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时我忍住不发火,以为教养好,直到丈夫说装什么大度我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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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结婚证从抽屉最底层翻出来,准备拿去办离婚。

打开一看,宋刚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写字一模一样。

我忽然想起,当年领证那天,他顶着大雪走了十里路来我家接我,冻得满脸通红,笑着说:“我宋刚这辈子,就认准你梁玉莹了。”我愣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红本子上。

二十五年了,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从头到尾都是假的,那他为什么要在二十年前吃安眠药自杀?

又为什么在昨天,当我把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忽然跪下,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我浑身发冷。



01

那天是星期四。

我像往常一样,下午四点半就进了厨房。宋刚喜欢吃炖排骨,儿子宋壮壮爱吃红烧肉。我琢磨着,要不两个都做,反正周末了,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排骨下锅的时候,我顺手看了一眼手机。

朋友圈里,李翠花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偶遇老同事”。

我本来没在意,划过去的时候忽然又划回来,因为我看见照片背景里有个熟悉的人影。

是宋刚。

他坐在一家川菜馆的角落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两个人中间摆着一口火锅,热气腾腾的,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

可宋刚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种笑,我二十五年没见过。

锅里的油忽然溅起来,烫了我手背一下,我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手背红了一片,可我没觉得疼。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李翠花发照片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两点,那个时间,宋刚应该在医院上班。他没跟我说今天请假,也没提过要去吃火锅。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做饭。排骨炖上,肉也切好了,该放调料的地方都放了。我做得一丝不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晚上七点,宋刚回来了。他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闻了闻:“做排骨了?”

“嗯。”

“今天怎么想起做排骨了?”

“儿子想吃。”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客厅。我听到电视声,听到他开啤酒的声音,听到他跟儿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什么都不差。

可我看着锅里的排骨,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饭的时候,我给宋壮壮夹了一块排骨。儿子咬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妈,你放了多少盐?好咸。”

我愣了一下,夹了一块尝了尝。确实咸了,咸得发苦。

宋刚也没说什么,默默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碗。我看着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心里忽然堵得慌。

那顿饭我一口都没吃。

我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把碗洗了,把厨房擦得锃亮。然后我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宋刚什么时候上的床我不知道。他轻手轻脚的,怕吵醒我。可我没睡着,我只是闭着眼睛。

我能感觉到他背对着我躺下去,能听到他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他睡得真快,不失眠,不做梦,不翻身。二十五年了,他从来都睡得这么快。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后脑勺那一片都花白了。

我记得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头发又黑又密,每次洗头都要用好多洗发水。

现在头发少了,白了大半,人看着也老了。

可我还是能想起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跟宋刚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认识的。

他是伴郎,我是伴娘。

那天他喝多了,站在台上非要唱一首歌,五音不全,跑调跑到姥姥家。

可台下的人都在笑,他也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他送我到楼下。他说:“梁玉莹,我能不能追你?”

我说:“你先把歌唱好了再说。”

他挠挠头,也不生气,笑着说:“那我明天就去报个培训班。”

他没去报培训班,但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一天一个,从来不落。

他追了我三年,我爸妈不同意,说他没钱没房没车。

可我不在乎,我觉得人好就行。

结婚那天,他顶着大雪走了十里路来我家接我。冻得满脸通红,可他还是笑着,边笑边搓手,说:“我宋刚这辈子,就认准你梁玉莹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把枕头打湿了一大片。

我赶紧擦了擦,生怕被宋刚发现。可他睡得很沉,什么都没觉察到。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夜的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你看,我又忍住了。

我都没问他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这种日子,我过了二十五年。

可我们从来没吵过架。

不是因为没矛盾,而是因为我从来不会吵。每次感觉气氛不对,我就会主动让步。他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沉默,我全都咽下去,咽进肚子里。

我总以为,这是教养好。

我总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买菜。走到楼下,李翠花拎着菜篮子等着我,一看就是在等我。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梁玉莹,昨天那张照片,你看见了吧?”

我说:“看见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问。”

李翠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她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老实了。换了我,早就掀桌子了。”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老公有个同事,跟宋刚是一个科室的。人家说了,宋刚每个星期四下午都请假,雷打不动,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

我的脚忽然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李翠花看了看我的脸色,压低声音说:“我亲眼看见,他开车去了锦绣花园。”

锦绣花园。

那是城东一个老旧小区,住的都是老人和租户。

我想起昨天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麻。

我不认识锦绣花园的人,也从来没听宋刚提过那个地方。

可他每个星期四都去。

去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对李翠花说:“我知道了。”

“你就‘知道了’?”李翠花急了,“梁玉莹,你就不想知道他到底去干什么?”

“我会问他的。”

李翠花看着我,摇了摇头,拎着菜篮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呀,就是太能忍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手里的菜篮子,心里空落落的。

我能忍,是因为我怕。

我怕问出那个答案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怕失去这个家,怕儿子没有完整的家庭,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个被丈夫嫌弃的女人。

可我又忍不住想,那些不吵架的人,到底是真的脾气好,还是跟我一样,只是怕?

02

我又忍了一周。

这一周里,我照常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照常去接儿子放学,照常去菜市场讨价还价。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可我心里清楚,什么都变了。

我开始注意宋刚的每一个细节。他几点出门,几点回来,手机带不带进卫生间,换下来的衣服口袋翻没翻过。

这些东西,以前我从来不在意。

现在我发现,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电。充电的时候,手机永远面朝下扣着。他以前不这样,以前随手一扔就行了。

星期五晚上,他洗完澡出来,手机掉在沙发上。屏幕亮了一下,我看见一条微信通知,是个陌生头像发来的:“到楼下了,你下来吧。”

我盯着那条通知,心跳得像擂鼓。

宋刚从卫生间出来,看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拿起手机,随手按了一下,那条通知就消失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同事聚餐,叫我出去一趟。”

“都几点了还出去?”

就一会儿,十点前回来。

他换好衣服,拿上钱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门关上后,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很累。

十一点,他没回来。

十二点,他还是没回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过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凌晨一点,我听到门锁响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住的。然后是轻手轻脚的脚步声,接着是卫生间的水声。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宋刚上了床,小心翼翼,怕吵醒我。他身上有一股陌生的气味,不是家里的味道,是外面带回来的。

我背对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我给他煮了一碗面。他起来的时候,面已经摆在桌上了。

他坐下,吃了一口,说:“咸了。”

我说:“下次少放点盐。”

他没再说什么,吃完面就走了。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想起昨天那条微信通知。那个头像我看得很清楚,是一朵玫瑰花,粉色的。

宋刚从来不养花,也不喜欢花。他怎么会有一个用玫瑰花做头像的好友?

星期四又到了。

早上他出门前,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换鞋。他弯着腰系鞋带的时候,我忽然说:“今天下班早点回来,我买了鱼。”

他愣了一下,头也没抬:“今天星期四,我下午有个会。”

“会几点开完?”

“不好说,晚上别等我吃饭了。”

他穿好鞋,打开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又是星期四。

我决定跟着他。

下午两点,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他没接。我又打,还是没接。

第三通电话响了很久,是个女人接的。

“喂?宋太太吧?宋总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那个声音很好听,温柔又礼貌,跟电视里的播音员一样。

我说:“请你让他接一下电话,我有急事。”

“不好意思,宋总在主持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实在走不开。等他开完会,我让他给您回电话。”

她叫我“宋太太”,语气里带着恭敬,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挂了电话,换了一身不常穿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门了。

锦绣花园离我家不远,坐公交三站路就到了。

我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找了个能看见大门的地方站着。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我看见宋刚的车开了过来。他没进小区,而是停在路边,熄了火。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他坐在车里,好像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从小区里走出来。她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看着五十岁左右,模样很普通。

可宋刚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他下车,快步走过去,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那个女人也笑了,两个人站在路边说了一会儿话。

然后,宋刚打开车门,那个女人上了车。

我站在大树后面,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那个女人,长得其貌不扬,穿着也随意,跟我在照片里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可她看宋刚的眼神,让我心里一阵阵发紧。

那眼神里,有东西。

是一种很熟悉的东西,我说不上来。

车子开走了,我还愣在原地。

我忽然想起那张火锅照片里的女人。那个女人年轻、漂亮、打扮时尚,跟刚才这个完全不像。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个完全不同的约会对象?

除非,他认识这个女人的时间,比那个更早。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女人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她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可宋刚看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普通。

那眼神就像是,他等了她很久。

那天晚上,宋刚七点就到家了。

他拎着一袋子水果,放到厨房桌上,说:“同事老家寄来的,挺新鲜。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可他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走过去,翻了翻那袋子水果。有苹果、梨,还有几个石榴。石榴很新鲜,皮红得发亮。

宋刚以前不喜欢吃石榴,说吃起来麻烦。

他说:“那个同事种了两棵石榴树,今年结了很多。

我没说话,拿起一个石榴,看了看,又放下了。

晚饭我做得心不在焉,菜炒咸了,汤煮干了。宋刚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儿子干脆就没怎么动。

宋壮壮看了我一眼,说:“妈,你今天怎么了?”

我说:“没事,头有点疼。”

儿子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用小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烫。”他又看了看我,“妈,你是不是哭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没有,辣眼睛了。”

儿子没说话,把剩下的半碗饭吃了,然后自己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的背影。

他今年十二岁,已经快有我高了。他长得像宋刚,眉眼、鼻子、嘴巴,都像。

可他的性子像我,什么事都不愿说,闷在心里。

有时候我觉得,儿子比我看得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二十多年前,宋刚追我的时候。

那时候他隔三差五就在我单位门口等我,说是顺路,要一起吃饭。后来我才知道,他家跟我单位根本不顺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可我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后来不来了。

不是不来了,是越来越少了。

结婚前三年,他还算体贴。后来儿子出生,他工作也忙了,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以前还会吵架,后来连吵都不吵了。

他话少,我话也不多,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可以一晚上不说一句话。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老夫老妻的常态。

谁家的日子不是这样熬过来的?

可现在我才开始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当年追了我三年,可能是因为我长得还行。我年轻的时候,厂里人都叫我“厂花”。

可后来呢?

后来我老了,胖了,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地长。

他看我的眼神,也从热烈变成了平淡,最后变成了客气。

二十五年,他对我一直很客气。

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03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图书馆。

用电脑查锦绣花园的信息,那是个老旧小区,建于一九九八年。

我又查了查宋刚的单位。他在医院当了二十多年的后勤科长,负责药品采购、设备维护什么的。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我去前台借了本书,顺便跟管理员聊了几句。

“你好,我想问一下,锦绣花园那一片,住户多不多?”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热心得很:“多啊!那一片住的大多是退休老人,还有租房的年轻人。怎么了?”

“我有个熟人住那边,好久没联系了。”

谁啊?说不定我认识。

“她姓……周。”

“周?”大姐想了想,“锦绣花园姓周的多了。有个叫周玉玲的,住三栋,经常来这边借书看。”

周玉玲。

我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她多大年纪?”

“五十多岁吧,挺和气一个人。对人说话慢声慢气,就是身体不太好,隔三差五上医院。”

“她一个人住?”

“好像是一个人吧。没见过她有孩子,也没见过她男人。”

大姐说完,就忙着去给别人办借书了。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手心全是汗。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宋刚提过。

可那个大姐说,她经常上医院。

上医院?哪个医院?是不是宋刚的那家?

我恨不得马上就去锦绣花园,敲开三栋的门,看看那个叫周玉玲的女人。

可我不能。

我有一种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宋刚认识周玉玲,那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如果他不认识她,那他为什么每个星期四都去锦绣花园?

我回到家,翻出了宋刚的老相册。

那本相册我们结婚后就放在柜子里,我一直没怎么翻过。我总以为,过去了的事,没什么好看的。

现在我一张一张地翻。

照片不多,大部分都是宋刚年轻时候的。

有他穿着军装的样子,有他站在医院门口的样子,有他跟他妈一起拍的照片。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张照片,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男的年轻、瘦,看着很精神,正是宋刚。

女的站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白牙。

那个女人,跟昨天我在锦绣花园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照片里的她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睛很亮。

而昨天那个女人,老了,胖了,可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抖得不行。

翻过来,背面写着几个字:“和玉玲在一起,2003年春天。”

2003年。

那时候我跟宋刚已经结婚了。

一九九八年结的婚,距二零零三年,整整五年。

他跟他前妻的合照,还留着。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我想起宋刚那句“她是我前妻”,想起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那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可我清楚地记得,他跟我说他“谈过一次恋爱,时间不长”。

原来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初恋,是他的前妻。

原来他结过婚。

他骗了我。

我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脑子里嗡嗡响。

我想打电话问他,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问他有什么用?

他会承认吗?他会说“是,她是我前妻,我骗了你”吗?

他不会。

他会说“你瞎想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我太了解他了。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不承认。

不承认,就等于没发生。

这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空地上,四周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我喊宋刚的名字,没人应。我喊儿子的名字,也没人应。

我跑起来,可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梦醒的时候,枕头上全是眼泪。

我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窗外的天还没亮,黑漆漆的。

我坐在窗边,看着天边慢慢泛白。

那个女人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晃。

她到底是谁?她是宋刚的前妻,那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实话?

那我这二十五年,算什么呢?

我想起儿子,想起他每次考试成绩出来时宋刚脸上的笑,想起他给儿子买玩具从不含糊,想起他熬夜帮儿子做手工。

他想要儿子,这点不假。

可他爱我吗?

如果他不爱我,那他这二十五年跟我在一起,图什么呢?

图我给他做饭洗衣,图我操持这个家,图我给他生了个儿子?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以为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就是好男人,我以为他对我客客气气就是有教养,我以为他从不跟我吵架就是脾气好。

可这些“好”,是不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的人,才不会跟你吵架。

我忽然想起李翠花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梁玉莹,你不是脾气好,你是怂。”

我当时笑笑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她说的对。

我这二十五年,不是教养好,是怂。

我害怕失去,害怕改变,害怕一个人。

可我怕了二十五年,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个从没爱过我的男人,和一份从没真实过的婚姻。

04

我给李翠花打了个电话。

“翠花,我求你个事。”

“你说。”

“你帮我查查,医院后勤科是不是有个叫周玉玲的人。”

“周玉玲?女的?”

“你查她干什么?”

“你先帮我查查,回头跟你说。”

李翠花没多问,说了一句“等消息”。

两天后,她给我回了电话。

“梁玉莹,我让老公那个同事帮忙查了。后勤科没什么周玉玲。”

“没有?”

“没有。不过……”她压低了声音,“你老公那个人,有几个老关系户的底子。他负责药品采购,有些供货商会请他吃饭送礼。但有一个供货商特别奇怪,是个女的,姓周,全名周玉玲。”

“供货商?”

“周玉玲名下有个小医药公司,专供一些普通药品。但她公司没什么规模,也没什么业务量,就是挂靠在几个大公司下面,吃点残羹冷炙。”

“她跟宋刚的关系……”

“巧就巧在这里。你老公医院的后勤科,大部分药品采购都走大公司,只有一小部分,标的不大的、零零碎碎的单子,都给了她。”

李翠花顿了顿,说:“你老公值不值钱?值。可他把那点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她。”

我沉默了。

“梁玉莹,你现在还觉得这件事简单吗?”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怕了?”

“我……我是怕。”

“你怕什么?怕离婚?怕丢人?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我都怕。”

李翠花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梁玉莹,你四十多的人了,你到底怕到什么时候?”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眼泪又下来了。

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窝囊,可我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我总想着,万一他是清白的呢?万一真的是我想多了呢?

可我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万一。

我翻出宋刚的手机通话记录。前几天他洗澡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记下了周玉玲的号码。

一个我没见过的号。

晚上他回来,我没等他开口,直接问了一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周玉玲的人?”

他愣了。

真的愣住了,那表情,就跟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

“你……怎么知道她?”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你跟她什么关系?”

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她是我一个老朋友。”

“多老的朋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认识的。”

“以前是什么时候?你为什么要每个星期四都去看她?”

他没说话。

我盯着他:“你骗我,说每个星期四有会,其实你是去看她,对吧?”

他还是不说话。

“宋刚,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心虚,倒像是……无奈。

“梁玉莹,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告诉我,周玉玲到底是你什么人?”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脸色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定下来的那种。

“她是我前妻。”

“你结过婚?”

“离了。”

“什么时候离的?为什么离?”

“很多年了。离婚的原因……她不能生。”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我觉得好笑,“你怕我多想什么?怕我知道你有个前妻?怕我知道你每个星期四都去看她?怕我知道你把医院的单子给她做?”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大了:“梁玉莹,你查我?”

“你以为我想查你?”

“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我忽然觉得特别委屈,“宋刚,你的手机什么时候让我碰过?你的微信什么时候让我看过?你每个星期四去哪儿,你告诉过我吗?我不查你,你是不是准备瞒我一辈子?”

他坐下来,用两只手搓了搓脸,看起来很疲惫。

沉默了很久,他说:“我跟她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去看她?”

“她得了尿毒症,没人管她。我每个礼拜给她送点药,送点钱。”

“你给她送药?医院的药?”

“我自己买的。”

“你为什么这么照顾她?因为你欠她?”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是,我欠她。”

你欠她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欠她一条命。”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已经怀了三个月了。医生说她的身体不适合怀孕,硬要生的话会有危险。可她非要生,说那是我们的孩子。后来大出血,孩子没保住,她也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从那以后,她不能再生育了。她家就她一个独女,她爸妈天天逼她,说她不孝。”

后来,她跟我离了婚,说不想拖累我。

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来。

不是那个女人勾引他,是他欠她的。

我跟宋刚结婚的时候,只知道他是单身,不知道他背后还有这么一段。

可我心里的疙瘩没解开,反而揪得更紧了。

他既然有前妻,又这么放不下她,那当年为什么要娶我?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要个儿子吗?



05

接下来的日子,我跟他冷战了。

我不再给他做饭,不再给他洗衣服,不再跟他说话。

他回来我就在书房待着,他走了我才出来。

儿子看我们这样,也不多说话,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他跟儿子在说话。

“爸,你跟妈怎么了?”

“没什么。”

“是不是因为你总是去看那个女人?”

我站在门外,心提到了嗓子眼。

宋刚没说话。

“我早就知道了。我们班有个同学住锦绣花园,他跟我说,看见你每个礼拜都去那边的一个人家。”

壮壮,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你不要我妈了是吗?”

“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

“不是。”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那你跟我保证,你以后不去看她了。”

壮壮,你……

“你保证!”

“我……”

“你保证!你保证!”

儿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站在门口,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宋刚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好,我保证。”

我擦了擦眼泪,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真的能做到吗?

还是只是为了哄儿子?

我坐在书房里,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弄清楚,周玉玲到底是什么人。她不简单,她一定还有别的秘密。

第二天,我去了锦绣花园。

敲开三栋二单元的门时,我的心跳得很快。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

正是那天在照片里看到的人。

她看着我,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梁玉莹,宋刚的爱人。”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从平静到吃惊,再到慌张。

她张了张嘴:“你……你请进。”

我跟着她走进屋子。

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旁边放着一个药盒。

我坐下来,她给我倒了杯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很小,有点发抖。

“我想知道,你跟宋刚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们结过婚,离了。可我想知道,你们之间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了。”

“那为什么他每个星期都来看你?”

“因为我生了病。”

“什么病?”

“尿毒症。”

“他给你送药?”

“他……他帮我。”

那他为什么要帮你?因为你跟他有过一段婚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眼泪。

“他……他给我送药,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给他生过一个孩子。”

“你……你不是不能生吗?”

医生说不能生,可我怀了三个月,后来没保住,大出血。孩子没活,我也差点死了。

“你们离婚,跟这个有关吗?”

“他家里逼他,说他不能没后。他爸妈跪下来求他,让他跟我离了。”

“那你就答应了?”

“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让他绝后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还能生?医学上不是有试管婴儿吗?”

“那时候哪有这些技术?再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那次大出血以后,我确实不能再生了。”

原来,她不能生,不是他说的原因。

是宋刚想要儿子,所以跟无法生育的她离了婚。

他心里一直有愧疚,所以一直照顾她。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承受他的愧疚,承受他的欺骗,承受他这二十五年的冷漠?

你知不知道,宋刚是因为想要儿子,才娶我的?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跟我说,他想要个儿子。可我儿子出生以后,他对我就越来越冷淡了。他对我的好,都是客气出来的。”

“我不知道……”

“你知道吗?我结婚二十五年了,从来没有一天觉得幸福。我一直在忍,忍他的沉默,忍他的冷淡,忍他永远在加班、永远有应酬、永远没时间回家。”

“我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可我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对我好,是他不想对我好。”

“他不想对我好,是因为他从来没爱过我。”

我说完这些话,眼泪止都止不住。

周玉玲看着我,眼泪也流了下来。

“对不起……我跟他的事,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错,他也没错。错的是我,是我一直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从锦绣花园出来,我走在街上,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真相比我想的还要残忍。

宋刚不是出轨,他比出轨更坏。

他骗了我二十五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他以为,只要对我客气,就能弥补所有的亏欠。

可他错了。

感情不是做生意,不是你对我客气,我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第一次觉得,我不该再忍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06

我决定找宋刚摊牌。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等他。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他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

“有事?”

“有。”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宋刚,我今天去找周玉玲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去找她了,她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梁玉莹,你……”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当年是她不能生,你家逼你离婚。你觉得欠她,所以一直照顾她。”

“你知道就……”

“可你知道吗?你跟我结婚,也是因为我能生。”

他愣住了。

“你娶我,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想要儿子。我儿子出生以后,你对我就没什么可求的了。所以你这二十五年,对我越来越客气,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在乎。”

“梁玉莹,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那你告诉我,你爱我吗?”

他沉默了。

“你说啊。”

“你爱过我吗?”

他低着头,嘴唇在抖。

“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答案。可我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梁玉莹,我对你……”

“你对我和周玉玲不一样吧?你对她是愧疚,对我只是责任,对吗?”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那种沉默,比一万句谎话还要残忍。

我心里的最后一点幻象,终于碎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宋刚,我用二十五年,换来你一句实话。”

“对不起,梁玉莹。”

“对不起?你就只会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忍你二十五年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一直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我一眼。可你没有。你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工具,像个保姆。”

宋刚,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我说完这些话,转身回了房间,反锁了门。

我趴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二十五年了,我第一次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可说出来以后,我发现,自己并没有解脱,只变得更难受了。

因为我终于承认了,我这二十五年,根本不值得。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我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

宋刚站在门外,声音很低:“梁玉莹,你睡了吗?”

我没回答。

“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这辈子,活得也太失败了,活得谁都对不起。”

你睡吧。我明天早上跟领导请个假,陪你去办手续。

我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在沙发上坐着。

一夜没睡,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声音沙哑:“走吧,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苦。

我正要换鞋,电话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是宋刚的家属吗?他查出肝功能异常,需要马上复查。建议家属陪同,尽快到医院来。”

他查出肝功能异常?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转头看向他,他低着头,手里拎着车钥匙。

“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上周体检。”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烦。”

“我烦?”我忽然火了,“宋刚,你骗了我一辈子,现在查出有病了,你还要骗我?”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站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我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可怜他。

他这种人,一辈子都活在亏欠里。

对周玉玲亏欠,对我也亏欠。

可到头来,他谁也不欠,就是欠他自己一个痛快。

“你去看病,我陪你去。”

他抬起头,看着我,好像不敢相信。

“去了回来后,该办的还是得办。”

他点点头。

去医院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都没说。

他也一句话没说。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转头看着他,他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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