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后院那晚死了人。
槐花倒在床上时,嘴角还带着笑。
所有人都说是杨九红那张嘴把人逼死的,可香秀却一整夜没合眼。
因为她清楚,槐花临终前喝的那杯茶,是自己亲手递过去的。
"香秀姐,我终于解脱了。"
这是槐花最后说的话。
可第二天天亮,府医却在槐花枕头底下翻出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杨九红。
更诡异的是,后门外停着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车上都有槐花的包袱。
管家当场变了脸色。
"香秀,你昨晚给槐花喝的,到底是什么茶?"
香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突然想起,二奶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这茶能救槐花,也能毁了你。"
现在她才明白,二奶奶说的"毁",指的是什么。
那杯茶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香秀独自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几味草药和一包陈年的茶叶。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知道今天要做什么。
"香秀姐,你怎么起这么早?"小丫鬟春儿揉着眼睛进来,看见香秀吓了一跳。
香秀赶紧把桌上的东西往怀里一收:"我睡不着,想泡壶茶醒醒神。"
春儿打了个哈欠:"也是,今儿个杨奶奶回来,府里得忙活一整天呢。"
"你先去干活吧,别管我。"香秀背过身,语气有些硬。
春儿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出去了。
等到脚步声远了,香秀才敢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二奶奶临终前塞到她手里的一个小纸包。
"香秀啊,槐花那孩子命苦,要是有一天她真的活不下去了,你就把这个给她。"二奶奶当时握着她的手,眼神里全是不舍,"这是我能想到的,对她最后的疼了。"
香秀当时不明白二奶奶的意思。
直到昨晚她听说杨九红要回来,还特意派人传话说要给槐花点颜色看看。
她才突然懂了。
香秀把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药丸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安神静心,过量则永眠,无痛无苦。"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烧水,泡茶。
药丸被她捏碎了,一点一点研成粉末,混进了茶叶里。
茶水沏好后,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看不出任何异样。
香秀端着茶壶,手抖得厉害,差点把壶打翻。
"二奶奶,我这么做,对吗?"她对着空气小声问。
没人回答她。
厨房外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忙活着。
今天是杨九红的大日子。
也可能是槐花的最后一天。
槐花醒得很早。
不是因为她睡得好,而是因为她一夜没睡。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堵得慌。
今天杨九红要回来了。
府里的人都在传,说杨九红这次立了大功,七爷肯定要给她名分。
槐花苦笑了一下。
名分啊,这个词离她多远。
她在白家待了快十年,从二奶奶身边的贴身丫鬟,到七爷的无名妾室。
十年了,连个正经称呼都没有。
府里的人叫她"槐花",不是"槐花姑娘",更不是"槐花奶奶"。
就好像她只是一棵树,一株草,随便什么东西,就是不是个人。
"槐花!槐花你死哪儿去了!"外面传来管家婆子的大嗓门。
槐花赶紧起身,随便梳了梳头就出门了。
"还愣着干什么,厨房那边等着要人手呢!"婆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哼一声,"瞧你那样儿,病恹恹的,今儿个可别给我丢人。"
槐花低着头:"是。"
她跟着婆子往厨房走,路上碰到好几拨下人。
有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同情。
有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
还有人干脆当她是空气,直接走过去。
槐花都习惯了。
她到厨房的时候,香秀正在分派活计。
看见槐花,香秀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槐花,你去把后院的花重新摆一遍,要摆得体面些。"香秀说话的时候避开了槐花的眼睛。
槐花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香秀突然叫住她。
槐花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香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没事了,你去吧。"
槐花莫名其妙地走了。
香秀看着她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围裙。
旁边的小丫鬟凑过来:"香秀姐,你今儿个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去忙你的吧。"香秀推开她,独自走到角落里。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茶壶,看了又看。
今天晚上,就是今天晚上。
中午时分,杨九红的马车到了。
整个白家都沸腾了。
下人们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挤,想看看这位立了大功的杨奶奶是什么样子。
杨九红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裳,头上还戴着金簪子。
她昂着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杨奶奶回来了!"
"杨奶奶这次可真是风光!"
"听说七爷要给她办正经的仪式呢!"
周围的恭维声此起彼伏。
杨九红笑得合不拢嘴。
她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人群后面的槐花身上。
槐花正缩在角落里,试图不引人注意。
但杨九红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哟,这不是槐花吗?"杨九红拉长了声音,"怎么躲这么远?不欢迎我回来?"
槐花赶紧上前两步:"欢迎,欢迎杨奶奶回府。"
"杨奶奶?"杨九红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叫我奶奶啊?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呢。"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槐花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行了,别挡着道儿。"杨九红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看着就烦。"
槐花咬着嘴唇,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香秀站在厨房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香秀姐,你说杨奶奶会不会真的得到名分啊?"春儿在旁边小声问。
香秀没说话,只是盯着杨九红的背影。
这个女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反而能在白家站稳脚跟。
而槐花那么温顺,那么本分,却活得像条狗。
这世道,真是没天理。
下午的时候,府里开始准备晚上的庆功宴。
杨九红换了一身更华丽的衣服,在正厅里接受大家的恭维。
白景琦也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九红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白景琦端起酒杯,"要不是你,那批药材根本运不回来。"
杨九红娇滴滴地说:"七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白景琦话锋一转,笑容淡了些,"功劳是功劳,规矩是规矩,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
杨九红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听出来了,白景琦这是在打预防针,不想给她名分。
"七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杨九红的声音有点硬。
"字面上的意思。"白景琦放下酒杯,语气平淡,"今晚好好吃饭,别想太多。"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杨九红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旁边的管家见状,赶紧过来劝:"杨奶奶,七爷这人您也知道,嘴硬心软,您别往心里去。"
"心软?"杨九红冷笑,"他要是心软,我在府里这么多年,早该给我个名分了!"
管家陪着笑脸:"这不是还有槐花吗?七爷顾忌着二奶奶的面子..."
"槐花?"杨九红的声音突然拔高,"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人出身的丫鬟,凭什么挡我的道?"
管家吓了一跳,赶紧左右看看:"杨奶奶,您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杨九红的眼睛里冒出火来,"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她槐花在白家一天,我就一天不得安生!既然七爷不给我名分,那我就自己争!"
说完她甩袖子走了。
管家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这府里啊,要出大事了。
傍晚时分,庆功宴正式开始。
大厅里摆了好几桌,白家的族人和重要的管事都来了。
杨九红坐在显眼的位置上,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槐花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几乎要被柱子挡住了。
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饭,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今天这宴席,是为九红接风的。"白景琦站起来,端着酒杯,"她这次不辞辛苦,把药材运回来,功不可没。"
"七爷说得对!"
"杨奶奶真是了不起!"
下面的人纷纷附和。
杨九红站起来,正要说话,白景琦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能成功,也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不是九红一个人的功劳。"
杨九红的笑容又僵住了。
她听出来了,白景琦这是在淡化她的功劳。
"七爷,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杨九红的声音有点冲,"我在路上遇到了多少危险,吃了多少苦,您都不知道吗?"
白景琦皱了皱眉:"我知道,所以今天才给你办这个宴席。"
"就一个宴席?"杨九红的声音越来越高,"我要的不是宴席,我要的是名分!是地位!"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杨九红。
白景琦的脸色沉了下来:"九红,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我没喝多!"杨九红一拍桌子,"我清醒得很!七爷,您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给过我一个正经的名分?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回来连个体面的称呼都没有!"
"够了!"白景琦猛地站起来,"这是什么场合?你闹什么闹?"
杨九红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但她不甘心。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槐花身上。
"我知道为什么!"杨九红指着槐花,"都是因为她!她一个下人出身的东西,凭什么占着位置不让?"
槐花吓得手里的碗都掉了,瓷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杨奶奶,我...我没有..."槐花慌乱地想解释。
"没有?"杨九红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攀上了二奶奶,就能在白家横着走?告诉你,二奶奶已经死了,没人罩着你了!"
"杨奶奶,我真的没有..."槐花的眼泪掉了下来。
"还装可怜?"杨九红一把抓住槐花的衣领,把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你这种人,就该滚出白家!"
"杨九红!"香秀终于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喊道。
杨九红回头,冷冷地看着她:"你也要替她说话?"
"我只是觉得,今天是庆功宴,不该这样。"香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不该?"杨九红松开槐花,转而对着香秀,"那你说该怎么样?让她继续在这儿碍眼?"
香秀被她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白景琦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这种默许,让杨九红更加肆无忌惮。
"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杨九红指着槐花,"你要么自己滚,要么我帮你滚!"
槐花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向白景琦,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但白景琦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
这一个转身,彻底击碎了槐花心里最后的幻想。
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凉无比。
"我走。"槐花的声音很轻,"我这就走。"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身后是杨九红得意的笑声。
"早该这样了!省得碍眼!"
香秀看着槐花踉跄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
她快步追了上去。
后花园里,槐花坐在石凳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香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槐花..."
槐花抬起头,满脸泪痕:"香秀姐,我是不是真的该走了?"
香秀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块手帕:"你想走吗?"
"我不知道。"槐花擦了擦眼泪,"我在白家待了这么多年,除了这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可是你留在这里,杨九红不会放过你的。"香秀的声音很轻。
槐花苦笑:"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呢?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香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还记得二奶奶吗?"
"记得。"槐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二奶奶对我最好,她要是还在,就不会有人这么欺负我了。"
"二奶奶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香秀看着远处,"她说,槐花这孩子太软了,在白家待下去,早晚会被人活活折磨死。"
槐花愣住了:"二奶奶...真的这么说?"
香秀点点头:"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活不下去了,就让你离开白家,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我能去哪儿?"槐花茫然地看着香秀。
"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外地做生意。"香秀握住槐花的手,"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安排你过去,虽然不如在白家体面,但至少安稳。"
槐花眼里闪过一丝动摇:"真的可以吗?"
"可以。"香秀的语气很坚定,"但是你得快点决定,杨九红那个性子,今晚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槐花犹豫了。
她在白家待了这么多年,虽然卑微,虽然委屈,但好歹是个熟悉的地方。
如果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正在这时,正厅那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是杨九红的声音。
"白景琦!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我不信!我为白家做了这么多,连个名分都得不到?"
"是不是因为那个槐花?你舍不得她?"
杨九红的话越说越难听。
槐花听着那些话,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她怎么能这么说..."槐花喃喃道。
"她就是这么个人。"香秀叹了口气,"槐花,你仔细想想,留在白家,你还有活路吗?"
槐花闭上了眼睛。
是啊,还有活路吗?
白景琦看着她被羞辱,连句话都不说。
杨九红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府里的人都把她当空气。
她留在这里,除了受罪,还有什么?
"我走。"槐花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决绝,"香秀姐,我走。"
香秀的手指微微一颤:"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槐花擦干眼泪,"与其被人活活折磨死,不如走得体面点。"
香秀点点头:"那你回房收拾一下,简单带些换洗的衣物就行,贵重的东西都带上,路上要用钱。"
"好。"槐花站起来,突然回头看着香秀,"香秀姐,谢谢你。"
香秀勉强笑了笑:"别谢我,这都是二奶奶的意思。"
槐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背影孤零零的。
香秀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茶壶,在手里掂了掂。
正厅里的闹剧还在继续。
杨九红彻底撕破了脸,把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白景琦,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你给过我什么?除了一个虚名,什么都没有!"
白景琦的脸色铁青:"九红,你够了!"
"我没够!"杨九红的眼睛都红了,"我不就是想要个名分吗?就这么难?你把槐花那个贱人赶出去,我什么都不要了行不行?"
"放肆!"白景琦一拍桌子,"槐花是二奶奶留下的人,你让我怎么赶?"
"二奶奶?二奶奶已经死了!"杨九红尖叫起来,"你为了一个死人,就这么对我?"
白景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九红,你今天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回去休息吧。"
"我不!"杨九红死死地盯着他,"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
两个人僵持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管家出来打圆场:"七爷,杨奶奶,今天大喜的日子,别伤了和气。"
白景琦冷哼一声,甩袖子走了。
杨九红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杨奶奶,您消消气。"管家小心翼翼地劝。
"消气?我消不了这口气!"杨九红咬牙切齿,"那个槐花,我一定要让她死!"
管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杨奶奶,您可别乱来..."
"我没乱来!"杨九红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她不死,我就不得安生!"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管家想拦,但最终还是没敢。
杨九红走到后花园,想看看槐花是不是还在那儿。
但石凳上已经空了。
"跑得倒快。"杨九红冷笑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在白家,你还能躲到哪儿去?"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越想越气。
最后她决定,今晚就去找槐花,好好"谈谈"。
槐花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房间很小,东西也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块布料,还有二奶奶留给她的一支银簪。
她把银簪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这是二奶奶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临终前专门留给了她。
"二奶奶,我要走了。"槐花对着空气说,"对不起,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她把银簪小心地包好,放进包袱里。
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这个房间,她住了快十年。
从一个青春年少的姑娘,住成了一个心如死灰的女人。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本分,就能在白家有个安身之地。
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个大宅门里,听话和本分,换不来任何尊重。
"槐花?"门外传来香秀的声音。
槐花赶紧起身开门:"香秀姐。"
香秀提着一个食盒进来,轻轻把门关上:"你收拾好了?"
"嗯。"槐花指了指床上的小包袱,"就这么点东西。"
"路上要饿的,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香秀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有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茶。
槐花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香秀姐,你对我真好。"
"别哭了。"香秀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哭花了脸,等会儿怎么走?"
槐花破涕为笑:"也是。"
香秀拿起茶壶,慢慢倒了一杯茶:"这是我特意泡的安神茶,你喝了,等会儿上路能睡个好觉,不然一路上颠簸,你怎么受得了?"
槐花接过茶杯,茶水还冒着热气,带着淡淡的香味。
"香秀姐,这茶好香。"
"嗯,是二奶奶生前最喜欢的茶叶。"香秀的声音有点哽咽,"她说这茶喝了能静心,能让人睡得安稳。"
槐花端着茶杯,迟疑了一下:"香秀姐,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被杨九红为难?"
"不会。"香秀摇摇头,"她顾不上我,她只恨你。"
"对不起。"槐花愧疚地说。
"别说对不起。"香秀握住她的手,"槐花,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家的错。"
槐花点点头,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茶水很烫,但她也不在乎了。
烫就烫吧,至少还能感觉到点什么。
"慢点喝,别烫着。"香秀在旁边轻声说。
槐花喝完了茶,把杯子放下:"真的好喝,喝完感觉暖和多了。"
"那就好。"香秀的眼神很复杂,"槐花,你记住,不管到了哪里,都要好好活着,别再让人欺负了。"
"嗯,我记住了。"槐花点点头,突然感觉有点困,"香秀姐,我怎么有点困..."
"那是药效上来了。"香秀扶住她,"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叫你。"
槐花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躺到床上。
香秀帮她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着她。
槐花的呼吸渐渐平稳,睡得很沉。
香秀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上面是她事先写好的地址和安排。
她把纸条放在槐花的包袱旁边,然后转身出去了。
后门外,一辆青布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香秀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车夫点点头,跳下车,跟着香秀进了府。
两个人合力把已经昏睡的槐花抬到了马车上。
香秀把包袱也一起放上去,还塞了一个钱袋给车夫。
"一定要把她送到这个地址。"香秀叮嘱。
车夫点点头:"放心吧,香秀姑娘。"
马车慢慢驶出了白家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香秀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二奶奶,我按您的意思做了。"她对着夜空说,"槐花走了,再也不会受苦了。"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才转身回去。
但她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杨九红站在那儿,正阴沉着脸看着她。
"香秀,这么早,你在后门干什么?"杨九红的声音很冷。
香秀心里一惊,但表面还是镇定:"我...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透气?"杨九红冷笑,"你当我傻?后门刚才走了一辆马车,我看得清清楚楚。"
香秀的心跳得飞快:"杨奶奶,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杨九红一步步逼近,"你老实告诉我,槐花是不是跑了?"
香秀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就知道!"杨九红的脸扭曲了,"是你帮她跑的对不对?"
"杨奶奶..."香秀想解释。
"闭嘴!"杨九红打断她,"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想看我笑话!"
说完她转身就往槐花的房间跑。
香秀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杨九红冲进槐花的房间,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气得浑身发抖。
"跑了!真的跑了!"她尖叫起来,"香秀!你好大的胆子!"
香秀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杨九红转过身,眼里冒着火:"你以为她跑了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抓回来!"
"杨奶奶,何必呢?"香秀叹了口气,"槐花已经走了,你就放过她吧。"
"放过她?"杨九红冷笑,"她在白家这么多年,吃的用的都是白家的,现在说走就走,凭什么?"
"那你想怎么样?"香秀问。
"我要去告诉七爷!"杨九红转身就往外走,"我要让七爷知道,槐花是偷跑的!她偷了白家的东西!"
香秀心里一沉。
如果杨九红真的去告状,车夫肯定会被抓回来。
到时候,槐花的事就全暴露了。
"杨奶奶,求你了。"香秀追上去,"槐花什么都没偷,她只是想离开而已。"
"我管她想什么!"杨九红甩开她,"她走了,我怎么办?七爷肯定会怪我把她逼走的!"
原来如此。
香秀这才明白,杨九红不是不想让槐花走,而是怕背上"逼走人"的罪名。
"杨奶奶,你听我说..."香秀想继续劝。
但杨九红已经冲进了正厅。
天亮的时候,白景琦正在书房里处理事务。
杨九红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七爷!不好了!槐花跑了!"
白景琦抬起头,皱眉:"跑了?什么意思?"
"她昨晚偷偷跑了!"杨九红添油加醋地说,"还偷走了二奶奶留给她的银簪!这是要私吞白家的东西啊!"
白景琦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确定?"
"确定!"杨九红指着窗外,"后门的守卫都看见了,半夜有辆马车从后门出去,肯定是槐花!"
白景琦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杨九红跟在后面,心里得意极了。
这下好了,槐花不但走了,还背上了小偷的罪名。
白景琦到了槐花的房间,看到空空的床铺和桌上的茶杯。
他皱着眉,沉默了很久。
"七爷,您快派人去追啊!"杨九红在旁边催促。
白景琦没理她,而是转头问旁边的管家:"昨晚有人看见槐花了吗?"
管家想了想:"回七爷,昨晚宴席之后,就没人见过槐花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这..."管家也不确定。
这时香秀走了进来,低着头:"七爷,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说。"白景琦的语气不容置疑。
香秀深吸了一口气:"昨晚宴席之后,槐花在后花园哭,我去安慰她,她说想离开白家。"
"所以你就帮她安排了马车?"白景琦的声音很冷。
香秀点点头:"是。"
"好啊!你们两个真是一伙的!"杨九红跳起来,"七爷,您看见了吧?她们串通好的!"
白景琦挥手让她闭嘴,然后对香秀说:"她现在在哪儿?"
香秀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问你,她在哪儿?"白景琦的声音更冷了。
"我...我不知道。"香秀低着头,"我只是安排了马车送她出城,具体去哪儿,我没问。"
"你在说谎。"白景琦盯着她。
香秀的身体微微发抖,但还是坚持:"我没有说谎。"
"行。"白景琦转身对管家说,"去查,看那辆马车去了哪儿。"
"是。"管家匆匆离开。
杨九红得意地看着香秀:"你以为你能瞒得过去?等马车找到了,槐花就死定了!"
香秀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心跳得飞快。
马车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应该查不到了吧?
可是她没想到,车夫那个人...
中午的时候,管家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七爷,马车找到了。"
"在哪儿?"白景琦问。
"在后门外。"管家犹豫了一下,"车上...有槐花的包袱。"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车回来了?
那槐花呢?
白景琦大步走到后门,果然看到那辆青布马车停在角落里。
车上有槐花的包袱,里面是她的衣物和那支银簪。
还有一个钱袋,一分钱都没少。
"这是怎么回事?"白景琦的脸色铁青。
车夫早就不见了,只留下这辆空车。
杨九红也傻眼了:"这...这马车怎么回来了?"
香秀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得可怕。
她突然意识到,出事了。
马车不该回来的。
车夫不该把槐花放回来的。
"去槐花房间看看!"白景琦突然说。
众人又回到槐花的房间。
白景琦走到床边,看到槐花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脸色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
好像只是睡着了。
但当白景琦伸手碰她的时候,感觉到了冰凉。
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槐花...死了?"管家的声音都在抖。
杨九红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全是惊恐:"不...不可能!我没有动她!我真的没有动她!"
白景琦站在床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香秀冲过来,跪在床边,眼泪瞬间决堤:"槐花!槐花!"
整个房间里一片混乱。
下人们围在门口,窃窃私语。
"槐花死了?"
"怎么死的?"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没了?"
白景琦转身对管家说:"去请府医,马上!"
管家飞快地跑了出去。
杨九红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慌了:"七爷,这不关我的事!我昨晚被您关在房里,根本没见过她!"
"闭嘴!"白景琦怒吼一声。
杨九红吓得不敢说话了。
香秀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里!"
"香秀姑娘,你别这样..."旁边的丫鬟想扶她起来。
但香秀不肯起来,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不多时,府医匆匆赶来。
他检查了槐花的身体,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情况。
"府医,她是怎么死的?"白景琦问。
府医犹豫了一下:"从表面看,没有外伤,也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可能是...郁结于心,气血不畅..."
"郁结于心?"白景琦皱眉,"说人话。"
"就是...想不开,自己寻了短见。"府医小声说。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九红身上。
杨九红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几句话?"白景琦冷冷地看着她,"你羞辱她,威胁她,逼得她想不开,这就是你说的几句话?"
"我...我..."杨九红说不出话来。
白景琦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府医突然又皱起了眉头。
"等等..."府医拿起桌上的茶杯,仔细闻了闻。
"怎么了?"白景琦问。
府医没有回答,而是又检查了一遍槐花的身体。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非常凝重。
"这茶里..."府医看向那个茶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突然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七爷!后门...后门外发现了一辆马车!"
"什么?"白景琦转过身。
"车上...车上有槐花奶奶的包袱!"下人喘着气说。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车不是已经在后门了吗?
怎么还有马车?
还有槐花的包袱?
白景琦大步走到后门,果然又看到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和之前那辆一模一样。
车上也有槐花的包袱,里面的东西和之前那个完全一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管家傻眼了。
白景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突然转身,目光锁定了香秀。
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转向香秀。
而香秀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