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安乐死前用爪指书包,我以为它在道歉,医生一句话让我跪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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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上午十点,排骨刚下锅,客厅就传来儿子的尖叫。

我冲出厨房,看见旺财把俊贤扑倒在地,儿子胳膊上两排血印子,正往外渗血。

旺财还在低吼,眼睛却死死盯着旁边的书包。

我抄起拖把打过去,它没躲,只扭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像疯了,倒像在求我。

三小时后,我看着旺财的爪子从手术台边缘慢慢滑下去,它咽气前还在指俊贤的书包。

我以为它是在认错。

直到韩医生蹲下来,看了一眼书包里滑出的东西,声音发抖地说:“这张照片……你儿子这是被人打的。”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01

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的时候,我正往里面搁姜片。

俊贤最馋我炖的排骨,周末我一般都会给他做。

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是动画片,俊贤坐在沙发上看,旺财趴在他脚边。

这种画面我看了五年,早就习惯了。

旺财是条拉布拉多,毛色黄白相间,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憨憨的。

五年前我在菜市场捡到它,当时它瘦得皮包骨,趴在一堆烂菜叶子旁边,眼神可怜巴巴的。

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它就跟着我走了,一路走回家,怎么赶都不走。

程广安回来看到,说养狗费钱,不想养。

可旺财趴在大门口,脑袋搁在前腿上,就那么看着我们。

儿子那时候才三岁,摇摇晃晃走过去抱住狗的脖子,笑得咯咯响。

程广安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说行吧。

从那以后,旺财就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俊贤小时候睡觉总爱踢被子,旺财就趴在他床边守着,一晚上要醒好几回,帮他把被子叼上去。

我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狗趴在小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心里就暖得很。

程广安跑长途货运,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次家,家里就我跟儿子还有这条狗。

日子不富裕,但也算安稳。

可上个月开始,旺财有点不对劲。

先是早上送俊贤上学的时候,它突然挡在门口,不让俊贤出去。

我骂了它两句,它夹着尾巴让开了,但眼神一直往俊贤身上飘。

后来是放学回来,俊贤一进门,旺财就凑上去闻他的书包,闻得特别仔细,鼻子贴着书包的拉链缝,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我以为是狗鼻子痒,没当回事。

现在我想起来,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那天早上旺财又闻俊贤的书包,我催俊贤快走,要迟到了。

俊贤低着头,把书包往怀里抱了抱,说“妈我走了”。

我注意到他最近走路总是低着头,也不怎么跟同学来往了,周末也不出去玩。

我以为他是学习压力大,毕竟二年级了,作业比一年级多不少。

我还说,俊贤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嗯了一声,没回头。

旺财蹲在门口,看着俊贤的背影,突然叫了一声。

就一声,声音又闷又长,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当时在厨房洗碗,听到那声叫,手顿了顿。

旺财平时不怎么叫,它是一条很安静的狗,除了门口有陌生人会低吼两声,其他时候基本不出声。

那一声叫得我心里发毛,我擦了手走出去,看见旺财还在门口蹲着,尾巴垂在地上,眼睛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旺财,别叫了,邻居会投诉。”我说。

它回过头看我,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着急,又好像有点伤心。我那时候要是多想想就好了。可我什么都没想,转身回了厨房。

排骨炖好的时候,俊贤应该快放学了。

我把排骨盛出来,用碗扣着保温,然后去阳台收衣服。

收完衣服回来看了一眼钟,十点四十。

俊贤上午有节体育课,他跟我说过,体育课他最喜欢,因为可以不用坐在教室里。

我当时听了还觉得好笑,小孩子嘛,都爱玩。

可我哪里知道,他喜欢体育课,是因为体育课的时候那几个男生不会打他。

十点五十左右,我开始收拾厨房。

锅碗瓢盆洗了一遍,灶台擦干净,地拖了。

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一会俊贤回来,让他先把作业写了再吃排骨。

这孩子最近写作业拖拉,每次都要催好几遍才肯动笔。

我把拖把放回卫生间,擦干手,刚想坐下来歇一会,门开了。

俊贤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低着头,书包抱在胸前,跟往常一样。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就问:“怎么了?在学校被老师批评了?”他没说话,摇了摇头,换了拖鞋就往自己房间走。

旺财从阳台跑过来,凑到俊贤腿边蹭了蹭,然后又凑过去闻他的书包。

这次闻得比平时更久,鼻子贴着书包的布料,从外面闻到拉链口,一遍又一遍。

俊贤突然把书包往身后藏了一下,声音有点大:“旺财,别闻了!”

旺财愣了一下,退了一步,但眼睛还是盯着书包。

我看出儿子不对劲,走过来问:“今天在学校怎么了?是不是跟同学吵架了?”俊贤还是摇头,说没事,然后快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旺财站在门外,两只前爪扒着门板,喉咙里发出那种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

我觉得心烦,走过去把旺财拉开,说:“你今天怎么了?发什么神经?”

旺财被我拽到阳台上,趴在角落,眼睛始终看着俊贤房间的方向。

我没再管它,去厨房把排骨热了热,然后敲门叫俊贤出来吃饭。

俊贤隔了好一会才开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手里,说:“妈,校服脏了,我洗一下。”

我愣了一下。以前校服脏了都是扔洗衣机,他从来没自己洗过。

“拿过来,我给你洗。”我说。

“不用,我自己洗。”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抱着校服就往卫生间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孩子最近变了很多,以前什么事都跟我说,现在总是闷着,问什么都不说。

我想着可能是孩子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空间,就没多想。

可旺财的反应越来越不对了。

俊贤在卫生间洗校服的时候,旺财从阳台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蹲在那里。

它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尾巴夹着,像是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野兽。

我从来没有见过旺财这个样子,心里有点发毛。

我走过去叫它:“旺财,过来。”它不理我,眼睛一直看着卫生间里面。

俊贤洗完了衣服,拧干,准备拿到阳台上去晾。

出来的时候,旺财突然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俊贤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校服掉在地上。

旺财冲上去,叼起校服就往自己窝里拖。

“旺财!你干什么!”我冲过去,拽住校服的一角。

旺财咬着不松嘴,喉咙里的吼声越来越大。

我使劲一扯,校服从它嘴里扯了出来,落在地上。

我低头一看,校服袖子的位置,有一块发黄的痕迹,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没多想,把校服捡起来抖了抖,说:“洗都洗干净了,还叼什么叼。”

旺财被我拽住脖子上的项圈,拖回了阳台。

它趴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喉咙里还在发出那种声音。

我心里烦得很,拿拖鞋拍了它的头一下:“再叫就把你扔出去!”它不叫了,但眼睛还是看着我,好像在说什么。

那天晚上,俊贤早早地睡了。

我收拾完厨房,坐在客厅看电视,旺财趴在阳台上,一动不动。

睡前我去看了一眼俊贤,帮他拉了拉被子,他睡得很沉,脸埋在枕头里。

旺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阳台跑进来了,趴在俊贤床边,像以前一样。我没赶它,心想狗跟孩子感情好,让它陪着也好。

可第二天一早,事情就来了。

02

早上六点半,我被一声尖叫惊醒。

声音是从俊贤房间里传来的。我一个激灵翻下床,光着脚冲过去,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旺财把俊贤扑倒在床上,两只前爪按着他的肩膀,嘴巴张着,牙齿抵在他胳膊上。

俊贤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妈!妈!旺财咬我!”旺财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不是那种攻击性的吼,而是像在着急,像是在催。

我冲上去,一把揪住旺财脖子上的项圈,使劲往后拽。

旺财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松开了嘴,但眼睛还是盯着俊贤身下的书包。

俊贤趁机爬起来,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缩到床角。

我看了一眼他的胳膊,上面有两道浅浅的血印子,没有流血,但已经泛红了。

“旺财!”我吼了一声,声音大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旺财夹着尾巴退到墙角,身体在发抖。

它看着我,又看看俊贤怀里的书包,喉咙里发出那种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我气得浑身发抖,拿了根皮带抽了它一下。

它没躲,只缩了缩脖子,眼睛还是盯着那个书包。

“你疯了吗?”我声音都变调了,“你咬俊贤?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旺财低下了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拽着它的项圈把它拖到阳台上,锁上了门。

回过头,俊贤还缩在床角,脸色白得像纸。

我走过去,想看看他的伤,他躲了一下,说没事,不疼。

“让妈看看。”我说。

他慢慢把胳膊伸出来,上面两道牙印,已经开始发青了。

我心疼得不行,赶紧去拿碘伏给他消毒。

擦碘伏的时候他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旺财昨天晚上是不是也没睡好?怎么会突然咬你?”我一边给他擦药一边问。

俊贤低着头,没说话。

“你还记得它为什么扑你吗?你是不是碰到它哪里了?”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把书包往怀里抱了抱。

我注意到这个动作了。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抱着那个书包,像是抱着什么宝贝。平时他上学回来,书包都是随手扔沙发上,从来不会这样抱着。

“书包里有什么?”我问。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

“那你一直抱着干什么?放下来,我看看你的胳膊。”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把书包放下来。我伸手去拿,他突然又抢了回去,说:“真的没什么,就是课本。”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一个八岁的孩子,第一次对我撒谎。

我没再追问。

逼急了怕他更不愿意说话。

我收拾好碘伏,说吃完饭我带他去打疫苗。

他说不用,擦了药就行。

我说不行,被狗咬了必须打疫苗,不管是不是自家的狗。

他没再说话。

早饭我煮了面条,他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旺财还在阳台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它抬起头看我,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后悔,又好像不是。

我也没理它,给它倒了点狗粮,它没吃。

上午我带着俊贤去了社区医院。

打疫苗的时候他一声没吭,护士夸他勇敢,他也没笑。

回来的路上我问他,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同学欺负他。

他摇头说没有。

我又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妈说。

他还是摇头。

我看着他的侧脸,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以前圆嘟嘟的脸,现在一点肉都没有。我心想,这个暑假得给他好好补补。

回到家,旺财还在阳台趴着,狗粮一点没动。

我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它没有像以前那样蹭我的手,只是把头转过去,看着客厅的方向。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俊贤正坐在沙发上,书包放在膝盖上,手紧紧攥着书包的带子。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下午我给程广安打了电话。

他在外地送货,说还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我把旺财咬俊贤的事说了,他沉默了一会,说:“把狗送走吧。安全第一。”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送走旺财?养了五年,说送走就送走,心里哪舍得。可它咬了俊贤,这是第一次,谁能保证没有第二次?万一下次咬到脸,咬到脖子,怎么办?

我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我下了决心,带旺财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如果是疯了,该治治,治不了就……我不敢往下想。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旺财一直趴在车后座,头枕在前腿上,眼睛看着窗外。

它没叫,也没闹,安静得有点反常。

到了医院,韩医生给它做了全面检查,抽了血,做了脑部CT。

等结果的时候,我坐在走廊里,旺财趴在我脚边,脑袋搁在我鞋子上。

我低头看着它,它抬眼看我,眼神还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结果出来的时候,韩医生的表情不太好看。

“它的脑部有异常阴影,怀疑是颅内病变,可能是脑瘤,也可能是寄生虫感染。”他指着CT片子上一个模糊的亮点,“这个位置不太好,已经压迫到神经了。它最近是不是有一些反常行为?比如易怒、焦虑、攻击性?”

我点了点头。我想起它最近那些反常的动作,挡在门口不让俊贤上学,闻俊贤的书包,还有今天早上的扑咬。原来不是它变坏了,是它生病了。

“这种情况,有办法治吗?”我问。

韩医生摇了摇头:“神经被压迫,它自己控制不住。现在它可能已经不太认识你们了,那种攻击行为不是它想做的,是神经反应。而且,这种病变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它会很痛苦。我建议……”他停顿了一下,“安乐死。”

那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旺财趴在我脚边,尾巴扫了一下地面,像是还不知道自己在谈论什么。

我低头看着它,它又抬头看我,那眼神让我心里翻江倒海。

“能不能再观察几天?”我声音有点哑。

韩医生沉默了一会,说:“可以,但我不建议。它在发病状态下咬人的几率会越来越高,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你家还有孩子,为了安全,越早处理越好。

我点了点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我带着旺财回了家,一路上都没说话。

车停好以后,我没有马上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扶着方向盘,眼泪就掉下来了。

旺财从后座站起来,把脑袋伸到前座,舔了舔我的手。我摸着它的头,说:“你为什么要咬俊贤?你不是很疼他的吗?”

它当然不会回答我。

回到家,俊贤已经放学了,坐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

我走过去,把书包从地上捡起来,放在他旁边。

俊贤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我看着他,突然发现他右手背上有一小块淤青,不大,但很明显。

“手怎么了?”我问。

他迅速把手缩了一下,说:“体育课摔了一跤。”

“摔哪了?怎么摔的?”我追问。

就……跑的时候没站稳,磕地上了。”他的声音有点小,眼睛盯着作业本,没看我。

我蹲下来,想仔细看看他手上的淤青。

他躲了一下,把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我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那天早上旺财扑他的时候,他胳膊上的伤我可以理解,但手背上的淤青呢?

那是摔的,还是别的?

“俊贤,你跟妈说实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他没抬头。

“那你手怎么伤的?”

“说了是摔的。”他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

我没再问。但我心里的疑问,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晚上我给他洗校服的时候,发现袖子的下摆处有几个小小的破洞。

很小,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破的。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像是自己磨破的,倒像是被硬拽的。

我想起旺财之前叼着他那件校服不放的事。狗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我不知道。

但有些事情,已经在悄悄往一个我不敢想的方向走了。



03

那一夜我又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韩医生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安乐死。”我把被子拉过头顶,闭着眼睛,可就是睡不着。

旺财还趴在我卧室门口的垫子上,自从咬了俊贤以后,它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也不进房间了,就趴在那里,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叹息。

半夜两点多,我听到客厅有动静。

我悄悄爬起来,走出卧室,看见旺财从垫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俊贤房间门口。

它用鼻子顶了顶门,门没锁,开了一条缝。

它把头探进去,没有进屋,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什么。

我走过去,站在它身后。

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过去,继续看着房间里。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俊贤睡得很不安稳,被子踢到一边,身体蜷成一团,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旺财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退回来,用头蹭了蹭我的腿。

我蹲下来,摸着它的头,心里五味杂陈。

它咬了俊贤,是真的。

可它对俊贤的感情,也是真的。

那只是一种病,它控制不住自己。

我摸着它的头,说:“旺财,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它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把脑袋搁在我的膝盖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很累很累的样子。

我坐在走廊地板上,搂着它的脖子,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它身上。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决定。

我打电话给韩医生,说同意安乐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韩医生说好,让我下午两点带旺财过去。

挂了电话,我在厨房站了很久,手里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俊贤起床以后,我给他做了早饭。

他吃得很慢,一碗粥吃了快半个小时。

我看着他,说:“下午妈要带旺财去医院。”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喝粥。

“它的病治不好了,留在家里还会咬你。”我说。

俊贤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我:“妈,能不能不让旺财死?”

我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

“它生病了,很严重。”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如果不处理,它会越来越痛苦,还会伤害你。”

“它不会伤害我的。”俊贤的声音有点急,“它那天不是故意的,它只是想……”

“想什么?”

他停住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他说:“没什么。”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翻来覆去。

他刚才那句“它只是想”,到底想说什么?

旺财那天早上扑他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他知道,旺财知道,偏偏我不知道的?

我又问了一遍:“俊贤,你跟妈说实话,学校里到底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始终不敢抬头看我。

下午两点,我带着旺财去了宠物医院。

一路上它还是趴在车后座,安静得不像话。

到了医院,韩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签安乐死同意书的时候,我的手一直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韩医生说:“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进手术室了。”

我说:“能让我再看看它吗?”

韩医生点了点头,先去准备了。

我把旺财从笼子里放出来,它跟在我脚边,走到医院后院的草坪上。

我蹲下来,抱着它的脖子。

它的毛还是软的,体温还是暖的,跟五年前我刚捡到它的时候一样。

“旺财,”我声音哑了,“对不起。”

它舔了舔我的脸,尾巴摇了摇。它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它还是那个傻傻的、只会摇尾巴的狗。

我哭得浑身发抖。

韩医生走过来,轻声说:“可以了吗?”我点了点头,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旺财被带进了手术室,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着它。

它被抱上手术台,我注意到它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找我。

韩医生准备打针的时候,它突然挣扎了一下,头转向另一边,看着放在角落里的俊贤的书包。

那个书包,早上出门的时候我顺手带上了。俊贤的书包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我本来想回家补一下。

旺财的爪子伸过来,指着那个书包。

它的眼神又急又慌,身体扭动着,想要从手术台上下来。

韩医生按住它,它还是不停,爪子一直朝书包的方向伸。

我冲进去,蹲在手术台前,以为它是不舒服,想让我陪它。

我握住它的爪子,说:“旺财,我在呢,没事。”

它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一样的叫声,爪子还是不肯收回去,一直朝着那个书包的方向伸。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它在向我认错。以为它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指着我儿子的书包,是在说“对不起”。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韩医生让我先出去。

我退到走廊里,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画面。

韩医生开始注射药物,旺财的爪子慢慢垂下去了。

但就在它闭上眼睛之前,它的爪子最后动了一下,还是朝着俊贤的书包。

我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医生出来了,说:“已经走了。”我木木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手术室。

旺财躺在手术台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走过去,摸着它的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韩医生在收拾器械。他走到角落,弯腰去拿俊贤的书包,想把包递给我。

就是这一弯腰,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愣住了。

04

韩医生站在那里,弯腰的姿势维持了好几秒。

我看见他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直起身,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他的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脸色也不太对。

“这是你儿子的书包?”他问。

我点了点头。

他把照片递到我面前。那是一张普通的手机照片,打印在相纸上,像素不高,画面有点模糊,但上面的人脸我能看清楚。

照片上,俊贤的半张脸肿着,眼眶青紫,嘴角有一道血丝。

我的手开始抖了。

“这……这是什么?”我的声音都在打颤。

韩医生没有回答我,而是蹲下来,把书包整个打开,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

一件被扯烂的校服,下摆处裂了一道大口子,袖子上还有几个小洞。

一张纸条,皱巴巴的,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我弯腰去捡那张纸条,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纸条上写着:“郑俊贤,你再敢告诉老师,明天就打死你。”

下面是另一行字,字迹不一样,更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

“我不敢告诉我妈,王浩说会打我妈。”

那行字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我瞪大眼睛看着那几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韩医生把校服拿起来看了看,指着袖子上的破洞:“这不是磨破的,是被扯的。你看这个口子,是用力撕开的。你身上这件校服,是他穿着被打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医生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作业本,翻开来。本子的边角都被揉皱了,封面上俊贤的名字被涂了好几笔,上面写着“笨蛋

“丑八怪”之类的字。我的视线模糊了,看不清那些字具体是什么,但那种冲击感,像一根棍子狠狠敲在我的头上。

我跪下去了。

不是慢慢蹲下去的,是膝盖直接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我用手撑着地面,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张照片还攥在我手里,被我的汗水浸湿了一角。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在跟谁解释,又像是在求谁原谅。

韩医生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轻声说:“你先起来,别急,慢慢说。”

我哪起得来。

我跪在地上,把那张照片贴在胸口,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我才撑着手术台的边缘站起来,看着躺在上面一动不动的旺财,我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

“旺财……”我哭着喊它的名字,“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手术台上的狗当然不会回答我。它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韩医生把东西都收好,放在一个塑料袋里递给我:“这些东西你拿着,要不要报警或者找学校,你自己决定。”他顿了顿,“你先冷静下来,别太激动。”

我接过塑料袋,手指捏着袋子的边缘,指节发白。我木木地看着手术台上的旺财,脑子里各种画面疯狂地闪过去。

旺财每天早上闻俊贤的书包。

旺财挡在门口不让他去上学。

旺财叼着他的校服不肯松嘴。

旺财扑上去的那一下,是在抢书包。

不是咬人,是在抢东西。

它想让我看到书包里的东西。

可我把它的行为当成了攻击,当成了病态,当成了疯狗的狂乱。我把它拖到阳台上,我打它,我带它来安乐死。

它走之前还在指那个书包。

它想问我的,只有一句话:“你看看,你看看里面有什么。”

我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韩医生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我接过来,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我喝了一口,温水进了肚子,但我整个人还是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

“我可以看看那张照片吗?”韩医生问。

我把照片递给他。

他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说:“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不是正面的,应该是偷拍的。你儿子脸上的伤起码有三天以上,肿胀程度来看,不是一次打的。

三天以上。不是一次。

也就是说,俊贤被欺负,至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找到程广安的号码。我拨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程广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出沙哑的声音:“广安……”

“怎么了?你声音怎么不对?”

“旺财……已经安乐死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说:“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

“不是……”我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因为疯……是它……它想告诉我一件事……”我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把电话挂了,蹲在走廊里,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韩医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儿子的情况。他还在学校,不知道你今天处理狗的事情。你回去以后,得好好跟他聊一聊。”

我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我会帮他处理伤口,联系学校。”

韩医生看了我一眼,说:“你儿子的伤,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可能一直瞒着你,是因为害怕。”

我点了点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俊贤今年才八岁,八岁的孩子被欺负了三个月,却一个字都不敢跟家里说。

他怕什么?

他怕那几个孩子真的去打他妈。

他写在纸条上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我心上扎刀子。

我走到手术台前,最后一次摸了摸旺财的头。

它的毛还是软的,但已经没有温度了。

我弯下腰,在它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对不起,旺财。是妈错了。你来世投个好人家。”

然后我拿起那个塑料袋,慢慢走出了手术室。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

我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白云一朵一朵地飘着。可我觉得头顶的这片天,随时都会塌下来。



05

回到家的时候,俊贤还没放学。

我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个塑料袋发呆。里面的东西我已经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了,每看一次,心里就像被人用钝刀割一次。

那张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低,像是放在某个角落里拍的。

照片上俊贤的右边脸肿起老高,眼眶周围一片青紫,嘴角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表情很木然,没有哭,就那么看着镜头,像是被拍的人不是他自己。

校服被扯烂的地方一共三处,袖口的线头都崩开了,领口的扣子少了一颗。

纸条他一共写了两张,一张被我看到了,另一张夹在作业本里,内容是差不多的。

“郑俊贤,今天放学别走,操场后面见。不来就把你书包扔垃圾桶。”

下面用铅笔写着小小的一行字:“我不敢去,可我不去他会打我。”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我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把东西收好,站起来去厨房。我不能让俊贤回来看着我满脸泪的样子,他心里会更难受。

我开始做饭,炖排骨,炒青菜,蒸米饭。

手上的动作机械得很,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我想着等俊贤回来,该怎么跟他开口。

直接问他?

他会不会吓得不敢说话?

会不会觉得我知道他被欺负了,会更害怕?

我想起程广安说过的话:“孩子有什么事,不要逼,要等他愿意说。”

可这一天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四点二十,俊贤放学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跟往常一样,低着头,书包抱在胸前。我看见他走路的样子有点怪,右边的腿好像有点跛。

“放学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他换鞋,然后把书包放到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右边膝盖的裤子上有一块灰尘印子。

“今天体育课又摔了?”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我没再问。

我说:“排骨快好了,你先去洗手,一会吃饭。”他嗯了一声,去了卫生间。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的锅铲都拿不稳。

他刚才走路跛的那一下,我看到他右腿膝盖上的灰尘印子,那绝对是磕在地上才会有的形状。

晚饭的时候,我给他夹排骨,他吃了三块就不吃了。以前他能吃五六块,最近胃口越来越差。我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心里翻江倒海,但我忍住了。

“俊贤,”我开口了,“今天妈去宠物医院了。”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没说话。

“旺财走了。”我说。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就那么看着我。

“它生病了,脑袋里面有东西,所以才控制不住咬人。”我说,“医生给它打了针,它就睡着了,不痛苦的。”

俊贤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进饭碗里。我走过去,把他搂进怀里,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压抑。我心里又酸又疼,搂着他的手一直抖。

过了好一会,他哭够了,从我怀里出来,擦了擦脸,又开始吃饭。我看着他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完,然后自己把碗洗干净,回房间写作业。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他紧闭的房门,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不说,我来问。

晚上九点,俊贤洗了澡,准备睡觉。我走进他的房间,坐在他床边。他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我,没说话。

“俊贤,”我轻轻地开口,“妈今天看到你书包里的东西了。”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张照片,还有纸条,妈都看到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开始发抖。

我弯下腰,把他搂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告诉妈?谁打你的?是谁?”

他终于哭出来了。

不是那种哇哇大哭,而是压抑着的那种哭声,像是把喉咙里的声音硬生生往肚子里吞。

他的身体在我怀里抖得像筛糠一样,两只手攥着我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在,妈在呢。”我拍着他的背,“别怕,妈在呢。”

他哭了好一阵,慢慢平静下来。我给他擦眼泪,他低着头,声音又小又哑:“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他们真的打你。”

我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住了一样。

“他们说过,如果告诉老师,就天天放学堵我。告诉我妈,就到咱家门口来。”他继续说,“我怕他们真的来,怕你被他们打。”

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个八岁的孩子,为了保护妈妈,宁愿自己受三个月的欺负,一声不吭。

“是他们先打你,还是他们一直打你?”我问。

“开学没多久就开始的。”他低着头,“王浩,还有张子豪,还有李阳。”

三个名字,我记住了。

“他们怎么打你的?”

“下课的时候,轮到我擦黑板,他们就过来推我。体育课的时候拉我去操场后面,几个人围着我踢。放学了也堵我,让我给他们抄作业。我不抄,就打我。”

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这种平静让我心里比什么都难受。

“他们把我的作业本扔垃圾桶,把我的校服扯烂了,说让我妈买新的,我妈就会骂我。”他吸了吸鼻子,“我不想让你担心。”

我抱着他,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他的头发上。

“从今天开始,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说,“谁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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