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故乡的河

故乡的河

■贾志保

安徽省白湖监狱管理分局

我的家乡有一条河，依偎在江淮分水岭北侧，源自大别山脉佛子岭水库，一路自西向东奔涌而下，它便是淠河。

河岸草木葱茏，堤边垂柳依依，野花沿着水岸肆意绽放，风一吹，草木清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儿时前往外婆家，这条河是必经之路。过河的方式有三种：要么绕很远的土路走石桥，要么到渡口花钱乘船摆渡，或是在深冬枯水期，踩着裸露的河床蹚水前行。平日里，我们大多选择在渡口坐船。渡口旁的小卖部依坡而建，门前老树枝繁叶茂，成了往来路人歇脚的好去处。站在河岸上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连声呼喊：“过河哦，有没有人啊”，总要喊上三遍。不多时，小卖部后方的斜坡上便会传来一声应答“来了”，船夫立刻从家中跑出来，哪怕正值午饭时分，也会当即放下碗筷赶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少有人选择的过河方式，却在我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淠河河床之下，横卧着一条长约百米的涵管，整体南高北低。据我所知，这片河段共有三处这样的水利涵洞，彼此相隔较远。我最熟悉的是 8 号涵洞与并排的 9 号涵洞，它们本是为南北跨河排水修建的水利设施，后来渐渐被当地人当作免费渡河的通道，以此省下船费。涵洞既可步行，也能推着自行车通行，而步行的难度远大于骑车。管壁长满厚厚的青苔，一旦脚下打滑，便如同在梦里坠入无底深渊，四周空空荡荡，无处抓扶。等到同行之人将自己拉起，浑身早已被河水浸透。这还只是枯水期水流平缓的景象，若是到了雨季，河水上涨，涵管被水流灌满，便再也没有人敢从此处过河。

记得小时候，母亲曾带着我走过一次这条涵洞。一路走来，我心惊肉跳、头皮发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内心满是矛盾，既畏惧幽深的前路，又忍不住想去探个究竟，两种心绪反复交织。直到穿过漫漫长暗、望见光亮，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从岸边沿着斜坡向下走，大约两百多级台阶，垂直落差足有八九米。耳畔先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一座六十度夹角的 V 形斜坡便映入眼帘。斜坡两侧由巨大的山石垒砌而成，石缝间抹着蜿蜒曲折的水泥，常年行走的一侧，被踏出一层粗糙的水泥面。涵管口形似喇叭，我们顺着喇叭口缓缓向内挪动。刚靠近洞口，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流水潺潺，不绝于耳。洞口最高处约三四米，涵管直径仅有一米左右，走到这里必须卷起裤脚。入口处水位不深，尚可踩着零散的石块前行，光线也相对明亮；越往涵洞深处走，积水越来越深，我只能弯腰低头，四肢张开呈 “大” 字形撑在幽暗的管壁上，慢慢向前挪动。

洞内愈发静谧，回声阵阵，让人心里发怵。耳畔只剩下鞋底摩擦管壁的声响，还有自己沉稳的呼吸声。身处这片漆黑之中，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散，过往、当下、未来，自己的心事、旁人的故事一一涌上心头，失足落水的担忧也时时萦绕在脑海。

终于，前方的黑暗里透出一点星光般的亮光，我知道，即将走出河底涵洞。当双脚踏出洞口，纷乱的思绪才慢慢收回。外面阳光温暖耀眼，V 形斜坡上清风习习，远处一排排水杉挺拔林立，枝叶翠绿欲滴，河坡上的青草沾着细碎水光，鲜嫩喜人。这一趟穿行，恍若经历了一场大梦。我忍不住回头张望，身后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仿佛静静凝望着我，心底刚散去的慌张再次翻涌起来。我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奋力向上攀爬，一直走到岸边平坦的路上。抬眼远望，淠河河面波光粼粼，碧水绕着绵长的河岸缓缓东流，两岸良田与林木相映成趣。我望着眼前秀美的河景，才安心地喘了口气，继续踏上前行的路。

我的家乡有一条河，从大别山下一路自西向东流到村外，堤岸芦苇丛生，水鸟时常掠过水面，一路行至棉地埂，凌空跨越引江济淮运河，在运河上方缓缓流淌，造就了 “河上有河，船上有船” 的奇特景观。驾车行驶在江淮运河岸边，河道开阔，舟船往来不绝，抬头便能看见这座世界第一的钢铁渡槽凌空飞架，淠河之水顺着渡槽横贯东西。人行运河之畔，头顶河水奔流，脚下船影摇曳，这番独有的水乡景致，成了家乡一道亮眼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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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刘星儿

校对：阳阳、方航

审核：徐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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