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部36人集体辞职,当晚清空工位,老板72小时后狂打电话求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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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点47分,深圳南山区天辰科技园A座的地下停车场B2层,货拉拉的面包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进来。

保安队长候江海站在电梯口,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年轻人,心里直犯嘀咕。

七年保安生涯,他见过太多深夜加班的程序员,但今晚这阵仗,真是头一回。

36个人,清一色的格子衫卫衣,有的甚至穿着拖鞋。

每个人手里都抱着纸箱,箱子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名字。

顾慕寒、江离、苏瑾年、白术……

这些名字候江海都认识,他们是18楼星瀚科技研发部的人。

候江海拦住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

那人叫顾慕寒,候江海认识他三年了。

这小伙子平时挺有礼貌,每次下班都会跟他打招呼。

"小顾,这大晚上的,你们这是要搬哪儿去?"候江海问。

顾慕寒抬起头,眼睛下面是厚厚的黑眼圈。

他的眼神让候江海心里一紧。

那种冷,像三月的夜雨,能把人浇透。

"候叔,有些账,总要算清楚。"顾慕寒说。

候江海听出了这话里的决绝。

当过兵的人,对这种情绪太熟悉了。

那是破釜沉舟,那是不留退路。

"出什么事了?"候江海追问。

顾慕寒没回答,只是淡淡地说:"该来的,终究会来。"

电梯门关上,顾慕寒消失在上升的数字里。

候江海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1:47。

他在手机记事本上记下这个时刻。

直觉告诉他,今晚发生的事,会成为这栋楼的分水岭。

两天前的下午,星瀚科技18楼全景会议室。

深圳三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投影幕布上。

会议室能坐一百人,今天只坐了六十三个。

前三排,十二个市场部的人西装革履。

领头的是市场总监宁致远,三十五岁,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江诗丹顿腕表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身边坐着副总监秦朗、大客户经理白洛璃、渠道总监沈毅行。

每个人都像从商业杂志里走出来的。

第四排开始,画风突变。

36个研发部员工散落在后面的位置,像被遗忘的工具。

顾慕寒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脚上踩着磨损严重的New Balance。

他旁边是技术总监江离,三十七岁,银色细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眼神疲惫。

江离左边是苏瑾年,研发部最年轻的工程师。

这个刚满二十六岁的小伙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已经连续四十三天没在晚上十二点前回家,上周因为低血糖晕倒在厕所,还是清洁阿姨叫的救护车。

这就是星瀚科技的真实面貌。

西装革履的权力阶层,和格子衫运动鞋的技术民工。

下午2点45分,CEO霍景琛踩着点进来。

四十二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深蓝色三件套西装,领带夹上镶着小小的祖母绿,头发梳得比宁致远还精致。

霍景琛是清华计算机系毕业的,三十岁创业,用十二年时间把星瀚科技从民房里的三人作坊,做成了拥有两百名员工、年营收破三亿的公司。

"各位同仁,下午好。"霍景琛站在讲台上,声音浑厚自信,"今天是值得铭记的日子。2024年第一季度刚结束,我们星瀚科技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他按下遥控器,幕布上跳出数据:

2023年全年营收:3.2亿元,同比增长367%

2024年Q1营收:1.1亿元,同比增长412%

现有员工总数:203人

核心客户数量:37家

掌声在前三排响起。

宁致远带头鼓掌,节奏把握得刚刚好。

不过分热烈显得虚伪,但足够响亮表明态度。

研发部这边,零星有几个人跟着拍了两下手。

更多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顾慕寒连手都没抬,他在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女朋友唐语嫣发来的消息:"慕寒,我爸妈催订婚了。你那边年终奖大概能拿多少?咱们得准备婚房首付。"

顾慕寒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不知道该怎么回。

"今年最大的突破。"霍景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是我们连续拿下了三个千万级大单。"

幕布上,三个Logo依次浮现:

鼎盛地产集团——智慧社区管理系统,合同金额2800万

璟华金融——风控大数据平台,合同金额3200万

万象医疗集团——医疗AI辅助诊断系统,合同金额1900万

总计7900万的合同额。

这是星瀚科技历史上的最高纪录。

"这三个项目。"霍景琛语气变得激昂,"从商务谈判到合同签订,平均周期不超过四个月。这种效率,在行业内是奇迹。而创造这个奇迹的,就是我们市场部的精英团队!"

宁致远适时站起身,朝周围同事挥手。

掌声再次响起,更加热烈,甚至有人吹口哨。

顾慕寒看着这一幕,突然想笑。

鼎盛地产那个智慧社区系统,是他和团队花了整整十一个月开发的。

从需求调研到架构设计,从算法优化到系统测试,他们攻克了十七个技术难题,写了超过五十万行代码。

去年七月,深圳最热的时候,机房空调坏了三天。

他们就在四十二度的高温里调试服务器。

苏瑾年差点中暑。

去年十月,为了赶在客户要求的演示日期前完成核心功能,江离带着团队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

最后是顾慕寒开车把已经意识模糊的江离送去医院。

市场部做了什么?

宁致远带着方案去见了客户三次。

第一次介绍产品,第二次演示系统,第三次签合同。

就这样,功劳全成了他们的。

霍景琛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是重头戏——年终奖分配。

"基于今年的卓越业绩,董事会决定。"霍景琛故意停顿了两秒,吊足胃口,"设立总额为1200万的年终奖金池!"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1200万,对一个两百人的公司来说,这是极其慷慨的数字。

如果平均分,人均能拿六万。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平均分。

"奖金分配方案如下。"霍景琛按下遥控器,幕布上出现饼状图:

市场部:70%——852万元(12人,人均70万)

研发部:15%——180万元(36人,人均5万)

行政财务人力等部门:15%——180万元(其余人员)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慕寒盯着那个数字——5万——感觉大脑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他今年连续加班四十一天,平均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周末没休过一天,写了超过八万行代码。

换来的,就是5万。

市场部,每个人平均能拿70万。

他感觉手机又震动了,是唐语嫣的消息:"怎么样?今年能拿多少?我妈说深圳这边最少要准备一百万首付。"

顾慕寒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江离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5万。

他右手握着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

苏瑾年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前排,宁致远站起来,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非常感谢霍总和董事会的认可。这个成绩,是我们市场部全体同仁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转过身,看向后排的研发部同事,脸上挂着标准商务笑容:"当然,也要感谢研发部兄弟们的辛苦付出。没有你们开发出优质产品,我们也没底气跟客户谈。所以,这份荣誉不只属于市场部,也属于每一个星瀚人!"

话音落下,前三排响起热烈掌声和欢呼。

顾慕寒睁开眼睛,看着宁致远那张虚伪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家公司,技术永远只是工具。

是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

真正有价值的,是能把产品卖出去的人。

他掏出手机,在研发部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晚上八点,楼下MANNER咖啡,所有人到场。"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开始刷屏:

江离:"收到。"

苏瑾年:"必到。"

白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夜澜:"算我一个。"

36条"收到"在十五秒内刷满了屏幕。

会议结束后,市场部的人涌向门口。

宁致远大声宣布:"今晚海底捞,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咱们不醉不归!"

"宁总大气!"

"跟着宁总有肉吃!"

"今年总算熬出头了!"

秦朗搭着宁致远的肩膀,压低声音:"宁总,今晚要不要叫上研发部的人?毕竟人家也辛苦了一年。"

宁致远瞥了他一眼,冷笑:"叫他们干什么?扫兴吗?你看看刚才那些人的脸色,一个个跟死了爹妈似的。再说了,我们市场部拿大头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好内疚的?"

"也是。"秦朗点点头,"技术人员就是玻璃心,承受不了压力。"

他们不知道,就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江离正靠着墙,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晚上7点58分,顾慕寒第一个到咖啡厅。

他要了一壶茶,占了靠窗的四张大桌。

8点整,36个人全部到齐。

江离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公司的人后,开门见山:"我就直说了。今天下午的奖金分配,大家怎么看?"

"不公平。"第一个开口的是苏瑾年。

这个平时温吞的年轻人,此刻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统计过我们每个人今年的工作量。研发部平均加班时长867小时,我个人是1043小时。按劳动法规定,这些加班应该按1.5倍到3倍支付加班费,或者给等额调休。但实际上,公司一分钱没给,调休也是扯淡。"

"我老婆下个月就要生了。"说话的是白术,三十一岁,研发部的架构师。

"这一年我基本上每天晚上十一点以后才能到家。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当时想着,等年终奖发下来,多少能补偿一下她。结果呢?5万。我在深圳租房就要五千一个月,一年房租六万。这点钱,连房租都不够。"

白术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市场部那边。"沈夜澜接过话头。

她是研发部少数的女性工程师之一,二十九岁,负责前端开发。

"宁致远今年能拿到至少一百二十万。我听他们部门的人说,宁总打算全款在南山买套小两居。"

"人家有本事,能签单。"有人苦笑着说。

"本事?"江离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我来告诉你们,这三个千万级的单子是怎么来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集中在江离身上。

江离掏出手机,打开一个Excel表格,投屏到咖啡厅的电视上。

"鼎盛地产那个单子,对接人叫唐礼诚,是鼎盛地产信息化部门总监。这个人,是宁致远老婆的表哥。"

全场哗然。

"璟华金融的项目,采购负责人叫陆昭然,是宁致远在麦肯锡工作时的老同事,两个人一起共事过三年。"

"万象医疗集团的项目,对接人沈奕宁,是宁致远的大学室友,两个人是同一个创业社团的。"

江离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所有人震惊的表情。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这三个所谓的千万级大单,全部是靠关系拿下来的。市场部只是拿着我们开发出来的产品,去走个过场而已。"

"那我们这一年算什么?"有人问,声音都在发抖。

"工具。"顾慕寒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心里。

"在霍景琛眼里,技术人员就是工具。会写代码的工具,用完就扔,没有感情,也不需要尊重。"

苏瑾年突然站起来,眼眶都红了。

"我不服!鼎盛地产那个智慧社区系统,核心的人脸识别算法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优化出来的。为了提高识别准确率,我看了上百篇论文,测试了几十种模型。最后终于把准确率从87%提升到99.3%,这才达到了客户的要求。市场部去演示的时候,客户当场就拍板签约。凭什么功劳全是他们的?"

"因为我们不会说话。"白术冷笑。

"我们只会写代码,不会吹牛逼,不会拍马屁,不会在客户面前慷慨陈词。所以在公司眼里,我们就是不值钱的。"

江离看着群情激奋的同事们,知道时机到了。

他看向顾慕寒:"慕寒,你怎么看?"

顾慕寒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可怕。

"辞职。集体辞职。"

咖啡厅瞬间安静下来,连背景音乐都显得格外刺耳。

"你疯了?"有人说,"集体辞职?我们还要不要在这个行业混了?"

"为什么不能混?"顾慕寒反问。

"我们有技术,有经验,有项目经历。深圳这么多互联网公司,难道还怕找不到工作?"

"可是如果单独走,对公司来说不痛不痒。"沈夜澜说。

"所以要集体走。"顾慕寒说。

"如果我们36个人一起辞职,整个研发部瘫痪,公司手里那三个千万级的项目,全部要黄。"

"这……这不就是要挟吗?"

"不是要挟,是博弈。"江离说。

"我昨天晚上把我们的劳动合同仔细看了五遍。竞业协议确实有,但主要针对的是核心技术人员跳槽到直接竞争对手,并且合同里没有规定最低服务期限。我们提前30天申请离职,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

"如果公司不批呢?"

"劳动法规定,劳动者有辞职的自由。"顾慕寒说。

"只要我们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就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如果公司强制留人,我们可以去申请劳动仲裁,甚至可以起诉。到时候,对公司名声更不好。"

"可是……"苏瑾年犹豫了,"我老婆马上要生了,我不能没有收入啊。"

"所以我们要做好规划。"顾慕寒说。

"今天是3月20号,我们现在递交辞职申请,30天后正式离职,也就是4月20号。这一个月时间,大家可以一边做交接,一边找新工作。以我们的技术水平,一个月时间足够找到新东家了。"

"那公司的项目怎么办?"

"那是公司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江离说。

"我们的劳动合同里,没有要求我们必须完成某个具体项目才能离职。我们只需要做好正常的工作交接就可以了。"

"还有一个问题。"白术说。

"如果我们集体辞职的消息传出去,会不会影响我们在行业内的声誉?别的公司会不会觉得我们不靠谱?"

"恰恰相反。"顾慕寒说。

"我们这次辞职,是因为公司对技术人员不公平,这在行业内会引起共鸣。你们看看脉脉上,看看知乎上,看看V2EX上,有多少技术人员在抱怨类似的问题?我们这次行动,会成为一个标志性事件。"

"而且。"江离补充道。

"我们可以在辞职信里写清楚原因——因个人职业发展考虑,申请辞职。这样既合法合规,又不会给公司留下把柄。至于真实原因,行业内的人自然会知道。"

沈夜澜举起手:"我同意。我在这干了四年,从来没有被尊重过。技术人员在这里,就是工具,用完就扔。我受够了。"

"我也同意。"苏瑾年说。

"就算为了我未出生的孩子,我也要证明,技术人员不是好欺负的。"

"算我一个。"

"我也是。"

"同意。"

一个接一个,36个人全部举手同意。

江离看了看时间,晚上9点43分。

他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把辞职申请发出去。内容统一,就写'因个人职业发展考虑,申请于2024年4月20日离职'。发完之后,谁也不要单独跟公司谈。有什么事,都通过我来沟通。"

"明白。"

"还有一点。"顾慕寒说。

"从明天开始,大家正常上班,正常打卡,但不要再主动加班。有人问你项目进度,就说'需要评估'或者'这个比较复杂'。总之,拖着,别让公司占便宜。"

"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消极怠工?"顾慕寒冷笑。

"我们已经决定离职了,只是在履行30天的通知期。这段时间我们按照正常工时工作,完全合法。公司要是不满意,可以让我们立刻走人,我们求之不得。"

晚上10点58分,研发部36个人的辞职申请,通过公司OA系统同时提交。

人力资源总监谢晚星的手机,在深夜里响了36次。

凌晨1点17分,谢晚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今年三十九岁,在星瀚科技工作了六年,从HR专员一路做到人力资源总监。

她见过员工因为薪资不满而离职,见过部门因为内部矛盾而分裂。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36个人,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理由,集体递交辞职申请。

她知道,明天一早,霍景琛会把她叫到办公室。

会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问题,为什么没有做好员工关怀。

但她能怎么办?

去年年底,她就向霍景琛建议过,研发部的薪资水平偏低,加班太严重,长此以往会出问题。

霍景琛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技术人员就是要能吃苦。我当年创业的时候,连续三个月睡在办公室,也没见我抱怨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娇气了。"

谢晚星还提过,年终奖分配应该考虑各部门的实际贡献,不能只看营收数字。

霍景琛的回答更直接:"市场部签回来的是真金白银,研发部做出来的是成本。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现在,成本要集体罢工了。

早上7点46分,谢晚星顶着黑眼圈走进办公室。

她打开电脑,把36份辞职申请全部导出,做成一个Excel表格。

表格里有每个人的姓名、职位、入职时间、主要项目经历。

看着这份表格,谢晚星倒吸一口冷气。

这36个人,包含了研发部几乎所有的核心技术骨干:

江离:技术总监,负责整体技术架构和团队管理

顾慕寒:高级后端工程师,鼎盛地产项目的核心开发者

苏瑾年:算法工程师,人脸识别算法的主要贡献者

白术:架构师,负责系统架构设计

沈夜澜:前端负责人,负责所有前端界面开发

如果这些人真的走了,研发部基本上就只剩下几个实习生和初级工程师。

公司手里的三个千万级项目,不说全部黄掉,至少要延期半年以上。

而延期,意味着违约。

谢晚星翻出三个项目的合同,仔细查看违约条款:

鼎盛地产:第二期系统升级须在4月15日前交付,否则每延期一天罚款十万,延期超过30天,客户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前期款项的50%,即700万。

璟华金融:风控系统须在5月1日前上线,延期罚款每天二十万,延期超过15天,违约金800万。

万象医疗:AI系统须在6月1日前完成测试,延期罚款每天五万,超过45天,违约金500万。

谢晚星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这三个项目全部违约,公司要赔偿的金额超过2000万。

而星瀚科技账上的现金流,只有不到1500万。

这意味着,公司可能会因为研发部的集体辞职而破产。

早上8点17分,霍景琛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地下车库。

他穿着灰色西装,手里拿着星巴克的美式咖啡,心情不错。

昨晚他和几个投资人聊了C轮融资的事,对方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

电梯里,他哼着歌。

想着今年公司要是能完成五个亿的营收,C轮融资估值应该能到二十亿。

电梯门打开,谢晚星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谢总,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霍景琛问。

"霍总,出事了。"谢晚星压低声音,"研发部集体辞职。"

霍景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

"昨晚10点58分,研发部36个人同时提交了辞职申请。"

谢晚星把平板电脑递给他,"这是名单。"

霍景琛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当他看到江离、顾慕寒、苏瑾年这些名字时,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霍景琛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也是凌晨才看到系统通知。"谢晚星说。

"而且他们的辞职申请完全合规,提前30天通知,理由是个人职业发展。从法律角度,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霍景琛把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

深棕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这是江离搞的鬼!肯定是他!前段时间他就对年终奖的事有意见,我就知道他会搞事情!"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谢晚星说。

"霍总,如果他们真的离职,公司手里的三个大项目……"

"我知道!"霍景琛打断她,额头上青筋暴起。

"把江离叫到我办公室,马上!"

8点42分,江离敲门进入CEO办公室。

他穿着昨天那件黑色卫衣,牛仔裤上还有代码调试时不小心蹭上的机油痕迹。

相比霍景琛的西装革履,江离看起来更像是刚从网吧出来的少年。

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坐。"霍景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离没坐,就站在那:"霍总,您找我?"

"这是什么意思?"霍景琛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辞职申请列表。

"你们研发部这是要搞什么?集体辞职?"

"霍总,您看到的就是我们的意思。"江离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们工作很累,想换个环境,休息一下。"

"休息?换环境?"霍景琛冷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因为年终奖的事吗?"

江离没有否认:"算是吧。"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得商量!"霍景琛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钢笔架都震了一下。

"年终奖的分配方案是董事会定的,是按照各部门对营收的实际贡献来算的。市场部今年签了7900万的大单,他们拿大头理所当然。你们研发部,说白了就是做产品的,这是你们的本职工作,有什么不满的?"

"霍总,您觉得那三个大单是怎么签下来的?"江离看着霍景琛的眼睛。

霍景琛愣了一下。

"鼎盛地产的智慧社区系统,我们研发部花了十一个月时间。"江离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从需求分析到架构设计,从算法优化到系统测试,顾慕寒带着团队做了多少个通宵,您知道吗?系统上线后,市场部拿着技术方案去见客户,客户当场就签了合同。霍总,如果没有我们的技术,市场部能签下这个单子吗?"

"技术是基础,但销售才是关键!"霍景琛说。

"你们做产品是应该的,这就是研发部的工作职责!但把产品卖出去,把合同签回来,这才是真正创造价值。你懂不懂什么叫商业价值?"

"我懂。"江离点点头。

"商业价值就是,宁致远靠着他老婆表哥的关系,把我们开发了十一个月的系统,用三次商务会议就卖了出去。然后他拿走一百二十万年终奖,而我们这些真正创造产品的人,每人只能拿到5万。霍总,这就是您说的商业价值,对吗?"

霍景琛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唐礼诚是宁致远老婆的表哥?"

"这不重要。"江离说。

"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决定离职。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我们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公司,就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今天是3月21日,4月20日我们会正式离开,会做好所有必要的交接工作。"

"你们如果真走了,手里那几个项目怎么办?"霍景琛问。

"鼎盛的第二期系统升级,下个月15号就要交付。璟华那边也在催进度。你们走了,这些项目谁来做?"

"招新人呗。"江离说。

"深圳这边技术人才很多,霍总您给的待遇也不低,应该不难招。"

"新人能马上上手吗?"霍景琛的声音里带着怒火。

"那些项目的代码,你们写了几十万行,架构那么复杂,新人怎么可能短时间内熟悉?"

"这就不是我考虑的范围了。"江离说。

"我们已经决定离职,接下来的事情,是公司的问题。"

"江离!"霍景琛彻底怒了,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想借机要挟公司,逼我给你们涨工资?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们要是真敢走,我就让HR把你们全部拉进行业黑名单,让你们在深圳一个公司都进不去!"

江离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霍总,您想多了。我们只是单纯想离开一个不尊重技术的公司。您如果觉得这是要挟,那随您怎么想。"

"你……"

"还有一件事。"江离打断他。

"我们的辞职申请完全合法,提前30天通知公司,符合《劳动合同法》的所有规定。如果公司想用什么手段强制留人,或者打击报复,我们会去申请劳动仲裁,甚至可以起诉。到时候,对公司的名声也不好,您说呢?毕竟C轮融资还在谈,投资人应该很在意公司的雇主品牌吧?"

霍景琛的脸色变得铁青。

江离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回过头。

"对了霍总,昨天晚上您跟红杉资本的沈总聊C轮融资的事,我在朋友圈看到了。希望我们的离职,不会影响到您的融资计划。"

说完,他推门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霍景琛站在那,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回椅子上。

上午10点,霍景琛召开紧急会议。

参会人员:谢晚星(人力资源总监)、宁致远(市场总监)、财务总监莫言川。

"现在是什么情况?"霍景琛开门见山。

"研发部36人集体辞职,预计4月20日正式离开。"谢晚星汇报。

"我查了一下,他们的辞职申请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那就让他们走!"宁致远说。

"霍总,您别被他们吓到。他们这是在虚张声势,等过几天冷静下来,自然就会有人反悔。"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莫言川问。

这个四十五岁的财务总监,是公司里少数几个敢直言的人。

"如果他们真的走了,公司手里那三个大项目怎么办?延期赔偿的违约金,加起来超过两千万。公司账上的钱够赔吗?"

宁致远的脸色变了:"不会真走的,他们就是在要挟公司。"

"那如果真走了呢?"莫言川追问。

"那就……那就重新招人。"宁致远说。

"深圳这边技术人才多的是,我们开高一点的工资,还怕招不到人?"

"招人需要时间。"谢晚星说。

"就算我们今天就开始招聘,从发布JD到筛选简历,从面试到发offer,从候选人离职到入职,最快也要一个月。而且新人入职后,还需要熟悉项目,这又是至少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那怎么办?"宁致远急了。

"重新调整年终奖分配方案。"莫言川说。

"不行!"宁致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市场部辛辛苦苦签下来的单子,凭什么要分给他们?霍总,您这么做,以后其他部门也会有样学样,公司还怎么管理?"

"那你说怎么办?"霍景琛盯着他。

宁致远语塞。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3月21日,周四,上午9点。

研发部的人准时打卡上班。

他们坐到各自的工位上,打开电脑,盯着屏幕。

但没有人敲键盘。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顾慕寒坐在工位上,打开了鼎盛地产项目的代码库。

但他只是浏览,不做任何修改。

上午10点23分,市场部的白洛璃走过来。

"顾工,鼎盛那边提出了几个优化需求,您看什么时候能处理一下?"

顾慕寒抬起头,眼神平静:"需求文档在哪?"

"在项目管理系统里。"白洛璃赶紧说。

顾慕寒打开系统,浏览了一遍需求,用了整整十五分钟。

然后他说:"这个改动量不小,需要重构三个模块的代码,工作量至少120个工时。"

"那、那能不能加班赶一下?"白洛璃问。

"加班?"顾慕寒看着她。

"白经理,我们现在已经递交了辞职申请。这段时间,我们会按照正常工作时间完成本职工作,但不会再加班了。"

"可是客户那边很急……"

"那您去跟客户解释一下,说技术上需要时间。"顾慕寒说完,继续盯着屏幕。

白洛璃站在那,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类似的对话,在这一天里重复了十七次。

市场部的人来找研发部,得到的永远是这样的回答:

"这个需求有点复杂,我需要评估一下。"

"这个涉及到系统架构,我得跟江总商量。"

"这个我不太清楚,您找江总问问吧。"

而江离呢?

他的回答更简单:"我现在很忙,没时间处理这些。如果客户着急,让市场部自己想办法。"

3月22日,周五,下午5点整。

研发部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简单地整理桌面,而是真的在打包。

显示器下面的个人笔记本、抽屉里的移动硬盘、墙上贴的便利贴、书架上的技术书籍,甚至连多肉植物和马克杯都装进了纸箱。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冲进办公区:"你们在干什么?还没到离职日期,不能搬东西!"

"我们只是整理一下个人物品。"顾慕寒很平静地说。

"合同规定,员工离职前30天通知公司就可以。现在距离4月20日还有29天,我们这几天还会继续来上班,会做好必要的交接工作。"

"那你们为什么叫货拉拉?"人力经理指着楼下停车场。

那里已经排了八辆货拉拉的面包车。

"个人物品太多,一次带不走。"江离说。

"公司配发的电脑、工卡、门禁卡这些,我们都会留下。工作资料也都在代码仓库里,您放心。"

"可是……"

"还有问题吗?"江离看着她。

"如果没有,我们要继续收拾了。今天是周五,大家想早点回家。"

人力经理看着他们,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晚上9点47分,候江海再次看到了那群年轻人。

这次,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抱着至少两个纸箱。

脸上的表情比三天前更加决绝。

"小伙子。"候江海拦住顾慕寒,"公司真的出大事了?"

顾慕寒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认识了三年的老人,突然笑了。

"候叔,有些账,迟早要算清楚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候江海叹了口气。

"候叔,不是我们想闹事。"顾慕寒说。

"是这个世界,对技术人员太不公平了。我们用十一个月的时间,做出了一个能卖2800万的系统。结果呢?市场部的人靠着关系,用三次会议就把单子签了,然后拿走了我们十三倍的年终奖。您说,这公平吗?"

候江海沉默了。

"所以我们要让那些人知道,没有技术,他们什么都不是。"

顾慕寒说完,抱着纸箱走向货拉拉。

3月23日、24日,周末。

霍景琛给江离打了十八个电话,一个都没接通。

他又找了研发部的其他几个骨干,想单独谈谈。

结果得到的回复都一样:"霍总,我们真的只是想换个环境,没有别的意思。"

霍景琛知道,这是统一过口径的。

他们铁了心要走。

更糟糕的是,研发部集体辞职的消息已经在行业内传开了。

周六下午,脉脉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星瀚科技研发部36人集体辞职,疑似因年终奖分配不公》

帖子里详细描述了年终奖的分配方案:市场部12人分852万,研发部36人分180万。

帖子的阅读量在24小时内突破了五万。

评论区炸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研发部人均5万,市场部人均70万?"

"技术人员就是命贱,产品是我们做的,功劳全是销售的。"

"我有个朋友就在星瀚,他说研发部今年平均加班800多小时,一分加班费都没有。"

"这种公司早该倒闭了,活该被集体辞职。"

周日晚上,知乎上出现了一个话题:《如何看待星瀚科技研发部36人集体辞职事件?》

这个话题在48小时内获得了三千多个回答。

其中点赞最高的一个回答来自一位自称是星瀚科技前员工的匿名用户:

"我在星瀚工作过两年,可以负责任地说,这家公司对技术人员的态度,用'压榨'两个字都不够准确,应该叫'吸血'。

我在职期间,平均每天工作14小时,周末几乎没休过。

项目奖金?不存在的。

加班费?更不存在。

调休?你想多了。

技术人员在这家公司,就是工具。

用完就扔,没有感情,也不需要尊重。

这次研发部集体辞职,我只想说四个字:大快人心。"

这个回答获得了一万两千多个赞。

3月25日,周一,上午9点。

谢晚星召开紧急招聘会议。

她在各大招聘网站上挂出了36个技术岗位的JD,开出的薪资比市场价高35%。

周一当天,简历倒是收到了一百三十多份。

但周二开始面试后,谢晚星发现,真正能用的人,一个都没有。

有的候选人一听说要接手36个人的工作,当场就走了。

"你们这是想让我一个人当十个人用吧?我脑子又没坏。"

有的候选人问清楚项目情况后,摇头。

"这个坑太大,我填不了。而且你们公司现在风评这么差,我去了说不定哪天也被坑。"

还有的候选人更直接。

"我在脉脉上看到你们研发部集体辞职的事了。老实说,我不太想进一个连技术人员都留不住的公司。"

更要命的是,很多技术圈的猎头开始主动联系星瀚科技的研发人员。

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

"顾工,我这边有个AI独角兽公司的offer,年薪80万,期权另算,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总,字节跳动那边在招架构师,年薪150万起,还有股票,我把您的简历推过去了。"

"苏工,腾讯的算法团队在招人,我看您在人脸识别这块很有经验,要不要聊聊?"

谢晚星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联系了深圳几家知名的技术外包公司。

问能不能帮忙救急。

得到的回答都是拒绝:

"谢总,您这个项目太复杂了,涉及到几十万行代码,没有原开发团队的配合,我们根本接不了。"

"我们可以派人过去,但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熟悉代码和业务逻辑。而且说实话,这种临时接手的项目,风险太大,我们不太想接。"

"谢总,您还是想办法把原来的团队留住吧。技术这东西,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就能替代的。"

3月26日,周二,下午3点17分。

霍景琛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唐礼诚(鼎盛地产信息化总监)。

"霍总,我是唐礼诚。"对方的语气很不客气。

"我想问一下,你们第二期系统升级的进度到底怎么样了?上周我问,你们说在做。这周我又问,你们还是说在做。霍总,合同上写得很清楚,4月15日必须交付,现在已经3月26日了,只剩20天时间。您这边能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唐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按时交付。"霍景琛擦着额头的汗。

"按时交付?"唐礼诚的声音陡然提高。

"霍总,您是在开玩笑吗?我听说你们研发部集体辞职了,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霍景琛的心咯噔一下:"唐总,您从哪听说的?"

"行业内都传遍了。"唐礼诚说。

"霍总,我话说在前面,如果4月15日看不到成果,我们会严格按照合同走违约流程。违约金700万,一分都不会少。而且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你们公司的声誉影响会非常大。到时候别说新客户,老客户都要重新考虑跟你们的合作了。"

电话挂断后,霍景琛瘫坐在椅子上。

紧接着,璟华金融和万象医疗的项目负责人也打来了类似的电话。

语气都是质疑和催促。

3月27日,周三,上午10点。

霍景琛接到红杉资本合伙人沈之渊的电话。

"景琛,我听说你们研发部出了点问题?"沈之渊的语气很平静,但霍景琛能听出那种隐藏的不满。

"沈总,这事我正在处理。"霍景琛说。

"处理?"沈之渊说。

"我们做了一个背景调查,发现你们研发部36个核心技术人员集体辞职,而且是因为年终奖分配严重不公。景琛,我想知道,这是真的吗?"

霍景琛沉默了几秒:"是真的,但我会解决。"

"怎么解决?"沈之渊问。

"你知道投资人最看重什么吗?不是短期的营收数字,而是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和团队稳定性。你们现在整个研发部都要走了,核心竞争力还存在吗?"

"我会重新招人。"

"重新招人需要多长时间?三个月?半年?"沈之渊说。

"景琛,我们红杉在你们身上已经投了五千万,现在账上还有一千多万没花完。如果这次的事情处理不好,我们会考虑暂停C轮的投资计划,甚至可能会要求回购B轮的股份。"

霍景琛的手开始发抖:"沈总,您……"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合伙人会议的决定。"沈之渊说。

"景琛,给你一周时间,把这件事处理好。否则,我们只能按照投资协议里的条款来办了。"

电话挂断后,霍景琛瘫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当天晚上11点37分,霍景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他想起十二年前,自己刚创业的时候。

也是在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盯着窗外的夜景。

那时候公司只有三个人:他自己,还有两个大学同学。

他们挤在一间四十平米的民房里,白天写代码,晚上睡地铺。

没有投资,没有客户,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知道从哪来。

但那时候,他们是开心的。

因为他们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在用技术改变世界。

那时候没有市场部和研发部的区别,没有年终奖的纷争。

大家都是兄弟,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大概是从拿到A轮融资开始吧。

有了钱,招了人,部门越分越细,等级越来越森严。

绩效考核、KPI、OKR,这些现代企业管理的工具一个接一个引入。

公司是越来越正规了,但人心却越来越散了。

霍景琛想起江离。

这个跟了自己七年的技术总监,曾经是公司的第八号员工。

那时候江离刚从腾讯离职,放弃了百万年薪,选择加入这个连办公室都没有的创业公司。

为什么?

因为霍景琛当时跟他说:"老江,我们要做一个真正尊重技术的公司,让技术人员不再是工具,而是创造者。"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霍景琛掐灭了烟头,拿起手机,翻出江离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3月28日,周四,霍景琛做了最后的尝试。

他找来宁致远:"老宁,年终奖的事,我们重新商量一下。"

宁致远的脸色立刻变了:"霍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市场部的奖金,您要动?"

"不是动你们的奖金,是调整分配比例。"霍景琛说。

"研发部如果真全部走了,公司的损失会更大。我们可以从市场部的奖金里拿出一部分,补偿给研发部,让他们先把项目做完。"

"不行!"宁致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霍总,我们市场部的弟兄们,都等着这笔钱买房买车娶老婆呢!现在您要是改口,我怎么跟他们交代?而且,如果我们这次妥协了,以后其他部门也会有样学样,到时候公司还怎么管?"

"那你说怎么办?"霍景琛问。

"眼睁睁看着项目黄掉?看着公司破产?"

"我不信他们真敢走!"宁致远说。

"霍总,您别被他们吓到。他们这是在虚张声势,等到真正离职的时候,肯定会有人反悔。"

"如果没人反悔呢?"

"那就……"宁致远语塞。

霍景琛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宁致远走后,霍景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3月29日,周五,下午4点23分。

谢晚星推门进来,脸色惨白。

"霍总,鼎盛地产那边刚才发来正式通知,说如果这周末看不到第二期系统的测试版本,他们下周一就要启动违约程序。"

霍景琛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还有。"谢晚星继续说。

"我刚才接到猎头公司的电话,说腾讯已经给顾慕寒发了offer,年薪85万,还有股票。字节跳动给江离发了offer,年薪160万。另外还有七八个人,也都陆续拿到了其他大厂的offer。"

霍景琛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

"霍总。"谢晚星小心翼翼地说。

"我建议您亲自去找江离谈谈。该让步的地方,就让步。毕竟,保住这些项目才是最重要的。"

霍景琛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深圳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我知道了。"他说,"你出去吧。"

谢晚星离开后,霍景琛一个人坐在那,坐了很久很久。

3月29日深夜11点17分。

CEO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盏台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映在霍景琛憔悴的脸上。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霍景琛盯着手机屏幕,江离的号码就在那里。

只需要轻轻一按,电话就能拨出去。

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放下身段,向技术人员妥协,这对一个CEO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次妥协了,以后其他部门也会有样学样,公司的管理体系会不会崩塌?

但如果不妥协,三个千万级项目黄掉,投资人撤资,公司破产。

这十二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11点22分,霍景琛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电话那头的嘟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在第四声响起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霍总。"江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可怕。

"这么晚了,有事吗?"

霍景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挽留?谈条件?

"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年终奖的事。"霍景琛说。

"我可以重新调整分配方案,给研发部更多的份额。你们先别急着走,把手里的项目做完,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离说了一句让霍景琛心脏骤停的话:

"霍总,您觉得我们辞职,真的只是因为年终奖吗?"

霍景琛愣住了。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我们早就可以单独谈。"江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何必搞这么大的阵仗,36个人集体辞职?"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霍景琛问。

"真相。"江离说。

"我们想知道一个真相——关于那1200万年终奖分配方案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霍景琛的手开始颤抖:"什么真相?"

"霍总,您真的不知道吗?"江离冷笑。

"那1200万年终奖的分配方案,根本不是董事会定的。准确地说,是董事会里的某个人定的。而这个人,跟宁致远的关系,可不止是上下级那么简单。"

霍景琛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江离继续说。

"关于宁致远,关于他背后的那个神秘股东,关于公司这一年来的某些财务数据……霍总,您要不要听听?"

霍景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什么……什么股东?"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霍总,您先冷静一下。"江离说。

"我们掌握的信息,涉及到公司的核心利益。如果这些信息公开,不仅仅是研发部辞职那么简单,您的C轮融资,您的上市计划,甚至您这十二年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可能毁于一旦。"

"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江离一字一顿地说。

"那1200万年终奖分配方案背后,竟然隐藏着一条触目惊心的利益链条。这条链条的源头,直指公司董事会的某个神秘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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