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哈尔滨火车站的月台上,顾秋妍裹紧了褐色的旧大衣,手里攥着一张去往吉林的车票。
八年了,周乙牺牲整整八年了,她以为那些腥风血雨已经随着抗战胜利彻底埋葬。
却没想到在这个本该重获自由的日子里,命运再次将她拽入了深渊。
苏军上尉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从军装内侧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和周乙在1937年冬天的合影。
"周乙同志临终前托我转告您一句话。"
上尉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顾秋妍的心脏。
月台上的人潮拥挤不堪,到处都是扛着行李匆匆赶路的旅客。
顾秋妍僵在原地,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照片已经发黄卷边,边角处还有烧焦的痕迹,但她和周乙的脸还是清晰可辨。
那是1937年的冬天,延安难得下了一场大雪,周乙拉着她在窑洞外拍了这张合影。
当时她还笑他太孩子气,一个三十出头的老党员,居然也会为一场雪高兴成那样。
周乙只是笑着不说话,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诀别前的留恋吧。
"您认识这个人?"
苏军上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顾秋妍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军官。
他的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闪着光,但眼神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认识。"
顾秋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他是我的...战友。"
上尉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1945年3月,我们在远东边境执行任务时,发现了一个中国人。"
他慢慢地讲述着,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
"他受了很重的伤,在荒野里躲了好几天,要不是我们的巡逻队路过,他早就冻死了。"
顾秋妍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死死攥着手里的车票,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八年了,整整八年了,她以为周乙早就死了,墓碑都立在烈士陵园里了。
可现在这个苏军军官却告诉她,周乙在今年三月还活着?
"他...他现在在哪里?"
顾秋妍的声音在颤抖,她甚至不敢去想答案。
上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们尽力救治了,但他的伤势太重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
"他在临终前,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还有一句话,他让我一定要找到您,把话带给您。"
顾秋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有倒下去。
原来周乙没有死在1937年那个血腥的夜晚,他居然活了这么多年。
可他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让她以为他已经牺牲了?
"他让我转告您什么?"
顾秋妍强忍着眼泪,死死盯着上尉的眼睛。
上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犹豫了。
他四下看了看,月台上到处都是苏军士兵和中国警察,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里不方便。"
上尉压低声音,把照片塞回顾秋妍手里。
"明天下午三点,中央大街的咖啡馆,我会在那里等您。"
他转身就要走,顾秋妍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
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您至少告诉我,他...他最后说了什么?"
上尉回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
"他说,密码在您心里。"
上尉轻声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当时很激动,一直重复这句话。"
话音落下,上尉就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顾秋妍一个人站在月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发黄的照片。
密码在她心里?什么密码?
顾秋妍看着照片上周乙的笑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顾秋妍没有去坐那趟去吉林的火车。
她在火车站的厕所里躲了整整一个小时,等情绪稳定下来,才敢出去。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她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那种感觉很熟悉,是她在做地下工作时经常有的警觉。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街上随便走着,拐过几个弯后,突然加快脚步钻进一条小巷。
果然,身后有脚步声紧跟着追了上来。
顾秋妍贴着墙壁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到了一把小刀。
那个跟踪者很快就出现在巷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手插在口袋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步伐很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顾秋妍心里一沉,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偷或者地痞流氓。
能用这种手法跟踪她的,要么是特务,要么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男人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顾秋妍等了足足十分钟,确定四周没有动静了,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得尽快回住处,把藏在那里的证件和武器拿出来。
现在的哈尔滨太危险了,她必须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顾秋妍的住处在道外区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子,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平时不太管事。
她用的是假身份,叫赵秋芬,在附近一家小诊所当护士,每个月拿着微薄的工资,过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八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隐藏好了,可现在看来,还是被人盯上了。
顾秋妍推开房门,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她习惯性地摸向墙上的电灯开关,手还没碰到,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秋妍,你回来了。"
顾秋妍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老魏。
老魏是组织的老人,1936年就入党了,比她的党龄还长。
当年她刚来东北的时候,就是老魏负责接应她,给她安排住处,安排工作,帮她建立新的身份。
八年来,老魏一直在暗中照应她,每隔几个月就会来看她一次,有时候带点生活物资,有时候传达一些组织的指示。
但今天,老魏的突然出现让她感到不安。
"老魏?"
顾秋妍强作镇定,打开了电灯,"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昏黄的灯光亮起来,老魏正坐在她的床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儿。
"我听说你要去吉林?"
老魏慢慢放下茶杯,笑容不变,"怎么突然要走?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顾秋妍心里警铃大作,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要去吉林的事。
车票是昨天晚上临时买的,连房东老太太都不知道。
老魏是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麻烦,就是想换个地方住。"
顾秋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在这里待了八年,有点腻了。"
老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秋妍啊,我知道你心里苦。"
老魏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周乙的事...我也很难过,他是个好同志。"
听到周乙的名字,顾秋妍的心猛地一跳。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总要往前看。"
老魏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组织上对你很重视,这些年一直在保护你,你明白吗?"
顾秋妍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靠近门口。
"我明白,这些年多亏了组织的照顾。"
她盯着老魏的背影,手已经伸向了口袋里的小刀。
"那就好。"
老魏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既然明白,那有些事情,你应该跟组织坦白。"
"什么事情?"
顾秋妍装作不懂。
老魏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种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周乙当年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老魏一步步向她走来,"一份文件,或者一串密码,什么都行。"
顾秋妍的脑子飞速运转,她终于明白了,老魏今天来,不是为了关心她,而是为了周乙留下的东西。
可周乙根本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东西,她甚至不知道周乙还活到了今年三月。
"没有。"
顾秋妍摇头,"周乙牺牲的时候我不在现场,组织后来只给我看了他的遗物,一块怀表和一支钢笔,别的什么都没有。"
老魏的脸色变了,他突然伸手抓住顾秋妍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
"你撒谎!"
老魏的声音变得阴沉,"周乙那个人精,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顾秋妍奋力挣脱,掏出小刀对准了老魏。
"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到底是谁?"
老魏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别激动,我只是替组织问问。"
他的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你好好想想,周乙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暗示过什么?"
顾秋妍握紧小刀,一步步向门口退去。
"没有,真的没有。"
她盯着老魏,"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出去了。"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老魏的叹息声,还有一句低低的威胁。
"秋妍,有些事情瞒不住的,你最好想清楚。"
顾秋妍冲出胡同,在街上狂奔起来,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老魏有问题,这一点现在已经确定无疑了。
可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周乙留下的东西?
还有那个苏军上尉,他说的话又是真的吗?
顾秋妍不敢回住处了,她在街上转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踪,才钻进一家小旅馆。
躺在旅馆狭窄的床上,顾秋妍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乙的脸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那张照片上的笑容,还有苏军上尉转述的那句话。
密码在她心里。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顾秋妍就醒了。
她没有直接去中央大街,而是先在街上转了几圈,确定没人跟踪,才慢慢往咖啡馆的方向走。
中央大街是哈尔滨最繁华的地方,两边都是欧式建筑,到处都是苏军士兵和中国商贩。
咖啡馆在街道中段,是一家俄国人开的小店,门口挂着俄文招牌。
顾秋妍走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三四个客人,苏军上尉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您来了。"
上尉看到她,站起来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顾秋妍坐下,打量着四周,确定没有可疑的人,才开口。
"您昨天说的话,我想知道更多细节。"
她压低声音,"周乙到底是怎么死的?"
上尉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档案。
"这是机密文件,按理说我不该给您看,但...周乙同志临终前的请求,我必须完成。"
他把档案推到顾秋妍面前,"您看吧。"
顾秋妍打开档案,上面写着"代号:幽灵"。
档案记录很详细,1945年3月15日,苏军边防巡逻队在黑龙江对岸发现了一个中国人。
这个人浑身是伤,右腿被子弹打穿,身上还有多处刀伤,看样子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他被送到苏军野战医院救治,但伤势太重,没能救回来。
临终前,他用俄语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话,提到了一个名字——顾秋妍。
还有一句话:告诉她,密码在她心里。
"他说的俄语?"
顾秋妍抬起头,眼睛发红。
"是的,很标准的俄语。"
上尉点头,"我们怀疑他是在苏联境内执行任务,可能遭到了伏击。"
顾秋妍死死盯着档案上的记录,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周乙居然会说俄语,她以前从来不知道。
这八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您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苏联吗?"顾秋妍颤声问道。
上尉摇摇头,表情有些为难。
"这涉及到苏联的机密,我不能多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继续,"但我可以告诉您,他追踪的那个人,是个双面间谍,对苏联和中国都造成了巨大损失。"
顾秋妍的心一沉,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是孙悦剑吗?"
她脱口而出。
上尉的脸色变了,他震惊地看着顾秋妍。
"您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这是绝密信息。"
顾秋妍没有回答,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孙悦剑,周乙的妻子,据说早在1938年就牺牲了。
可现在看来,她不但没死,还成了双面间谍。
"她还活着,对吗?"
顾秋妍死死盯着上尉,"而且就在哈尔滨。"
上尉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推断出来的,但...是的,她还活着。"
上尉的声音很低,"而且地位很高,我们一直在追查她,但她太狡猾了。"
顾秋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如果孙悦剑还活着,那么周乙的死...
"周乙是被她杀的,对吗?"
顾秋妍的声音在颤抖。
上尉没有否认,只是低下了头。
"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些痕迹,根据分析,周乙同志应该是在追踪她的过程中,遭到了伏击。"
上尉顿了顿,"他身上的伤...很残忍,那个人明显是在折磨他,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信息。"
顾秋妍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不敢想象周乙临死前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
而那个折磨他的人,居然是他的妻子。
她看着档案上的记录,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他身上有什么遗物吗?"
上尉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顾秋妍。
"只有这些,一支钢笔,一块怀表,还有...那张照片。"
顾秋妍打开纸包,看到了那支熟悉的钢笔。
那是她1937年送给周乙的,笔身上还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怀表也是周乙的,是他父亲传给他的,表盖上刻着一首诗。
顾秋妍拿起怀表,轻轻打开表盖。
诗句还在那里,一行小小的字: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
这是周乙最喜欢的一句诗,他说这句诗让他想起她。
顾秋妍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字迹,突然愣住了。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密码在她心里...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心脏开始狂跳。
1937年冬天,延安下大雪的那天,周乙拉着她拍照之前,曾经给她写过一首诗。
那首诗她一直记得,因为那是周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她表露心迹。
诗的内容她记得一清二楚,但当时她觉得不好意思,就让周乙别胡说。
周乙笑着收起了那张纸,说等革命胜利了,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念一遍。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您想起什么了?"
上尉看着顾秋妍的表情,急切地问。
顾秋妍摇摇头,把怀表放回纸包里。
"没什么,只是...很想他。"
她站起身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好好想想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上尉也站了起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他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另外,您要小心,孙悦剑一直在找周乙留下的东西,如果她知道您掌握了线索..."
"我会小心的。"
顾秋妍接过纸条,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走在中央大街上,顾秋妍的脑子里不断回想着那首诗。
周乙当年写给她的诗,每一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首诗里能藏着什么密码呢?
她想不通,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明白。
因为不仅是孙悦剑在找周乙的东西,连老魏也在找。
而她现在已经被盯上了,时间不多了。
顾秋妍没有回旅馆,她在街上转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想那首诗。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
这是怀表上的诗句,但周乙当年写给她的诗是另一首。
那首诗的第一句是:故人如故梦,江山已非昨。
后面还有六句,每一句她都记得。
可这首诗和密码有什么关系呢?
顾秋妍想不通,她决定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整首诗写下来,慢慢分析。
走到道外区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张云飞,她以前的战友,1939年就失去了联系,大家都以为他牺牲了。
可现在,张云飞就站在街边的报刊亭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睛却在四下张望。
顾秋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云飞?"
她轻轻叫了一声。
张云飞转过头,看到她,脸上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
"秋妍?真的是你?"
他激动地握住顾秋妍的手,"太好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顾秋妍看着张云飞,心里却生出一丝警惕。
这么多年过去了,张云飞突然出现,还说找她找了很久,这也太巧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顾秋妍试探着问。
张云飞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拉着顾秋妍往小巷里走。
顾秋妍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小巷很窄,两边都是破旧的房子,几乎没有人经过。
张云飞走到巷子深处,才停下来。
"秋妍,你要小心。"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老魏有问题,他早就叛变了。"
顾秋妍心里一震,但表面上保持镇定。
"你说什么?老魏是组织的老人,怎么可能叛变?"
张云飞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愤怒。
"我知道你不信,我一开始也不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但这是确凿的证据,老魏早在1935年就被军统策反了,这些年一直在组织里当内鬼。"
顾秋妍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起来。
文件上记录了老魏这些年的活动,还有他和军统接头的照片。
每一条证据都触目惊心,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老魏就是组织里最大的叛徒。
"这些是哪里来的?"
顾秋妍抬起头,盯着张云飞。
"是我冒死从军统档案室偷出来的。"
张云飞咬牙切齿,"我这些年一直潜伏在军统内部,就是为了揪出这个叛徒。"
顾秋妍看着张云飞,心里的警惕反而更深了。
如果张云飞真的潜伏在军统内部,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云飞,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顾秋妍把文件还给他。
张云飞的表情变得焦急。
"老魏在找周乙留下的东西,听说你掌握了线索。"
他紧紧抓住顾秋妍的手,"秋妍,你千万不能把东西交给他,那是周乙用命换来的情报,一旦落到军统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顾秋妍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连张云飞都知道周乙留下了东西,这件事到底传得多广?
而且,张云飞怎么知道她掌握了线索?
她根本就不知道周乙留下了什么!
"云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秋妍试图挣脱张云飞的手,"周乙牺牲的时候我不在现场,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云飞盯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秋妍,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瞒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是为了你好,老魏那边我还能应付,但军统那边已经盯上你了,你必须尽快把东西交出来,让组织保管。"
顾秋妍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握住了小刀。
"我真的不知道,云飞,你放开我。"
张云飞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秋妍,你..."
话还没说完,一声枪响突然从巷口传来。
张云飞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开了一个大洞,鲜血喷涌而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秋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顾秋妍吓得魂飞魄散,她看向巷口,一个黑影正举着枪,对准了她。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了过去。
顾秋妍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第二声枪响。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顾秋妍拼命地跑,翻过一道矮墙,冲进另一条小巷。
她听到身后有好几个人在追她,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她以为自己逃不掉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把她拉进了一个破旧的仓库。
顾秋妍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别出声。
追赶的脚步声从门外跑过,渐渐远去。
顾秋妍这才松了口气,她转过头,想看清救她的人是谁。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身形高大,动作敏捷。
他松开顾秋妍的嘴,做了个跟他走的手势。
顾秋妍犹豫了一下,但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这个陌生人走。
男人带她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栋废弃的楼房。
楼房的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男人推开一扇隐蔽的门,带顾秋妍走了进去。
里面别有洞天,竟然是一个布置得相当周密的安全屋。
墙上贴满了各种照片和地图,桌子上堆着厚厚的档案。
顾秋妍看到了高彬的照片,还有孙悦剑的。
甚至还有老魏的。
她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转头看向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她颤声问道。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墙上的一张大图。
那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心位置写着三个字:孙悦剑。
从孙悦剑延伸出去的线条连接着许多名字,高彬、老魏、还有一些顾秋妍不认识的人。
而在关系网的另一端,有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名字:周乙。
顾秋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走到墙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周乙的名字。
"你认识周乙?"她哽咽着问。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桌上的医药箱,示意她先处理伤口。
顾秋妍这才感觉到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刚才在逃跑的时候,子弹擦伤了她的肩膀。
她坐在椅子上,男人拿来医药箱,熟练地给她清理伤口。
他的手法很专业,动作轻柔,让顾秋妍想起了周乙。
当年在延安的时候,周乙也是这样给她包扎伤口的。
那时候她刚学会打枪,不小心被枪托砸伤了手,周乙骂她笨手笨脚,但包扎的时候却格外小心。
顾秋妍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身形和周乙完全不同,更高大,更强壮。
可他的动作,他的气质,却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你为什么救我?"顾秋妍小声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处理着伤口。
包扎完毕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孙悦剑的照片。
顾秋妍跟过去,仔细看着照片。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端庄,眼神却冰冷得让人害怕。
照片旁边贴着一份档案,记录了孙悦剑的履历。
1915年出生,1936年潜入延安,1938年假死脱身,之后一直为军统工作。
1945年,她以苏联情报官的身份出现在哈尔滨,代号"寒鸦"。
顾秋妍看着这些资料,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孙悦剑从一开始就是军统的人,她接近周乙,嫁给周乙,全都是为了任务。
而周乙,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真相的呢?
顾秋妍在安全屋里住了三天。
哈尔滨现在乱成一锅粥,苏军、军统、还有地下党的人都在满城找她。
老魏放出风声,说她掌握了重要情报,谁能抓到她,就能得到一笔巨款。
顾秋妍听到这些,心里又恨又怕。
她什么情报都没有,可所有人都认为她有。
突然一天夜晚,窗外突然传来枪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安全屋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老魏带着四五个持枪的男人冲了进来,脸上挂着她从未见过的阴冷笑容。
"秋妍啊,你可真让我好找。"
顾秋妍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发现门口已经站着两个端枪的男人,他们穿着便装,眼神冰冷得像毒蛇。
"你们要干什么?"
顾秋妍的声音在颤抖,她的手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老魏慢慢走进来,枪口对准了她,"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这么天真,真以为能逃得掉?"
"周乙当年留了一样东西,藏得很深,这么多年我们找遍了哈尔滨也没找到。"
老魏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但我知道,他一定告诉了你,现在,你最好乖乖交出来,否则..."
话音未落,窗户玻璃突然碎裂。
一个黑影从外面翻了进来,动作快得像鬼魅。
顾秋妍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持枪的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喉咙被利刃割开,鲜血喷溅在墙上。
老魏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举起手枪对准那个黑影,手指扣在扳机上。
黑影缓缓站直了身子,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被烧伤毁容的脸,右眼被一块黑色眼罩遮住,只有左眼露出来,那只眼睛里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你是谁?"
老魏的声音在发抖。
独眼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老魏,嘴角扯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回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是为了杀一个人。"
顾秋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顾秋妍的腿软了,差点跪倒在地。
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那个声音……
她的声音颤抖。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