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猪人2026年翻看族谱,发现至亲名字暗藏此字根,后背直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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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福星饭店门口围满了人。

杨福生蹲在后厨地上,面前摊着三十二只碗。全碎了。他这个一辈子舍不得摔碗的人,今天亲手摔的。

儿子杨康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刘叔把一张纸递到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最后一行的字被红笔圈了起来:“带‘芝’字根者,六害见血亲。”

杨福生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瘦小的身影上。他妹妹杨秀芝刚下火车,手里还拎着一袋鞋垫。

她身后,一个黑瘦的男人正盯着杨福生手里那张纸,脸色白得像纸。

“哥,你怎么了?”杨秀芝喊了一声。

杨福生没说话。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灶膛里。

火苗“呼”地蹿起来,照亮了他脸上两行泪。



01

事情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不对劲的。

那天上午,福星饭店来了三桌常客,都是街坊老熟人。

菜上到一半,大桌那个姓孙的老头突然捂着肚子叫唤起来。

紧接着,旁边的几个人也开始皱眉咧嘴。

杨福生在后厨听见动静,擦擦手出来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老孙头脸都白了,额头冒汗,嘴里直喊疼。杨福生赶紧让儿子杨康开车送人去医院。急诊一查,急性肠胃炎。

吃坏肚子了。”医生说。

杨福生不信。他做菜三十多年,从没出过这种事。可人家就是在他店里出的事,他没话说。

赔钱。医药费加误工费,搭了三万块。

这事还没完。

三天后,又一桌客人出现同样的症状。

杨福生叫来卫生局的人查,查了两天,结果出来了:后厨水龙头出水口有菌。

可能是水管老化,也可能是老鼠爬过。

他咬着牙把水管全换了,又贴了五千多块。两单赔进去将近十万,够他干大半年。

杨福生那几天整宿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儿子那边又出事了。

杨康在县医院做外科医生,干了十来年,从没出过差错。

那天他上台给一个阑尾炎病人做手术,缝合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把血管夹破了点皮。

血流得不少,好在及时处理,没出大事。

可家属不干了。闹到院办,说要起诉。杨康被停职处理,等调查结果。

杨福生到医院接儿子回家时,杨康一直低着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从那天起,杨康连饭都吃不下两口。

杨福生坐在饭桌对面,看着儿子瘦下去的脸颊,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第五天夜里,杨福生翻柜子找感冒药,不小心碰倒了抽屉里一个旧铁盒。盒子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掉出一张黄纸。

是母亲的遗物。

那张纸折得很整齐,像是被人特意放进去的。杨福生展开一看,是一张纸条。纸已经发脆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杨玉芝”。

杨福生愣了一下。他母亲叫罗玉霞,他父亲叫杨银山。这“杨玉芝”是谁?

他拿着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但心里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他把纸条小心叠好,放回铁盒里。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找刘叔了。

刘叔全名刘银生,退休教师,在镇上住了大半辈子。

他懂点命理,平时给人家看看八字、择择日子,在街坊里挺有人缘。

杨福生跟他是老交情了,两家人常来往。

“叔,你给我看看。”杨福生把八字报过去。

刘叔戴上老花镜,翻了翻黄历,掐指算了一会儿。他嘴里“嗯”了几声,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怎么了?”杨福生问。

刘叔没说话。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看了杨福生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你最近家里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杨福生想了想:“没有啊。”

“姑姑什么的,有没有?”

“我有个妹妹,丢了三十多年了,一直没找着。”

刘叔摆摆手:“那不算。我是说,最近有亲戚从外地过来没?”

“真没有。”

刘叔沉吟了一下,把黄历合上了:“你先回去,把你们杨家的族谱翻翻。看看你姑姑们的名字,都叫什么。”

杨福生心里“咯噔”一下。他没再多问,起身走了。

晚上回到家,他翻出父亲留下来的老族谱。那本族谱用红布包着,压在衣柜最底层。杨福生很少翻它,怕把纸弄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第一页是他爷爷那辈,第二页是父亲。翻到第三页,他的名在,两个弟弟的名也在。

再翻一页,是他这一辈的姐妹。他两个姑姑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那里:杨秀兰、杨秀芬。

可再往后翻两页,杨福生的手停住了。

在夹页里,有一行被刮过的痕迹。那个名字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掉了,只剩下浅浅的凹痕,勉强能看出个人名。

他凑近灯下使劲看,看了好一会儿,只能认出最后一个字,像是个“芝”。

杨福生脑子里突然闪过母亲铁盒里那张纸条上的三个字:“杨玉芝”。

他后背一阵发凉。

02

腊月十五那天,妹妹回来了。

杨福生接到电话时正在后厨切肉。电话那头说有个叫杨秀芝的女人在镇上派出所,说是他的亲妹妹。他手一抖,菜刀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洗了手,骑上电动车往派出所赶。

到了地方,果然看见一个瘦小的女人坐在长椅上。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旧包袱。

杨福生愣在原地。他已经认不出妹妹的样子了。

杨秀芝抬起头,看见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哥……”

她叫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抹眼泪。

杨福生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妹妹三岁被拐,找回来时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当年寻亲的事他没少出力,可妹妹被卖到外省,改名换姓,找了十多年才找到。

后来妹妹回来认过亲,住了一个月就走了,说那边有家。再后来两人就断了联系。

这一断,就是二十年。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杨福生问。

杨秀芝没抬头,只是把那个旧包袱推到哥哥面前。

杨福生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手工鞋垫。每双鞋垫上都绣着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她亲手做的。

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母亲的遗像。

杨福生记得,母亲去世那年,妹妹没能赶回来。她常年在外面打工,回来一趟不容易。这张照片,是母亲生前唯一的一张。

“我回来看妈的。”杨秀芝说。

杨福生喉头一梗,拍了拍妹妹的肩:“走,回家。”

杨秀芝跟着他回了饭店。她站在后厨门口,看着那些锅碗瓢盆,眼睛直发亮。

“哥,你这饭店还开着呢?”她说。

开着。都二十多年了。

“我在外头也干过几年食堂。给你打下手,行不?”

杨福生没多想:“要得。”

杨秀芝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她把那摞鞋垫放在柜台上,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杨福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挺热乎的。他在这镇上孤单了这么多年,现在总算有个亲人陪着。

可那天晚上,刘叔来了。

刘叔是来送东西的。他端着一碗自家腌的泡菜,走到后厨门口,看见杨秀芝正蹲在地上刷碗。

刘叔把泡菜放在桌上,嘴里说着:“老杨,我给你带了……”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杨秀芝。

她站起身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对着刘叔笑了笑:“叔好。”

刘叔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稳住,脸色却变了。

“你是……”他声音有点抖。

“我是老杨的妹妹,叫杨秀芝。”

刘叔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把泡菜放在桌上,转身看向杨福生,冲他使了个眼色。

杨福生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他走到门口。

“她是你亲妹妹?”刘叔压低声音。

“嗯,亲妹。”

“什么时候来的?”

“就今天下午。”

刘叔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老杨,有些话我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你明天到我家里来一趟。”

说完他转身走了,连泡菜都没拿。

杨福生站在门口,看着刘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头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晚上吃饭时,杨秀芝做了一锅红烧肉。杨康尝了一口,夸了半天。周秀芝抱着孩子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嫂子手艺不错。”周秀芝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的。

杨秀芝笑了笑:“我在外头干了这么多年食堂,别的不会,炒菜还行。”

周秀芝没接话,低头喂孩子吃饭。杨康在旁边想打圆场,又不知道说什么。

杨福生看在眼里,心里头叹了口气。

儿媳妇这态度他能理解。在这个家里,周秀芝操持了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冒出个姑姑来,她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那是他亲妹妹,三十年没见,现在回来了,他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那天晚上,杨福生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铁盒里那张“杨玉芝”的纸条翻出来看了又看,总觉得母亲留这个东西,一定有她的道理。

“杨玉芝”到底是谁?

母亲的遗物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

他心里头有个猜测,可不敢往下想。



03

第二天一早,杨福生去了刘叔家。

刘叔家在镇子最西边,一栋旧瓦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冬天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几颗干瘪的柿子挂在枝头。

刘叔已经泡好茶等他,桌上放着一本老通书。

“坐。”刘叔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杨福生坐下了。他也没说话,等着刘叔开口。

刘叔翻开老通书,指着一行字让他看。那些用繁体竖排的,杨福生认不全,只依稀看出“亥”

“午”几个字。

“你这个八字,是亥水命。2026年是丙午年,午火克亥水,犯六害。”刘叔说。

杨福生点点头:“我知道。”

“犯六害的人,身边不能有克星。有克星就会把福气吸走。”刘叔顿了顿,“你这个克星,是名字带‘芝’字根的至亲。”

杨福生的心往下一沉。

“你说的至亲,是指儿媳妇?还是我妹妹?”他问。

刘叔没直接回答。他看了看杨福生,又低头翻了翻书,说:“带这个字根的,只要是你身边的人,都会克你。走得越近,克得越厉害。”

杨福生沉默了。

儿媳妇叫周秀芝,妹妹叫杨秀芝。两个人名字里都带着“芝”。

“那……有办法破解没?”他问。

“有两个法子。第一个,让这个人离开你身边,越远越好。第二个,让她改名字。改了这个字根,关系就断了。”

杨福生听完,心凉了半截。

改名字?让谁改?

儿媳妇跟他过了八年,生了两个孩子,现在让她改名字,她肯定不干。可要是让她离开,这不是让孩子没妈吗?

他正发愁呢,刘叔又说话了。

“老杨,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妹妹那个名字,我昨天看了一眼,觉得不太对劲。她这名字,不像是亲生父母起的。”

杨福生愣住了:“什么意思?”

刘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个妹妹,当年被拐的时候才三岁吧?

“嗯。”

“三岁的小孩,名字换来换去很正常。可她的名字里带着‘芝’字,这个东西很讲究。如果她一开始不是叫这个名字,后来被别人改了,那改她名字的人,八成有别的目的。”

杨福生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母亲铁盒里那张纸条上的名字:“杨玉芝”。

如果这才是妹妹的本名,那“杨秀芝”这个名字是后来被人改的。为什么要改?

他想问刘叔,可刘叔摆了摆手:“你先别多想。回去查查族谱,看看你父亲那边有什么记录。如果有你妹妹的出生年份和时辰,拿给我,我再仔细算算。”

杨福生站起来,心里头乱得很。

他回到家时,杨秀芝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冷水冻得她手都发红了,她也不吭声,就蹲在地上搓。

“你咋不用热水?”杨福生说。

没事,习惯了。

杨福生站在旁边,看着她弓着背蹲在那里,心里头酸得厉害。

这是他亲妹妹。三岁被拐,吃了半辈子苦,好不容易回来,他还要让刘叔去算她在不在克他。

他觉得自己不是人。

可偏偏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也挥不走:如果名字带“芝”的人真的克他,那他身边到底是谁?

是儿媳妇周秀芝,还是妹妹杨秀芝?

还是两个都克他?

他正想着,杨康从屋里出来了,犹豫了一下,叫了声:“爸。”

“嗯?”

秀芝让我跟你说,她想回娘家住几天。

杨福生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杨康低着头:“姑姑来了,她觉得……觉得在这个家里头尴尬。”

杨福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想去就去吧。”

杨康点点头,转身回屋了。

杨福生站在院子里,看着杨秀芝晾衣服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这个家,好像正在从他手心里一点一点漏出去。

04

除夕那天,周秀芝回了娘家。

杨康带着两个孩子去接,接了两趟都没接回来。

孩子小,哭闹着要找妈妈,杨福生看着孙子孙女哭得满脸泪花,心里头难受得不行。

他让儿子把两个孩子留在家里,自己去亲家走一趟。

亲家姓周,在镇上开了个建材店。周秀芝是他家独女,从小娇生惯养。跟杨康结婚后,杨福生一直挺照顾这个儿媳妇,从没给她摆过脸色。

可这次不一样了。

杨福生到周家时,客厅里摆了一桌菜。周秀芝的母亲魏玉珍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来了,脸上笑容僵了僵。

“老杨叔来了,坐坐坐。”她擦擦手出来招呼着。

杨福生坐下后,周秀芝端着茶杯从里屋出来,没看他,直接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秀芝。”杨福生叫住了她。

周秀芝站住了,没回头。

“你回娘家好几天了,孩子们想你了。”

周秀芝转过身来,眼圈有点红:“爸,我不是不回去。我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是不是嫌我在这里碍眼?”

杨福生愣了:“这是什么话?”

周秀芝咬着嘴唇,半天才说:“你妹妹来了,你把她当宝一样供着。我在这个家八年,给你杨家长孙长女。可你连一句身体都不过问。”

杨福生心里一堵。

他确实没问过儿媳妇累不累,也没想过她在这八年里受了多少委屈。在他眼里,儿媳妇嫁进来了,就是自家人。自家人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可现在看来,自家人也要分清楚。

“秀芝,”他说,“我不是对你不好。你姑姑在外面三十年,吃了半辈子苦,现在回来了,我总不能把她赶出去。”

“那你就把我赶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秀芝的眼泪掉下来了:“爸,我嫁到你们杨家八年,我不求你给我什么,我就想在这个家里头有一席之地。你妹妹回来,你把我当外人了。”

杨福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魏玉珍在旁边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别哭了,先吃饭。”

那顿饭杨福生吃得没滋没味。

晚上回到家,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搬走。

不是为了克不克的事,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家。

他给杨康留了一封信,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收拾行李。

可他的行李还没收拾好,妹妹就出了事。

那天中午,杨秀芝出门买菜,骑着电动车经过镇中心十字路口时,被一辆闯红灯的三轮车撞了。她摔到地上,腿磕破了,手上也擦破了一大块皮。

三轮车跑了,还是旁边的人帮她打了120。

杨福生赶到医院时,杨秀芝已经包扎好了,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脸色苍白。

“哥,我没事。”她说。

杨福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手上缠的绷带,心里头像刀割一样。

“你别骑电动车了,以后去哪儿我送你。”他说。

杨秀芝笑了笑:“没事,就擦破点皮。过几天就好了。”

杨福生没说话。他把她扶起来,慢慢走出医院。

阳光很大,晒在脸上有点疼。杨秀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杨福生扶着她的胳膊,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哥,”她突然开口了,“你是不是想让我走?”

杨福生脚步一顿:“你怎么会这么想?”

“刘叔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杨秀芝的声音很轻,“我名字里有‘芝’字,对吧?”

杨秀芝没等他回答,继续说:“哥,你如果觉得我克你,我就走。我没关系,反正我在外面三十年了,习惯了。”

杨福生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想起三十年前妹妹被拐走那天,母亲站在村口哭了一夜。后来每一次提起这个丢了的孩子,母亲都会落泪。

母亲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妹妹一面。

现在妹妹回来了,他却要把她往外推?

“你说什么胡话?”杨福生说,“你是我亲妹妹,谁都能走,你不能走。”

杨秀芝低下了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杨福生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拉开抽屉,拿出铁盒里那张写着“杨玉芝”的纸条,又拿出母亲留下来的一本旧日记本。

那日记本他从来没仔细看过,因为母亲识字不多,平时只写几个字。

他翻开日记本,里面的字歪歪扭扭的。看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我的玉芝,是我改名,害了她。”



05

杨福生的手开始抖了。

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母亲说的是“我的玉芝”,妹妹的本名果然叫杨玉芝。

而那句“是我改名,害了她”,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是他母亲给妹妹改的名字?

可为什么要改?

他翻开旧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母亲的字迹很潦草,有的字认不全,但大概的意思他能拼凑出来。

前面几页都是零零碎碎的家常事。比如哪天买了什么菜,哪天哪个邻居来串门了。

直到翻到第九页,上面的内容让杨福生停住了。

那页上写着:“我梦见玉芝在外面哭,三岁的孩子,哭得我心都碎了。他们说她死了,我不信。我没给她改名,我不敢改。改了名字就不是我女儿了。”

再往后翻几行,又写:“志强爹说,不改名,她在那边不好找。改了名,就能重新投胎。”

杨福生脑子里“轰”的一声。

原来母亲当年给妹妹改名,是因为以为妹妹已经死了。

农村有个说法,孩子横死在外,要改个新名字才能重新投胎做人。

母亲改了妹妹的名字,是希望她能“重新开始”。

可妹妹根本没死。

她被人拐走,活着长大了。

所以杨秀芝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它不是父母给起的,是母亲以为妹妹死了以后,才给她改的“哀悼名”。

杨福生攥着那本日记,手心里的汗都把纸浸湿了。

第二天一早,他直奔刘叔家。

刘叔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急匆匆地跑进来,放下茶杯:“怎么了?”

杨福生把纸条和日记本往桌上一拍:“我妈当年给我妹妹改过名字。她以为我妹妹死了,就给她改了个名,想让她重新投胎。”

刘叔接过纸条和日记本,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他放下本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刘叔抬头看着他:“你妹妹这个‘秀芝’,不是你父母给她起的名,是你妈在她失踪后自己改的。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被拐走的孩子都是会在新家庭里重新起名。你妹妹当年被卖到别人家,那个家里的人给她起了什么名字?”

杨福生愣住了。

他从来没问过妹妹被拐走后的名字是什么。

“那她回来以后,为什么没用新名字?”刘叔问。

杨福生想了想:“她说她不喜欢那个名字,后来认亲的时候,就把名字改成杨秀芝了。”

刘叔点点头:“那她回到你身边后,有没有提过当年给她改名的那个人?

杨福生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妹妹偶尔说起过,拐她的人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张秀芝”。

那个人把她卖到一户姓张的人家,她在那儿住了十年,后来那家散了,她又辗转流落到别的地方。

“那个给她起名的人,是不是还在世?”刘叔问。

杨福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刘叔叹了口气:“老杨,我只能跟你说到这里了。有些事情,你妹妹未必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你妹妹的本名是‘玉芝’,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旺你家的命格。一个孩子如果被拐走了,她的命格就会受影响。改她名字的那个人,不一定知道这件事,但客观结果就是,你妹妹的命格被改了,她的福气散不掉,反而变成了煞。

那怎么办?”杨福生问。

刘叔沉默了一会儿:“要想破这个煞,只有一个办法。不是让她走,也不是让她再改一次名。而是让她彻底认祖归宗,把你母亲当年给她改的名字纠正过来。”

“改成杨玉芝?”

“对。你母亲当年是以为她死了才改的名,现在她活着回来了,当然要用她本来该用的名字。”

杨福生心里豁然开朗。

他冲回家,推开杨秀芝的房门时,发现她正坐在床边发呆。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旧包袱。

“哥,”她说,“我回去。”

“回去哪儿?”

“回我住的地方。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杨福生走过去,一把把她的包袱扔回床上:“你哪儿也别去。你的名字,我要改回来。”

杨秀芝愣住了:“改名字?”

“你本来就该叫杨玉芝,不是杨秀芝。妈当年是以为你死了才给你改的名。现在你回来了,当然要把名字还给你。”

杨秀芝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双手抖得厉害。

“别说了。”杨福生拍了拍她的肩,“从今天起,你叫杨玉芝。谁再叫你杨秀芝,我跟他急。”

06

改名字这事,说办就办。

杨福生当天下午就带着妹妹去了派出所。户籍警看了看材料,问清楚原因后,说可以办,但要提供原始姓名证明。

杨福生把母亲的遗像和纸条拿了出来,还有那本旧日记。户籍警看完了,点了点头:“行,有这些东西就可以办。”

改名字的流程不太复杂,但要走几个程序。杨福生把材料递上去后,户籍警让他们回去等信。

回到家时,杨康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爸,秀芝打电话来了。”他说。

“她说什么?”

“她说……她说要是你不改主意,她就不回来了。”

杨福生心里一沉:“什么主意?”

杨康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姑姑改名字可以,但家里那套老宅的房产,要写她名字。”

杨福生沉默了一会儿。

那套老宅是他父亲留下来的,虽然不是多值钱,但那是杨家的根。他从来没想过要把老宅给别人。

可周秀芝这次是真急眼了。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头一点位置都没有。

公公改了姑姑的名字,那她的名字呢?

她名字里也有个“芝”字,到时候是不是也要改?

杨福生能理解她的心情,但不能同意她的要求。

“你跟她说,老宅是杨家的根,不能动。其他的事情,可以商量。”他说。

杨康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打电话去了。

杨福生站在院里,看着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他在这棵槐树下生活了大半辈子。小时候爬树摘槐花吃,母亲在树下纳鞋底,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

现在父母都没了,妹妹回来了,儿子长大了,儿媳妇要跟他争家产。

他杨福生这辈子,怎么就活成了这个样子。

三天后,户籍警通知他们去拿新身份证。

杨福生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上面印着三个字:杨玉芝。

他把卡片递给妹妹。妹妹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眼睛里头闪着光。

“哥,我又是杨家的人了。”她说。

杨福生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杨玉芝一直把身份证攥在手里,舍不得放回口袋。她边走边看,边走边笑,像个捡到糖的孩子。

杨福生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他想到这个名字本来就属于她,却被母亲“改”了三十年。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

可事情并没这么简单。

就在他们回来的第三天,周秀芝带着娘家人来了。两辆车停在福星饭店门口,周秀芝的父亲周振从车上下来,脸色铁青。

“老杨,你出来。”他喊道。

杨福生从后厨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五六个人,心里就明白了。

“老周,什么事?”

什么事?”周振往地上一指,“我问你,你妹妹改名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媳妇呢?你跟你媳妇商量过没?”

杨福生沉默了一会儿:“她是我妹妹,不是她媳妇。我给妹妹改名字,不需要她同意。

周振的脸涨得通红:“老杨,你这话就难听了。你儿媳妇嫁到你们杨家八年,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你现在连她的意见都不问,就当着她跟她娘家的人商量?”

“我妹妹改名字的时候,她不在镇上。等她回来了,我自然会跟她说。”

“行,那你明天就跟她说。要么把她名字也改了,要么把老宅的房本改到她名下。你自己选。”

杨福生心里那股火“”地一下蹿上来了。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老周,你们家秀芝的名字,我叫了八年了。我从来没说过她的名字哪里不好。可你要我用老宅换她的名字,门都没有。”

“那我们就没话可说了。”周振一挥手,“走。”

一行人转身上了车,扬长而去。

杨福生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街角。他心里头乱得很,像有一团乱麻搅在一起。

玉芝从后厨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水。她递给他:“哥,喝水。”

杨福生接过水杯,手在发抖。

“哥,”玉芝说,“要不……我回去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你回去哪儿?”杨福生把水杯往地上一摔,“这是你家!”

水杯碎了,水花四溅。

玉芝没说话,弯下腰去捡碎玻璃。

杨福生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突,哪儿也出不去。



07

第二天一早,周秀芝真的回来了。

她进门时,杨康正在厨房里煮面。

两个孩子看见妈妈,高兴地扑上去抱住她的腿。

周秀芝抱起女儿,另一只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嘴里说:“想妈妈没?”

“想。”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杨康从厨房探出头来:“秀芝,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下碗面。”

周秀芝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爸,这是我拟的协议。你看看。”

杨福生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了。

上面写得很清楚:要么把老宅过户给周秀芝,要么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归她,杨康每个月支付抚养费。如果不同意,她就起诉离婚。

杨福生把协议放在桌上,没说话。

“爸,”周秀芝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要你的家产。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家里,我不是外人。如果你把这个家分给姑姑一份,那我也要一份。你一碗水端平了,我就不闹。”

杨福生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协议推了回去:“秀芝,老宅是我父亲留下的,不能动。店里的钱,我可以分你一份。老宅不行。”

周秀芝的脸沉了下来:“爸,你是铁了心要护着你妹妹了。

“她是我亲妹妹。”

“那我呢?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我叫了你八年爸。我不是你亲生的,我就不值钱了?”

周秀芝站起来,抱起孩子:“那我回娘家。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回来。

她转身就走,杨康追上去拉她的手,她甩开了:“你站在你爸那边,我俩没什么好说的。

门“砰”一声关上了。

杨福生看着门板,心里头像被人掏空了一块。他慢慢坐下来,把脸埋进手里。

玉芝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我没事。”杨福生的声音哑了,“你去忙你的吧。”

玉芝没走。她端了一杯热水放在杨福生面前,然后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久,杨福生才抬起头来。他看着旁边那个瘦小的妹妹,突然想明白了。

这个妹妹,是他母亲临死前最牵挂的人。他答应过母亲,一定要把妹妹找回来。现在妹妹回来了,他就要护着她,谁也不能把她赶走。

至于儿媳妇那边,他会想办法弥补。

可办法还没想出来,第二天下午,玉芝就出事了。

那天她去街上买菜,回来的路上,在一个巷子口被几个人堵住了。那几个人她都不认识,但有一个她认出来了,是周秀芝的弟弟,周强。

“你就是杨玉芝?”周强问。

玉芝点了点头。

周强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摔:“你说你回来干什么?这个家没有你的时候,我姐过得好好的。你一来,全乱了。

玉芝蹲下去捡菜,周强一脚踩在她手上。

”一声,玉芝的手指一阵剧痛。

“你放手!”旁边的人喊了一声。

周强这才松开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杨福生赶到时,玉芝已经被人扶到路边坐着了。她的左手肿得跟馒头似的,动都动不了。

杨福生蹲下去,看着妹妹肿起来的手,心里头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站起来,冲进周家。

周振正在店里算账,看见杨福生闯进来,皱着眉头:“老杨,你干什么?”

杨福生一拳砸在柜台上:“你们家周强,把我妹妹的手踩断了!

周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账本:“那是我弟弟,不是我儿子。他的事,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杨福生咬着牙,“好,那就让派出所管。”

他转身就走,可还没走出店门,周振就喊住了他:“老杨,你等一下。”

杨福生站住了。

“我弟弟的事,我替他给你道歉。但你想想,事情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如果不是你非要给你妹妹改名,我们两家会闹到这个地步吗?你妹妹被拐走了三十年,她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还非要给她改个名字,你这是图什么?”

杨福生转过身来,盯着周振的眼睛:“我给我妹妹改名字,是因为她的名字本来就是错的。我妈当年以为她死了,才给她改了名。现在我让她认祖归宗,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你改了名以后呢?你儿媳妇跟我们家人,从此就不来往了?”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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