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刚装修好的小公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漆味。
郑雨涵“扑通”跪在肖丽琼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奶奶，求求您了，房产证先写我妈名儿，等我侄子娶上媳妇，立马就过户转让！”肖丽琼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没觉出疼。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罗浩宇嘴唇哆嗦着想说话，被他妈卢丽蓉狠狠瞪了一眼。
丁金凤站在门口，眼神躲躲闪闪，手指头绞着围裙角。
01
肖丽琼今年六十五了，退休前是县城小学的语文老师，教了一辈子书，省吃俭用攒下三十多万。
老伴罗铁柱走得早，她一个人把儿子罗浩宇他爸拉扯大，又看着孙子罗浩宇结婚生子。
日子虽然清苦，可她心里踏实。
那天下午，肖丽琼把全家人都叫到跟前。
她从一个老布包里掏出购房合同和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布包的拉链坏了，她用一根皮筋勒着，解开时费了好大劲儿。
“这是给小浩浩买的房子。”肖丽琼的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全款，四十万出头，离实验小学才两站路。”
卢丽蓉接过合同翻了翻，指尖停在金额那一栏，抬起头来：“妈，您这是把养老钱都掏出来了？”
“我一个老太婆要那么多钱干啥？”肖丽琼摆摆手，“孩子是我罗家的根，我活着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
郑雨涵抱着儿子小浩浩，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今年二十六岁，长得挺白净，说话温温柔柔的，平时对婆婆也挺孝顺。
可卢丽蓉心里清楚，这儿媳妇心眼多，总惦记着娘家那边。
“奶奶，这太贵了，您留着养老多好。”郑雨涵抹了抹眼角。
“说什么傻话。”肖丽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房产证写小浩浩的名字，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罗浩宇搓着手走过来：“奶奶，我去办手续吧，您腿脚不方便。”
“行，你去办。”肖丽琼点点头，“你是我孙子，我不信你信谁？”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卢丽蓉炒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小白菜、西红柿蛋汤、凉拌黄瓜。简单，但都是肖丽琼爱吃的。
“妈，这套房子装修还差什么？”卢丽蓉给肖丽琼夹了块红烧肉，“我认识做橱柜的，便宜。”
“你看着办就行。”肖丽琼嚼着肉，慢悠悠地说。
郑雨涵在一旁喂孩子吃饭，小浩浩才一岁多，胖乎乎的，坐在婴儿椅里挥舞着小手。
“妈，我明天想带孩子回趟娘家。”郑雨涵低着头说，“我妈好久没见外孙了。”
卢丽蓉筷子顿了顿：“去吧，早点回来。”
她知道郑雨涵那个娘家妈丁金凤是什么人。
丁金凤在菜市场卖菜，嘴皮子利索，爱占小便宜。
郑雨涵她爸走得早，弟弟郑强三十岁了还没娶上媳妇，在工地上打零工，挣的钱不够自己花。
吃完饭，郑雨涵收拾碗筷，卢丽蓉端了杯茶坐到沙发上。
“妈，您真放心把房子写浩浩名下？”卢丽蓉压低声音，“雨涵那娘家……”
“丽蓉啊。”肖丽琼打断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房子不给孩子，难道留给外人？”
卢丽蓉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婆婆是个明白人，可有些事，不是明白就能防得住的。
第二天一早，郑雨涵抱着孩子回了娘家。丁金凤正在门口择韭菜，看见女儿回来赶紧擦了擦手。
“妈，跟您说个事。”郑雨涵把孩子放在沙发上，压低声音，“我婆奶奶给浩浩买了套学区房，全款。”
丁金凤眼睛一亮：“真的？写谁名儿？”
“浩浩的。”郑雨涵说，“孩子还小，监护人是浩宇跟我。”
丁金凤撇了撇嘴：“那是写你名儿还是写罗浩宇名儿？”
“应该都行吧。”郑雨涵接过母亲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妈，您有啥想法？”
丁金凤看了看四周，凑近女儿耳边：“雨涵，你弟还没娶上媳妇呢。那小子条件差，没房子谁愿意嫁给他？”
郑雨涵手里的杯子顿住：“妈，那是人家奶奶给重孙子的。”
“重孙子不也是你儿子吗？”丁金凤拍着女儿的手，“你要是能说动你婆婆，先把房子写我名下，等你弟娶上媳妇，我再转给你们。反正也就一年半载的事。”
“妈，这不太好吧……”郑雨涵眉头皱起来。
“有啥不好的？”丁金凤叹了口气，“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妇，我死了都闭不上眼。你爸走得早，我就指望你了。你侄子要是成不了家，咱们老郑家就绝后了。”
郑雨涵没说话，低头看着水杯里浮动的茶叶。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穷，丁金凤一个人拉扯她和弟弟，吃了多少苦。
现在弟弟成了这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我再想想。”她站起来，抱着孩子走了。
丁金凤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手指绞着围裙边。她知道女儿心软，只要多磨几次，准能答应。可她也明白，卢丽蓉那关不好过。
02
郑雨涵回家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做饭走神，切菜差点切到手。带孩子心不在焉，小浩浩在爬行垫上摔了一跤，她都没反应过来。
“雨涵，你怎么了？”罗浩宇下班回来，看见媳妇坐在沙发上发呆。
“没事，可能有点累。”郑雨涵挤出一个笑容。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烙饼一样。罗浩宇被她吵醒了，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到底怎么了？”
“浩宇……”郑雨涵犹豫了一会儿，“你说，奶奶那套房子，能不能先写我妈的名？”
罗浩宇一下子坐起来：“你说什么？”
“你别激动。”郑雨涵赶紧解释，“我不是要占房子。我是想，我妈查出来胃里长了东西，怕是不好。她这辈子没住过好房子，我就想让她住几天，开心开心。”
罗浩宇沉默了一会儿：“那也不用写她名啊，让她住不就行了？”
“房产证写她名，她心里踏实。”郑雨涵说，“等我妈走了，我再转回来。”
“你妈查出来什么病？”罗浩宇问，“严重吗？”
“医生说要进一步检查。”郑雨涵低下头，“我不敢告诉我妈，怕她担心。”
罗浩宇叹了口气：“这事我说了不算，得问我奶奶。”
“那你帮我说说话。”郑雨涵拉着他的手，“奶奶最疼你。”
罗浩宇没吭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接下来几天，郑雨涵变得特别勤快。
每天早早起来做饭，拖地擦桌子，把小浩浩收拾得干干净净。
见了肖丽琼，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奶奶”，又是端茶又是捶背。
卢丽蓉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这儿媳妇肯定有事要求婆婆，而且八成跟房子有关。
果不其然，周末晚上，郑雨涵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奶奶，您尝尝这个。”郑雨涵给肖丽琼夹了一块排骨，“我特意炖了一下午。”
肖丽琼咬了一口：“不错，有嚼劲。”
“奶奶，我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郑雨涵抿了抿嘴，放下筷子。
“说吧。”肖丽琼慢慢嚼着排骨。
郑雨涵深吸一口气，把丁金凤生病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眼眶红了：“奶奶，我就想让我妈住几天好房子，开心开心。等她走了，房子就转回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卢丽蓉“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我说雨涵，你这话什么意思？房子是写给我孙子的，你打什么主意？”
“妈，我没打主意。”郑雨涵赶紧说，“我就是想让我妈高兴高兴。”
“高兴高兴？”卢丽蓉冷笑，“你妈高兴了，我孙子怎么办？”
“不会影响的。”郑雨涵急得快哭了，“我妈说了，等弟弟娶上媳妇，马上就转回来。”
“你弟弟娶媳妇？”卢丽蓉眼睛瞪得滚圆，“你弟弟娶媳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房子是你奶奶一辈子的血汗钱买的！”
肖丽琼摆摆手：“行了，别吵了。”
她看着郑雨涵：“雨涵，你妈真的病得很重？”
郑雨涵点点头：“医生说不乐观。”
“那让她来住吧。”肖丽琼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先让她住几天，看看病。”
“奶奶，我不是光让她住……”郑雨涵咬着嘴唇，“我是想，房产证能不能暂时写她名。”
肖丽琼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卢丽蓉猛地站起来：“郑雨涵，你别得寸进尺！”
“妈，我没别的意思。”郑雨涵眼泪掉下来，“我妈一辈子苦，我就想让她走之前住自己的房子。”
罗浩宇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媳妇，一边是亲妈和奶奶，他谁都得罪不起。
“这事我再想想。”肖丽琼站起来，慢慢往卧室走。
晚上，卢丽蓉坐在床上生闷气。罗浩宇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妈，要不就答应雨涵吧，她妈真病了。”
“病了就让她住，凭什么写她名？”卢丽蓉气得脸色发白，“你奶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可雨涵她……”
“她什么她？”卢丽蓉打断他，“你就是太老实，被媳妇拿捏得死死的。”
罗浩宇退出去，在走廊上站了很久。他掏出手机，给郑雨涵发了条微信：“你别急，我明天再跟奶奶说说。”
03
第二天早上，肖丽琼起得很早。
她在院子里浇花，一盆君子兰在她手里养了十几年，年年开花。她拿着喷壶，慢慢浇着，水珠在叶子上滚来滚去。
罗浩宇也起得早，他走到院子里：“奶奶，您在浇花呢？”
“嗯。”肖丽琼没抬头，“昨晚的事，你跟雨涵商量好了？”
“奶奶，雨涵她妈确实病了。”罗浩宇蹲在她旁边，“医生说可能不太好，她想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肖丽琼放下喷壶：“房子写她名，她妈就能高兴？”
“她说她妈这辈子没住过自己的房子。”罗浩宇说，“就想圆个梦。”
肖丽琼沉默了一会儿：“浩宇，你相信她姑姑的侄子能娶上媳妇吗？”
罗浩宇一愣：“这……”
“那孩子我见过，在工地上干活，一天挣不了几个钱。”肖丽琼慢慢说，“你媳妇说是临时转一下，可万一她妈不转呢？万一她弟弟娶不上媳妇呢？”
罗浩宇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不是不帮你媳妇。”肖丽琼叹了口气，“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我怕你们年轻，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罗浩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回到屋里，郑雨涵正在喂孩子吃饭。小浩浩坐在婴儿椅里，嘴里塞满了粥，脸上糊得到处都是。
“奶奶怎么说？”郑雨涵看见罗浩宇进来，赶紧问。
“她说再想想。”罗浩宇没敢说实话。
郑雨涵放下碗，擦了擦手：“我回去看看我妈。”
她抱着孩子出了门，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肖丽琼不是好糊弄的人，可她也知道，丁金凤那边催得紧。
到了娘家，丁金凤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女儿来了，她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你婆婆答应了没？”
“还没。”郑雨涵把孩子放在椅子上，“她说再想想。”
“再想想？”丁金凤急了，“这有什么好想的？就是转个名的事，你又不是不还她。”
“妈，那房子是人家奶奶一辈子的积蓄。”郑雨涵说，“她肯定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丁金凤撇了撇嘴，“你给她生了重孙子，她还能不相信你？”
郑雨涵没说话，低头逗孩子玩。
“雨涵，你得想清楚。”丁金凤压低声音，“你弟弟要是娶不上媳妇，我这辈子都闭不上眼。你爸走得早，我就指望你们姐弟俩了。”
“我知道。”郑雨涵眼眶红了，“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奶奶开口。”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丁金凤拍拍她的手，“你婆婆那边，你多说说好话。实在不行，就跪下求她。”
“跪下？”郑雨涵愣了。
“跪下怎么了？”丁金凤说，“跪一下，房子就到手了，值不值？”
郑雨涵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知道母亲说得对，可她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那天下午，郑雨涵回到家，发现肖丽琼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奶奶，我回来了。”她小声说。
“嗯。”肖丽琼头也没回。
郑雨涵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又走回来，坐在肖丽琼旁边。
“奶奶，我跟您说句真心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想要您的房子，我就是想让我妈高高兴兴地走。”
肖丽琼关了电视：“雨涵，你妈查出来是什么病？”
郑雨涵一愣：“医生说是胃里长了东西。”
“医院检查单呢？”肖丽琼问，“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可以帮你妈看看。”
郑雨涵慌了：“单子……单子在我妈那里。”
“那明天让你妈拿来，我帮她看看。”肖丽琼淡淡地说。
郑雨涵没料到老太太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雨涵，我不为难你。”肖丽琼站起来，“但你得让我看看你妈的检查单，不然我怎么相信你？”
郑雨涵点点头，没敢再多说。
回房间后，她掏出手机给丁金凤打电话：“妈，奶奶要看检查单。”
丁金凤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会儿：“那我去医院弄一张。”
“弄一张？”郑雨涵不解，“怎么弄？”
“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丁金凤挂了电话。
郑雨涵握着手机，心里不安起来。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04
第二天下午，丁金凤来了。
她拎着一袋子水果，脸上堆着笑，进门就喊：“肖大姐，您在家呢？”
肖丽琼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了她一眼：“来了？坐吧。”
丁金凤在沙发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检查单：“这是医院的报告，您看看。”
肖丽琼接过单子，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她是小学老师，虽然不懂医学，但单子上的诊断结果写得明明白白：胃窦炎，良性。不是什么大病。
“这是你妈的检查单？”肖丽琼问。
“是啊。”丁金凤点头，“医生说问题不大，但要定期复查。”
肖丽琼把单子递回去：“那就不用担心了，好好养着就行。”
丁金凤接过单子，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肖大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吧。”
“就是那套房子的事。”丁金凤搓着手，“雨涵跟我说了，您给重孙子买了套学区房，真是好心。我就想着，能不能先把房子写我名下，让我侄子娶上媳妇，然后就还回来。”
肖丽琼放下报纸：“你侄子娶媳妇，跟我的房子有什么关系？”
“他条件差，没房子姑娘不嫁。”丁金凤说，“他那个人吧，就是命苦，爹妈走得早，没人帮衬。”
“那你就想办法帮衬他。”肖丽琼说，“但不能拿我的房子。”
丁金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肖大姐，您这意思是……不答应了？”
“我没说不答应。”肖丽琼慢慢站起来，“我只是说，不能写你名。”
丁金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郑雨涵，郑雨涵低着头不说话。
“肖大姐，您再考虑考虑。”丁金凤站起来，“我侄子那边真的很着急。”
“我考虑一下。”肖丽琼点点头。
丁金凤走了以后，卢丽蓉端着茶从厨房走出来：“妈，您真答应她？”
“我答应先看看。”肖丽琼坐下来，“如果她侄子真的急用，也不是不能帮。但得写个协议，保证一年内转回来。”
“妈，您糊涂了。”卢丽蓉急了，“她侄子又不是您什么人，凭什么帮？”
“都是亲戚，能帮就帮一把。”肖丽琼说，“再说雨涵这孩子，平时对我也挺好的。”
卢丽蓉气得把手里的抹布摔在桌上：“妈，您就是太善良了。她那姑姑是什么人，您不清楚吗？”
“我知道她是什么人。”肖丽琼叹了口气，“但我相信雨涵。”
那天晚上，郑雨涵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丁金凤打来的。
“喂，妈。”
“雨涵，你婆婆怎么说？”丁金凤压低声音。
“她说可以考虑，但要写协议。”郑雨涵说。
“写协议就写协议。”丁金凤说，“只要房子到手，什么都好说。”
“妈，您别骗我。”郑雨涵压低声音，“房子写您名之后，您真会转回来吗？”
丁金凤沉默了一会儿：“傻闺女，妈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郑雨涵挂了电话，心里还是不安。她知道母亲爱占小便宜，可也不至于坑自己亲闺女吧？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罗浩宇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05
办房产证前一天，郑雨涵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老母鸡汤。她把菜摆得整整齐齐，又倒了几杯酒。
“奶奶，坐这儿。”她扶着肖丽琼坐下。
肖丽琼看了一眼满桌子菜：“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郑雨涵笑笑，“就是想孝敬孝敬您。”
卢丽蓉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她知道郑雨涵今晚要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郑雨涵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奶奶，我妈那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肖丽琼慢慢嚼着菜：“我考虑过了。”
“那您是同意了？”郑雨涵眼睛一亮。
“我可以同意。”肖丽琼放下筷子，“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写个协议。”肖丽琼说，“等你侄子娶上媳妇，一年之内必须转回来。”
“没问题！”郑雨涵连连点头，“我一定签协议！”
卢丽蓉“啪”地拍桌站起来：“妈，您疯了吗？那房子是您一辈子的积蓄，凭什么写她妈名？”
“丽蓉，你坐下。”肖丽琼说，“我自有分寸。”
“不行！”卢丽蓉眼睛都红了，“我不同意！您要写她妈名，我就搬出去住！”
“妈，您别这样。”罗浩宇站起来想劝架。
“你别说话！”卢丽蓉瞪了他一眼，“你就是被你媳妇拿捏得死死的！”
郑雨涵“扑通”跪下来，眼泪哗哗地流：“妈，求求您了，我就是想让我妈高兴高兴，不会耽误孩子的。”
“不会的，我保证！”郑雨涵哭着说，“等我侄子娶上媳妇，马上就转回来！”
肖丽琼坐在那里，看着郑雨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五味杂陈。她想反对，可又狠不下心。
“丽蓉，算了。”肖丽琼说，“就写她妈名吧。”
卢丽蓉气得浑身发抖：“妈，您……您这是要把这个家拆了！”
她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肖丽琼、郑雨涵和罗浩宇。小浩浩在婴儿椅里哇哇大哭，谁也没去抱。
“奶奶，谢谢您。”郑雨涵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肖丽琼闭着眼睛，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郑雨涵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她看着肖丽琼，心里既感激又愧疚。
可当她掏出手机，看到丁金凤发来的微信：“成了吗？”她咬了咬牙，回了两个字：“成了。”
06
房子写到了丁金凤名下。
手续办完那天，郑雨涵拿着房产证，手都在抖。她不是激动，是害怕。她总觉得这件事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
丁金凤拿到房产证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低声下气，见了亲戚邻居，都大大方方地说：“我家有套学区房，市中心的。”
郑雨涵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一个月后，丁金凤打来电话：“雨涵，你侄子那边谈了个对象，女方家要十万彩礼，你帮妈想想办法。”
“妈，我哪有钱？”郑雨涵说，“房子都给您了。”
“房子是给我了，但你没钱借我？”丁金凤说，“你去婆家借点，就说你妈要动手术。”
郑雨涵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妈，您别骗我了，您根本没病，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雨涵，妈也是没办法。”丁金凤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弟弟那个条件，不给他弄套房子，谁能嫁给他？你就帮妈这一回。”
“妈，您答应我的，一年内转回来。”郑雨涵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丁金凤说，“等那边结婚办完了，一定转。”
郑雨涵挂了电话，蹲在厕所里哭了半天。她知道自己上当了，可已经晚了。
三个月后，卢丽蓉的同事说在房产中介那儿看到一套房子，好像是郑雨涵娘家那片的。
她多了个心眼，托人一查，发现丁金凤名下的房子已经挂牌出售了。
“什么？！”卢丽蓉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冲回家里，把郑雨涵叫到跟前：“郑雨涵，你妈把房子卖了？”
郑雨涵脸一下子白了：“没……没有……”
“你还骗我！”卢丽蓉把手机里的照片摔在她面前，“这是我同事拍的，中介门口，你妈的房子挂牌出售！”
郑雨涵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骗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妈，对不起……我妈她，她把房子卖了……”
“卖了？！”卢丽蓉尖叫起来，“她凭什么卖？那是我婆婆买的！”
“我也不知道。”郑雨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骗了我，她说只是抵押贷款，没想到真的卖了。”
“滚！”卢丽蓉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
罗浩宇从卧室里冲出来：“妈，发生什么事了？”
“你问你媳妇！”卢丽蓉声音嘶哑，“她妈把你奶奶的房子卖了！”
罗浩宇看着跪在地上的郑雨涵，眼睛瞪得滚圆：“雨涵，你不是说写你妈名只是暂时的吗？”
“我是这么想的……”郑雨涵哭着说，“可我妈骗了我……”
“你妈骗你？”罗浩宇愤怒地吼道，“你早该知道她会骗你！”
郑雨涵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小浩浩被吵醒了，在房间里哇哇大哭，谁也没去管。
07
房子真的被卖了。
卢丽蓉找到了买家，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老婆孩子来看房的。他们说付了全款，合同都签了。
“那房子不是你们全款买的吗？”卢丽蓉质问。
“我们是全款买的。”中年男人说，“房主说有房产证，手续齐全，我们就买了。”
卢丽蓉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了解情况，说这属于民事纠纷，建议上法院起诉。可起诉需要时间，房产证已经在别人手里了。
丁金凤收到风声，连夜收拾东西跑了。
她给郑雨涵发了一条短信：“闺女，妈对不起你。钱你弟弟拿走了，妈也没办法。你以后别找我了，妈没脸见你。”
郑雨涵看着这条短信，站在厨房里，拿着菜刀，想砍死自己。
罗浩宇冲进来，夺过她手里的刀：“你干什么！”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郑雨涵嚎啕大哭，“我妈不要我了，你也要跟我离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离婚。”罗浩宇蹲下来，抱着她，“雨涵，你听我说，我们不离婚。”
“你妈会原谅我吗？”郑雨涵哭着问。
罗浩宇没说话。他知道，卢丽蓉不会原谅她，肖丽琼更不会。
第二天，肖丽琼病倒了。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卢丽蓉赶紧叫了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
医生说，老太太是急火攻心，加上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需要住院观察，不能受刺激。
郑雨涵站在病房外面，透过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肖丽琼，眼泪哗哗地流。她不敢进去，她没脸见她。
卢丽蓉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郑雨涵站在走廊里，冷冷地说：“你还来干什么？”
“妈，我想看看奶奶。”郑雨涵低着头。
“她不想见你。”卢丽蓉说，“你走吧。”
“妈，我对不起你。”郑雨涵哭着说，“我知道我错了。”
“知道错了？”卢丽蓉冷笑，“知道错了就能把房子要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