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来住时老公摔碗筷,如今我妈来我冷眼相待,他急得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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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客厅的碗碎在地上,红烧肉的油渍溅了一地。

何俊楠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个筷子的头。

我蹲下去,一块块捡起碎片,食指被割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滴在白瓷片上。

他没看我一眼,转身回了屋。

婆婆的房间开着,里面传来轻轻一声:“儿子,妈明天就走,你可别在媳妇面前丢份儿。”

第二天婆婆没走成。

而我妈的电话,在这天中午打了过来。

我接起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01

婆婆来那天是个星期天,天气热得要命。

我在厨房切西瓜,听见门外大包小包往上拎的声音。

打开门,婆婆韩月华站在门口,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边拖着两个大编织袋。

一个装着家里晒的干豆角,一个塞着老家的大米和土鸡。

何俊楠跟在后头,满脸是汗,推着婆婆往屋里走:“妈您先进来,不用换鞋,回头我拖地。”

我愣了一下。

结婚八年,何俊楠对家里的地板是有洁癖的。平时我要是穿着外出的鞋踩进门,准得挨一顿数落。

我赶紧把刀搁下,擦了擦手走过去:“妈来了,辛苦了,屋里空调已经开了。”

婆婆笑得勉强,打量了一圈客厅,目光在那套新茶几上停了停。

“哟,这茶几换新的了?”她声音不咸不淡的,“挺贵的吧?”

我说是打折买的,没花多少钱。

婆婆“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何俊楠帮她把编织袋拖进屋,嘴里一直在叨叨:“妈,你先坐,我给你倒水。欣妍,你把妈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放冰箱里。”

我说行。

何俊楠又说:“地拖一下,今天太热了,地上都是鞋印。”

我又说行。

我转身去拖地的时候,婆婆在后头低声说了句:“儿子,你自己也别累着了。”

何俊楠回了句:“没事儿妈,没啥累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蒸鱼、蒜蓉空心菜、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番茄蛋汤。

婆婆看了看桌上,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嚼,皱了皱眉。

“有点咸了。”

何俊楠立马接过话:“我说呢,今天盐放多了。”他说完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咸了。”

我尝了一口,不咸。

但我没说话。

何俊楠又补了一句:“下次注意,妈血压高,不能吃咸的。”

我说知道了。

何俊楠放下筷子,表情忽然变了:“你是不是心里有气?”

“没有啊。”

“那你说话这么冷淡?”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收拾完碗筷,我进了卧室,何俊楠已经躺下了。

我问他:“今天怎么了?从妈进门你就一直挑刺。”

他背对着我,说:“我哪有挑刺?我就让你注意点。”

你让我注意什么?

“你说呢?”

我说我不知道。

何俊楠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我一年才回两趟家,妈难得来一回,你就不能热情点?”

“我热情了啊。”

“你那叫热情?”何俊楠的声音高了,“你连地都没提前拖好,茶几上的灰也没擦,你让妈怎么想?”

我躺在床上,胸口一阵阵发闷。

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我扯过被子蒙住头,没再接话。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小米粥、煎蛋、蒸了婆婆带来的白馒头。

何俊楠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桌上,表情又不对了:“怎么没炒菜?”

我愣住了:“早上喝粥用得着炒菜?”

“我妈口味重,早上吃馒头得有点咸菜。”

我说没有准备,昨天忘了买。

何俊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能不能上点心?”

声音很大,把隔壁房间的婆婆惊动了,她推门出来,问怎么了。

何俊楠笑了笑:“没事儿妈,欣妍忘了买咸菜,我下楼买点。”

婆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没说话。

转身关门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婆婆说了一句:“儿子,别太惯着她。”

何俊楠没吭声。

但是脸沉了。

那天晚饭,何俊楠摔了第一个碗。

原因是汤不够烫。我把汤端上桌的时候,何俊楠喝了一口,直接吐回碗里:“这汤是凉的!

我说已经热过了。

“热过?”他站起来,端起那碗汤,一把摔在地上,“你自个儿尝尝!”

汤碗碎在地上,汤洒了一地,热气直冒。

我蹲下去捡碎片的时候,手被烫了一下。

婆婆坐在桌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粥,眼皮都没抬。

02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数日子过。

婆婆要住十天。

我心想,十天总比一年好熬。

但何俊楠一天比一天难伺候。

第二天,摔了一个碗。

第三天,又摔了一个。原因是洗衣机声音太大,吵着婆婆午睡了。

我关了洗衣机,把衣服捞出来,手洗。洗了两个小时,腰都直不起来。

何俊楠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我,说了句:“下次早点洗。”

下午吃饭的时候,我炒了个空心菜。婆婆吃了一口,搁下筷子:“老了,嚼不动。”

何俊楠夹了一筷子,也皱着眉:“菜炒太久了,维生素都坏了。”

我说下回注意。

何俊楠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每次都说下回注意,下回还是这样。”

我没接话。

婆婆在旁边叹了口气:“年轻人做事就是不仔细。我当年带三个孩子,还要下地干活,你爸回家,饭桌上从来不让我操心。”

何俊楠脸色更难看了。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在厨房洗碗。水哗哗地流着,我把手伸在水龙头下,看着水漫过手指。

何俊楠的姐姐丁梅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接起来,她在电话里问:“妈住得还习惯吗?

我说还行。

丁梅沉默了一会儿:“我弟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笑笑没说话。

“你们别闹啊,她就住十天,忍忍就过去了。”丁梅说。

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洗碗。水从指缝里淌出去,带着洗洁精的泡沫。

婆婆和何俊楠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很大,是婆婆爱看的戏曲频道。

我听见婆婆说了句:“你媳妇儿做饭不行,你也不能老惯着她。男人嘛,家里的事不能全听女人的。”

何俊楠回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但那晚他又摔了一个碗。

第四天,丁敏来了。小姑子之前说要住一段时间找工作,一直没定日子,这回正好赶上。

丁敏进门的时候拎着两个行李箱,嘴上涂着大红色的口红。一进门就喊:“妈!表嫂!”

婆婆笑呵呵地迎上去,拍着丁敏的肩膀:“瘦了,在外头吃不好吧?”

丁敏说还行。

饭桌上,丁敏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一口,表情亮了:“哇,表嫂手艺不错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何俊楠开了口:“你嫂子也就这一道菜能拿得出手。”

丁敏笑了笑。

我端着碗,低着头,把饭扒进嘴里。

晚上我收拾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何俊楠的杯子碰倒了。

杯子滚到地上,碎了一个角。

何俊楠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地上的杯子:“这是我最喜欢的杯子!”

我说我回头赔你一个。

“你赔得起吗?这杯子是我大学同学送的,限量款!”

我说我知道,我明天去网上找。

何俊楠走过来,一把推开我,弯腰捡起那个杯子,看了看碎掉的角。脸涨得通红,手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我退了两步,躲开了他的视线。

婆婆从卧室探出头:“怎么了?

何俊楠说了句:“没事儿妈,杯子摔了。”

婆婆看了看我,目光冷冷:“小心点,摔坏东西不吉利。”

我说对不起。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在阳台坐着。蚊子在耳边嗡嗡地响,我拍了又拍,拍了一巴掌血。

我打开手机,翻到妈发来的消息:“闺女,身体还好吧?”

我回了一句:“挺好的。”

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了一句:“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妈很快回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把手机锁屏,搁在腿上。蚊子又咬了我一口,我懒得拍了。



03

第五天一大早,何俊楠说想吃小区门口那家的生煎包。

我说我去买。

换了衣服,拿了钱包,我出门了。

排队买了生煎包回来,何俊楠看了一眼,说我买错了,他要吃肉馅的,我买了鲜虾的。

“生煎包哪里有鲜虾的?”他说,“你不会买就直说。”

我说那家店只有鲜虾和猪肉的,我说我买了猪肉的。

何俊楠咬了一口,皱着眉:“这肉不新鲜。”

我没说话。

婆婆也夹了一个,尝了一口:“还行啊,味道不错。”

何俊楠当即不说话了。

我端着生煎包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婆婆吃完饭擦了擦嘴,说要出去溜达。何俊楠赶紧起身:“妈我陪您。”

婆婆摆手:“不用,我就附近转转,你忙你的。”

何俊楠还是跟了出去。

我收拾完碗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电视还开着,戏曲频道里正播着一出《牡丹亭》,咿咿呀呀的,听不太懂。

我的手机响了。

是妈打来的。

“闺女,妈下礼拜想去看看你,方便不?”

我握着手机,喉咙有点堵。

“方便的妈,你啥时候来?”

“下周三四吧,你看哪天合适?”

“都行。”

“那行,妈订票了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钟摆一样,一下一下。

何俊楠中午才回来,婆婆走累了,回房休息了。

何俊楠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

我说:“我妈下周要来。”

何俊楠没抬头:“哦,来几天?”

“还没定,估计住个三五天吧。”

何俊楠“嗯”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我说:“你到时候别这样。”

何俊楠抬头:“什么样?”

我说:“摔碗。”

何俊楠变了脸色:“你这是在抱怨我?”

我说我没有。

“你就是在抱怨!”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我妈好不容易来一回,我让她高兴点有什么错?”

我也没说不让你让她高兴。但你摔碗......

何俊楠站起来:“摔个碗怎么了?我妈来之前你也摔过碗,你忘了吧?”

我说我摔碗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你也有脾气,我就没有?”何俊楠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是怪我咯?”

他还想说什么,婆婆从房间出来,咳了一声:“大中午的吵什么呢?”

何俊楠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下来:“没事儿妈,我们俩在讨论事呢。”

婆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长,像在打量一个外人。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把杯子洗了,又倒了杯水。

我站在客厅,看着何俊楠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那晚我又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白天的事。

何俊楠打着呼噜,偶尔翻个身,嘴吧唧吧唧响。

我侧过身,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着他的后脑勺。

黑暗中,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妈来了,何俊楠会怎么做?

他会像对他妈一样对我妈吗?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04

婆婆住了七天,摔了五个碗。

我一只只买了回来,都是从超市买的便宜货,几块钱一个。

何俊楠嫌弃碗不好看,说看着像地摊货。

我说好看不好看,能装饭就行了。

何俊楠没再说话。

第六天晚上,婆婆说她胸口闷,有点不舒服。何俊楠打了个车,带她去社区医院看了看。医生说是天热,注意休息。

何俊楠回来以后,把药拿给我:“明天你早点起来,给妈熬个粥,放点莲子,清热。”

第二天我五点就起了,淘了米,泡了莲子,小火慢熬了一个小时。

粥端上桌的时候,何俊楠尝了一口:“味道还行。”

我松了口气。

婆婆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莲子太硬了,没煮烂。”

何俊楠夹起一颗莲子尝了尝,确实有点硬。

他看了我一眼:“你怎么回事?莲子要提前泡一晚上的。”

我说我提前泡了两小时,我以为够了。

“你不懂就别乱弄,妈的胃不好,吃硬的咽不下去。”

婆婆摆摆手:“算了,不是大事。”

何俊楠却不肯罢休:“以后不知道的事就问我,别自作主张。”

我低着头,没吭声。

第七天下午,我收拾柜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信封。

是婆婆来那天穿的那件外套的衣兜里掉出来的。

信封上写着“儿子收”三个字。我打开一看,是一张银行汇款单,五千块钱,收款人是何俊楠的名字。汇款日期是婆婆来那天。

我盯着那张汇款单看了很久。

五千块。

婆婆来那天,中午趁我去买菜的时候汇的。

我忽然理解了何俊楠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不是在婆婆来之后变的,是在拿到这笔钱之后。

我掏出手机,把汇款单拍了一张照,又把信封原样放回去。

晚上何俊楠回来的时候,我问他:“你妈给你钱了?”

何俊楠愣了一下:“什么钱?”

我说汇款单。

何俊楠的表情僵住了:“你怎么看到的?”

我说收拾你妈衣服的时候看到的。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你翻我妈衣服干什么?

“衣服挂在客厅椅背上,我叠的时候信封掉出来了。”

何俊楠咬着牙:“五千块钱的事,你别乱说。”

“我不会乱说。”我说,“但我想知道,你妈给你这钱,是让你干什么用的?”

何俊楠不说话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老人家的心思,你别猜。”

那天晚上何俊楠破天荒没摔碗。

但我心里比摔了一百个碗还难受。



05

婆婆第八天走了。

比原定计划少了两天。

何俊楠送她去的车站。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

我也没多问。

那天晚上何俊楠破天荒地主动洗完碗,又把地拖了。

我看着他忙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拖把拖到我脚边,我抬了一下脚。他忽然说:“你想你妈来吗?”

我说想。

他沉默了一下:“那让她来吧。”

我说好。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何俊楠同意她来。妈在电话里很开心,说下周三就到。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闹腾得很。

我起身,走到客厅,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汇款单的照片。

又把它翻到下一张照片,是何俊楠摔碗的视频。

一共六个。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

何俊楠在阳台抽烟,背对着我。烟雾一缕一缕从阳台的缝隙钻出去,被风吹散了。

周三上午,我妈打电话说到楼下了。

何俊楠在客厅看电视,听见电话响,抬了抬头:“到了?”

我说到了,我下去接。

何俊楠挥了挥手:“去吧。

我换了鞋,下了楼。

我妈一个人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包和一个塑料袋。太阳晒得她脸发红,额头汗涔涔的。

她看见我,笑了:“闺女,你瘦了。”

我说没有,是防晒霜涂太多了。

妈笑笑,没再说话。她把包递给我,自己拎着塑料袋,跟着我上了楼。

进门的时候,何俊楠从客厅站起来,叫了一声:“阿姨来了。”

我妈笑着应了一声。

但何俊楠没有去接她手里的东西,也没有倒水,只是重新坐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我妈的拖鞋在门口换了一半,她弯腰去够鞋柜里的拖鞋。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着腰,一颗扣子从她衣服上崩开了。

我的喉咙一紧,鼻子有点酸。

那天晚饭,我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番茄蛋汤。

和我婆婆来那天一模一样的菜。

何俊楠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说:“咸了。”

他看了一眼我妈,补充了一句:“阿姨血压高吧?不能吃太咸。”

我妈是个要强的人,一听这话,筷子停了一下,笑笑说:“还好,不咸,我尝着正好。”

何俊楠“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鱼。

“鱼蒸太久了吧?老了。”

我妈有点尴尬,看了我一眼。

我端起碗,往嘴里扒了口饭。

慢吞吞嚼着,嚼完,我才说:“你说得对,下回注意。”

何俊楠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外。

我跟他对视了一下,笑了笑。

那笑容我自己都觉得很假。

06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我妈睡得不太踏实,认床。我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她坐在床边慢慢喝。

我听到客厅有动静,走出去一看,何俊楠正在吃早饭。桌上放着他自己买的生煎包,还有一碗豆浆。

“你吃了吗?”他问。

我说还没。

“那你买一个包子吧,冰箱里还有。”

我走过去,翻了一下袋子,只剩一个了。我拿出来,啃了一口。

何俊楠说:“那个给你妈尝尝吧,她第一次来,别饿着。”

我没说话,转身把那个包子拿进了我妈房间。

我妈接过包子,说了句:“谢谢啊。”

“不客气妈。”

我走出来的时候,何俊楠已经吃完了。

他甚至没把桌子收拾一下,餐巾纸和碎屑洒了一桌。

我收拾完桌子,去厨房洗碗。我妈吃完早饭出来,看了一眼厨房,说:“闺女,你忙活什么呢?”

“洗碗。”

“我来洗吧。”

我说不用。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闺女,你咋不让你老公洗碗?”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说:“他上班累。”

我妈没再说话,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话。

下午两点,何俊楠回家了。

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说公司今天加班,他累得要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音量开得很大。

我妈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客厅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何俊楠没理她。

我妈晾完衣服,拿着盆子回屋。

我走过去,低声跟何俊楠说:“你跟我妈打个招呼啊。

何俊楠抬眼:“我打过了啊。”

“你今天回来到现在还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何俊楠不耐烦了:“我累都累死了,你让我歇会儿行不行?”

我妈从房间出来,端着一杯水,放在何俊楠面前的茶几上:“小何,喝点水。”

何俊楠看了那杯水一眼,动都没动:“谢谢阿姨,我不渴。”

我妈站了站,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微微弓着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做了饭,端上桌的时候,何俊楠看了一眼:“又是这几道菜?

我说我只会做这几道。

何俊楠没再说话,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眉毛一挑:“你又没放盐?”

我说我放了,是你口味重。

何俊楠放下筷子:“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我注意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火。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种眼神,我见过。

在他摔第一个碗的那天,他就是这种眼神。

那天晚上,何俊楠没有摔碗。

但他在我妈面前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当时我妈正在收拾碗筷,何俊楠坐在沙发上,忽然来了一句:“阿姨,您来了,欣妍这顿饭水平直线下降啊。”

我妈手一顿,碗差点掉了。

她把碗端稳了,笑了笑说:“那是我不会做饭,我闺女随我。”

何俊楠说:“那您得好好调教调教她。”

我妈没说话。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手心里的碗,捏得紧紧的。



07

第四天早上,我妈起的比我早。

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煎蛋、咸菜,还蒸了昨天买的馒头。

何俊楠起来看见满桌的早饭,表情一松:“哟,阿姨您做的?”

“嗯,欣妍说你喜欢小米粥,我就熬了。”

何俊楠坐下来,喝了一口:“不错,比我媳妇儿做的好吃。”

我妈笑了笑。

我在对面坐下,看着何俊楠一连喝了两碗粥。他心情好了,话也多了,一边喝粥一边跟我妈聊他工作上的事,说最近项目多,忙得很。

我妈接话说:“年轻人忙点好。”

何俊楠说:“是啊,不像有些人,天天在家闲着还喊累。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端着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我舌头疼。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何俊楠一眼,没说话。

那天下午,丁梅来了一趟。

她听说我妈来了,特地来串门。进门的时候拎着两箱牛奶,一进门就喊:“阿姨好,辛苦您了,大老远跑一趟。”丁梅说话爽利,跟我妈聊得热络。

何俊楠在旁边坐着,丁梅跟他说:“你也不给阿姨倒杯水?”

何俊楠起身倒了水。

丁梅白了他一眼:“你这德行,在丈母娘跟前也这样?真是欠收拾。”

我妈笑着说:“小何挺好的。”

丁梅看了我妈一眼,笑着没说话。

晚上丁梅走了以后,我妈回房休息了。何俊楠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坐在对面,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墙上的钟又响了,晚上十点。

何俊楠放下手机:“你妈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

“住这么长时间?”

我说:“你妈住了八天,我妈才第四天。”

何俊楠说:“那能一样吗?我妈是来帮忙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他:“怎么不一样了?”

何俊楠语塞了。

我站起来,走进我妈的房间。

她没睡着,侧着身子,我知道她醒着。

我脱了鞋,轻轻躺在她身边。

妈翻了个身,看了我一眼,轻声问我:“闺女,你过得好不好?”

我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黑暗里,我只听见自己和妈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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