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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6千块雇退伍军人当我男友,饭桌上,我那当师长爸见他起身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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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块买的男友,给我爸敬了个军礼 一

我叫林晓晓,二十八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疯狂的一天——我花了六千块钱,雇了个男人来假装我男朋友。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我妈在电话里第N次叹气:“晓晓啊,你王阿姨家的闺女,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什么时候能带个人回家看看?”

我爸倒是没直接催,可每次家庭聚会,他那些老部下带着女婿、孙子来拜年时,他眼里那点落寞,像根细针扎在我心上。

我爸是退伍师长,在部队待了大半辈子。我记忆里,他永远腰板挺直,说话像下命令。我妈说我这倔脾气随他,所以我们俩在一起,经常像两个炸药桶,一点就着。

上周,我爸六十大寿。我特意请假回家,提了最贵的酒。饭桌上气氛本来不错,直到我小姨多嘴:“姐夫,晓晓这条件,找对象不能将就。我单位有个小伙子,三十出头,公务员……”

“小姨!”我打断她,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我爸放下酒杯,看了我一眼:“你小姨也是为你好。你都二十八了,挑来挑去,别最后挑花了眼。”

“我怎么挑了?”我声音提高八度,“我是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过一辈子!”

“那你想怎么样?等到四十?五十?”我爸眉头皱成川字,“我和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能打酱油了!”

又是这句话。每次都是这句话。

我把筷子一摔:“那能一样吗?你们那年代,见两面就结婚,过得好不好全凭运气。我要的是爱情,是理解,是……”

“爱情?”我爸冷笑一声,“爱情能当饭吃?晓晓,你太天真了。”

那顿饭不欢而散。我连夜开车回城,路上眼泪糊了一脸。我知道我爸爱我,可他的爱像他叠的被子,方方正正,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昨天,我妈发来微信:“晓晓,你爸这周末和老战友聚会,在‘荣华阁’。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想让你去,最好……能带上个人。”

后面跟着个尴尬的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条消息,脑海里闪过我爸在战友面前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然后,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在网上搜“租男友”,跳出来一堆信息。最后选定一个叫“完美伴侣”的工作室,客服信誓旦旦:“专业演员,各种类型,包您满意。”

“有没有……看起来正派一点的?”我问,“我爸是退伍军人,眼光毒。”

“有的有的!”客服发来几张照片,“这个,退役军人出身,刚退伍一年,特别有军人的气质。六千块一天,从见面到结束全包。”

照片上的男人剑眉星目,寸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但坐姿笔直,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坚毅。就他了。

我咬着牙转了账。六千块,我半个月工资。疯了,真是疯了。

周六下午三点,我在咖啡厅见到了李正。

他比照片上还显得挺拔,走路时背脊自然挺直,步伐均匀。坐下时,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人坐姿。

“林小姐,你好。”他声音低沉,但不沙哑,“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我叫李正,二十八岁,退伍一年,目前在一家安保公司做培训教官。我们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交往三个月,感情稳定。”

他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我松了口气,看来这六千块没白花。

“你……真当过兵?”我试探着问。

“是,五年。”他简短回答,没有多余的话。

我拿出手机:“这些是我家人的照片,这个是我爸,这个是我妈。我爸叫林国栋,以前是……”

“我知道。”李正忽然打断我,目光落在我爸的照片上,停顿了两秒,“您父亲是林师长。”

我愣住:“你认识我爸?”

他摇头:“不认识。但我在部队时,听说过林师长。他很受尊敬。”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骄傲:“我爸那人,严厉得很。等会儿见了面,他要是问什么刁钻的问题……”

“您放心。”李正看着我,眼神诚恳,“我会应付的。”

他顿了顿,又说:“林小姐,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您父亲知道您……雇佣我的事吗?”

“当然不知道!”我压低声音,“要是知道,他能打断我的腿。”

李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四点,我们出发去“荣华阁”。那是家老牌饭店,装修是二十年前的风格,但在我爸那辈人心中有特殊地位——据说当年是军属开的。

电梯里,镜子映出我们俩。我穿着米色连衣裙,他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站在一起,倒真像那么回事。

“紧张吗?”我小声问。

“还好。”他说,目光直视前方电梯门缝。

“等会儿……可能需要一些肢体接触。”我有点尴尬,“牵手之类的,显得自然点。”

李正转头看我,点了点头。电梯门开时,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宽,有老茧,温暖,干燥。

包间在走廊尽头。还没走到,就听见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是我爸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我爸的老战友和他们的家属。看到我,所有人都看过来,目光在我和李正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

“爸,妈。”我努力让自己声音自然,“这是李正。李正,这是我爸,我妈。”

“叔叔好,阿姨好。”李正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我妈站起来,眼睛笑成月牙:“哎呀,快进来坐。这孩子,长得真精神。”

我爸坐在主位,没起身,只是上下打量着李正。那目光我太熟悉了——像在检阅新兵。

“林叔叔好。”李正又专门对我爸说了一遍。

“坐吧。”我爸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拉着李正在我爸妈旁边的位置坐下。刚落座,对面的王叔叔就笑眯眯地问:“小李是吧?在哪儿高就啊?”

“在一家安保公司做培训工作。”李正回答。

“哦?以前当过兵?”另一个叔叔问。

“是,当了五年。”

桌上几个老兵顿时来了兴趣:“哪个部队的?”

“报告,原XX军区XX旅。”李正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哟,王牌旅啊!”王叔叔拍桌子,“老林,这不你老部队嘛!”

我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正:“什么时候退的?”

“去年十一月。”

“什么兵种?”

“侦察兵。”

一问一答,像在审讯。我手心冒汗,在桌下偷偷碰了碰李正的腿,示意他别说得太细,露馅了怎么办。

可李正仿佛没感觉到,每个问题都回答得简短准确。渐渐的,桌上几个叔叔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侦察兵苦啊,”王叔叔感慨,“当年我带过侦察连,那训练,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

李正只是笑笑,没接话。

菜上来了,话题暂时转到别处。我稍微松了口气,给李正夹了块排骨:“你尝尝这个,这家的招牌。”

“谢谢。”他说,然后很自然地把盘子里一块没刺的鱼夹到我碗里,“你爱吃的鱼。”

我一愣——我没说过我爱吃鱼,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我妈看见了,笑得合不拢嘴,在桌下偷偷掐我爸的胳膊。我爸表情缓和了些,主动举起酒杯:“来,小李,喝一杯。”

“叔叔,我敬您。”李正连忙站起来,双手捧杯,杯沿压得很低。

这顿酒一喝,气氛活络起来。叔叔阿姨们开始回忆当年,说到激动处,几个人扯着嗓子唱起了军歌。李正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大家笑的时候跟着笑,但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我爸。

那种眼神我说不清,像是尊敬,又像是……紧张?

饭吃到一半,我爸起身去洗手间。他刚离开包间,李正忽然转向我,低声说:“我去一下。”

“啊?哦。”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跟了出去。

五分钟后,两人还没回来。

我妈凑过来,小声说:“晓晓,这孩子不错,稳当。你爸刚才悄悄跟我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是个好兵苗子。”

我心里那点内疚又冒出来了,只能干笑:“还、还行吧。”

“什么还行,妈看得出来,你喜欢他。”我妈拍拍我的手,“眼神骗不了人。你看他时,眼睛里都有光。”

我噎住。妈,那不是光,是六千块钱在燃烧。

又过了三分钟,两人还没回来。我开始坐不住了,借口去洗手间,溜出包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我爸背对着我站着。李正在他对面,两人在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我看见李正的姿态——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裤缝处,那是标准的军姿。

他们在说什么?

我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我爸忽然转身往回走。我赶紧躲到拐角,等他过去后,才走向李正。

“你跟我爸说什么了?”我一过去就问。

李正转过身,表情有点复杂:“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你站什么军姿?”我不信。

他沉默了几秒,说:“习惯了。看到老首长,不由自主。”

“老首长?”我抓住这个词,“你真认识我爸?”

“我说了,只是听说过。”他避开我的目光,“回去吧,出来太久不好。”

回到包间,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开始上果盘,王叔叔提议:“老林,今天高兴,咱们拍个合照?”

“好!”我爸难得爽快。

大家站起来,挪动椅子。我拉着李正站到我爸妈身后,摄影师是服务员,举着手机:“来,看这里,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我爸忽然说:“等等。”

他转过身,面对李正。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李,”我爸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刚才说,你是去年十一月退的伍?”

“是。”李正站直了。

“十一月几号?”

“十一月七日。”

我爸点点头,又问:“退伍前,你的连长叫什么名字?”

我脑子嗡的一声。完了,这种细节,工作室怎么可能准备到?

李正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说:“报告,我的连长叫张振国。”

我爸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深了些:“张振国现在在哪儿?”

“转业了,在老家公安局。”

“他左脸上有道疤,怎么来的?”

“演习时被树枝划的,缝了八针。”

一问一答,快得像枪子。桌上几个老兵面面相觑,我妈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我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爸盯着李正,终于问出了那个我最怕的问题:“你认识我吗?”

李正站得笔直,喉结动了动。然后,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斩钉截铁的声音说:

“报告首长,原XX旅侦察连中士李正,向您致敬!”

他“啪”地一个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时间好像凝固了。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所有人都看着李正,看着他那纹丝不动的敬礼姿势。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嗡嗡作响:他认识我爸,他真的认识我爸。

我爸没动。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李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最后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

大约过了十秒,也可能是二十秒,我爸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回礼,只是说:“手放下吧。”

李正放下手,但军姿没变。

“坐。”我爸说。

李正没动。

“我让你坐!”我爸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那是他发火的前兆。

李正终于拉开椅子坐下,背脊依然挺直。

我爸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转向我,目光如刀:“晓晓,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爸,我……”

“林叔叔,”李正忽然开口,打断了我,“这件事不怪晓晓,是我的问题。”

我爸看向他,等着下文。

李正深吸一口气:“我确实是您部队的兵,三年前,您来我们旅视察,我作为仪仗队成员,曾接受过您的检阅。昨天林小姐联系工作室时,我看到了您的信息,主动要求接这个任务。”

“为什么?”我爸问。

李正抿了抿嘴唇:“因为……我想当面感谢您。”

“感谢我什么?”

“三年前的那次演习,”李正的声音低了些,“我们连担任蓝军突击队。行动中,我的判断出现失误,导致两名战友‘阵亡’。按照推演规则,我们队输了。”

桌上几位老兵都认真听着。他们都是过来人,知道一场演习的胜负,对士兵意味着什么。

“演习总结会上,您批评了我们连的战术安排,”李正继续说,“但您最后说了一句话。您说:‘输了不怕,怕的是不知道输在哪儿。侦察兵是什么?是部队的眼睛。眼睛可以看错路,但不能怕看路。’”

我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这句话,我记了三年。”李正抬起头,直视着我爸,“退伍后,我有过一段很迷茫的时期,不知道能干什么,觉得自己在部队那几年,最后以一场失败收尾。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想起您那句话——眼睛可以看错路,但不能怕看路。”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所以当我知道是您的女儿在雇人,我就想,无论如何要接这个任务。我想当面告诉您,当年那个让您失望的兵,现在过得还行,没给部队丢人。”

包间里安静极了。我妈在抹眼泪,几个叔叔阿姨表情动容。我呆呆地看着李正,看着这个我花了六千块雇来的“男朋友”,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真实。

我爸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掀桌子骂人了。

然后,他拿起酒瓶,往自己杯子里倒满白酒,又往李正面前的杯子里倒。

“那场演习,”我爸缓缓开口,“我记得。你们连的渗透战术很漂亮,失败是因为指挥部的情报延迟了四十七秒。这不是你们的错。”

李正猛地抬头,眼眶红了。

“但是,”我爸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今天的行为,错了。”

我心里一紧。

“错在两个方面。”我爸举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用这种方式见我,是欺骗。军人可以输,但不能骗。”

他举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配合晓晓演这出戏,是纵容。她胡闹,你应该劝,而不是跟着一起胡闹。”

李正低下头:“是,我错了。”

“爸,不怪他!”我忍不住了,“是我要雇的,钱是我付的,他是拿钱办事,有什么错?”

“你闭嘴!”我爸瞪我一眼,然后转向李正,“这钱,你还给她。”

“爸!”

“林叔叔,这钱我不能退。”李正却摇头,“我有我的职业道德。接了任务,就要完成。林小姐雇我到晚饭结束,现在时间还没到。”

我爸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意。

“好,像个兵。”他点点头,举起酒杯,“那这杯酒,我敬你的职业道德。”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那晚之后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叔叔阿姨们又开始说笑,仿佛刚才的插曲不存在。我爸和李正聊了很多部队的事,那些番号、代号我听不懂,但能看出来,我爸很高兴。

离开时,李正坚持付了他自己那份饭钱。在饭店门口,他对我爸妈说:“叔叔阿姨,今天打扰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见面。”

我妈拉着他的手:“孩子,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啊?别见外。”

我爸拍拍他的肩:“好好干。路还长。”

李正重重点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夜色中依然挺直,一步步走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回家的车上,我爸开车,我和妈坐后座。一路沉默。

快到家时,我爸忽然说:“那小子,不错。”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但是晓晓,”他从后视镜看我,“下不为例。你要找男朋友,就正儿八经地找。找不到,爸养你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林!”我妈嗔怪。

“我说真的。”我爸的声音很平静,“我催你,是怕我和你妈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孤单。但如果你为了不孤单,就随便找个人凑合,那爸宁可你孤单。”

我泪流满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凌晨两点,手机亮了,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林小姐,我是李正。今天的事,再次抱歉。六千元已退回您的账户,请查收。另外,如果您父亲问起,就说我收下了。这是我的原则。祝好。”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退役军人就业帮扶计划”。

三个月后,我带着一套茶具回家。我爸正在阳台浇花,看见我,哼了一声:“舍得回来了?”

“爸,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我坐到他旁边。

“说。”

“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公益项目,帮助退役军人再就业。我想……请您当顾问。”我小心翼翼地说,“不用常去,就偶尔给我们讲讲课,或者当个面试官,帮我们把把关。”

我爸放下水壶:“我?我都退这么多年了……”

“可您看人准啊。”我赶紧说,“而且那些退伍的兵,见到您这样的老首长,才能说出心里话。我们之前联系了几个,都挺好的,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我爸没说话,继续浇花。但我知道,他在考虑。

“爸,李正……后来联系您了吗?”我试探着问。

“上周来过一次。”我爸轻描淡写,“他那个安保公司想拓展业务,来问我意见。”

我眼睛一亮:“您帮他看了?”

“看了看。方案做得还行,就是太保守。”我爸说,“我让他改了几个地方,年轻人,胆子可以再大点。”

阳台上的茉莉花开得正好,香气淡淡地飘着。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我和我爸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我小声说,“对不起。那天的事……”

“过去了。”我爸摆摆手,然后转过头看我,“不过晓晓,爸也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愣住。

“那天在饭桌上,李正那小子敬礼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爸笑了笑,“但我没戳穿。为什么?因为爸想看看,我闺女为了哄我高兴,能做到什么程度。”

“您……”我张大嘴。

“六千块,半个月工资吧?”我爸拍拍我的肩,“舍得为我花这个钱,说明你心里有我这个爸。这就够了。”

我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次是暖的。

“那个项目,我接了。”我爸站起来,背着手往屋里走,“不过话说前头,我可严格,到时候把你那些小年轻训哭了,别来找我哭鼻子。”

“保证不会!”我跳起来,从后面抱住他。

我爸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拍了拍我环在他腰上的手。

窗外的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留下一抹温柔的橙红。阳台上,那盆茉莉静静开着,香气弥漫了整个黄昏。

我知道,有些路可能一开始就走错了弯。但没关系,只要还敢往前走,总能走到有光的地方。

就像李正说的,眼睛可以看错路,但不能怕看路。

而我和我爸的这条路,我们终于开始肩并肩,一起往前走了。

六千块买的男友,给我爸敬了个军礼(续) 八

“荣军计划”启动那天,我爸穿上了他压箱底的军装常服。

一大早,我开车去接他。推开门,他正站在客厅的镜子前,我妈在帮他整理肩章。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他花白的鬓角照得发亮,但那身军装,依然让他腰板挺直,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训练场上挥斥方遒的林师长。

“爸,真精神。”我鼻子有点酸。

“少来这套。”他嘴上这么说,但对着镜子又正了正帽檐。

公益项目是我一手促成的。我们公司本来就有企业社会责任板块,我写了厚达三十页的策划书,从市场调研到执行方案,熬了七个通宵。老板拍板的时候说:“晓晓,你这劲儿要是用在拉客户上,早当总监了。”

我没告诉他,这份劲儿,是从那顿六千块的饭里长出来的。

启动仪式在我们公司楼下的会议中心。来的人比我想象的多——三十多位退伍军人,有刚退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有退了十几年的老兵。他们坐在椅子上,坐姿出奇地一致:背挺直,手放膝盖,目视前方。

我爸上台时,下面有人下意识地想起身。他摆摆手:“都坐着。今天这里没有首长,只有老兵。”

他讲话没有稿子,站在那儿,像一棵松。

“我叫林国栋,当了三十八年兵,退了七年。”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刚退那会儿,我跟你们很多人一样,整夜整夜睡不着。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空。早上六点准时醒,发现不用出操了;听到国歌还会立正,但身边没人一起敬礼了。”

台下很安静。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后来我闺女问我,爸,你当兵后悔吗?”我爸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说不后悔。但我没说的是,不当兵了,真他娘的难受。”

下面有人笑,笑声里带着泪。

“所以今天,我厚着老脸站在这儿。”我爸继续说,“不是教你们怎么找工作,我没那个本事。我就想告诉你们,咱们当兵的,最不怕的是什么?是难。训练难不难?难。演习难不难?难。打仗难不难?更难。可咱们怕过吗?”

“没有!”台下有人喊出来。

“对,没有。”我爸点头,“那现在这点儿难,算个球?”

掌声响起来,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我站在会场最后,看着台上的父亲,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经常不在家,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忙忙。我怨过他,觉得他心里只有部队,没有这个家。

可现在我明白了,那身军装,那些番号,那些他很少提及的往事,不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而是全部。脱下它,等于剥掉一层皮。

我爸讲完下来,几个老兵围上去,敬礼,握手,合影。他一个个认真地回礼,听他们讲自己的情况。有人想开养殖场,有人想做物流,还有人想学编程但不知道怎么开始。

我安排的公司人事同事在旁边记录需求,准备后续的一对一帮扶。

“林老师,”人事总监小王凑过来,悄悄说,“您父亲太厉害了。刚才好几个老兵说,听了他的话,心里踏实多了。”

我看着人群中的父亲,他正拍着一个年轻退伍兵的肩膀,不知在说什么,对方不住地点头。

“是啊。”我轻声说,“他一直都这么厉害。”

只是我以前,从没真正看见。

李正是两周后出现在项目办公室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第三期培训的名单,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走出去,看见他站在大厅,还是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李正?”我惊讶,“你怎么……”

“林小姐。”他微微点头,“我来给林师长送修改后的方案。打电话他没接,前台说可以直接送到这儿。”

“我爸可能在开会。”我接过文件袋,“我转交给他就行。对了,你……喝点水再走?”

“好,谢谢。”

我带他到休息区,倒了杯水。他坐下的姿势还是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你那个安保公司,怎么样了?”我没话找话。

“按林师长的建议改了方案,这周刚签了第一个大客户。”他说,眼里有光,“是家银行,要做安保系统升级。”

“恭喜。”我由衷地说。

“多亏林师长指点。”他顿了顿,“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有你那六千块钱,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当面听老首长教诲。”他认真地说。

我脸一热:“那钱你不是退了吗?”

“那是两码事。”他摇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这个,麻烦你给林师长。”

我接过,捏了捏,是几张纸。

“我自己写的,关于退伍兵就业的一些想法。”他解释,“可能不成熟,但林师长说,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好,我一定转交。”我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参加我们这个项目?下个月有期培训,针对想创业的退伍军人,请了几个企业家来分享经验。”

李正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摇头:“我公司刚起步,抽不出整块时间。不过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随时叫我。”

“那留个微信?”我拿出手机,“方便联系。”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扫码,添加,他的头像是军徽,朋友圈只有一条,是三年前退伍时和战友的合影。我的手指在那条朋友圈上停顿片刻,忽然想起那晚在饭店,他敬礼的样子。

“晓晓,”我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是?”

我转身,我爸正走过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林师长!”李正立刻站起来,又是一个下意识的立正。

“行了,这儿不是部队。”我爸摆摆手,但眼里有笑意,“方案我看了,改得不错。但第三页那个预算,还是保守了。要做就做好,别怕花钱,关键是值。”

“是,我回去再调整。”李正恭敬地说。

“嗯。”我爸看向我,“晚上回家吃饭,你妈包了饺子。小李也一起吧。”

“不用了林师长,我……”

“让你来就来。”我爸一锤定音,“六点,别迟到。”

说完,他拿着保温杯走了,留下我和李正面面相觑。

“我爸就这样。”我无奈,“说一不二。”

“我明白。”李正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眼角有细纹,很淡,但真实。

那天晚上,李正真的来了。提了一袋水果,进门时还有点拘谨。但我妈热情得很,拉着他问东问西。饭桌上,我爸和他聊公司发展,我妈给他夹饺子,我低头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看见灯光下三个人的影子,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软了一下。

饭后,我爸让李正陪他下棋。我在厨房帮妈妈洗碗,水声哗哗中,我妈小声说:“这孩子,实诚。”

“嗯。”

“比你之前带回来那个强。”我妈说,“就那个什么总监,油嘴滑舌的。”

“妈,李正不是我男朋友。”我提醒她。

“知道知道。”我妈擦着碗,嘴角却翘着,“现在不是,以后说不定呢。”

“您想哪儿去了。”

“我想哪儿去了?”我妈放下碗,看着我,“晓晓,妈是老了,但不瞎。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没接话,只是用力擦着盘子。

客厅里传来我爸的声音:“将!小子,你还是太急。”

然后是李正的笑声:“林师长厉害,我认输。”

那一晚,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荣军计划”进行到第三个月时,我们帮助了十七位退伍军人找到了工作,为六个创业项目提供了启动资金。媒体来采访,老板让我爸说几句,他对着镜头,只说了一句话:“当兵保家卫国,退役服务社会,天经地义。”

报道出来那天,我爸拿着报纸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折好,收进了书房的抽屉。

也是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林晓晓女士吗?”对方是个女声,很年轻,“我叫周婷婷,是王磊的妻子。王磊是‘荣军计划’的受益者,他……他让我一定要谢谢您,还有林老师。”

我想起来了,王磊是个退伍三年的老兵,在工地干活时摔伤了腰,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们帮他联系了康复治疗,还给他妻子介绍了份在家能做的手工活。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说。

“不,一定要谢。”周婷婷声音哽咽,“磊子受伤后,半年没笑过。昨天他去参加你们那个座谈会,回来跟我说,林老师拍他肩膀,说他是个好兵。他……他哭了一晚上。今天早上,他主动说要送孩子上学,还跟我说,等腰好了,想开个小卖部。”

我握着手机,突然说不出话。

“林小姐,”周婷婷继续说,“磊子让我转告林老师,他说……说他没给部队丢人。就算现在趴下了,总有一天能站起来。”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我想起那些来咨询的老兵,他们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都有一种相似的神情——那种脱下军装后,不知该往哪儿走的迷茫。

我爸说得对,他们不怕难,只怕找不到方向。

而我,在二十八岁这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周末家庭聚餐,我宣布了一个决定:我要从公司离职,全职做“荣军计划”的延伸项目——一个专门服务退伍军人的非营利组织。

我妈吓了一跳:“晓晓,你现在工作多好,稳定,收入也高……”

“让她说。”我爸打断她,看着我,“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我说,“爸,我这三个月接触了上百个退伍军人。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过渡,一个从部队到社会的缓冲带。我想做这个缓冲带。”

“钱呢?”我爸问得实际,“启动资金,运营费用,人员工资,这些你都算过吗?”

“算过。”我拿出准备好的计划书,“我有积蓄,也可以找基金会申请资助。前期可能艰难,但我想试试。”

我爸接过计划书,一页页翻。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我妈在旁边着急,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这里,”我爸指着一页,“预算太理想化了。场地费用你按最低算,但实际可能翻倍。还有这里,人员配置不够,就你一个人,累死也做不大。”

“那您的意思是……”

“我入股。”我爸合上计划书,“我出二十万,算启动资金。但我有条件:第一,账目必须清清楚楚,每个月我要看报表;第二,不能只靠理想吃饭,要有可持续的商业模式;第三,我得当顾问,但不是挂名,是真干活。”

“爸……”我眼睛热了。

“别急着感动。”我爸板着脸,“我是投资,要回报的。我的回报就是,你得把它做好,真的帮到人。”

我妈看看我爸,又看看我,终于笑了:“你们爷俩啊,一个德行。行吧,我也有私房钱,算我一份。”

那天晚上,我给李正发了条微信:“我要辞职,全职做退伍军人帮扶了。”

他很快回复:“需要帮忙吗?”

“需要很多。”

“等我,明天见。”

十一

李正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五个年轻人,都是退伍兵,年龄最大的三十,最小的二十二。他们在我租的临时办公室——一个老旧写字楼的小开间里,站成一排。

“林总,”李正说,语气半认真半调侃,“介绍一下,咱们的第一批员工。这是张浩,炊事班出来的,做饭一流,暂时当行政。这是刘洋,汽车兵,会修车,以后跑外联。这是……”

他一介绍,每个人都会立正,说“林总好”,声音洪亮,震得天花板嗡嗡响。

我哭笑不得:“别叫林总,叫晓晓就行。还有,我这儿还没开张呢,发不起工资。”

“不要工资。”最年轻的那个,叫陈晨的男孩大声说,“正哥说了,管饭就行。我们信正哥,也信您。”

“李正,你……”我看向他。

“我给他们预付了三个月生活费。”李正平静地说,“等咱们项目上轨道了,从他们工资里扣。”

“咱们?”

“对,咱们。”他看着我,“我公司那边上正轨了,可以分一部分精力过来。林师长说得对,路要往前走,但别忘了为什么出发。我的出发点是部队,是战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那咱们一起。”

我们一起打扫卫生,刷墙,搬家具。李正和那几个兵干活利索,半天时间,那个破旧的小开间就焕然一新。张浩用电磁炉做了顿简单的午饭,四菜一汤,味道居然不错。

吃饭时,大家围坐在临时拼起来的办公桌旁。陈晨讲他退伍后的经历:去工厂打工,被克扣工资;送外卖,被顾客骂哭;最后在工地搬砖,摔断了腿,老板跑了,医药费都是战友凑的。

“我当时真想从楼上跳下去。”他低头扒着饭,“但一想,我是当过兵的人,死也不能这么窝囊地死。”

桌上安静下来。

“会好起来的。”李正说,给他夹了块肉。

“嗯!”陈晨重重点头,“现在跟着正哥和晓晓姐,我不怕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我和李正留下做最后的整理。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所有。”我看着这个简陋但干净的办公室,“没有你,我不敢迈出这一步。”

“是你自己敢。”李正站在窗前,背影被灯光勾勒出轮廓,“林晓晓,你比你想象的勇敢。”

“那是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爸,因为你,因为那些需要我们的人。”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晓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嗯?”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不是雇来的那种喜欢,是真的喜欢。但我说这个,不是要你现在回答,也不是要你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在咱们并肩作战之前。”

我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你不用有压力。”他弯腰捡起抹布,递给我,“咱们该干嘛干嘛。我就是……憋了三个月,憋不住了。”

然后他拿起外套,说了声“明天见”,就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个李正,永远这么出人意料。

十二

我们的非营利组织叫“归途计划”,取“光荣归途,人生新程”之意。启动资金除了我爸的二十万,我妈的十万,还有我从公司离职时老板给的一笔“天使投资”——他说,这项目要是做成了,比我们公司接十个大单都有意义。

李正带来了八个退伍兵,加上后来陆续加入的,团队有十五个人。我们租了个大一点的办公室,分成几个小组:就业帮扶、创业指导、心理疏导、法律援助。我爸是总顾问,每周来两天,坐镇指导。

开始很难。最穷的时候,账户上只剩三万块,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我和李正把自己所有的钱都填进去,那几个退伍兵知道了,悄悄凑了两万块钱,用信封装着,放我桌上。

“我们吃住都在办公室,用不着钱。”张浩说,“先渡过难关。”

我没要他们的钱,而是拉着李正,一家家基金会、企业去拜访。被拒绝是常事,吃闭门羹、坐冷板凳,有时候在人家前台一等就是三小时。

但慢慢的,事情有了转机。一家本地企业被我们的故事打动,捐了五十万;电视台来做了期专题报道,更多人知道了“归途计划”;最让我们感动的是,那些我们帮助过的退伍军人,又介绍来更多需要帮助的战友。

我爸几乎每天都来办公室,有时是坐镇,有时就是静静地看着。有一次,我看见他在心理疏导室门口站了很久,里面是一个退伍的老兵在哭,说梦到牺牲的战友,说活着比死还难受。

我爸没进去,只是在门外站了很久。那天晚上回家,他喝了点酒,对我说:“晓晓,你们做的这件事,值。”

“爸,您当年……也有战友……”我小心翼翼地问。

“有。”我爸看着酒杯,“我带的第一个兵,二十一岁,演习时出意外,没救回来。他妈妈来部队,没哭没闹,就说了一句话:我儿子是当兵的,值了。”

他仰头把酒干了:“可我总觉得,不值。他那么年轻,该娶媳妇,该生孩子,该看看现在的好日子。”

“爸……”

“所以你们在做的事,是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我爸拍拍我的手,“这比你赚多少钱,当多大官,都让我骄傲。”

那是我第一次听我爸说“骄傲”,对象是我。

十三

“归途计划”运行到半年时,我们帮助了超过两百名退伍军人。办公室搬到了更大的地方,有了专门的培训教室、咨询室。李正的安保公司也发展得很好,接了几个政府项目,他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周雷打不动来“归途”三天。

我和他,谁也没再提那天晚上的话。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一起加班到深夜时,他会给我带宵夜;我感冒,他一声不响地买了药放我桌上;去见客户,他自然地走在我外侧,过马路时,会轻轻拉一下我的胳膊。

很自然,自然到我妈都看出来了。

“晓晓,你和小李……”她欲言又止。

“妈,我们忙着呢。”

“忙归忙,终身大事也得考虑。”我妈小声说,“小李那孩子,靠谱。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可喜欢他了,上周还让我打听,小李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哭笑不得:“您别添乱了。”

“我添乱?”我妈点点我额头,“你呀,就是倔。喜欢就喜欢,怕什么?”

我不是怕,只是“归途计划”正处在关键期,我分不出心思想别的。而且李正也从没再提过,我们就像最默契的战友,一起冲锋陷阵,心照不宣。

直到那个雨夜。

我们去邻市参加一个交流会,回来时遇上大暴雨,高速公路暂时封闭,只能走国道。雨大得雨刷都来不及刮,路上几乎没有车。李正开车很稳,但天色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害怕?”他问。

“有点。”

“别怕。”他说,“我当兵时,在西北遇到过沙尘暴,能见度不到五米,比这危险多了。那时候我们一个车队,全靠对讲机互相联系,车挨着车,一米一米往前挪。”

“后来呢?”

“后来安全到达目的地,一辆车没少。”他转头看我一眼,笑了,“所以这点雨,不算什么。”

车子继续在雨夜中前行。忽然,前方隐约看到一点亮光,好像有车停在路边。开近了,是一辆小货车,打着双闪,司机站在雨中挥手。

“出事了。”李正减速,靠边停车。

“怎么了师傅?”他摇下车窗。

“车爆胎了!”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浑身湿透,“这大雨天的,救援电话都打不通,可急死我了!”

“有备胎吗?”

“有,可我一个人换不了……”

“等着。”李正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你干嘛?”我拉住他。

“帮他换胎,很快。”他脱下外套递给我,“你在车里待着,别下来。”

“可是……”

“听话。”他拍拍我的手,然后冲进雨里。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在大雨中和司机一起,用千斤顶顶起车子,卸螺丝,换轮胎。雨太大了,手电筒的光都显得微弱。他全身瞬间湿透,但动作一点不含糊,有条不紊。

大概二十分钟,胎换好了。司机千恩万谢,要塞钱,李正不要。最后司机从车里拿出两瓶水,硬塞给他。

李正回到车上时,像个落汤鸡,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擦擦。”我赶紧递毛巾。

“没事。”他胡乱擦了把脸,发动车子,“走吧,别让你爸妈担心。”

车子重新上路。雨小了些,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我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水珠还挂在他睫毛上,忽然心里一动。

“李正。”

“嗯?”

“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我:“哪句?”

“你说你喜欢我那句。”

车子轻轻颠了一下。他握紧方向盘,喉结动了动:“算数。永远算数。”

“那……”我深吸一口气,“我们试试吧。”

车子驶入一个服务区,缓缓停下。李正没说话,也没看我,只是静静地坐着。雨点敲打车顶,像心跳。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转身,很轻、很轻地抱住了我。

他浑身湿冷,但怀抱很暖。我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淡淡汗味混杂的气息,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晓晓,”他在我耳边说,声音有点哑,“我会对你好的,用我全部。”

“我知道。”我说。

十四

我和李正在一起的事,是吃饭时自然而然说出来的。

那个周末的家庭聚餐,李正又来了。饭后,我爸照例要和他下棋。摆棋盘时,李正说:“叔叔,有件事想跟您和阿姨说。”

“说。”我爸头也不抬。

“我和晓晓在一起了。”李正说,语气平静,但坐得笔直,像在汇报。

我妈手里的橘子掉在地上。我爸举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我妈“哎呀”一声跳起来:“真的?什么时候的事?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我爸放下棋子,看着李正,又看看我:“想好了?”

“想好了。”我和李正同时说。

我爸点点头,重新拿起棋子:“那行。将军。”

“爸!”我哭笑不得,“您就这反应?”

“不然呢?”我爸瞥我一眼,“我早就看出来了。就你妈傻,还以为你们是普通朋友。”

“谁傻了!”我妈不服,“我也看出来了!我就是等你们自己说!”

那盘棋,我爸赢了,但赢得不容易。下完棋,他让李正陪他去阳台抽烟——其实我爸戒烟很多年了,但重要谈话时,他还是习惯性点一根,不抽,就夹在手里。

我趴在门缝偷听。

“真心对晓晓?”我爸问。

“真心。”

“她脾气倔,随我。有时候钻牛角尖,十头牛拉不回来。”

“我知道。我脾气也倔,但我们讲理。”

“讲理?”我爸笑了一声,“行。那我问你,以后打算怎么着?结婚?生孩子?住哪儿?”

“听晓晓的。她想结婚就结,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住哪儿都行,离您和阿姨近点最好,方便照顾。”

“油嘴滑舌。”我爸说,但语气是满意的。

“不是漂亮话,是心里话。”李正说,“叔叔,我这人不会说好听的,但说出来的,一定做到。”

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对她好。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是。”

十五

“归途计划”运行到第二年时,我们有了第一个自己的培训基地——一个退伍老兵捐出的闲置厂房。装修那天,来了很多人,有我们帮助过的退伍军人,有志愿者,有捐款的企业代表。

我和李正站在刚挂好的牌子下,拍了一张合影。他穿着简单的工装,我戴着安全帽,两人都灰头土脸,但笑得开心。

“累吗?”他问我。

“累,但值得。”我说。

“我也是。”

仪式很简单,我爸讲了话,几个老兵代表发了言。轮到李正时,他站在台前,看着下面的人,忽然有点紧张——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皱眉的男人,此刻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李正,原XX旅侦察连中士,退伍三年零两个月。”他开口,声音通过音箱传遍整个厂房,“刚退伍时,我跟很多人一样,觉得天塌了。在部队,我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可到了社会,我突然不知道了。”

下面很安静。许多人在点头。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她花了六千块钱,雇我当她男朋友。”他说到这里,看向我。所有人都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那六千块,改变了我的人生。”他继续说,“不是因为它让我赚了钱,而是因为它让我明白一件事:当兵时,我们的价值是保家卫国;退伍后,我们的价值,可以由自己定义。”

掌声响起来。

“这个基地,是新的开始。”李正提高声音,“在这里,我们学习技能,调整心态,互相帮助。这里不是终点,是归途——回到生活的正轨,找到新的方向。”

“而我,在这条归途上,找到了我的方向。”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林晓晓,你愿意嫁给我吗?”

全场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欢呼和口哨声。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李正走下台,来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简单的银戒指。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一直留着。”他单膝跪地,仰头看我,“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不想等了。晓晓,我想和你一起,走以后所有的路。你愿意吗?”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我爸站在不远处,手背在身后,看不清表情。我妈在抹眼泪。那些老兵们,那些我们帮助过的人,都在鼓掌,在喊“答应他”。

我看着李正,这个花了六千块“雇”来的男人,这个陪我疯、陪我傻、陪我从一个荒唐的谎言走到今天的男人。雨水、汗水、泪水,我们都一起经历过。

“戒指太丑了。”我说。

他愣住。

“但人还行。”我伸出手,“戴上吧。”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李正手忙脚乱地给我戴戒指,尺寸刚刚好。他站起来,用力抱住我,在我耳边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那六千块。”

“傻子。”

仪式结束后,我爸走过来,拍拍李正的肩:“戒指是丑了点,回头让你阿姨带你们去挑个好的。”

“不用,爸,”我挽着李正的手臂,“这个就很好。”

“随你。”我爸背着手,走向厂房深处,去看那些新装的设备。走到一半,他回过头,说:“下周末回家吃饭,商量下婚礼的事。简单办,别整那些虚的。”

“知道了,爸。”

夕阳西下,把整个厂房染成金色。那些崭新的机器,那些充满希望的面孔,还有我身边这个手指上还沾着油漆的男人,一切都刚刚开始。

我想起一年前那个荒唐的决定,那六千块钱,那顿如坐针毡的饭,那个改变一切的军礼。

原来人生最奇妙的事,不是你计划好了什么,而是那些计划之外的意外,把你带到了从未想过的美好之地。

而归途,往往才是真正的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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