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明出狱后寻到老破小,用生日试开门锁,咔哒一声他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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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风顺着楼道往里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潮气还是霉味的味道。

我站在那扇生了锈的防盗门前,手指在包里摸到那张泛黄的复印件,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复兴路49号3单元102。

五年了,我靠着这个地址熬过来的。

我伸出手,指尖冰凉,在密码锁上按下自己的生日。

心里想着,怎么可能还用这个密码。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很暗,空气中飘着一股中药味。

我往里走了一步,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的照片。

旁边,是一封已经拆开的信,邮戳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还想往里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转过头,张妍站在门口,眼神里没有重逢的惊喜,只有恐惧。



01

那个眼神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五年了,张妍老了太多。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得跟刀子刻的一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攥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

“阿姨。”我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张妍没接话。她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也不让我出去。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海藻给我写过信,上面有这个地址。”我说。

张妍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走进屋,把菜篮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转身把门带上了。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她问。

“前两天。”

“提前了?”

“嗯,减刑了。”

张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走到茶几边上,把那封信拿起来,揣进兜里。动作很快,像是怕我看到什么似的。

我装作没看见,环顾客厅。

房子不大,也就四五十平米的样子。

墙面泛黄,地板砖有几块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

家具都是老式的,一台老式电视机,一个木茶几,几张塑料凳子。

厨房的门开着,能看到灶台上放着个药罐子,炉子上的火还开着,咕嘟咕嘟冒着蒸汽。

“海藻呢?”我问。

“出去了。”张妍说,“买菜去了。”

我看了看她的菜篮子,那点东西够两个人吃的吗?但我没问。从监狱出来,我学会了一件事:有些话不能问得太急。

“她过得怎么样?”我换了个问法。

“还行。”张妍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来了也好,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海藻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张妍看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但我没点头。

五年了,我一直以为海藻在等我。

那封信,那个地址,那个密码锁,这些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可现在张妍说这样的话,我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能见她一面吗?”我问。

张妍沉默了。她走到厨房门口,把火关小了一点,回头看了看我。

“你晚点再来吧。”她说,“她现在不方便见你。”

“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吧,明天下午。”

我没再坚持。出了门,我站在楼道里,听到门在身后关上了。锁芯转了两圈,咔哒一声,像是把我关在了外面。

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是郭雪松打来的。

“思明,找到地方了吗?”他在电话那头问。

“找到了。”

“怎么样?”

“还行。”我说,“就是有点怪。”

“怎么怪了?”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不知道怎么形容。张妍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五年没见的人。她像是在确认一件不该发生的事。

“雪松,帮我查个人。”我说,“海藻的妈妈,张妍。”

“查什么?”

“查她这几年的情况。还有,查一下海藻。”

郭雪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帮你。但我得跟你说清楚,查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你能接受的。”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走出楼道。二月的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我抬头看了看那栋老破小,三楼302的窗口,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02

第二天下午,我又去了复兴路49号。

这次我没直接上楼,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老破小,名副其实。

楼龄至少二十年,外墙皮一块块往下掉,楼下的花坛里长满了杂草。

几个老头在楼下下棋,看到一个生面孔走进来,都抬头看了我几眼。

我走到102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动静。

我掏出手机,拨了郭雪松帮我查到的海藻的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摁断了。

我站在门口,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不是没人,是有人不敢开门。

我试着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五六声,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海藻的声音。

“海藻,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到一个细微的呼吸声,然后就没了。

“你在家吗?”我问。

“在。”

“我敲门,你怎么不开?”

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

“思明,你走吧。”海藻说,“别来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五年了,我在监狱里天天想着她的声音,想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可现在她亲口跟我说“走吧”。

“为什么?”我问。

“没有为什么。你走吧,就当没找过我。”

“海藻……”

“别问了。”她说完这句,就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我想走,但腿不听使唤。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年前,我们明明说好了,等我出来就结婚。她来探监的时候,还说过“我等你”。可现在,她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我正发愣,楼道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他穿着社区卫生站的白大褂,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你是……”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是宋思明。”我说。

“宋思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了皱,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是来找海藻的。”我补充了一句。

他没说话,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走到102的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你进去吗?”他回头问我,语气淡淡地。

我愣了一下。他能开门?

我站起来,看着他走进屋。屋里的中药味又飘了出来,浓得让人有点头晕。

“海藻在里屋。”他说,“进来吧。”

我跟着他走进去。

路过厨房的时候,我看到灶台上那个药罐子还在,炉子也开着火。

客厅里多了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穿着棉袄,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我。

“你是思明吧?”她说。

我点了点头。

“我是海藻的姑姑,刘玉兰。”她笑了笑,笑容很勉强,“你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那个年轻男人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是刘俊侠。”他说,“社区卫生站的,跟海藻是邻居。”

“你们住一起?”我问。

刘俊侠没回答。他看了刘玉兰一眼,刘玉兰摇了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俊侠帮忙照顾海藻的,这孩子身体不好。”

“她怎么了?”

刘玉兰没接话。她转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房门,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让她冷静一下吧。”刘玉兰说,“你现在进去,只会让她更难受。”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个相框,就是我昨天看到的那个。

五年了,我家里的照片还放在这个地方,就像她还在等着我。

可刘俊侠手里的钥匙,像一把刀一样插在我心上。

他能开门,他住在这里,他知道海藻的一切。

我不知道这五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切早就变了。



03

我在沙发上坐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了震。我低头一看,是郭雪松发来的微信:“有点东西,我过去找你。”

我站起来对刘玉兰说:“姑姑,我先出去一趟,等会儿再过来。

刘玉兰点了点头:“去吧,别走太远。”

我走出单元门,看到郭雪松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他开着辆黑色桑塔纳,摇下车窗冲我招手。

我坐进副驾驶,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没接。在里头待了五年,烟对我来说早没滋味了。

“查到点什么?”我问。

郭雪松没急着说话,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慢慢开口:“海藻这几年,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她有孩子。大概四岁多,男孩。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有孩子了?不对,是海藻有孩子了?还是……

“孩子是谁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郭雪松说,“我查了出生记录,父亲那栏是空的。她妈张妍填的是‘不详’。”

不详。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五年了,她在外面跟别人生了孩子,父亲还是不详。

“还有呢?”我听到自己说。

“还有,你让我查的张妍。她这几年没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街坊说她以前是小学老师,退休了之后有点孤寡。”

“孤寡”这个词很难听。但我知道,郭雪松的意思可能是说她精神上有点不对劲。

“那个刘俊侠呢?”我问。

“查了,社区卫生站的正式员工,干了三四年了。跟海藻走得近,邻居都说他对海藻不错,给送药、帮忙做饭什么的。”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郭雪松把烟掐灭了,转头看着我,“思明,我劝你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没说话。

“五年了,很多事都变了。”郭雪松说,“你心里那根弦,别绷得太紧。”

我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可我做不到。

我回来就是为了找海藻,就是为了把五年前那句话兑现。

现在她不见我,我心里放不下。

“我送你回去?”郭雪松问。

“不用了,我走过去。”

下了车,我走在小区的巷子里,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海藻有孩子了,有别的男人了。

可她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要住在那套老破小里?

门锁密码还是我生日。

这些事想到一起,像一根根刺扎在我脑仁里。

快走到单元门的时候,我听到楼下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妈妈!妈妈!”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车上坐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脸蛋圆圆的,眼睛大而秀气。

他正冲着一个方向喊妈妈。

然后我看到了海藻。

她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快步走进楼道。

那个小男孩看到她走了,喊得更急了:“妈妈!妈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不想见我,连说句话都不肯。

我走进楼道,听到楼上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很重,很响。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知道自己不该再往前走了。可我还是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门缝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那是海藻在哭。

04

我在门口站着,大概站了五分钟。屋里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一阵一阵的抽噎。

我没敲门。我不知道敲门之后能说什么。五年了,我欠她的太多,她欠我的也太多。

我正要转身走,手机震了震。是郭雪松发来的消息:“那个送药的男人,查到了。他跟你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我回。

“他是你们老家隔壁村的,姓刘,好像跟你爸认识。”

我爸认识?我脑子里飞速转了转。我爸在老家种地,从来不跟外人打交道。他认识的姓刘的人,能是谁?

我没想明白。但我心里的迷惑更重了。

我下楼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干练,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匆匆忙忙往楼上走。她看到我,停了一下。

“你是……”她打量着我,“海藻的朋友?”

“嗯。”我点了点头,“我是宋思明。”

她眼睛亮了亮:“你是宋思明?海藻跟我说过你。

“说过我?”我心里一动。

“嗯。她说你是个好人,就是运气不好。”

我心里暖了一点。原来她还记得我。

“你是她的朋友?”我问。

“同事。我叫李丽。”她笑了笑,“海藻这几年过得不好,你回来了,她肯定很高兴。”

我叹了口气:“她不肯见我。”

李丽的表情僵了僵,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别怪她。”她低声说,“她心里苦。”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走进了楼道。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走远,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郭雪松又发了一条消息:“那个刘俊侠,你最好离他远点。他好像跟张妍有关系。”

张妍?我心里一跳。她妈?

我正要回,手机震动,是郭雪松打来的。

思明,我查到张妍那几年办过一件事。”他说,“她帮海藻办过死亡证明。

死亡证明?我整个人愣住了。海藻没死,她站在我面前,怎么会办死亡证明?

“谁死了?”我问。

“海藻。”郭雪松说,“她妈帮她办的,大概三四年前。”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海藻没死,可她却办了死亡证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再查查,那件事跟刘俊侠有没有关系。”我说。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扇102的门。刘俊侠知道海藻的一切,张妍也跟他有关系。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根根线缠在我脑子里。

我想起海藻看我的眼神,想起她哭着说“你走吧”。她不是不想见我,而是不敢见。她在怕什么?

我蹲在花坛边上,低头看着地上裂开的水泥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我得见到她,不管用什么办法。

又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站起来,走到102门口。

这回我没敲门。我拿出从郭雪松那要来的万能钥匙,插进锁孔里。

门开了。

屋里很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客厅的地上。空气中中药味还是那么重,夹杂着一股酸涩的气息。

海藻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到她眼角的泪痕,看到她瘦削得让人心疼的脸。

你怎么进来的?”她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回答。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思明……”她叫我名字的声音,还是跟五年前一样。

我没说话。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没挣扎,伏在我肩膀上,哭了出来。

哭得很小声,像怕被人听到一样。

“你就那么不想见我?”我轻轻问。

“不是。”她说,声音在发抖,“我怕……我怕你知道了事情,会恨我。”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思明,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什么事?”我问。

她没说话。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放着一张纸。

我借着月光看了看,那上面是一张出生证明。

母亲:宋海藻。父亲:宋思明。



05

我看着那张出生证明,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这是我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了调。

海藻低着头,没看我。

是。”她说,“他叫宋小宝,今年四岁半。

四岁半。我算了一下时间,那是我入狱后的第二年。她还怀着我的孩子,但我一点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海藻抬起头,看着我。她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妈不让。”她说,“她说你坐了牢,以后出不来。她说我一个人养不活孩子,让我打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没舍得。”

我伸出手,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瘦得骨节都凸了出来。

“那你妈后来怎么又让你留下了?”我问。

“她自己也没办法。”海藻说,“我搬出了她家,自己租了这套老破小。她拦不住我。”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一个人,怀着孩子,住在这个破地方。那段时间我不知道她在哪,甚至不知道她有孩子。

“思明,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海藻看着我,“我想过给你写信的。那封三个月前的信,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但……信被我妈拿走了。”

我脑子里闪了一下。那天我来的时候,茶几上那封拆开的信。

“那封信呢?”我问。

“被我妈收起来了。”海藻说,“她说她不想让你知道小宝的事。”

我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胸口憋得慌,像有一团火在烧。张妍凭什么?她凭什么替我决定我能不能知道自己有儿子?

“你妈现在在哪?”我问。

“她回老家了,前天走的。”海藻说,“她说如果你来了,让我别理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海藻,那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为什么不搬走?”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确实想知道答案。

我指着茶几上那个相框,“这张照片,是我五年前送给你的?你留着它,密码锁还是我生日。你明明恨我,恨我让你一个人熬了五年。可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些东西?”

海藻看着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海藻,孩子的事,我不怪你。”我说,“但我得知道所有的事。你妈为什么要骗我?那个刘俊侠,又是怎么回事?”

海藻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刘俊侠……是我妈让他来的。”

你妈?

“嗯。她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没人照顾。她说让刘俊侠来帮忙。”海藻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思明,他是你爸的亲戚。”

我心里猛跳了一下。

“什么亲戚?”

“你爸远房的侄子。”海藻说,“他不姓刘,姓宋,叫宋国军。”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宋国军?我记忆里没有这个人。我爸老宋家的亲戚,我都认识。哪来的这么个远房侄子?

“你怎么知道他是亲戚?”我问。

“你妈说的。”海藻看着我,“你妈来看过我一次,在那年孩子出生后不久。她说刘俊侠是她娘家那边的人,让我别多想。”

我妈?我妈五年前就去世了,胃癌。

“海藻,我妈五年前就死了。”我说。

海藻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从迷茫变成惊恐。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亲眼看她站在门口,她还跟我说话了。”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翻到我妈的一张老照片。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时拍的,她瘦得脱了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把手机递到海藻面前:“你看清楚了,这个人是谁?”

海藻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浑身猛地抖了一下。

“不是她……”她咬着嘴唇,眼神里全是恐惧,“那个人……那个人比你妈年轻,声音也不一样。”

她看着我,声音在发抖:“思明,有人一直在骗我。”

06

我蹲在走廊盲端,点着一根烟。可我没吸,只是夹在指间,看它在空气里一点点燃尽。脑子里全是海藻那句话:“有人一直在骗我。”

这是一段蒙太奇:那个自称“我妈”的女人。

刘俊侠“姓宋不姓刘”的真相。

张妍办的那张死亡证明。

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转。

但我理不出头绪。

手机震动。是郭雪松。

思明,查到了。”他的声音有点紧,“张妍那张死亡证明,办的时候填的原因是‘抑郁症自杀’。时间是三年前。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张妍帮她办过死亡证明。可海藻根本没死。

“那刘俊侠呢?”我问。

“刘俊侠跟张妍的关系查清了。他是张妍老家的远房亲戚,不是你们老宋家的。”

“张妍?”

“嗯。张妍跟刘俊侠的母亲是表姐妹,论起来,刘俊侠该叫张妍一声姑姑。”

我心里那股凉意蔓延开了。不是我妈的亲戚,是张妍的亲戚。

那张妍为什么要让他接近海藻?”我问。

你听我说完。”郭雪松顿了顿,“张妍的账面上,三年里多了一笔钱。大概每个月几千块,都是定期打到她卡上的。汇款人的名字,写得是刘俊侠。

我想起海藻说“我妈不让我告诉你”,想起她妈那副“你快走”的态度。原来这不是一个人在演戏。

“还有呢?”我听到自己问。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接受不了。”郭雪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张妍帮海藻办死亡证明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骗别人,是为了骗你。

“骗我?”

“嗯。她怕你出来之后,会去找海藻。她觉得你是个牢犯,出来了也只会拖累海藻。所以她就跟刘俊侠合计,伪造了一份死亡证明,假装海藻受不了打击自杀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张妍,一个母亲,为了不让女儿见一个“不想见的人”,居然连死亡证明这种东西都敢造。她得有多恨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郭雪松问。

“我……”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思明,你想清楚。”郭雪松说,“你能找海藻,可你找完她之后呢?你不能把过去五年都找回来。”

我没说话。挂掉电话,我盯着那扇102的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见到海藻,把事情问清楚。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这回我没用钥匙。我抬起手,敲门。

三下,三下,三下。

门开了。海藻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披散着。她看着我,眼睛红通通的。

“海藻,我得跟你说一件事。”

她没说话,侧过身让我进去。

刘俊侠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海藻站在门口,看着我:“思明,我也有事跟你说。”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刘俊侠……”她目光躲闪了一下,“他和她是同一个人。”

我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他不是刘俊侠。”海藻咬着嘴唇,“他是宋国军。”

我心里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宋国军?”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熟悉,可我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我是你爸的弟弟的儿子。”刘俊侠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屑,“你爸的侄子。也就是你堂弟。”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我爸的侄子?可我从小就没听说过我爸有弟弟。

“不可能。”我说,“我爸是独子。”

刘俊侠笑了,笑得有点苦涩:“你爸是独子?那你怎么解释,你爸还有个妹妹?

我脑子转不过来了。

“我姑姑,叫宋玉兰。”刘俊侠说,“她是你爸的亲生妹妹,比你爸小七岁。你奶奶生她的时候难产,后来你奶奶去世了,你爷爷就把她送人了。”

“送人了?”我重复了一遍。

嗯。送给了邻村刘家。她跟着刘家长大,后来嫁了人,生了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就是我。”刘俊侠看着我,“我叫刘俊侠,但我的本名,叫宋国军。

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淹没了。

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姑姑,一个我心里没存在过的堂弟。

我爸闭口不谈家乡事,从来不提他有个妹妹。

可这些东西在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前,变成了真的。

“那你来接近海藻,是为了什么?”我问。

刘俊侠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歉疚:“一开始,不是为了她。”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刘俊侠说,“姑姑……张妍,她给了我钱,让我帮你照顾海藻。她说你坐牢了,出不来。让我等海藻。”

“等你把我忘掉,然后……”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来。



07

“那你怎么会留在这里?”我问。

因为……”刘俊侠看着我,眼神里露出一丝愧疚,“我发现海藻,是真的在等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涩:“每次她看你的照片,我都知道。那扇门,她从不换密码。她说,怕你哪天回来了,进不了门。”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我回头看着海藻。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思明,我不想瞒你的。”海藻抬起头,“可我妈不让。她说你会抢走小宝,你会毁了我。她说……”

她说不下去了。

我走过去,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她趴在我肩上,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感觉到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肩膀,心里酸得不像话。

“我不会毁了你。”我贴着她耳朵说,“我欠你的,我慢慢还。”

刘俊侠站起来,走到门口。他背对着我们,声音平淡:“那张死亡证明,是我办出来的。你想告我就去告。”

我不告你。”我说。

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你会带着海藻走?”

“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挺好。”

“你也走吗?”我问。

我?”刘俊侠笑了笑,“我本来就是个多余的。

他转身推门,走进夜色里。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咔哒一声,像是关掉了一段故事。

屋里只剩下我和海藻。她还在哭,伏在我肩上,像要把五年攒下来的眼泪都倒出来。我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阵,她才抬起头:“思明,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你什么?”

“原谅我瞒着你。”她说,“原谅我不敢告诉你。”

我没回答她。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当时没想清楚,做了那么多糊涂事。”

海藻看着我,终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让我心里暖了一点。

“那咱们,扯平了?”她说。

我点了点头:“扯平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屋里的中药味已经散了一些,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投下一地银白。

我看着茶几上的相框,那是我五年前的照片。那时候头发还长,人还胖点,笑得傻里傻气的。我伸手把相框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海藻的字迹:“等我的人,一定会回来。”

我放下相框,转头看了看海藻。她靠着我的肩膀,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呼吸平稳了,睡得很沉。

我看着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像有什么东西重新长了出来。

五年,太长了。长到我差点忘了她长什么样。长到她一个人熬过了最苦的日子。但至少,现在我回来了。

我拿起手机,给郭雪松发了条消息:“把孩子带过来。”

发完之后,我靠在沙发上,也闭上了眼睛。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小孩的声音:“爸爸!”

我被这声音惊醒,一睁眼,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穿着红色羽绒服,脸蛋圆圆的,眼睛大而秀气。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向我跑来。

“爸爸!爸爸!”他喊着。

我愣住了。海藻也醒了,看到那孩子,她笑了。

“小宝,过来。”

小宝跑到她身边,把那张纸递给她:“妈妈,这是今天老师给我的。”

海藻接过去,看了一眼,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是张画。画面上有三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一个大人。边上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家”三个字。

海藻看着我,眼里的泪光在月光下闪着。她把小宝轻轻推到我的方向。小宝仰头看着我,眼神干净得像夏天的井水。

我蹲下来,伸手把他抱起来。小宝搂住我的脖子,咯咯笑了。

我抱着他,站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我得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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