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常年转钱给外婆,父亲饭桌上不再交工资,一句话让她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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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我家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白烟。

我爸把一张皱巴巴的病历单往桌上一放,说:“秀兰,我心脏得做支架,医保外的钱,得十五万。”

我妈筷子夹起的饺子停在半空,眼睛却没看病历,先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外婆。

外婆放下碗,冷冷说了句:“秀兰,你答应的那两千,可不能黄。”

我妈把饺子往嘴里一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妈,放心,那钱我照给。”

我爸笑了。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他最难看的笑。他从兜里掏出工资卡,当着全家人的面,“咔嚓”一声,一折两断。

“那我的钱,你别要了。”



01

我从来没觉得家里气氛这么怪过。

今年一进腊月,我爸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每年这时候,他早早就去银行取了钱,买年货、买鞭炮、给亲戚家小孩包红包,样样安排得妥妥当当。

今年倒好,我妈催了好几次,他就是不动。

那天我在厨房倒水,听见我妈在客厅压着声音说:“建国,你到底怎么回事?这都快过年了,你倒是把钱取出来啊。”

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半天才回了一句:“不急。”

“不急?”我妈的声音一下高了,“咋能不急?我弟弟那边还等着用钱呢!”

我爸没吭声,掐灭烟头,起身去了阳台。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妈气呼呼地走进卧室,“砰”地把门关上。

我爸在阳台上站着,背对着屋里,肩膀微微耸着。天气冷得能结冰,他就穿着件薄毛衣,也不嫌冷。

我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爸,你站这儿干啥?外面多冷。”

他没回头:“透透气。”

“你跟我妈咋了?”我问。

“没啥。”他说,“就是觉得有些事,该想清楚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今年三十五了,在县城的中学当老师,媳妇带着孩子住在学校分的家属楼里。平时不常回父母这边,但过年过节都得回来。

说实话,我爸妈这大半辈子,平平淡淡的。

我爸是汽修厂的工人,干了一辈子,去年刚退休。

我妈在纺织厂上班,也退了。

两人都是普通工人,挣的是辛苦钱,攒了大半辈子也就一套老房子、一点存款。

可我总觉得,这个家里有些事不对劲。

都说男人不管钱,我们家也确实是我妈管着钱。我爸每个月一号发工资,准时把工资卡往抽屉里一放,这些年都是这样。

但从今年开始,我爸变了。

他的工资卡还放在原来的地方,但每个月一号,他都会先去银行,把钱取了大半出来,剩下的才放进去。

我妈问过他一次,他说:“厂里老张儿子结婚,凑个份子。

我妈信了。

我不信。

我偷偷查过我爸的工资卡记录,每个月一号,确实有一笔取款,少则三千,多则五千。但厂里的份子钱,哪有每个月都随的?

我又查了我妈的工资卡。她退休两年了,每月退休金两千八。但每个月三号左右,都会有一笔转账记录,转出的账户,是我外婆的。

转的数目不大,有时五百,有时八百。但我翻了翻一整年的记录,加起来,快一万了。

我算了一笔账。我爸退休金每月四千二,我妈两千八,加起来七千块。在我们这个小县城,这个收入过日子绰绰有余。

可我妈转给外婆的,一年一万多。还有舅舅那边时不时的“借”,还有外婆生病住院的钱,还有舅舅买车她拿的两万……

我翻出我妈藏在衣柜最底层的旧铁盒,里面是几个存折和一个破记账本。封面上写着“给妈的钱”,字迹都模糊了。

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数字。

2005年3月,转妈500。

2008年除夕,给弟弟1500。

2012年,弟弟买车,20000。

2015年,妈住院,6000。

2018年,弟弟买房,30000。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手指头都有些发抖。最后几笔是今年的,每笔都是一千以上。

我粗略算了一下,二十年下来,光是账本上有记录的,就有四十多万。

加上没记录的,怕不是有六十多万。

六十万。

在我们这小县城,够买两套房了。

我合上账本的时候,手指头像僵住了一样。我妈这二十年,把家里的钱一点一点,全都搬到了外婆家。

我一直以为她是孝顺。可这哪里是孝顺,这分明是把自己的家往死里搬。

我爸知道吗?

我想起他那句“有些事,该想清楚了”,心里忽然凉了半截。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他啥都知道。

02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我妈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剁馅、和面、包饺子,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我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我帮不上啥忙,就坐在客厅看电视。

下午一点多,我妈包完饺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跟我爸说:“我去趟我妈那儿。”

我爸在阳台浇花,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我妈拎着两个饭盒走了,里面是刚出锅的饺子。

门一关上,我爸就放下水壶,站在那儿好一会儿不动。

我走过去:“爸,你咋了?”

“没事。”他转过身,“你妈去给你外婆送饺子了。”

“每年不都这样吗?”

“是啊。”我爸说,“每年都这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那话里有话。

晚上快八点了,我妈还没回来。

我爸热了剩菜,我俩吃了晚饭。他吃得不多,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你妈今天回不来了。”他说。

“为啥?”

“你外婆留她住一晚。”

我愣了下:“那她咋不打电话说一声?”

我爸没接话,起身去洗碗了。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微信:“妈,啥时候回来?”

过了十几分钟,她才回:“今晚不回了,你外婆不舒服。”

“严重不?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不用,你舅在。”

我看见“你舅”两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舅舅赵大伟,今年五十二了,没有固定工作,平时打打零工,更多时候是在麻将桌上待着。舅妈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勉强有点收入。

他们有个儿子,今年二十出头,在外面打工,很少回来。

舅舅在我外婆面前,那是说一不二。我外婆也偏心他,啥事都向着他。

我妈是老大,从小就懂事,干活干活,照顾弟弟。我外婆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秀兰啊,你弟不容易,你得多帮衬着点。”

我妈就真的,这辈子都在帮衬。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个铁盒子又翻了出来。

里面的账本我早就复印了一份,夹在我的笔记本里。我把复印件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二十年的记录,有些页边角都烂了,字迹也模糊了。但我能看出来,我妈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2005年4月,弟弟结婚,随礼10000。

2006年8月,弟弟做生意,借3000。

2008年5月,弟弟盖房,给5000。

2010年,弟弟买车,给20000。

2012年,弟弟儿子出生,包红包2000。

2015年,外婆住院,医药费8000。

2018年,弟弟买房,给30000。

2020年,弟弟生病,给5000。

今年的,更多了。

每个月都有。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从未断过。

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小时候,家里的日子过得挺紧巴的。

别人家孩子有零花钱,我没有。

别人家孩子有自行车,我也没有。

我妈总说“咱家没钱”,可转过头,就给我舅家孩子买新衣裳、买玩具。

我一直以为是我爸工资低,家里确实没钱。可等我长大了,工作了,才慢慢发现,不是家里没钱,是钱都去了别的地方。

我爸的工资卡里,每个月都少了一部分。我妈的工资,也有很大一部分被转走了。

我们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我上大学的学费,是我爸借的。

我结婚的房子,首付是我俩自己攒的。

我妈说“帮不上你”,可转给我舅家的钱,一分也没少过。

我把账本放回铁盒里,塞进衣柜最底层。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爸,这些年是怎么忍过来的?



03

腊月二十五,我妈终于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拎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外婆给的年货。有腊肉、有粉条、还有自家腌的咸菜。

“你外婆非让我带回来的。”我妈笑着说,脸上的表情看着挺高兴的。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看她。

我妈把东西放进厨房,洗了手,开始收拾屋子。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妈。”我叫了一声。

“嗯?”

“外婆身体咋样了?”

“没啥大事,就是老毛病,腰疼。”我妈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她说今年过年想热闹热闹,让咱们都过去吃年夜饭。”

我爸没说话。

“爸,你听见没?”我问。

“听见了。”我爸的声音很平淡,“去就去呗。”

我妈擦完桌子,又去厨房收拾。我跟着进去,站在门口看着她。

“妈。”

“又咋了?”

“我舅最近干啥呢?”

我妈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你舅啊,最近说要买个电动三轮车,送货挣钱。你外婆说让咱们帮衬一把。”

“帮多少?”

“你舅说想要一万。”

“一万?”我声音不自觉高了,“他又没正经工作,买啥车啊?”

“你这话说的,他总不能一辈子打零工吧?”我妈转过身看着我,“他一个大男人,也得有个出路。”

“可他以前干过啥正经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我妈放下抹布,叹了口气,“再说了,那是你亲舅舅,你外婆也说了……”

外婆说了,外婆说了。”我打断她,“妈,你就不能为自己想想?

我妈愣住了,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你咋了今天?”

“没事。”我说,“就是觉得,你太累了。”

“累啥累,你妈身子骨硬朗着呢。”

她转过身继续擦灶台,但我看见她擦了好几次同一个地方,手有些抖。

那天下午,我去镇上买东西,路过舅舅家的小卖部。

门关着,里面没人。

我正打算走,舅妈从隔壁麻将馆出来,看见我就笑了:“哟,晓东来了?进来坐坐呗。”

“不用了舅妈,我买东西。”

“买东西?”舅妈眼睛一转,“听说你妈今年不打算给你外婆那两千块了?”

我愣了一下:“啥?”

“你妈跟我说了,说你家今年紧张,你爸身体不好,要省着点。”舅妈撇撇嘴,“我可跟你说,你外婆那脾气你是知道的,这钱要是不给,怕是要闹。”

“我外婆知道吗?”

“知道啊,你妈跟她说了,你外婆气得不行,骂你妈没良心。”舅妈压低声音,“晓东啊,你妈可是你外婆亲闺女,总不能不管吧?”

我心里堵得慌,没接话,转身就走。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

我妈脸色一下就变了:“你舅妈跟你瞎说啥呢?”

她说你今年不打算给外婆那两千了。

“我……我想等过了年再说。”我妈低着头,“你爸身体不好,咱家今年是真的紧。”

“妈,那以前呢?”我问,“以前咱家紧不紧?”

我妈不说话。

“二十年了。”我说,“你给外婆和舅舅的钱,够买两套房了。咱家现在还住着这破楼,我舅呢?人家城里买了房,乡下盖了楼,儿子上大学的钱都是你给的。”

“你别说了。”我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就问一句。”我盯着她,“我爸知道吗?”

我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爸他……”她的嘴唇哆嗦着,“他知道。”

04

我妈说,我爸早就知道了。

十年前就知道了。

那时候家里换了房子,从老厂区的筒子楼搬到了现在的小区。搬家的时候,我爸翻出了那个记账本。

“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上,把账本一页一页翻完了。”我妈的声音低低的,“翻完之后,他什么都没说,把账本放回原处,洗洗睡了。”

“第二天呢?”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回来吃饭,该干啥干啥。”

“他就不生气?”

我妈沉默了半天:“他越不生气,我越害怕。”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我妈一下子老了很多。

“他知道我每个月给家里转钱,他知道我弟弟买车买房有我出的钱,他啥都知道。”我妈说,“可他从来不说。”

“那他图啥?”

“图这个家不散。”我妈的声音又低又哑,“他说过,他这辈子没别的指望,就指望这个家能维持下去。”

“那你呢?”我问,“你图啥?”

我妈愣住了。

“你图外婆夸你一句孝顺,图舅舅说一句姐好,图他们过年给你分块腊肉。”我说,“可这二十年,你搭进去了多少钱,你看不出来吗?”

“你别说了。”

“妈,我不是怪你。”我深吸一口气,“我是心疼你。”

我妈没说话,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给我爸发了条微信:“爸,我知道你啥都知道。咱父子俩,聊聊吧。”

过了很久,我爸才回了一条:“你别怪你妈,她不容易。”

“那你呢?”

……我也不容易。

我看着那四个字,鼻子一酸。

第二天一早,我跟我爸约在我家楼下的小饭店吃早饭。

点了两碗豆腐脑、两根油条。

我爸坐在我对面,穿着旧棉袄,头发白了大半,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爸,你到底咋想的?”

他夹了一筷子油条,嚼了半天才说:“你妈这辈子,心里装的都是她那个娘家。”

我?”他苦笑了一下,“我装的是这个家。

“那你就这么忍了十年?”

“不是忍。”我爸喝了口豆腐脑,“是怕。”

“怕啥?”

“怕一说破,这个家就散了。”他放下碗,“你妈要是知道我发现了,她会咋样?她会觉得对不起我,内疚一辈子。我不想让她那样。”

“可她现在过得开心吗?”

“她每个月转了钱,心里踏实了,可转过之后呢?咱家的日子越过越紧巴,你们俩也越来越没话说了。”

“我知道。”我爸说,“可我没办法。”

“爸,你有办法的。”我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熬坏的。”

我爸看着碗里的豆腐脑,没接话。

那天吃完早饭,他先走了。

我坐在小饭店里,把剩下的油条一根根吃完。

心里翻来覆去想一个问题:我爸还能忍多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事,很快就要爆发了。



05

腊月二十九,我永远记得这一天。

中午我媳妇带着孩子回来了,一家人难得聚齐了。我妈在厨房忙了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我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我妈喊了好几次“开饭了”,他才放下报纸走过来。

“哟,今儿菜挺丰盛。”我爸坐下,看了一眼桌子。

“过年嘛,就得热闹点。”我妈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这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爸没动筷子,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

“先别急着吃,有件事我说一下。”

我一看那张纸,心里就咯噔一下。上面盖着医院的章,是病历单。

“啥事啊?吃完了再说不行吗?”我妈还在笑。

“不行。”我爸的声音很平静,“我上个月去医院查了,心脏不太好,得做支架。除了医保能报的,个人还得掏十五万。”

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了。

“十五万?”她放下筷子,“咱家……咱家没那么多钱。”

“我知道。”我爸说,“所以我得想想办法。”

那你这是……

“我的意思是,”我爸看着她,“手术的钱,得从家里出。”

“家里……家里也没多少钱了。”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工资卡里的钱,还有我的退休金,加在一起也就三五万。”

那其他的钱呢?

“其他的……”

我妈的话说不下去了。

她抬眼看了我爸一眼,又赶紧移开。

我媳妇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抱着孩子去里屋了。

饭桌上只剩下我、我妈、我爸,还有外婆。

外婆放下碗筷,看着我爸:“建国,你这话是啥意思?秀兰把家里钱花哪儿了?”

“妈,您别说了。”我妈连忙打圆场,“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啥办法?”我忍不住了,“你能有啥办法?钱都去哪儿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晓东!”我妈瞪了我一眼。

“你别瞪我。”我站起来,“二十年,你给外婆和舅舅转了六十多万。咱家能拿出来的,就剩下三五万,你还想让我爸咋办?”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六十多万?”外婆愣了一下,“秀兰,你咋给了那么多?”

“妈,不是……”

“你不是说每年就给点零花钱吗?”

饭桌上一下安静了。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妈,您不知道,这些年秀兰给您和弟弟的钱,加在一起,够买两套房了。”

“你乱说!”外婆一拍桌子,“我闺女养我这么大,给点钱怎么了?”

养您是应该的。”我爸放下酒杯,“可养您儿子,那是另一回事。

“你!”

外婆站起来,气得脸通红:“秀兰,你看看你男人,咋说话的!”

我妈连忙去拉外婆:“妈,您别生气,建国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什么意思我看得很清楚!”外婆甩开她的手,“他不就是想让我还钱吗?我没钱!让你弟弟还!”

“我弟他……”

“他也没钱!”外婆说,“你们有本事告他去!”

场面乱成了一团。

我妈夹在中间,眼泪哗哗地掉。

我爸坐在那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都别吵了!”我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走到我爸面前,说:“爸,手术的钱我来想办法。”

然后我转向我妈:“妈,有些事,你该说清楚了。”

我妈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晓东,妈错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我妈说“错了”两个字。

06

大年三十,我爸没吃年夜饭。

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但饺子包得心不在焉,好几个都破了皮。

我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

她没回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咱俩说说话。”

“……等忙完这阵子吧。”

“咱俩今天就说说。”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你老实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给外婆和舅舅转了多少。”

“我……”

“你别瞒我了。”我说,“账本我都看了。还有你工资卡的记录,我全都复印了。”

我妈愣了愣,手里的勺子掉在了灶台上。

“你咋知道的?”

“我翻出来的。”我说,“腊月二十三晚上。”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六十多万。”我说,“你把咱家搬空了。

“我……我是想着……”

“想着啥?”

“想着你外婆开心。”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她这辈子不容易,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弟长大。我弟弟又没啥出息,我不帮衬他,谁帮衬?”

“你帮衬了二十年,他出息了吗?”

“妈,你觉得他是在骗你吗?”

“骗我?”她抬起头,“他骗我啥了?”

“你那账本上,2012年他买车的两万,是借的。他说一年还。结果呢?2015年他买房又找你借三万,也没还。今年他又要买车拉货,又是借一万。你的钱,借出去了就没回来过。”

“那不是他穷嘛。”

“爸也穷。”我说,“咱家也穷。爸做手术的钱都拿不出来,你还帮他说话?”

她沉默了。

“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为你做过啥?”

我妈的手攥着围裙边,攥得紧紧的。

“妈,你是不是有啥事没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移开。

“你说吧。”我说,“啥事我都能接受。”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了口。

“你舅舅他……他出过事。”

啥事?

“他小时候,我带他去赶集。我骑着车,后座上驮着他。路上有块石头,我没注意,摔了。他从车上摔下去,撞在了石头上。”

我妈的声音越来越低。

“医生检查之后说,他左边的睾丸伤了,以后可能会影响生育。”

“所以呢?”

“所以我就欠他的。”我妈的眼睛红了,“要不是我,他不会有这毛病。”

“那医生说过他不育吗?”

“医生没说那么绝对,就说不一定。”

“那你为啥觉得你就欠他一辈子?”

“因为……”我妈顿了一下,“因为后来你外婆跟我说,你舅结婚之后,一直没孩子。你舅妈怀过一次,没保住。你外婆说,就是因为那次的车祸。”

我愣住了。

“妈,这都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

“就因为三十年前的一次意外,你内疚了三十年?”

“他是个男人,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那多难受啊。”我妈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我想着,我帮衬他,他心里能好受点。”

我心里堵得难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走出厨房,站在客厅里。

我爸还在阳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我妈说的事,你知道吗?”

他抽了一口烟:“知道一部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说了能咋样?”他弹了一下烟灰,“她会更内疚,觉得是我在怪她。她这性子,越说越钻牛角尖。”

“可现在怎么办?”

“手术我不做了。”我爸说,“老了,能活多久是多久,不想去折腾了。”

“不行!”我急了,“你必须做。”

“钱呢?”

我想办法。

你想啥办法?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我把房子抵押了。”

“胡闹!”我爸瞪了我一眼,“你媳妇知道了咋办?你孩子咋办?”

“可我不能看着你死。”

“别说那么难听。”我爸说,“你妈知道错了,这就够了。钱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不说了,转过去看窗外。

天快黑了,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过来。

这个年,谁也过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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