦草，努力数日定会成功。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夫 木生

吾夫木生，展信佳

七月初七，大妹出花园，已亭亭玉立，大弟和细弟亦个头出挑，健朗聪慧，见子女茁壮成长，欣慰非常。

这是你我共修之骄傲。

七夕当夜，你衣锦归来，仍是少年模样，梦醒行至寨门前，闻溪水潺潺，方觉夜深。

念你安康，好梦即已知足。

妻 淑柔

冬至将至，虽你未能归，冬至丸亦留你一份。打了新被棉，眼床烧烧，不畏天寒，你免挂念。

与妻一别，八载有余，日思夜想，归期遥遥。唯化思念作拼搏，凭勤俭来立业，今把三轮换货船，终得扬帆起航，江海有岸，团圆可盼。

敬你持家有方，但切莫过于节俭，一切有我。

那个时代南洋和唐山民间的写批人，个个胸有文墨，出手有华彩。难怪电影中私塾的小朋友们读读信就得中华文脉传递，长大后捐学建校，文化薪火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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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

继续睡不好，大概两点多睡着的。六点半起来去食堂早饭，半根油条，一个茶鸡蛋，一杯豆浆。

早晨十点和大吉出门打车，北京坊汇合旸和八子，先在JINS配眼镜，在日本JINS配眼镜，店员围着我验光要忙活半个多小时，每个环节都跟要造宇宙飞船似的，无比精密纤尘不染的样子，还得鸭子在侧随时做翻译，在国内两分钟就验完了，最后出来的结果也大差不差，不知道是国内设备更先进还是日本效率太低。

大吉在大吉巷

星爸爸喝了咖啡，奔赴大吉巷。考察了几家馆子，最后决定吃云南菜，出品真是麻麻，不推荐，shopping mall里的馆子很难好吃是真的，特别一点的是吃了见手青，未见小人。

传说中的见手青

随后在展开shopping活动，今日收获，眼镜两副，简爱风草帽一枚，健身裤一条，健身手套一对。又转战西单君太换了手表电池和表带。西单老佛爷今天撤店，北京坊也显得很萧条，国内的实体店真是暗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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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日

回北京后一直睡得不好，昨夜又是夜里三点过才睡着，时差从来没这么顽固过。

起床去食堂早饭，一根糯玉米，一个茶鸡蛋，一杯豆浆。

上午旸和八子过来，大吉请吃鱼，胃口不太行。饭后去北医三院开点药，然后回到林科院逗闷子，叽叽嘎嘎，明天又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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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9日

回来北京五天，好容易睡了个好觉，把欧洲和国内的时差顶过去了。但又要飞了。仍然是一早下去食堂早餐，手抓饼、茶鸡蛋，豆浆。

北京在五月份就很热了，我早晨早读锻炼的时候，都有把客厅的窗拉上，不然晒得让人心燥，去纽村以后，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不怕冷，凉快点没关系，但耐热能力特别差。这个事最让人伤感的后果之一就是喜欢的深圳再也回不去了，身体完全不耐受。人生选择，归根结底是身体在选择。

出门一个多月，见到all black的纽航，还是很亲切。

今天中午一点的飞机，飞上海，汇合西柚。昨晚网上check in时候，勾了免餐，一上飞机，不管长短，都会进入不吃不喝模式，整个人“咕咚”关闭。

在机场的的士上，听罗永浩对话蔡康永，特别逗的事是，这俩关系老是倒置，访谈者罗永浩常常就被蔡康永引导着剖析和述说自己，专业访谈从业者和半路出家的到底功底不一样。现在网上，人人都能做访谈节目的样子，尤其名人，拉个场子就能招蜂引蝶来其他名人访谈，好像记者不需要，编辑不存在。但专业本尊出现的时候，就看出火候了，不过也就是媒体遗老遗少有这种观察和洞察，再过些年， 这些对比的发现和存在也会烟消云散。

蔡康永问罗永浩在网上跟人吵架的感受，会不舒服吗。罗永浩说，完全不会，他是攻击型人格，花几个小时在网上跟人杠，事后神清气爽，心情愉快，益寿延年。西柚应该也是这款攻击型人格，虽然没有罗永浩有逻辑，但跟人吵完架一点不影响他情绪，或者说，只有正面影响，没有负面影响。看他遇到汉莎航空，不找茬闹事碰瓷就内分泌失调的德行即可得证。

飞机上旁边座位是个年轻白细幼美小姑娘，化蛮浓的妆，直直长发，短T，露一截细腰，网红气质。飞机起飞剪刀手自拍，发给谁说了声起飞啦。然后就拿出Ipad和触屏笔来，我瞄了眼，通屏看不懂的摞好高的算式，跟好莱坞电影里教授写的一天一地的板书似的，貌似在写作业，两小时一直在绞尽脑汁。盲猜应该是个理工科大学生或者研究生或者博士生。

落地后又剪刀手自拍，发给谁说落地啦。收起Ipad站起来，妖妖娆娆的又像网红了，真不是以貌取人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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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0

在浦东机场lounge吃了碗麻辣笋丝肉末面，这将是我未来24小时的唯一进食。

隔壁一桌一对年轻人，坐下来取杯咖啡打开电脑一直在轻声讨论着什么，再过来一对中年人，也是同款。中年人先发起攀谈，他问年轻人你们是做什么的。年轻的说我们当牛做马。中年人伸手握手说我们是老牛马。再听，中年人从加州回来上海做芯片相关公司，年轻人一个是台湾人一个是上海人联合做一个游戏公司。双方聊得很融洽，谈材料电力算力市场技术之类，谈得好像还挺深入的，最后交换了名片，说有机会合作，并互祝生意兴隆。还是国内人干和谈正事啊，我在纽村就没见过这画风。

出来颠沛流离一个多月，要回家喽。

后面的私货：

出门前，因为这次旅行一共要飞9次，有的还是早班机，就算不是早班机，西柚这个机场提前症重度患者，也能给闹腾成早班机的动静。所以我焦虑得不行，觉得自己生物钟肯定要紊乱，早晨要完不成routine，心态也要紊乱，最后导致一切乱七八糟，昏倒在旅行最前线。

总之又畏惧，又抵触。这些啰嗦事，年轻时候根本不存在，只要出去玩，全是开心。要不怎么说穷游富游不如少年游呢，这话我常跟鸭子说，有钱就出去玩，赶紧玩，时不我待的少年游。年龄积累，就意味积累麻烦，适应力大踏步退化，身体和精神会不停地给你设限，直到动弹不得。

好在一个月的历练下，今天一点不费劲地六点起来吃早餐，早读，锻炼，然后去机场，在lounge又吃一顿的时候，也蛮感慨人的潜质无限。飞跃南北半球东西半球，时差乱七八糟，身体基本赶趟，也没出什么大妖蛾子，除了睡眠有点脆弱。

总之2026年度洲际旅行算是略有阴晴圆缺地圆满结束，下半年要好好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