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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我看了眼屏幕上"女儿"两个字,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妈!你明天必须来我婆家!"电话那头,女儿秦思语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我婆婆腿摔断了,需要人照顾,你来伺候她!"
我愣了愣,随即冷笑出声。
"找你新妈去,我早跟你爸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尖锐的质问:"什么?!你跟我爸离婚了?你们什么时候离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三个月前,你出嫁那天。"我平静地说,"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没必要。"
"你——"秦思语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多需要你!我婆婆天天挑剔我,说我娘家没人撑腰,你现在还跟我爸离婚,让我在婆家怎么做人!"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思语,你结婚那天,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我妈就是个扫把星,害得我爸事业不顺,现在还想拖累我'。"
电话里传来女儿急促的呼吸声。
"你还说,'等我嫁进豪门,第一件事就是跟这个妈断绝关系'。"我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现在你嫁进去了,我也成全你了,不好吗?"
"我那是……那是气话!"秦思语的声音有些慌乱,"妈,你别跟我计较,我现在真的需要你帮忙,我婆婆——"
"你婆婆摔断腿,关我什么事?"我打断她,"你不是嫁进豪门了吗?请个保姆不行吗?"
"保姆怎么能跟亲妈比!"女儿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而且我婆婆说了,必须是我娘家人来伺候,才显得我们家有诚意,否则……否则就让我儿子跟我离婚!"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前,那个雨夜,我坐在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看着结婚证在雨水里慢慢化开。二十三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而我的女儿,在婚礼上当众羞辱我的那个女儿,现在却理所当然地要求我去伺候她的婆婆。
"思语,你听好了。"我睁开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我跟你爸离婚了,你也说了要跟我断绝关系。从今天起,你的婚姻,你的婆婆,你的人生,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不能这样!"女儿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是你女儿!"
"你是。"我说,"但我不欠你的。"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我直接按了静音,扔到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稀疏的车流,突然觉得这二十多年,自己就像个笑话。
为了女儿的教育,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为了维持婚姻,我忍受丈夫的冷暴力。
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我在她的婚礼上强撑笑容,哪怕她当众说我是扫把星。
而现在,女儿出嫁了,婚姻也散了。
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全是女儿的来电。我看都不看,转身走进卧室,倒头就睡。
这一觉,我睡得格外安稳。
01
早晨七点,我被门铃声吵醒。
打开门,看到的是我那位前夫——秦建业。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我熟悉的那种虚伪笑容。二十三年的婚姻,让我对这个笑容再熟悉不过:每次他想让我妥协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沈知秋,你疯了?"他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语气,"思语哭了一整夜,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秦建业,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资格管我。"
"离婚是离婚,但思语是你女儿!"他拔高了声音,"她现在遇到困难,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冷笑:"当妈的?秦建业,你还记得三个月前,思语婚礼上说的话吗?她说我是扫把星,要跟我断绝关系。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秦建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孩子年轻,说话不过脑子……"
"不过脑子?"我打断他,"她二十三岁了,不是三岁。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那些话会伤人。"
"可她毕竟是你女儿!"秦建业试图打亲情牌。
"是啊,是我女儿。"我盯着他的眼睛,"可她从小到大,哪次把我当过妈?"
秦建业愣住了。
我继续说:"她五岁的时候,在幼儿园被问到最喜欢谁,她说是爸爸。老师问为什么不是妈妈,她说'我妈很烦,总管着我'。"
"她十岁的时候,学校开家长会,她央求我别去,说'妈妈你穿得太土了,会让同学笑话'。那次我没去,你也没去,她哭了一整晚。"
"她十五岁的时候,我攒了半年的钱给她买了个生日礼物,她当着我的面扔进垃圾桶,说'这么便宜的东西,也好意思送出手'。"
"她二十岁的时候,我生病住院,她在医院陪了我半小时就走了,说要去参加同学聚会。倒是你,秦建业,你根本没来。"
每说一件事,秦建业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放弃了自己的朋友圈,一心一意在家相夫教子。结果呢?女儿不尊重我,丈夫冷暴力对我,到最后,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秦建业沉默了。
"离婚那天,你说什么来着?"我冷笑,"你说'沈知秋,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各自安好'。现在又来找我干什么?"
"我……"秦建业张了张嘴,"我是为了思语。"
"为了思语,所以就可以随意消费我?"我直视着他,"秦建业,你们父女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觉得我应该无条件付出,应该逆来顺受,应该没有底线。"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思语结婚那天跟你离婚吗?"
秦建业摇头。
"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我说,"思语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再需要我维持一个'完整家庭'的假象。而我,也终于可以停止这场婚姻的表演了。"
"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离婚的?"秦建业的声音有些发颤。
"很早了。"我平静地说,"大概是你第五次因为加班缺席我生日的时候,大概是你第十次把我做的饭菜倒掉说不合胃口的时候,大概是你第二十次在思语面前说'你妈就是小心眼'的时候。"
"秦建业,你知道吗?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争吵,是冷漠。"我看着他,"这些年,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想要什么,在乎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免费的保姆,一个生育工具,一个可以随意指责的出气筒。"
秦建业的脸色惨白:"我……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现在,请你离开。以后思语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别来烦我。"
"可是思语她……"
"她嫁进的是什么豪门,你心里没数吗?"我冷笑,"男方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住的还是老式单位房。思语看中的,不过是男方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和她自己编织的豪门梦。"
秦建业愣住了:"你……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说,"婚礼前一个月,我就调查清楚了。但我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思语铁了心要嫁,你又一味纵容,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拦?"我笑了,"我有什么资格拦?她从十几岁开始就不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她都嫌烦。再说了,她都二十三岁了,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秦建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走吧,秦建业。"我准备关门,"以后别再来了。"
"等等!"秦建业突然按住门,"你就真的这么狠心?思语再怎么说,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秦建业,你知道思语结婚那天,我送她出门前,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秦建业摇头。
"她说,'妈,你今天能不能别跟来?你穿成这样,会让我丢人的'。"我的声音很轻,"我当时穿的,是你五年前送我的那件连衣裙。那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了。"
秦建业脸色发白。
"然后在婚礼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扫把星。宾客们看我的眼神,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我闭了闭眼睛,"那是同情,是怜悯,是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说,"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你不知道我的胃病是怎么来的,你也不知道,我已经厌倦这样的生活很久很久了。"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秦建业,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为你们付出了二十三年,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说完,我用力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秦建业的叹息声,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释然。
02
离婚那天是三个月前,六月十五日。
思语的婚礼在中午十二点,而我跟秦建业约在了早上八点去民政局。
"真的要离?"秦建业坐在车里,手指敲着方向盘。
"嗯。"我看着窗外,"思语今天结婚,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不需要我们再装了。"
"装?"秦建业冷笑,"沈知秋,你可真会说。这些年我哪里对不起你?"
我没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房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我不要抚养费。"
秦建业接过文件,快速翻了翻:"你确定?房子可是价值三百多万。"
"我确定。"我说,"我只要属于我的那部分存款,大概四十万。够我重新开始了。"
"重新开始?"秦建业嘲讽道,"沈知秋,你都四十五岁了,还能重新开始什么?"
我转头看着他:"总比在这段死婚里耗着强。"
秦建业愣了愣,没再说话。
民政局的手续很快,半小时后,我拿着离婚证走出来。天空突然飘起了雨,我没带伞,就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等雨停。
秦建业从身后走过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说,"从今天起,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你……"秦建业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好自为之。"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里,我突然觉得轻松了。二十三年的婚姻,终于结束了。
雨越下越大,我打了辆车赶到婚礼现场。换上准备好的旗袍,补好妆,脸上挂起笑容,没有人看得出来,一个小时前,我刚刚离婚。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思语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像朵花。她的新郎叫陆景深,长相英俊,家境普通,但思语认定他前途无量。
致辞环节,思语拿起话筒:"首先我要感谢我爸爸,这些年对我的培养和支持……"
她说了很多感谢爸爸的话,却只字不提我。
我坐在台下,保持着笑容,心里却一片冰凉。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话。
"至于我妈嘛……"思语顿了顿,看向我,"说实话,我妈就是个扫把星,害得我爸事业不顺。不过看在她把我养大的份上,今天还是要谢谢她的。"
全场一片哗然。
宾客们纷纷转头看我,眼神里是同情、尴尬,还有幸灾乐祸。
我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思语继续说:"我爸说了,等我嫁进豪门,第一件事就是跟这个妈断绝关系,让她别再拖累我。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不说这些了。"
我看向秦建业,他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婚礼结束后,我没有参加晚宴,一个人回到了家。
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我拿出离婚证,盯着上面的红章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我唯一的闺蜜梁芸发来的消息:"知秋,听说思语结婚了?怎么没叫我去?"
我回复:"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通知。"
梁芸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毕业后她去了国外发展,这些年联系得少了。但每次聊天,她都会关心我的生活。
"你还好吗?"梁芸问。
我想了想,回复:"挺好的。"
不想让她担心。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过得很平静。
我搬出了那套房子,在市中心租了个小公寓。重新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咖啡店做店长。工资不高,但够我生活。
我开始学插花,学瑜伽,学做甜品。这些都是我年轻时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情。
我还养了一只猫,叫它"自由"。
思语偶尔会打电话来要钱,说是要买这个买那个。一开始我还会给,后来发现她要钱的频率越来越高,我就开始拒绝了。
"妈,你怎么这么小气!"思语在电话里抱怨,"不就是五万块吗?你给不给?"
"不给。"我平静地说。
"你——"思语气得挂了电话。
之后她又打过几次,我都拒绝了。再后来,她就不打了。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三个月后的那个深夜,思语突然打来电话,要我去伺候她婆婆。
我拒绝后的第二天早上,秦建业就找上门来。
而现在,他走了,我又可以继续我平静的生活了。
我站起身,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咖啡杯上,泛起温暖的光。
我端着咖啡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突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沈知秋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我是。"
"您好,我是陆景深的妹妹,陆清。"女孩的声音很客气,"有件事想跟您谈谈,方便见个面吗?"
我皱了皱眉:"什么事?"
"关于我哥和思语的婚姻。"陆清说,"电话里说不清楚,能麻烦您来一趟吗?我们在XX咖啡厅等您。"
"我们?"
"我和我妈妈。"
我沉默了几秒:"好,我下午三点到。"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03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陆清和她的母亲已经在等我了。陆母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朴素,脸上带着疲惫。陆清大概十八九岁,长相清秀,眼神却有些闪躲。
"沈女士,您好。"陆母站起来跟我握手,"不好意思,贸然打扰您。"
"没事。"我坐下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陆母叹了口气:"是关于思语和景深的事。实不相瞒,我们家的情况,可能跟思语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心里一沉:"怎么说?"
"我和孩子他爸都是普通工人,家里住的是老单位房,存款也不多。"陆母有些不好意思,"景深长得还行,但也就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月薪八千。"
我点点头:"这些我知道。"
陆母愣了愣:"您知道?"
"嗯。"我说,"婚前我调查过。"
"那思语她……"陆清忍不住开口。
"她不知道。"我平静地说,"或者说,她知道,但不愿意相信。她一心以为自己嫁进了豪门。"
陆母苦笑:"可我们真的不是豪门啊。这三个月,思语花钱如流水,买这买那,还要求我们给她买车买房,说是豪门媳妇应有的待遇。我们实在负担不起了。"
我沉默了。
"前几天,我不小心摔断了腿,在家休养。"陆母继续说,"我本想让景深照顾我,但思语不愿意。她说让我自己请保姆,或者让她娘家人来伺候我。"
"她昨晚给我打电话了。"我说,"要我去伺候您。"
"您愿意来吗?"陆清小心翼翼地问。
"不愿意。"我直接说,"陆太太,恕我直言,您的腿伤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跟思语她爸已经离婚了,思语也在婚礼上说了要跟我断绝关系。所以,这件事我帮不了。"
陆母点点头:"我理解。其实我今天找您,也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
"我想让您劝劝思语。"陆母认真地说,"让她认清现实,别再做豪门梦了。我们家真的负担不起她的花销,再这样下去,景深的工资都不够她花的。"
我冷笑:"陆太太,您觉得我说话,思语会听吗?"
陆母愣住了。
"从小到大,思语就不听我的话。"我说,"她只听她爸的。但她爸一味纵容她,把她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怎么办?"陆清急了,"我哥为了满足思语,已经开始借钱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家迟早要垮掉的。"
我沉默了几秒:"你们想离婚?"
陆母叹气:"我们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实在没办法了。思语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她只想享受,不想付出。"
"那就离吧。"我平静地说,"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陆清咬了咬嘴唇,"思语怀孕了。"
我猛地抬头:"什么?"
"上个月查出来的,已经两个月了。"陆母说,"所以我们才一直忍着。可是今天,思语又跟景深吵架,说如果我们不给她买车,她就去打掉孩子。"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我的女儿,为了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可以威胁。
"沈女士,我知道我们这样求您很唐突。"陆母说,"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您是思语的妈妈,能不能帮忙劝劝她,让她懂事一点?"
"我说了,我说话她不听。"我说,"而且,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陆清急道。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讽刺。
三个月前,思语在婚礼上说我是扫把星,要跟我断绝关系。
三个月后,她的婆家却来求我帮忙。
"陆太太,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我看着陆母。
"您说。"
"思语对您好吗?"
陆母苦笑:"不好。她从进门第一天起,就嫌这嫌那的。嫌我们家房子小,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穿得土。"
"那您为什么还要我劝她?"我问,"按理说,您应该希望她离开您儿子才对。"
陆母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是当妈的,我不想看着我儿子犯错。景深喜欢思语,哪怕思语这样,他也舍不得离婚。我怕他为了思语,把自己毁了。"
我突然明白了。
陆母不是为了思语,是为了她儿子。
而我,作为思语的妈妈,却早已放弃了这个女儿。
"抱歉,我帮不了你们。"我站起来,"思语的人生,让她自己负责吧。"
"沈女士——"
"陆太太,最后一句话。"我打断她,"如果您儿子真的爱思语,那就好好教育她,让她成长。如果教育不了,那就离婚。别像我一样,耗了二十几年,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走出门,冷风吹在脸上,我觉得有些冷。
手机又响了,是思语。
我接了。
"妈!你到底去不去我婆家!"思语的声音急躁又愤怒。
"不去。"我说。
"你——你知不知道我婆婆威胁我,如果你不来,就让景深跟我离婚!"
"那就离吧。"我平静地说,"思语,你怀孕了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就好好过日子,别再闹了。"我说,"如果你不想要,那就离婚,各过各的。"
"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思语的声音充满怀疑。
"你婆婆告诉我的。"我说,"她今天来找我了,求我劝你懂事点。"
"她居然背着我找你!"思语尖叫起来,"我就知道他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妈,你必须帮我,你——"
"思语。"我打断她,"三个月前,你在婚礼上说什么来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说我是扫把星,说要跟我断绝关系。"我的声音很轻,"现在你遇到困难了,又想起我来了?"
"我……我那是一时气话……"
"一时气话可以当着几百个宾客的面说出来?"我冷笑,"思语,你都二十三岁了,该为自己的话负责了。"
"妈……"思语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思语,从今天起,你的人生你自己负责。"我说,"我不会再帮你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我直接关机。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觉得很累。
思语是我的女儿,我爱过她,为她付出过一切。
但现在,我真的不想再管她了。
因为我发现,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会感激,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这样的女儿,我养了二十三年,够了。
04
接下来的一周,思语每天都会打电话来。
有时候是哭诉,说婆婆虐待她。
有时候是威胁,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去死。
有时候是哀求,说她真的知道错了。
我一律不接。
直到第八天,秦建业又来了。
这次他脸色很难看,一进门就质问我:"沈知秋,你到底想干什么?思语都快被逼疯了!"
"那是她自己的事。"我平静地说。
"她是你女儿!"秦建业拔高了声音。
"是,她是我女儿。"我看着他,"但我不欠她的。"
"你——"秦建业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建业,你来找我,是思语让你来的吧?"我问。
秦建业沉默了。
"她是不是说,只要我去她婆家伺候她婆婆,她婆家就会给她买车?"
秦建业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她。"我冷笑,"从小到大,她要什么都会用这种方式——先找你,你搞不定了,再来找我。"
秦建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但这次不一样。"我说,"我跟你已经离婚了,我没有义务再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可她怀孕了!"秦建业急道,"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外孙!"
"那是她和她老公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反问。
"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秦建业指着我。
"冷血?"我笑了,"秦建业,你还记得我怀思语的时候吗?"
秦建业愣住了。
"那时候我孕吐得厉害,每天吃什么吐什么。"我说,"你每天加班到深夜,我一个人在家,吐到虚脱。"
"我打电话给你,你说忙。"
"我求你请一天假陪我去产检,你说公司离不开你。"
"我临产的时候,你在外地出差,是我自己打车去的医院。"
"生思语的时候,我在产房里疼了十二个小时,你赶回来的时候,孩子都生出来了。"
每说一件事,秦建业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时候你在哪?"我看着他,"你都不在。你从来不在。"
"我……我那是为了工作……"
"对,为了工作。"我打断他,"所以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一个人做家务,一个人熬夜。"
"思语小时候生病,我一个人抱着她跑医院。"
"她上学后,我每天接送,辅导作业。"
"她青春期叛逆,我被她骂'你好烦',被她说'我讨厌你'。"
"这些年,我为她付出了什么,你知道吗?"
秦建业低下了头。
"但她从来不感激我。"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只记得你给她买的那些礼物,只记得你偶尔的陪伴,却不记得是谁把她养大的。"
"她从小就更亲近你,因为你是'好爸爸',会给她买玩具,会带她出去玩。"
"而我是'坏妈妈',只会唠叨,只会管她。"
"到最后,她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扫把星。"
"秦建业,我这二十三年,到底图什么?"
秦建业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我……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是委屈。"我打断他,"是寒心。"
"沈知秋……"
"走吧。"我说,"以后思语的事,别再来找我了。她是你女儿,你自己负责。"
"可是她现在真的很困难……"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说,"她选择嫁给陆景深,选择做豪门梦,选择挥霍无度。这些都是她的选择,她要为此负责。"
"她还年轻,不懂事……"
"二十三岁还不懂事?"我冷笑,"秦建业,你这样一味纵容她,只会害了她。"
"我……"
"你走吧。"我说,"我累了。"
秦建业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终于说出了这些年压在心里的话。
手机响了,是思语。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然后,她发来一条信息:"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帮帮我,就这一次。"
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因为我知道,如果这次我心软了,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思语从小就是这样,做错了事,就哭着说"我知道错了",然后我心软原谅她,她转头又去犯同样的错。
这次,我不能再心软了。
又过了两天,我接到了陆清的电话。
"沈阿姨,我哥跟思语离婚了。"陆清的声音很平静。
我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陆清说,"思语闹着要打胎,我哥实在受不了了,就同意离婚了。"
"孩子呢?"
"思语说不要了,去医院做了手术。"
我闭上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那是我的外孙,就这样没了。
"沈阿姨,其实我今天打电话给您,是想告诉您一件事。"陆清说。
"什么事?"
"离婚的时候,思语要求我哥给她十万块补偿。我哥没钱,就去找了秦叔叔。秦叔叔给了钱,但他看起来很憔悴,好像生病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病?"
"不知道,但脸色很差,走路都不稳。"陆清说,"我觉得您还是去看看他吧,毕竟你们……"
"我知道了。"我打断她,"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很乱。
秦建业生病了?
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但二十三年的夫妻,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秦建业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秦建业的声音很虚弱。
"是我。"我说,"我听说你生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苦笑:"你怎么知道的?"
"陆清告诉我的。"我说,"严重吗?"
"还好。"秦建业说,语气轻描淡写。
但我听得出来,他在撒谎。
"秦建业,我们虽然离婚了,但二十三年的夫妻,我还是关心你的。"我说,"你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肝癌。"秦建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晚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肝癌晚期?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我声音发颤。
"一个月前。"秦建业说,"本来想做手术,但医生说已经扩散了,做不了了。"
"那……那还能活多久?"
"医生说,最多半年。"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所以我想在走之前,把思语的事安排好。"秦建业说,"但现在看来,我失败了。"
"秦建业……"
"知秋,我有件事想求你。"秦建业的声音很恳切,"我走了以后,能不能照顾一下思语?她虽然不懂事,但毕竟是你的女儿……"
"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秦建业说,"这些年,我对你不好,我承认。但思语是无辜的,她……"
"她不无辜。"我打断他,"秦建业,思语变成今天这样,有一半是你的责任。你太纵容她了。"
"我知道……"秦建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知道我错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听着他的哭声,我心里一阵难受。
"你现在在哪?"我问。
"在医院。"
"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拿起包就往外走。
05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找到秦建业的病房,推门进去,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知秋……"看到我,秦建业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我走过去扶住他,"好好躺着。"
秦建业看着我,眼眶红了:"你还是来了……"
"嗯。"我在床边坐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我们都离婚了。"秦建业苦笑,"而且,我也不想让你担心。"
"二十三年的夫妻,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说。
秦建业沉默了,然后突然握住我的手:"知秋,这些年,对不起。"
我愣了愣,没有抽回手。
"我知道我对你不好,我知道我一直忽略你。"秦建业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现在才明白,当初选择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可我却没有珍惜你。"
"别说了。"我说,"都过去了。"
"我想说。"秦建业看着我,"我怕我以后没机会说了。"
"知秋,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点点头。
那是二十六年前,我们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相遇。他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我们相视一笑,然后就在一起了。
"那时候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秦建业说,"我当时就想,这辈子一定要娶你。"
"后来我们结婚了,有了思语。"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但我没想到,我会变成那样的丈夫。"
"我每天忙于工作,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做饭给我吃,我嫌不好吃。"
"你关心我,我嫌你烦。"
"你生病了,我却不在你身边。"
"我把所有的好脾气都给了外人,把最坏的脾气留给了你。"
"我以为你会一直忍受下去,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但你最终还是走了。"
秦建业的泪水越流越多:"知秋,我现在才明白,失去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我的眼眶也红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秦建业说,"我会陪你去看电影,陪你去散步,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我会记得你的生日,记得我们的纪念日,记得你爱吃什么。"
"但是没有如果了。"我说。
"是啊,没有如果了。"秦建业苦笑,"所以我只能在这里跟你说对不起。"
"知秋,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原谅你。"
秦建业松了一口气,然后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遗嘱。"秦建业说,"我已经立好了。"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遗嘱和一张银行卡。
遗嘱上写着:我秦建业立此遗嘱,将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房产、存款、保险等,全部留给我的前妻沈知秋。至于我的女儿秦思语,我只留给她十万元。
我愣住了:"秦建业,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亏欠你的补偿。"秦建业说,"这些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我却从来没有给过你应有的回报。现在我要走了,我想把这些都留给你。"
"可是思语……"
"思语已经长大了,她要学会自己生活。"秦建业说,"我留给她十万,已经够多了。剩下的,都是你应得的。"
"我不能要。"我把文件袋推回去。
"你必须要。"秦建业坚持,"知秋,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秦建业说,"思语现在离婚了,一个人过得很辛苦。我走了以后,如果她真的遇到困难,你能不能……"
"秦建业,你到现在还在为她着想。"我打断他,"可她有为你着想过吗?"
秦建业愣住了。
"你生病住院,她来看过你吗?"我问。
秦建业摇头。
"你打电话给她,她接了吗?"
秦建业又摇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为她考虑?"我说,"秦建业,思语已经二十三岁了,她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
"是,她是你的女儿。"我说,"但她不是个合格的女儿。"
秦建业沉默了。
我站起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知秋。"秦建业叫住我,"谢谢你来看我。"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我深吸一口气。
心里五味杂陈。
秦建业要死了。
这个跟我生活了二十三年的男人,要死了。
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虽然他对我不好,但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很难过。
手机响了,是思语。
"妈,我爸是不是找你了?"思语的声音很急,"他是不是告诉你他生病了?"
"你知道?"我问。
"我当然知道!"思语说,"他一个月前就查出来了,还打电话让我去医院看他,但我没去。"
"为什么不去?"我皱眉。
"因为他根本不是真的关心我!"思语愤怒地说,"他只是想在死前教训我,让我改邪归正!我才不上他的当!"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思语,他是你爸爸,他快要死了,你不想去看他最后一眼吗?"
"不想。"思语冷冷地说,"他这辈子就知道偏袒你,从来不真正站在我这边。"
"思语!"我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思语提高了声音,"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吗?因为你和我爸从来不是真心对我好!"
"你们生我养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有个孩子传宗接代!"
"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你们都不给我,说是为了培养我的独立性。"
"我想学钢琴,你们说太贵。我想去国外读书,你们说没必要。"
"你们从来不在乎我想要什么,只在乎我能不能听话!"
"所以我才那么讨厌你们!"
听着女儿的话,我突然觉得很累。
"思语,你错了。"我说,"我们确实对你严格,但那是因为我们爱你,希望你成为一个独立、坚强的人。"
"爱我?"思语冷笑,"你们那叫爱吗?你们只是在控制我!"
"随便你怎么想吧。"我说,"但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爸爸给你留了十万遗产,其他的都给我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什么意思?"思语的声音变得尖锐。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你爸爸的遗嘱里写了,除了十万块,其他财产都给我。"
"凭什么!"思语尖叫起来,"他凭什么这么做!那些钱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因为这是他的财产,他有权决定给谁。"我平静地说。
"我不服!我要去法院告他!"思语疯了一样大喊,"那是我的钱!我的!"
我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女儿的名字,我突然有种深深的悲哀。
我和秦建业养了二十三年的女儿,到头来,她只在乎钱。
手机又响了,还是思语。
我关机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秦建业说的话:"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好好爱过你。"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是为了秦建业,而是为了这二十三年被浪费的人生。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很久。
最后,我打开了它,仔细看了遗嘱的内容。
除了房产和存款,秦建业还有一笔不小的保险金和公司股份。
所有加起来,大概有八百万。
这些,都要给我。
而思语,只有十万。
我突然理解了秦建业的用心。
他想用这种方式,让思语明白,钱不是最重要的,亲情才是。
但我知道,思语不会明白的。
她只会怨恨,怨恨我抢走了她的钱。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的是思语。
她脸色铁青,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了。
"妈,我们谈谈。"她的声音嘶哑。
我让开路,让她进来。
思语走进客厅,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袋,眼神变得更加愤怒。
"妈,我爸的遗嘱,你能不能放弃?"她直截了当地说,"那些钱,应该是我的。"
"为什么应该是你的?"我问。
"因为我是他女儿!"思语理所当然地说。
"我是他前妻,他把钱给我,有什么不对?"我反问。
"你们都离婚了!"思语激动地说,"离婚了就不是一家人了,他的钱就不该给你!"
"那按你的逻辑,你在婚礼上说要跟我断绝关系,那你也不是我女儿了,我的钱以后也不该给你了?"我冷冷地说。
思语愣住了。
"妈,我……我那是气话……"
"气话可以当着几百个人说出来?"我打断她,"思语,你二十三岁了,要为自己的话负责。"
"我知道我错了!"思语突然跪了下来,"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把那些钱给我吧!"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里一阵刺痛。
"思语,你知道你现在是为什么跪着吗?"我问。
思语愣了愣:"因为我需要那些钱……"
"对,因为你需要钱。"我说,"不是因为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是因为你想挽回我们的关系,只是因为你需要钱。"
"思语,这就是你的问题。"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在你心里,钱永远是第一位的,亲情、爱情、友情,都比不上钱重要。"
"不是的……"思语哭着说。
"是的。"我说,"你嫁给陆景深,是因为你以为他家有钱。你要打掉孩子,是因为你婆家不肯给你买车。你现在求我,也是因为你爸爸的遗产。"
"从头到尾,你在乎的只有钱。"
思语哭得更厉害了。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思语,你起来吧。"我站起来,"钱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思语立刻抬起头:"什么条件?"
"去医院看你爸爸最后一眼。"我说,"好好跟他道个歉,告诉他你知道错了。"
思语犹豫了。
"如果你做到了,我就把遗产里的一半给你。"我说,"四百万,够你生活很久了。"
思语咬了咬嘴唇:"好,我去。"
"现在就去。"我说。
"现在?"
"对,现在。"我拿起包,"我陪你去。"
我们一起到了医院。
病房里,秦建业正在输液,看到我们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思语……"他虚弱地叫了一声。
思语站在门口,没有动。
"进去。"我推了她一下。
思语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爸……"最后,她只说了一个字。
"你来了……"秦建业的眼泪流了下来,"你终于来了……"
思语也哭了。
"爸,我……"
"别说了。"秦建业握住她的手,"你来了就好。"
看着这对父女,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里,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很乱。
半小时后,思语走出来,眼睛哭得红肿。
"我跟他道歉了。"她说,"他原谅我了。"
我点点头:"那就好。"
"妈,你说的话还算数吗?"思语小心翼翼地问,"四百万……"
"算数。"我说,"等你爸爸走了以后,我会给你的。"
思语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我和思语冲了进去,看到秦建业脸色发青,呼吸急促。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开始抢救。
但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秦建业走了。
思语哭得撕心裂肺,我也流下了眼泪。
二十三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秦建业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戚朋友参加。
思语哭了一整天,我却出奇地平静。
葬礼结束后,我按照秦建业的遗嘱,开始办理财产继承手续。
就在这时,律师突然告诉我一件事。
"沈女士,秦先生的遗嘱里,还有一个附加条款。"
"什么条款?"
"他要求在他去世后,必须进行DNA亲子鉴定,确认秦思语是否为他的亲生女儿。"
我愣住了。
"如果鉴定结果显示思语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么遗嘱中留给思语的十万元也将收回,全部归您所有。"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说……思语可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律师点点头:"秦先生在遗嘱里写了,他一直有这个怀疑,但从来没有验证过。现在他走了,想要知道真相。"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思语不是秦建业的女儿,那她是谁的女儿?
而我,这二十三年,到底在养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