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婚礼那天，李桂芳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听得见：“俊楠啊，你媳妇儿比你大十五岁，这以后生孩子都危险！老师这是清仓大甩卖了吧？”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哄笑炸开。
我妈气得摔了筷子，我爸低着头喝酒。
我看向秀芳，她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眼神却像结了冰。
那天晚上回出租屋，我收拾床铺时，摸到她枕头下面压着一小块带血的玻璃碎片。
我没问，她也没提。
婚后半年，秀芳说想回去看看爹。
车停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两边的房子歪歪扭扭，墙皮都掉了。
秀芳领着我拐进一条巷子，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院子里停着一辆破面包车，几根晾衣绳上挂着她小时候的衣服。
可她的目光一直往墙角那间锁着的仓库瞟。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整个人僵住了。
仓库门的缝隙里，漏出一截黑色的轮胎，那个标志我从没见过，但看着就贵得离谱。
01
我叫林俊楠，二十八岁，在一家小公司当技术员，一个月到手四千多块。
我妈张淑兰是菜市场出了名的大嗓门，一辈子跟人比东比西，最怕的就是“丢面子”。
我爸林建国是个老实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回家就是喝闷酒看电视。
我妈天天念叨：“你看看人家老李家的儿子，娶了个护士，一个月挣八千。再看看你，二十六七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丢不丢人？”
我低着头扒饭，不敢吭声。
那段时间我确实挺丧的。大学学的专业不好找工作，毕业三年换了四家公司，攒不下钱，买不起房。
相亲相过五六个，人家一听我没房没车，连面都不愿意见第二次。
我妈急得满嘴起泡，逢人就托介绍。
后来有一回，我回母校看导师肖荣华。
肖老师是我硕士时的导师，对我一直很照顾。我家里穷，读研的时候他帮我申请了助学基金，还经常叫我去他家吃饭。
那天我去他家，他正在院子里浇花。
“俊楠来了啊，快坐。”他放下水壶，招呼我进屋。
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普通的碎花连衣裙，头发随意扎着，正在泡茶。
“这是我闺女，秀芳。”肖老师指了指她，“秀芳，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俊楠。”
秀芳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好。”
我也笑了笑，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打扮，普通的气质，跟街上的中年妇女没什么区别。
那天吃饭的时候，肖老师说起秀芳的情况。
“我这闺女啊，一直在忙事业，把终身大事耽误了。”他叹了口气，“今年都四十三了，还没个着落。”
我愣了一下。四十三？我看了看秀芳，她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这些年也有人介绍，但她眼光高，看不上。”肖老师喝了口酒，“我这个当爹的，就希望她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
我没接话，心里想着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吃完饭，我帮秀芳收拾碗筷。
她说不用，我一个人来就行。我说没事，反正我也不急着走。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推辞。
那天下午，我在肖老师家待到五点多才走。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秀芳这个人。
她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女人，但相处起来很舒服。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做事利索，烧的一手好菜。
回家后我妈又在念叨：“今天又去你老师家了？他那个闺女还没嫁出去呢吧？”
我说：“嗯，四十多了。”
“四十多了还不嫁人，肯定有问题。”我妈撇嘴，“要么是性格古怪，要么是身体有毛病。”
我没接话。
过了一个星期，肖老师给我打电话，说秀芳做了红烧肉，叫我去吃。
我又去了。
这回吃完饭，肖老师去书房接电话，客厅里就剩我和秀芳。
“你工作怎么样？”她问。
“还行，就那样。”我笑了笑。
“累吗？”
“有点。”
她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回家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秀芳的样子。她泡茶时的样子，她做饭时的样子，她低头笑时的样子。
我开始注意她了。
02
后来我隔三差五就去肖老师家吃饭。
每次都是同样的理由：肖老师叫的。但我知道，我自己也想去了。
秀芳越来越不把我当外人。有时我去早了，她还在厨房忙活，我就帮她择菜、剥蒜、洗碗。
她也不客气，递给我一把葱：“剥干净点。”
我坐在小板凳上剥葱，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心里莫名踏实。
那段时间我妈催婚催得更紧了，逢人就说“我家俊楠还没对象”，搞得街坊邻居都当笑话看。
有一次，李桂芳来串门，正好碰见我从肖老师家回来。
“哟，俊楠又去你老师家了？”她笑眯眯地问，“怎么，老师那儿有剩饭？”
我妈脸色不好看：“去老师家吃顿饭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李桂芳摆摆手，“我就是听说，他老师那个闺女四十多了还没嫁出去，该不会是想……”
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那语气，我妈当场就炸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我就是替俊楠担心。”李桂芳拍拍我肩膀，“俊楠啊，你可别想不开，找个跟你妈差不多大的媳妇，以后谁伺候谁啊？”
我妈气得脸都青了，李桂芳笑呵呵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你看看，你看看，都成笑话了。”她指着我说，“你老师那个闺女，四十多岁，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要是敢娶她，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又过了一个月，我主动跟秀芳表白了。
那天吃完饭，肖老师出门遛弯，我跟秀芳坐在客厅看电视。
“秀芳姐。”我叫她。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挺好的。”
“那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她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一个什么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
“你知道我多大吗？”她问。
“知道。”
“我比你大十五岁。”
“我知道。”
“你不介意？”
“不介意。”
她看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久，她轻轻说了句：“好。”
那天晚上回家，我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我就跟我妈说了这事。
我妈当场就疯了。
“你说什么？你要娶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听得见，“你是不是疯了？啊？你是不是让那个老师灌了迷魂汤了？”
“妈，我是认真的。”
“我不管你是不是认真，这事我不同意！”她拍着桌子，“你要是敢娶她，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我爸在旁边抽烟，一句话都不说。
“爸，你说句话啊。”我说。
我爸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妈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找个年轻点的不好吗？”
“我喜欢她。”
“你喜欢她什么？”我妈吼道，“喜欢她老？喜欢她嫁不出去？你喜欢她什么？你说啊！”
我说不上来。
我真的说不上来。
但我知道，跟秀芳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踏实。
她不会嫌弃我工资低，不会嫌弃我没房没车，不会嫌我没出息。
跟她在一起，我不需要伪装什么，不需要打肿脸充胖子。
我就是我，她就喜欢这样的我。
“我说不过你。”我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反正我不同意，你自己看着办。”
03
婚礼定在那年冬天。
我妈死活不肯出席，是我爸劝了半天，她才勉强答应来。
我打电话通知李桂芳的时候，她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大声：“俊楠要结婚了？真的假的？新娘多大来着？四十三？哎哟喂，你妈不得气死啊？”
我没接话，挂了电话。
婚礼那天，我妈果然全程黑着脸。
李桂芳倒是很积极，早早到了现场，还带了一帮亲戚坐在前排。
仪式开始的时候，秀芳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走出来，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一种让人舒服的好看。
司仪在上面说着客套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敬酒的时候，李桂芳端着酒杯走过来。
“俊楠啊，恭喜恭喜。”她笑眯眯地说，“找了个好媳妇，以后好好过日子。”
然后她转头看向秀芳：“秀芳啊，你可要好好对俊楠，俊楠这孩子老实，你要多担待。”
秀芳笑着说：“我会的。”
“那就好。”李桂芳点点头，“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你今年都四十三了，再不生可就来不及了。”
周围几个亲戚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偷笑。
秀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随缘吧。”她说。
“随缘？这事可不能随缘。”李桂芳摇摇头，“你要是生不了，俊楠家可就绝后了。”
这话说得很重。
我妈当场就站了起来。
“李桂芳，你够了。”
“我怎么了我？”李桂芳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关心俊楠吗？”
“有你这么关心的吗？”我妈气得发抖，“我儿子结婚，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我说的是实话。”李桂芳放下酒杯，“俊楠妈，不是我多嘴，你自己想想，你儿子找个四十多岁的，以后能过到老吗？她能生孩子吗？你现在不操心，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你……”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我爸站起来打圆场，“今天是好日子，都别闹了。”
李桂芳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妈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
秀芳站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握着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事。”我说。
她抬头看着我，笑了笑：“嗯，没事。”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秀芳先去洗澡了。
我收拾床铺的时候，手摸到枕头下面，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小块玻璃碎片。
边上有血迹，已经干了。
我愣在那里，脑子嗡嗡作响。
这是哪来的？
秀芳什么时候弄的？
她为什么要藏在枕头下面？
我把玻璃碎片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秀芳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
“今天累了吧？”她问。
“还好。”我说。
“你妈今天生气了，回头你打个电话安慰安慰她。”
“嗯。”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明天再说吧。
04
婚后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秀芳每天早上去上班，下午五点半回来做饭。
她在什么公司工作了我不太清楚，只知道离出租屋不远，骑电动车十几分钟。
我妈那段时间没怎么联系我。
倒是李桂芳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嘘寒问暖的。
“俊楠啊，你媳妇对你好不好啊？”
“挺好的。”
“那就好。”她笑了笑，“对了，你媳妇一个月挣多少啊？”
“够花就行。”
“够花是多少？三千？五千？她那个年纪了，在公司也不受待见吧？”
我不想接话：“表姑，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别别别，我就是关心你。”她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媳妇以前谈过恋爱，被人骗了不少钱，你知道这事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也是听人说的。”她神秘兮兮的，“你那个老师不是退休了吗？他以前挺有钱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钱都没了。听说他闺女谈了个对象，被人骗了一大笔钱，从那以后就没谈过恋爱。”
我心里一沉。
想起肖老师那天跟我说的话。
“我这闺女受过伤，别让她再疼一次。”
“俊楠，你还在听吗？”李桂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听。”我说，“表姑，这些事我不想知道，你也别到处说了。”
“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她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秀芳以前被谁骗过？
骗了多少钱？
她一直不结婚，就是因为这个吗？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但我没问秀芳。
有些事情，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婚后的第二个月，我妈终于憋不住了，来出租屋看我们。
那天是周末，秀芳正在厨房包饺子，我去开门。
我妈进来后环顾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墙皮有些地方掉了，用海报糊着。
“就住这儿？”我妈问。
“嗯，暂时住这儿。”我说。
“一个月房租多少？”
“一千二。”
我妈哼了一声，没说话。
秀芳从厨房探出头来：“阿姨来了，快坐，我包了饺子。”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秀芳在厨房忙活，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媳妇还会包饺子？”她小声问我。
“会，什么都会。”
“倒是比我想的好点。”我妈嘟囔了一句。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破天荒地夸了秀芳手艺好。
秀芳笑着说：“阿姨喜欢吃就多吃点。”
“谁是你阿姨？叫妈。”我妈板着脸说。
秀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
我妈没搭腔，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我妈问起秀芳的工作。
“你在什么单位上班？”
“一家投资公司，做点行政的工作。”
“月收入多少？”
“五千多吧。”
我妈点点头：“还行，比俊楠挣得多。”
我低着头吃饭，没接话。
“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妈又问，“一直租房子住？”
“先攒两年钱。”秀芳说，“等凑够了首付，就在郊区买一套房。”
“郊区？郊区也要一两万一平。”我妈叹气，“你们这工资，攒到猴年马月去？”
秀芳笑了笑：“慢慢来，不急。”
吃完饭，我妈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媳妇人还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你们以后好好过吧，妈不管了。”
“谢谢妈。”我说。
“谢什么谢。”她摆摆手，“对了，你那个表姑李桂芳，以后少跟她来往，嘴上没把门的。”
“知道了。”
05
婚后的日子就这么过着。
秀芳每天早出晚归，我在公司加班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不是因为我多热爱工作，是因为我想多赚点钱。
我不想让秀芳跟着我一直住在出租屋里。
每个月发工资，我把大部分钱都存起来，剩下几百块零花。
秀芳也存钱，但她每个月都会给肖老师打两千块。
“我爸一个人住乡下，我不放心。”她说，“这钱就当给他买点东西。”
我没说什么，心里觉得秀芳挺孝顺的。
有时候周末，秀芳会带我回乡下看肖老师。
肖老师住在郊区农村，一栋老房子，院子种着菜，养着鸡。
每次去，秀芳都会买一大堆东西，吃的喝的用的，满满一后备箱。
肖老师每次都念叨：“买这么多干嘛，我一个人吃不完。”
秀芳说：“吃不完放冰箱里，慢慢吃。”
我在旁边看着父女俩说话，心里觉得挺温暖的。
有一回，我在院子里抽烟，肖老师走过来。
“俊楠，秀芳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他点点头，“我这个闺女，从小没了妈，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老师你放心，我会对秀芳好的。”
“我相信你。”他拍拍我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我看人不会错。”
我笑了笑，心里暖洋洋的。
转眼到了婚后第六个月。
那天是周五，秀芳下班回来，说想回老家住几天。
“好久没看见我爸了，想回去看看。”她说。
“行啊。”我说，“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收拾好东西，开着秀芳那辆开了好几年的小轿车，出发了。
车子从市区开到郊区，从郊区开到县城，又从县城开到乡间土路。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两边低矮的房屋和荒地，心里犯嘀咕。
肖老师以前不是在城里住吗？怎么搬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
“快到了吗？”我问。
“快了。”秀芳指着前面，“过了那个弯就到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停在一片破旧的房子前面。
土路，杂草，歪歪扭扭的围墙。
秀芳推开车门：“到了，下来吧。”
我下了车，环顾四周。
这里的房子都挺破的，有的墙皮都掉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你爸住这儿？”我疑惑地问。
“嗯，他喜欢清静。”秀芳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
她领着我走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
走了大概二十米，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很旧，上面锈迹斑斑，有些地方都生锈穿了。
秀芳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推开吧。”她说。
我伸手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很普通，停着一辆破面包车，几根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
墙角有间仓库，锁着一把大锁。
“就这儿？”我问。
“嗯。”秀芳点点头，指着墙角那间仓库，“你把那个仓库门打开看看。”
“里面放的什么东西？”我走过去。
“你打开就知道了。”秀芳站在原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我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走过去，拿起那把大锁看了看。
锁挺新的，跟这个破旧的院子不太搭。
“钥匙呢？”我问。
秀芳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我接过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拉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我眯着眼睛往里面看。
然后，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里面停着四辆车。
三辆顶级豪车，还有一辆造型复古的古董车。
每一辆都亮得能当镜子照。
我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这是……”
秀芳站在我身后，声音很平静：“我爸年轻的时候做房地产，攒了点钱。”
06
我扶着门框，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四辆车，每一辆都是我做梦都买不起的。
那辆古董车，我好像在车展杂志上见过，标价一千万往上。
“你……你爸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我舌头都打结了。
“我爸以前是做房地产生意的。”秀芳走过来，指着那辆古董车，“这辆车是他二十年前收藏的，全球限量五十台。”
“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怕你多想。”她看着我，“我想看看，你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还是看上我家的钱。”
我愣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秀芳拉上仓库门，重新锁好，然后拉着我进了屋。
屋里的装修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外面看着破破烂烂的，里面却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实木家具，地上铺着进口大理石。
我刚走进去，脚都不敢踩实了。
“坐吧。”秀芳说。
我木木地坐在沙发上，东张西望，还是不敢相信。
“我爸退休前做地产公司，赚了一些钱。”秀芳坐在我旁边，“后来他觉得累了，就把公司卖了，搬到乡下住。”
“那你怎么还在上班？”
“上班是为了打发时间。”她笑了笑，“我做的那份工作，其实是我自己投资的公司。”
“你投资的公司？”
“嗯。”她点点头，“占的股份不少，每年分红几百万吧。”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你每个月给你爸打两千块钱……”
“那是装的。”她笑了，“我爸的钱比我多得多，我给他打钱就是做个样子。实际上，他的资产都在乡下这些地里，光地皮就值一个多亿。”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我又想起婚礼那天，李桂芳说秀芳“老姑娘”
“嫁不出去”。
想起我妈说秀芳“拖累我儿子”。
想起亲戚们背后笑话我“捡了个剩女”。
我苦笑了一声。
原来真正被笑话的，是他们。
“俊楠。”秀芳握住我的手，“我把这些告诉你，是不想瞒着你。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用这些东西来衡量你。”
“我知道。”我说。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真心对我好。”她看着我的眼睛，“不是因为别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头百感交集。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些事。
秀芳看着那么普通的一个人，竟然是千万富婆。
肖老师看着那么普通的退休老头，竟然是亿万富豪。
而我呢？
一个月挣四千块，住在出租屋里，天天发愁房贷首付。
我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