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住院爷爷送饭,隔壁床大姐塞来痰盂,我冷笑:你是我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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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那股消毒水味,闻久了也就习惯了。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汤还热着。

隔壁床大姐抬起头,下巴朝茶几上的痰盂一努:“那个谁,帮个忙,倒一下。

我看了眼正在打点滴的爷爷,又看了看她床上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老人。

张义薄老人蜷在被子里,眼珠子转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我没动。

大姐抬起头,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笑:“听见没有?倒完顺便打壶热水,我爸要擦身子。”

她说话时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吩咐自家保姆。

我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补了一句:“又不是让你白干,回头请你吃饭。

爷爷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01

我叫肖慧敏,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每个月工资四千出头,扣完社保到手三千六。

这点钱在城里过日子紧巴巴的,但我不怨。爷爷说过,女孩子有份安稳工作就好,别太拼。

爷爷叫肖家兴,今年七十八,退休前是厂里的老工人。我妈程美兰常说,我这性子随了爷爷,软,但骨子里有股倔劲。

爷爷住院那天是周二,我正在公司对着电脑算账。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说我爷爷在菜市场晕倒了,被120送过来,让我赶紧去。

我当时腿就软了。

到了医院才知道,爷爷是突发脑梗,幸好旁边有人扶了一把,没摔着。医生说得住院观察,至少半个月。

我从那天开始,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

早上五点起来熬汤,装进保温桶带到公司。中午午休送去医院,喂爷爷吃完再赶回公司。晚上下班再去一趟,陪到九点才走。

累,但心里踏实。

爷爷住院第三天,隔壁床换了个病人。进来的是个老头,瘦,眼神涣散,走路需要人搀。

扶他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花色衬衫,嗓门挺大。

一进门就跟病房里的家属打招呼:“各位好,我叫徐芳,这是我爸张义薄。往后咱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说话间,她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咔磕起来。

我冲她点了点头,继续给爷爷擦脸。

徐芳这人嘴甜,见谁都能聊几句。她说自己专门辞了工作照顾父亲,是孝女。听起来挺感人的。

头一天,我还觉得这人不错。虽然说话嗓门大了点,但至少挺照顾老人的。

第二天中午,我提着保温桶进门,看见张义薄老人正在按呼叫铃。

老人按了三次,徐芳都没抬头。她正坐在床边刷手机,刷得入迷,视频外放很大声。

“爸,你别老按,没事按什么按。”徐芳头也不抬地说。

我走过去,帮老人把枕头垫高一点。老人感激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听不清。

“慧敏,你来了。”爷爷看见我,脸上露出笑。

我把汤倒出来,一勺一勺喂给爷爷喝。

徐芳突然抬头,看着我手里的保温桶,说:“你家这汤挺香啊,什么汤?”

骨头汤,放了几颗红枣。”我说。

“哟,真会补。”徐芳凑过来,“我爸这几天也吃不下东西,你能不能顺便带点?”

我愣了一下,说:“行,明天多带一点。”

爷爷在病床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妈程美兰正在厨房炒菜。她听说这事,叹口气说:“你这孩子,心太软。医院那地方,啥人都有,别太好说话。

我说没事,反正多带点汤也不费事。

程美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我爸肖国栋那天晚上又没回家。不知道又跑哪儿喝酒去了。我妈也不问,好像已经习惯了。

第三天中午,我把汤送过去,顺便给徐芳也带了一碗。

徐芳接过去,喝了一口,咂咂嘴:“还行,就是淡了点。下次多放点盐。”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张义薄老人在床上侧躺着,眼睛睁着看天花板。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爸,你喝不喝?”徐芳问老人,但身子没动。

老人摇了摇头。

“不喝算了。”徐芳又低头刷手机。

李秀珍老太太在对面床上躺着,她是这间病房的老人了,住了快一个月。她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走过去,她压低声音说:“姑娘,你少管她的事。”

“怎么了?”我问。

“她不是头一回使唤人了。”李秀珍小声说,“前天她让护工帮她爸倒痰盂,护工说不是她负责的区域,她就在护士站闹了一场。昨儿个又让隔壁病房的家属帮忙买饭,人家不好意思拒绝,她就蹬鼻子上脸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照顾?”我小声问。

李秀珍压低声音:“她爸退休金高,她舍不得请护工。自己又懒得动,尽使唤别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徐芳,她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笑得咯咯响。

爷爷拉了拉我的手,说:“闺女,你别管闲事,好好上你的班。”

我说知道了,心里却在犯嘀咕。

02

第四天中午,我进病房的时候,徐芳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地上全是瓜子壳。张义薄老人侧躺着,背后的衣服湿了一小块。

“你来了。”徐芳看见我,笑了笑,“今天又带汤了?”

我没理她这话茬,走到爷爷床边,把保温桶放下。

爷爷睡得正香,我没叫醒他。

“你爷爷睡得香。”徐芳说,“我爸昨晚闹腾了一宿,不让人睡。”

我看了眼张义薄老人,他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像是在发呆。

“老人家可能不舒服。”我说。

“不舒服啥,就是闹脾气。”徐芳摆摆手,“老小孩,惯的。”

我不想跟她多说,去洗手间洗了块毛巾,准备给爷爷擦擦脸。

刚拧干毛巾出来,徐芳叫住我:“哎,那个谁,你帮我去楼下买包烟呗。”

我看着她,说:“我不抽烟,不知道买哪种。”

“你就说买红塔山,软壳的。”她说,“钱回头给你。”

我说:“姐,你自己去呗,我得看着爷爷。”

我就去一趟,你帮我看一会儿。”她说,“我爸睡觉呢,没事。

我说不好,万一爷爷醒了找我。

徐芳脸色有点不好看,嘟囔了一句:“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热心。”

我没接话,转身去给爷爷擦脸。

爷爷醒了,迷迷糊糊问我:“几点了?”

“一点了。”我说,“爷爷,汤还热,喝点吧?”

爷爷点点头。

我把他扶起来,垫了两个枕头。然后打开保温桶,汤还冒着热气。

喂爷爷喝汤的时候,徐芳的脚步声远了。她最后还是自己下楼了。

李秀珍老太太看着我,叹了口气:“姑娘,你这脾气,太好了。”

我说没事,就一个病房的,都住了几天了。

“她就是看你年轻,好说话。”李秀珍说,“老太太我住了快一个月,她这样的人,见多了。”

我没接话,继续喂爷爷喝汤。

爷爷喝了几口,突然说:“闺女,你每天跑这么远,累不累?

“不累。”我说,“您把我养大,我跑这几趟算什么。”

爷爷眼眶红了,没再说话。

下午回公司上班,我坐在工位上走神。

同事何雅琳凑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医院的事说了。

何雅琳比我大两岁,在公司干了五年,算是个老油条。

她听完,撇撇嘴说:“你可别上当了。这种人我见多了,专挑软柿子捏。

我说:“我也不想管她的事,一个病房的,不好意思翻脸。”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何雅琳说,“她让你干活你干,她让你带东西你带,她就觉得你好欺负。下次她再使唤你,你就说没空,直接拒绝。”

我说好。

晚上再去医院,徐芳已经躺在陪护床上刷手机了。张义薄老人刚做过理疗,身上有点湿。徐芳没给他换衣服,就让他那么晾着。

我帮爷爷掖了掖被角,准备走的时候,徐芳突然叫住我:“哎,你今晚有没有空?

我心说不好,问:“怎么了?”

“帮我爸擦个身子呗。”她说,“我今天腰疼,弯不下去。”

我说我也腰疼,每天在公司坐一天,腰都是酸的。

徐芳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会拒绝。

“就擦一下,又不费事。”她说,“你年轻人,腰好。”

我说:“姐,你腰疼就找护士,她们有护工。”

徐芳脸色变了,没再说话。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李秀珍老太太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第五天早上去医院,我发现张义薄老人的衣服还是湿的。老人蜷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叫护士。

护士来了一看,立马给老人换了衣服,量了体温,有点低烧。护士问徐芳:“怎么没给老人换衣服?”

徐芳说:“我昨天腰疼,没来得及。”

护士说:“老人家怕湿,湿衣服穿久了容易着凉。

徐芳说我知道了,态度敷衍得很。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老人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护士给他换衣服的时候,他动了动嘴,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李秀珍老太太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她爸昨天晚上拉肚子了,拉了三次,她一次都没起来收拾。还是隔壁病房的大姐帮忙换的。”

我说:“那她爸现在退烧没?”

“退了。”李秀珍说,“护士给打了针。”

我看着床上的张义薄老人,心里头挺不是滋味。

这老人,退休前是个老师,教了一辈子书。到头来,躺在这里,连件干衣服都没人给换。

那天晚上回家,我妈程美兰正坐在客厅择菜。

我把医院的事说了。我妈听完,叹口气说:“儿女不孝,老人受罪。你也别管太多,你爷爷还病着呢。”

我说我知道。

可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张义薄老人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是看透了什么。

第六天中午,我提着保温桶进病房。

刚进门,听见徐芳在打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句。

“……我把他身上那套房子过户了,手续办得差不多了……还有退休金,每个月八千多,够花了……他还能活几年?总得为我想想……”

我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徐芳挂了电话,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脸上有点不自然。

“刚来。”我说,低头走进病房。

爷爷正在睡觉。我把保温桶放下,坐在床边发呆。

徐芳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又拿起手机刷视频。

李秀珍老太太朝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在说:听见了吧?

我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03

第七天,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我中午到医院,发现爷爷的床头柜上多了个果篮。挺大的,里面装的水果都很新鲜。

“谁送的?”我问爷爷。

“徐芳买的。”爷爷说,“她非要送,说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我愣了一下,心想她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徐芳从门外走进来,看见我,笑着说:“小妹,果篮收到了吧?一点心意,别客气。”

我说谢谢,但心里犯嘀咕。

徐芳坐在床边,开始跟我聊天。她问我做什么工作,一个月挣多少,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对象。

我一一回答了,没多说。

她又问:“你爷爷住这院,有没有说啥时候出院?”

“医生说至少住两周。”我说。

“那我爸也能住两周。”徐芳说,“反正钱都是医保出。”

我没接话。

当天晚上,何雅琳请我吃饭。我把医院的事跟她说了。

何雅琳听完,皱起眉头:“你说她给你爷爷送果篮?”

“嗯。”我说。

“这人不对劲。”何雅琳说,“她要是真感激你,第一天就该送。拖到第七天才送,肯定没安好心。”

我说我也觉得奇怪,但说不上来哪不对。

“你小心点。”何雅琳说,“这种人,最擅长先给点甜头,然后让你帮她干更大事。”

我说我知道了。

第八天,徐芳果然开始了。

她先是让我帮张义薄老人剪指甲。我说我不会剪老人的指甲,怕剪到肉。她说没事,我教你。

我不好推辞,只好帮忙剪了。老人指甲很厚,我小心翼翼地剪了好一会儿。

“谢谢啊。”老人声音哑哑的,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话。

“没事。”我说。

“我家那个闺女……”老人顿了顿,没说完。

徐芳在旁边说:“爸,你这指甲是该剪了,太长了不卫生。”

老人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第九天,徐芳又让我帮忙买药。说医院开的药吃了不舒服,要出去买中成药。

我说我不认识路,医院附近的药店也没去过。

她说我指给你,就在医院后门左拐,走五分钟就到了。

我只好去了。买回来之后,她说多少钱,我说二十八。她说回头给你,然后就没下文了。

后来还是李秀珍老太太提醒我:“姑娘,你那钱还要得回来吗?

我说算了,也没几个钱。

“你这个人啊,太好了。”李秀珍直摇头,“你这样在医院待不下去的。”

第十天早上,我到医院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作服,坐在张义薄老人床边,正在跟老人说话。

徐芳不在。

我打了招呼,中年男人抬起头,冲我点点头。

“我是徐芳他老公。”男人说,“我叫罗军。”

我说你好。

罗军打量了我一眼,问:“你就是那个天天给你爷爷送饭的?

“嗯。”

“行,辛苦你了。”罗军说,“我们家徐芳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帮也是应该的。”

这话听着有点刺耳,但我没说什么。

爷爷醒了,我照常喂他喝汤。罗军坐在旁边,一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我。

中午,徐芳回来了。

她看见罗军在,脸色不太好:“你怎么来了?不用上班?”

“请了半天假。”罗军说,“来看看爸。”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第一天住院。”徐芳说。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罗军站起来,脸色不好看了。

“我怎么说话难听了?”徐芳嗓门大起来,“我一个人天天在这儿,你来看一眼就走,还有理了?”

“我没说你有理,我这不是来了吗?”罗军说。

你那也叫来?坐在这儿刷手机,还不如不来。”徐芳说。

我坐在爷爷床边,假装没听见。

两个人吵了几句,罗军摔门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徐芳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说:“男人,就没一个靠得住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喂爷爷喝汤。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跟程美兰说了白天的事。

“她跟她老公感情不好?”程美兰问。

“看起来不太好。”我说,“俩人当着老人面就吵。”

“那你少掺和。”程美兰说,“别人家的事,管多了不好。”

可躺在床上,我又想起张义薄老人那双眼睛。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绝望,又像是在等什么。

第十一天早上,我到医院的时候,发现徐芳正在跟护士吵架。

“凭什么说我爸的床位费超标?”徐芳嗓门很大,“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护士说:“阿姨,床位费是按天算的,您爸住的时间长了,超出报销比例了。”

“那你们之前怎么不说?”徐芳问,“现在才来说,明摆着坑人。”

护士说:“每个床位都一样,不是针对您。”

“那就给我换个床位。”徐芳说,“换个便宜的。”

护士说好,我帮您登记一下。

徐芳气呼呼地回来,看见我,说:“这些护士,就是看人下菜碟。”

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张义薄老人退休金八千多,她连床位费都要省。

第十二天中午,我正在喂爷爷喝汤。

徐芳突然说:“小妹,你帮我个忙呗。”

我心里一紧,问:“什么事?”

“我下午有事,得出去一趟。你帮我看一会儿我爸。”徐芳说,“就两三个小时,他睡午觉,没事的。”

我说我也要上班,下午还有事。

“你不是中午都在吗?”徐芳说,“到两点钟,就两个小时。”

我说两点我也得走,公司还有事。

“那就算了。”徐芳脸色不太好看,“我自己想办法。”

那天下午,徐芳还是走了。我十二点半离开病房的时候,张义薄老人正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我心里一酸,但没有停下脚步。

04

第十三天,风暴来了。

我中午进病房的时候,发现爷爷和徐芳正在说话。爷爷脸色不太好,徐芳笑得很开心。

“闺女,你来了。”爷爷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

“徐芳说,想让你跟她合伙开个店。”爷爷说。

我一愣:“什么店?”

“小餐馆。”徐芳接话,“就在医院后门那条街上,我有个亲戚刚空出一个铺面,地段好,租金不贵。你出一半钱,咱俩合伙干,挣钱了平分。”

我说我不会做生意,也没钱。

“不用多少钱。”徐芳说,“就三万块,你也拿得出来吧?”

我说我真没有。

“你就别装了。”徐芳笑着说,“你爷爷不是有两套房吗?还是你是独生女?”

这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爷爷有两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这我没跟她说过。她怎么知道的?

“姐,我没钱,也不做生意。”我说,“你找别人吧。”

徐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笑着说:“行,那你再考虑考虑。”

晚上,我跟程美兰说了这事。程美兰听完,脸色变了。

她怎么知道的房子?”程美兰问。

“我不知道。”我说。

“这人肯定跟谁打听过。”程美兰说,“你别上她的套,以后少跟她说话。”

可心里头,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十四天,我下班去医院。

刚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

我推门进去,看见徐芳正在跟一个年轻女人吵。那女人长得挺好看,穿着时髦,手里拎着个包。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爸的事?”女人嗓门很高,“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他女儿,我怎么没资格?”徐芳回呛。

“你是他女儿没错,但你把他的钱都拿走了,还让他住这种病房?”年轻女人说,“我爸要是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你爸?”徐芳冷笑,“你爸算什么东西?他不是嫁出去了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管不着。”

两个人越吵越凶,护士进来劝,也没劝住。

最后,年轻女人摔下一句话:“我告诉你,我舅舅的事我不会罢休的。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她就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徐芳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难看。

李秀珍老太太在旁边小声说:“那女的是张义薄的外甥女,他妹妹的女儿。听说徐芳把她爸的退休金全拿了,外甥女看不下去,来找她理论。”

我心里头,把这事记住了。

第十五天,我中午到医院。

刚进门,徐芳叫住我:“小妹,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走过去,她递给我一张纸:“这是转让协议,你签个字吧。”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餐馆转让协议。上面写着转让费三万,要我在一个月内付清。

我说我没钱,也不签。

“你别不识好歹。”徐芳的声音冷下来,“我这可是照顾你,给你机会挣钱。你要是不领情,以后有你好受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芳说,“你就想想,你爷爷还住在这儿呢。要是没人照顾,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徐芳看着我,脸上的笑很温和,语气却很冷:“小妹,我也是为你好。你签了字,咱俩就是自己人了。以后你爷爷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好好照顾。”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求我合伙。她是在威胁我。

她知道我每天来医院照顾爷爷,知道我最怕什么。

她拿爷爷来威胁我。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上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是何雅琳发来的消息:“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

何雅琳回:“你等着,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第十六天早上,何雅琳请了半天假,跟我一起去医院。

我们到病房的时候,徐芳正在吃饭。看见何雅琳,她愣了一下。

“哟,同事来了?”徐芳笑着说。

“大姐。”何雅琳也笑,“听说你想跟慧敏合伙开店?”

“是啊,大家互相帮衬嘛。”徐芳说。

“那你怎么不自己出钱?”何雅琳问。

“我出钱也行,但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出力嘛。”徐芳说。

“朋友?”何雅琳冷笑,“朋友会拿人家爷爷来威胁?”

徐芳的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谁威胁她了?”

“我威胁她?”徐芳站起来,嗓门大起来,“我对她那么好,让她跟我合伙挣钱,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说我威胁她?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没良心?”

病房里其他人都看过来。

李秀珍老太太坐起来,说:“徐芳,你小点声,这里是病房。”

徐芳不说话了,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何雅琳拉着我出去了。

“这人不简单。”何雅琳说,“你以后小心点。她要是再使唤你,你就直接拒绝。”

我说知道了。



05

第十七天,我中午到医院。

刚进病房,看见徐芳正在收拾东西。

“你来了。”她头也不抬地说,“正好,帮我把这个拎下去。”

她指了指地上的一个袋子。

“快点啊,我急着走。”徐芳说。

“你自己拎。”我说。

徐芳抬起头,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你自己拎。”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你雇的保姆。”

病房里安静了。

徐芳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冷笑。

“行啊,肖慧敏。”她说,“学会顶嘴了?”

“我不叫肖慧敏。”我说,“我叫你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反正我不是你雇的保姆。”

徐芳把袋子往地上一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让你帮个忙,怎么了?你天天给你爷爷送饭,顺便帮我一下怎么了?你家里没教你要尊老爱幼吗?”

我心里涌上一股火:“我帮你?你帮我了吗?你让我帮你买烟,帮你买药,帮你倒痰盂,帮你擦身子。你当我是什么?免费护工?”

“我不是请你吃饭了吗?”徐芳说,“果篮不也送了吗?你自己不要,怪谁?”

我说:“果篮不是我让你送的。吃饭也没见你请过。”

徐芳的脸涨红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家里人就这么教你的?”

“我家里人怎么教我的,轮不到你来管。”我说,“你要真想找人帮忙,去找护工。你不是说你爸退休金八千多吗?请个护工绰绰有余。”

徐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拎着保温桶走到爷爷床边。

爷爷睁着眼睛看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骄傲。

徐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摔门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李秀珍老太太说了句:“姑娘,你今天硬气了。”

我没说话,给爷爷倒汤。

手有点抖。

午休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我去洗饭盒。

走到洗手间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徐芳那女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声音说,“我看她就是把她爸当摇钱树。”

“就是。”另一个声音说,“听说她爸退休金八千多,全被她拿在手里。自己舍不得花钱,却让她爸住最差的病房。”

“她还天天使唤隔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人挺好的,就是太老实了。”

“唉,这世道,老实人吃亏。”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下午回公司,我把这事跟何雅琳说了。

“你终于硬气了。”何雅琳说,“就该这样。”

我说我有点怕,怕她报复我爷爷。

“你怕什么?”何雅琳说,“她还能在医院里动手?再说了,她做的那些事,说出来是她丢人。”

我说也是。

可心里头,还是沉甸甸的。

晚上,我去医院。

刚进病房,看见徐芳正坐在床上,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

她看见我,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走到爷爷床边。

“闺女。”爷爷突然开口,“你今天说得对。”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别人的保姆。”爷爷说,“你来照顾我,已经够累了。别人再让你干活,你可以不干。”

我鼻子一酸:“爷爷,我知道。”

“我这辈子,没教过你什么。”爷爷说,“就教会你做人要有骨气。你今天没给我丢人。”

我低着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爷爷的眼睛里,不只是皱纹,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爷爷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没跟谁红过脸,但也从没被人欺负过。

他把这身骨气,传给了我。

06

第十八天,事情开始变了。

我中午到医院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个护士,正在给张义薄老人量血压。

“今天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护士说,“老人家今天精神好多了。”

张义薄老人冲我笑了笑:“姑娘,谢谢你。”

我说没事。

“你跟我闺女不一样。”老人突然说,“你是个好人。”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徐芳从门外走进来,听见这话,脸色不好看:“爸,你说什么呢?”

徐芳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怨恨,又像是心虚。

那天下午,我去护士站打听张义薄老人的情况。

护士小郭是个小姑娘,说话嘴快。她告诉我,张义薄老人的病情其实不算严重,主要是营养跟不上,加上心情不好。

“他这病,不算大毛病。”小郭说,“就是家人照顾得不好。你看他瘦得,比住院前还瘦了。”

“那他女儿不是专门在家照顾他吗?”我问。

“照顾?”小郭压低声音,“你也看见了,她一天到晚就刷手机。饭都是食堂送的,有时候老人吃不下,她也不管。衣服两天没换,护士说了好几次都不听。”

“那他儿子呢?”

“老人只有一个女儿。”小郭说,“听说以前还有个儿子,后来意外走了。老两口就剩下一个女儿。”

我心里头,突然有点可怜张义薄老人。

一个老师,教了一辈子书,到头来,被唯一的女儿当成了钱袋子。

第十九天早上,我提着保温桶到医院。

刚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我推门进去,看见张义薄老人正在哭。老人瘦弱的肩膀抖动着,声音很低,却让人心里发酸。

“恁哭了?”我蹲在老人床边。

老人摇了摇头,不说话。

徐芳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我这不是在这儿吗?”

老人缩在被子里,哭得更厉害了。

你再哭,我就不来了。”徐芳说。

老人立刻不哭了,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我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程美兰说了这事。

“你说那老人可怜不可怜?”我问。

“可怜。”程美兰说,“可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你管不过来。”

但我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老人那副模样。

第二天中午,我又去医院。

这次,我做了个决定。

趁着徐芳出去买东西,我偷偷翻了张义薄老人的床头柜。

里面有张小包,包里面装着几本存折和证件。

我翻开第一本存折,上面写的是张义薄的名字。最近三个月的出入账记录都在。

工资每月八千多,存进卡里。但每个月固定有几笔大额支出。

一笔是给某个人转账,两千。一笔是取现金,三千。还有一笔是消费刷卡,两千多。

我记下这几个数字,把存折放回原处。

然后,我去找了李秀珍老太太。

“阿姨,您在这儿住了这么久,知不知道徐芳她爸的钱都是怎么花的?”我问。

“她爸的钱?”李秀珍压低声音,“我听护士站的护士说,她爸的钱都让她拿走了。她自己没工作,靠她爸的退休金养着。”

“那她爸的退休金,够不够看病的?”

“够啊,八千多呢。”李秀珍说,“但你看她,给她爸吃的是什么?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她自己呢?天天点外卖、买水果、买零食。”

“那她的钱都是从哪来的?”

“肯定是从她爸的退休金里扣的呗。”李秀珍说,“不然她哪有那么多钱?”

我心里头,开始理清一些东西。

徐芳没有工作,靠张义薄的退休金生活。她把老人的钱拿走了大半,只给老人花最少的钱。然后,她还想拉我入伙开店,让我出钱,她出力。

她想用我的钱,来做她自己的生意。

这天晚上,何雅琳来医院看我。我把事情跟她说了。

“这人够狠的。”何雅琳说,“自己的亲爹都能这样。”

“我想帮她。”我说。

“帮她?”何雅琳问,“怎么帮?”

“帮她打官司。”我说,“帮她拿回她的退休金,重新找个监护人。”

何雅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何雅琳说,“这事一旦开始,就不是小事了。”

那天晚上,我查了法律援助中心的电话。

第二天,我把电话打了过去。



07

第二十天,徐芳彻底露出真面目了。

我中午到病房时,发现爷爷床头柜上的果篮不见了。

“爷爷,果篮呢?”

“徐芳拿走了。”爷爷说,“她说她爸想吃水果。”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同事何雅琳送的果篮,里面装的是进口水果,挺贵的。

我走到徐芳面前:“姐,果篮是你拿的吗?”

徐芳抬起头:“怎么了?我拿点水果给我爸吃,不行吗?”

“那是我同事送的。”我说,“你要吃水果可以跟我说,但不要随便拿我的东西。”

徐芳冷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拿你点水果怎么了?你那天晚上吃我买的苹果的时候,我说什么了吗?”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吃你的苹果了?”

“你那天晚上在走廊上吃苹果,是我买的。”她说,“怎么,这就忘了?”

我这才想起来,前天晚上我确实在走廊上吃了个苹果。但那是我自己带的,不是她买的。

“那苹果是我自己带的。”我说。

“你带的?”徐芳笑了,“你有证据吗?那苹果上写着你名字吗?”

我感觉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你不要太过分。”我说。

“我过分?”徐芳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你天天在这儿装好人,谁都看见了。你爷爷吃得好,穿得好,水果不断。我爸呢?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衣服两天都没换。你看不见吗?”

“那是你自己不管。”我说。

“我不管?”徐芳冷笑,“我不管我爸,他早就死了。你以为我不在,就没人管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换衣服?为什么不给他买水果?”

“我换不换,买不买,关你什么事?”徐芳说,“你是我爸的什么人?你是他女儿还是他媳妇?”

我说不过她,气得浑身发抖。

李秀珍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徐芳,你少说两句。人家姑娘天天来伺候她爷爷,你还有理了?”

“你少管闲事。”徐芳冲着李秀珍说,“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在这儿挑拨离间。”

“我挑拨离间?”李秀珍气得坐起来,“你当着我的面使唤人家姑娘,我看见了,我说两句怎么了?”

你就看不惯我。”徐芳说,“你是她什么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

我心里乱成一团,拿起保温桶往外走。

走到走廊尽头,蹲在墙角,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手机响了,是何雅琳。

“怎么了?”她问。

我把事情说了。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何雅琳说,“她这个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软她越欺负你。”

我说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你在哪?我过去找你。”何雅琳说。

她到的时候,我还在哭。

何雅琳陪我坐了一会儿,说:“你今天先回去,别去了。明天我来医院陪你。”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到爷爷,想到张义薄老人,想到徐芳,想到那本存折,想到那些数字。

我决定,明天做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先去了护士站,找到护士小郭。

小郭,我问你个事。”我说。

“什么事?”

“张义薄老人,他有没有别的亲人?”我问,“除了他女儿之外。”

小郭愣了一下,说:“我听说他有个外甥女,是他妹妹的女儿,之前来过一次。”

“能帮我找到她的联系方式吗?”

小郭想了想,说:“我记得她上次来的时候留了个电话,说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她把电话给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你好,请问是张义薄老人的外甥女吗?”我问。

“对,你是?”

“我是他病房里的一个病人家属。”我说,“我想跟你聊聊你舅舅的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聊什么?”

“我想帮他。”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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