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大厅的空调开得挺足,我后背的衣服却湿透了。
郭玉雅把离婚证往包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梁超在门口等着,车钥匙在手里转着圈。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本红本子,烫金字的边角硌得手心生疼。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主账户我已经让法务锁了。但你过来一趟,她有笔三千万的转账,半年前就出去了。”我抬起头,看见郭玉雅上了那辆保时捷,车里的音乐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我攥紧手机,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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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上午九点半,我和郭玉雅坐在民政局离婚登记处的窗口前。
工作人员把表格推过来,让我们核对信息。郭玉雅看都没看,直接在上面签了字。她签字的动作很快,像是在签一份普通的快递单。
我拿起笔,手有点抖。笔尖在签名栏上方悬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落了下去。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郭玉雅瞥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她从包里掏出口红,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妆。
镜子里的她,嘴角微微上扬着。
工作人员盖了章,把两本离婚证递出来。
“好了,恭喜两位。”郭玉雅接过证,塞进包里,站起来就走。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又利落。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喘不上气。那个和我一起创业、一起买房、一起吃过泡面的人,就这么走了。
我走出大厅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疼。梁超的保时捷停在台阶下面,他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看见郭玉雅出来,他把烟掐灭,笑着帮她拉开车门。
车里的音乐震天响,是一首我从来没听过的歌。引擎轰鸣了两声,车子就拐出了停车场。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车流里。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愣了神。手机响了,是父亲沈建华打来的。
“长旺,办完了?”
“办完了。”
“钱的事你别担心。主账户我已经让法务冻了,你那边的流水我也让人盯着了。不过你回来一趟,我带你看点东西。”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什么东西?”
“她半年前转了三千万出去。收款方是一家叫明达地产的公司。”
我的手一紧。半年前?那时候我们俩还一起过结婚纪念日呢。
“谁收的?”
“你来了再说。”
我挂了电话,上车发动引擎。
方向盘被太阳晒得发烫,我握着它,手心都是汗。
郭玉雅管公司财务三年多,我一直很信任她。
每个月的报表,她拿给我看,我签个字就过了。
从没想过她会背着转钱出去。
三千万,不是小数目。
车开到父亲家门口,我熄了火,又坐了好一会儿才下车。
沈建华住的是老城区那栋三层小楼,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味飘了一路。
我按了门铃,保姆阿姨来开的门。
“长旺来了,老爷子在书房等你。”
我穿过客厅,上了二楼。书房的门半掩着,沈建华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个牛皮纸信封。
“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沈建华把其中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打开看看。”
我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叠银行流水单。
第一页是郭玉雅的账户信息,后面密密麻麻列着转账记录。
我翻到第三页,手指突然停住了。
有一笔三千万的转账,时间是半年前。
收款方写着“明达地产”,开户行在杭州。
备注栏写着“投资款”。
“这个明达地产,是什么公司?”
“法人叫吕静怡。”
“吕静怡是谁?”
沈建华又把第二个信封推过来。
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某个写字楼前。
“这个女人就是吕静怡。她是梁超的前妻。”
我愣住了。梁超?那个和郭玉雅一起去民政局的梁超?
“爸,你怎么查到的?”
“你以为我退休了就在家种花养草?自从玉雅把那个姓梁的引进公司,我就觉得不对劲。”沈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们俩的婚姻只维持了两年,离婚之后,梁超还用她的名字注册了一家公司。”
我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看。吕静怡长得挺好看,五官很标致,只是眼神有点冷。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
“那这个明达地产,和梁超到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公司注册地址和梁超的公司是同一个写字楼。法人是他前妻,但他才是实际控制人。”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直响。三千万,半年前,梁超前妻的公司。郭玉雅和梁超,真的是刚认识吗?
“长旺,你听爸一句劝。钱能追回来最好,追不回来也别钻牛角尖。你年轻,还有大把日子要过。别因为一个人把自己搭进去。”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默默盘算着另外的事情。郭玉雅在外面有人,我是有感觉的。只是我一直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贾美琳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宫格照片,定位是浦东机场。
第一张是郭玉雅的自拍,戴着墨镜,笑得很开心。
第二张是梁超的侧脸,他正在过关。
后面几张是机场免税店和登机口的照片。
配文写着:“出发!沙巴我们来啦!”
我划到评论栏,看见有人问:“和谁去呀?”贾美琳回复:“和姐妹,还有她家那位。”
我笑了,笑得有点苦。
姐妹是她,她家那位是梁超。
我们才离婚三天,她就已经和别人公开出行了。
我又看了眼那九张照片。
第五张照片里,梁超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编织的手链。
那根手链,让我觉得很眼熟。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我的姐夫何志勇。他消失前,手腕上也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那条手链,他说是他老婆去庙里给他求的。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02
我姐夫何志勇是三年前失踪的。
那时候我在外地出差,半夜接到姐姐沈玉兰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志勇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去公司找,同事说他上午就请假走了。
我连夜赶回北京,陪着姐姐去派出所报了案。
警察立了案,但线索太少,查了一个多月也没查出什么。
何志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姐姐那段时间瘦了十几斤,眼睛都哭肿了。
她把孩子送回娘家,自己天天在外面找人。
找了大半年,还是没有结果。
后来她慢慢接受了现实,把孩子接了回来,重新找了份工作。
但她再也不愿意提起何志勇这个名字,每次说到他,眼眶都是红的。
何志勇失踪那天穿的是一件黑色夹克,手腕上戴着那根红绳手链。
那根手链是他老婆求的,我见过好几次,不会认错。
而现在,梁超手上也戴着同款红绳手链。
是巧合吗?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联系?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贾美琳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个视频。
视频里,郭玉雅和梁超坐在贵宾休息室,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梁超正低头看手机,手腕上的红绳格外显眼。
我把视频暂停,截图,然后发给了我父亲。
“爸,这是梁超手上那根手链。”
过了一会儿,父亲回了三个字:“我也看见了。”
我继续翻看贾美琳的那条朋友圈。
评论里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微信号,头像是一朵花,应该是她的朋友。
那个人问:“这个是梁超吗?”贾美琳回复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别乱说。”
我盯着那个回复看了半天。
别乱说。
言外之意就是,这个事不能说出去。
那郭玉雅和梁超的关系,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不可能是我和她刚离婚就搞到一块儿去的。
我又想起去年冬天,郭玉雅说要和几个姐妹去三亚跨年。
她走了一个星期,每天晚上和我视频,都是在酒店房间里。
现在想想,那个“姐妹团”里,可能就有梁超。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郭玉雅和梁超在一起的画面。还有何志勇手腕上那根红绳。
第二天一早,我给姐姐沈玉兰打了个电话。“姐,志勇失踪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梁超这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梁超?没听说过。志勇的生意上的朋友,我大部分都认识,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那根红绳手链呢?他什么时候开始戴的?”
“他失踪前半年吧。说是有人送他的,说能保平安。”
“谁送的?”
“他没说,就说是个朋友。我当时还问了,他说是个生意伙伴送他的,我不好多问。”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何志勇失踪前半年戴上了那根手链,梁超手上也有同款。
时间点对得上。
我穿上衣服,决定去一趟何志勇以前住的那套房子。
姐姐一直把那套房子的钥匙放在娘家,说是留着做个念想。
我打了个车过去,开门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还保持着那天他出门时的样子。
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已经干透了。
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积了厚厚一层灰。
我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一些杂物,打火机,充电器,几本旧杂志。
我翻了翻,没什么异常。
我又打开衣柜,他的衣服都还在,整整齐齐地挂着。
我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面只有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我把衣柜的门关上,转身要走,余光瞥见衣柜顶部有一个小铁盒。
盒子不大,外面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很旧。
我踮起脚尖把它拿下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是郭玉雅和梁超在某家餐厅吃饭的照片。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红酒和西餐。
郭玉雅笑得很开心,梁超也在笑。
第二张是在某个写字楼门口,梁超和吕静怡站在一起,手里拿着文件袋。
第三张是何志勇和梁超的合影。
两个人站在一个工地前面,何志勇的手搭在梁超肩膀上。
我把三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些照片,何志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为什么要把这些照片藏起来?
我把小铁盒收好,塞进包里。
下楼之后,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我在志勇家找到了几张照片。里面有郭玉雅和梁超的合影,还有志勇和梁超的合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你姐夫和梁超认识?”
“好像还一起做过生意。”
“那你姐姐知道吗?”
“她说她不知道。”
“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我挂了电话,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何志勇那套房子的窗户。窗帘还是拉着的,和那天他出门时一样。他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三张照片,会不会和他失踪有关?我姐夫到底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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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我把那三张照片铺在桌上,一张一张仔细看。
第一张照片,郭玉雅和梁超在餐厅吃饭。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时间戳,显示是两年前的夏天。
两年前,我和郭玉雅结婚才三年,公司刚刚走上正轨。
那时候她每天回家都很晚,说是在加班。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第二张照片,梁超和吕静怡站在写字楼门口。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文件袋,像是在交接什么东西。
照片的背景里有一块招牌,上面写着“明达地产”四个字。
第三张照片,是何志勇和梁超的合影。
两个人站在一个工地前面,何志勇笑得很开心。
这张照片,是我姐夫失踪前拍的。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是死是活?
我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爸,我想去一趟杭州。”
“去杭州干什么?”
“我想查查那个明达地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我让在杭州的老李帮你查查。你过去的时候,带着我给你的那些材料。”
“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杭州离北京不远,高铁四个多小时就到。
我订了最早的一班车。
出发之前,我又翻了一遍那三张照片,把第一张照片拍了张照,发给了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
他叫老马,以前帮我查过几件事,挺靠谱的。
“老马,帮我查查这个餐厅在哪,还有这两个人的底细。”
“行,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我坐上高铁,车窗外面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到了杭州,我直接打车去了老李给的地址。老李是我父亲的老部下,在杭州开了家小公司。他帮我约了明达地产的一个前员工,叫小刘。
小刘三十出头,穿一件格子衬衫,看着挺老实。我们在写字楼下面的咖啡厅见了面。他端着咖啡杯,手有点抖。
“沈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打听打听明达地产的事。”
小刘的脸色变了变。“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之前那家公司是干什么的。”
小刘低头喝了口咖啡,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是搞房地产开发的,其实什么都不干。名义上是做项目投资,实际上就是个壳公司。”
“壳公司?用来干什么?”
“转钱。”
我的心一沉。“转到哪里?”
“海外账户。我记得有一笔钱,是从北京转过来的,数额很大。听说是梁总的媳妇打来的。”
梁总的媳妇。那应该就是郭玉雅了。
“那笔钱,最后去了哪里?”
“具体我不清楚。但梁总那段时间经常跑国外,好像是去谈什么大项目。”
“梁超那段时间,有没有和何志勇这个人有过接触?”
小刘想了想。“何志勇……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好像是梁总的一个合伙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失踪了。”
我的手紧紧攥着咖啡杯。“梁超有没有提起过他?”
“提过一次。说何志勇不靠谱,合作不下去就散了。”
散了我的姐夫,就是被这样一句话打发了吗?
小刘看了看手表,站起来。
“沈哥,我能说的就这么多。那家公司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情我也记不太清楚。你要是真想查,可以去找吕静怡,她应该知道得比我多。”
“吕静怡在哪?”
“她离婚之后就回老家了,好像是绍兴那边。”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谢谢你,刘哥。”
“没事。沈哥,你小心点。梁超那个人,不好惹。”
我走出咖啡厅,站在路边抽了根烟。吕静怡,梁超的前妻。她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掏出手机,给老马打了个电话。“老马,帮我查一个人。吕静怡,绍兴人,以前是梁超的老婆。”
“行,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马路上的车流发呆。
杭州的傍晚很繁华,霓虹灯次第亮起,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但我总觉得,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晚上回到酒店,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贾美琳又发了新朋友圈。
九张照片,全是海景。
郭玉雅穿着比基尼,戴着一顶草帽,站在无边泳池边。
梁超穿着花衬衫,搂着她的腰。
配文写着:“这才是人生。”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女人,现在笑得那么开心。她大概还不知道,她转出去的那三千万,已经被我父亲锁死了吧。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老马给我打了个电话。“查到了。吕静怡确实在绍兴,住在一个小镇上。她离婚之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
“她愿意和我见一面吗?”
“我跟她联系了一下,她说可以。我给了她你的号码,她应该会给你打电话。”
“谢了,老马。”
“没事。我继续查梁超那边,有消息联系你。”
挂了电话,手机就响了,是一个绍兴的陌生号码。
“喂,您好,是沈长旺先生吗?”
声音很温柔,带着点南方口音。
“是我。”
“我是吕静怡。听说您想见我?”
“对。有些事想当面问问您。”
“那就今天下午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收到了一个定位。绍兴,柯桥,一个叫“安昌古镇”的地方。我收拾了一下,退了房,打车去绍兴。
04
绍兴离杭州很近,高铁才二十分钟就到了。我打了辆车,直接去了安昌古镇。
古镇不大,一条小河穿镇而过,两岸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路边有人摆摊卖臭豆腐和茴香豆。
吕静怡约我在镇口的一家茶馆见面。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裙子,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着比照片上年长一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的旁边放着一辆婴儿车,里面躺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沈先生,请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壶龙井。茶上来的时候,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偏烫。
“您找我,是为了梁超的事吧。”
“对。我想知道,你们俩离婚之前,他都在干什么。”
吕静怡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做的事,很多我都不知道。我们结婚三年,他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年。每次问他工作上的事,他都说你别管。”
“那明达地产呢?”
“那是他让我去注册的公司。他说要用我的名字开个公司,以后好做生意。我当时没多想,就帮他办了。”
“那你知道那家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吕静怡抬起头,看了看我。“我当时不知道。后来才知道,那是个壳公司,专门用来转钱的。”
“转什么钱?”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有一笔大额的资金流进来又流出去,我查过银行记录,是从一个北京的公司账户转进来的,后来又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
我的手紧紧握着茶杯。“那笔钱,是多少?”
“三千万。”
果然是她转的那笔钱。
“你知道转钱的那个人是谁吗?”
吕静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是个女人。梁超有一次喝醉了,提过那个女人的名字,好像是叫郭什么。”
“郭玉雅。”
吕静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是我老婆。”
吕静怡的脸色变了。“你……”
“对。我们刚离婚。”
吕静怡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的……”
“没事。我只是想知道,梁超到底在搞什么鬼。”
吕静怡低下头,声音很轻。“他做的那些事,我不想掺和。离婚之后,我只想好好把孩子带大。”
“那你知道何志勇吗?”
吕静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何志勇?”
“他是我姐夫。三年前他突然失踪了。我查到他和梁超有生意上的来往,他的手上也戴着和你前夫一样的手链。”
吕静怡的嘴唇开始发抖。“那根手链……是梁超给他的。”
“你确定?”
“我确定。梁超有一段时间,到处送人那种手链。说是从一个庙里求的,能保平安。何志勇的那根,就是我亲手给他的。”
“你为什么给他?”
“梁超让我送的。他说何志勇是他的合伙人,让我帮我搞好关系。我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我盯着她,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撒谎的痕迹。但她的眼睛里只有恐惧,还有愧疚。
“你后来见过何志勇吗?”
“没有。梁超说他去外地发展生意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吕静怡摇了摇头,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后来也问过梁超,他只是说让我别管那么多,说他会处理好的。”
我看着她哭,没有说话。
茶馆的窗外,有小船缓缓划过。船上的老人正在撑篙,动作慢悠悠的,好像这条河流过的时光永远都不会改变。
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从何志勇戴上那根手链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变了。
“谢谢你,吕静怡。”
“不用谢。沈先生,我不知道梁超做了什么,但我总觉得他瞒着我很多事。我希望你能查清楚,给我一个答案。”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了茶馆。
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橙黄色的光,有些刺眼。我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流水哗哗响着。河边的老房子上有炊烟升起,饭菜的香味飘了一路。
我坐在桥头的石凳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暮色中慢慢飘散,像是那些我永远也抓不住的答案。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长旺,你那边怎么样?”
“我见到吕静怡了。她确认那根手链是梁超给何志勇的,还说他经常到处送人,说是保平安的。”
“保平安?恐怕是别有用意吧。”
“爸,我觉得姐夫失踪的事,和梁超一定有关系。”
“我也这么觉得。你回来吧,我这边又查到一些事情。也许能帮我们把所有的线串起来。”
“好,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桥头,看着河水发呆。
水流得很慢,底下的水草随着水流摇摆。
我看着看着,觉得那些水草像一只只手,把一些东西缠住,又松开。
我姐夫,会不会也像那些东西一样,被缠在水底,再也浮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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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北京,我直接去了父亲家。
沈建华在书房等我,桌上摆着新的文件袋。我坐下来,他把它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通话记录单,密密麻麻的号码和时间。
我看了看,发现梁超和郭玉雅的通话记录,从一年前就开始频繁出现。
有些通话长达一个小时。
“这是他们俩的?”
“对。我让人调出来的。”
我继续往下翻,翻到中间,看见一个熟悉的号码。
那是何志勇的号码。
记录显示,何志勇失踪前一周,和梁超有过三次通话。
每一次通话时间都不长,但都在晚上十点以后。
“志勇失踪前,和梁超通过电话。”
“对。而且你再看这个。”
沈建华又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只有一张。
何志勇的账户,在他失踪前两天,收到了一笔五百万的转账。
转出账户,正是明达地产。
“这是……”
“你姐夫失踪前两天,收到了五百万。这笔钱,后来又从他的账户转走了,转到香港的一个账户里。”
“香港?”
“对。我查了一下,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是个叫林俊朗的人。”
“林俊朗是谁?”
“梁超在香港的合伙人。我找人查过他,他专门帮人洗钱。”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飞速转动。何志勇收到五百万,然后又转去香港。这笔钱,是给他的报酬,还是给他的买命钱?
“爸,姐夫失踪那天,有没有人见过他?”
“我问过你姐姐。她说那天志勇早上出门的时候说,要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穿得很正式,还特意换了新衬衫。”
“客户的电话,打了吗?”
“打了。你姐姐后来翻他的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客户的号码,打过去,说打错了。”
“打错了?”
“对。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
我的手心在出冷汗。
那个“客户”,应该就是梁超。
他用自己的某个手机号打给何志勇,约他见面,然后用他前妻吕静怡的公司名义,转了五百万给何志勇,再让何志勇把一部分钱转到香港。
何志勇可能以为自己是在做一笔交易,却没有想到,自己会回不来。
“长旺,你姐夫的事,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那个姓梁的,不是简单角色。”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报警。”
沈建华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报警的话,证据够不够?”
“现在还不够。但我有通话记录、转账记录、还有那根手链的证据。”
“你手链的证据呢?”
“我已经让老马去查了。如果能找到何志勇失踪那天,梁超出现在同一地点的证据,那就够了。”
“需要多久?”
“老马说,最快一周。”
“那这一周,你别轻举妄动。那个女人和那个姓梁的,现在还在沙巴,等他们回来再说。”
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我待在父亲家里,哪也没去。贾美琳的朋友圈还在更新,她几乎每天都发好几条状态,全是沙巴的美景。
郭玉雅和梁超,每一条动态里都笑得很开心。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表情很平静。
我甚至觉得,这些照片挺好看的。
阳光、沙滩、海水、笑容,的确很值得发朋友圈。
但每多看一张照片,我的心里就会多凉一分。
那些笑容,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终于,一个星期后,老马打来了电话。
“长旺,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何志勇失踪当天,梁超的手机信号,出现在他的公司附近。时间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
“确定吗?”
“确定。我还查到了监控录像。梁超的车,当天下午出现在郊区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附近。”
我的心跳得很快。“那个废品收购站,有没有拍到什么?”
“拍到了。梁超停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他下车后走进收购站的院子,在里面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他换了衣服。”
“换了衣服?”
“对。他进收购站的时候,穿的是深蓝色的外套。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件白色衬衫。那件深蓝色的外套,他没有带出来。”
我手里的电话差点滑落。那天何志勇失踪的时候,穿的也是一件深蓝色夹克。
“你把监控录像发给我。”
“好,我马上发。”
挂了电话,我的手机响了,是文件传输的声音。
我打开视频文件,看到画面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到梁超的车停在收购站门口。
他下了车,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
他在院子里待了一小会儿,出来的时候,外套没了,换了白色衬衫。
我把这个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关上手机,坐在椅子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昏暗的光线里,我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有些事,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不管水有多深,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终究会被捞起来。
06
我把视频发给父亲。沈建华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长旺,你想清楚了吗?这个证据,一旦交出去,很多人的命运就改变了。”
“我想清楚了。”
“那你明天就去报警。我把这些材料都整理好,你带上。”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
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放那些画面。
何志勇和梁超握手的照片,那根红绳手链,那个废品收购站的监控录像,还有郭玉雅的笑脸。
它们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转得我脑仁疼。
凌晨三点,我干脆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我听见窗外有蟋蟀在叫,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声音很单调,却一直不停。
我喝完水,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
贾美琳在一分钟前刚发了一个状态。
九张照片,定位是沙巴机场。
配文:“假期结束,舍不得走。”
我点开照片,一张一张看。郭玉雅站在机场候机厅,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她看起来晒黑了一些,人也精神了很多。
梁超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行李箱,低头看着手机。
他手腕上那根红绳,又出现在照片里。
我看着那根手链,手心又开始出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王的警官,四十来岁,挺和气的。
我把所有的材料摆在他面前:通话记录、转账明细、吕静怡的证词、老马调到的废品收购站监控视频。
王警官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沈先生,你这些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查的。”
“你查这些,用了多长时间?”
“一个多星期。”
王警官点了点头,放下材料。“这些证据很关键。特别是这个监控录像,如果能确认梁超的衣服上带有血迹或者其他痕迹的话,那就是铁证了。”
“那你们会立案吗?”
“我们会先把他传唤过来,问话。如果有足够的证据,我们会依法采取措施。”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保持手机畅通,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把马路照得很亮,街上的车流少了很多。
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夜风有点凉,吹得烟头上的火星一明一暗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贾美琳的新动态。
九张照片,这次是北京的家。
配文:“回家真好。”郭玉雅站在客厅里,正低头整理行李。
照片的背景里,有一张我和她的结婚照,已经被取下来,靠在墙角。
我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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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三天后的傍晚,我在父亲家的客厅里看电视。门铃突然响了,保姆开门后,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先生在家吗?”
是郭玉雅。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脸色有些疲惫。她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你来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我侧开身子,让她进来。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我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落地灯。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长旺,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你说吧。”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包。“我和梁超的事……对不起。”
“你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