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高考成绩揭晓那天，我PS了一张368分的假成绩单，放在父亲书桌上。
第二天清晨，他摔碎茶杯咆哮："368分？你让我怎么见人！"
电话那头，继母温柔的声音传来："晨宇考了390分呢。"
父亲语气瞬间转变："晨宇真争气！"
然后对我下了逐客令："你马上滚出去，我没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一周后，他花31万在全市最豪华的酒店给继弟办升学宴。
宾客满堂，觥筹交错。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教育孩子最重要的是陪伴，是让他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从包里拿出那张真实的成绩单。
6月24日，凌晨3点17分。
我站在父亲宋远山的书房门口，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时，停顿了整整三分钟。
手心里攥着的两张A4纸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边角。
一张是我真实的高考成绩单，728分，全省理科第二，江城市状元。
另一张是我花了两个小时PS出来的假成绩单，368分，连专科线都没过。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书房里弥漫着父亲惯用的雪茄味道，那是古巴产的高档货，一支就要三千块。
我走到他的红木办公桌前，把假成绩单轻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纸，写下那句我演练了无数遍的话："爸，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我把真实的成绩单折叠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离开书房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房间里挂满了父亲的荣誉证书和合影照片。
墙上最大的那张，是他和继弟江晨宇的合影，去年在马尔代夫拍的。
父子俩穿着沙滩裤，笑得很灿烂。
而我和母亲的照片，早在六年前就被收进了储藏室。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别墅，关门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凌晨的江城很冷，6月底的气温只有十几度。
我穿着单薄的T恤，拖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别墅区的路灯下。
行李箱是我妈留下的，轮子已经坏了一个，拖起来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我舍不得换。
因为这是我和妈妈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3点42分。
还有两个小时四十八分钟，父亲就会醒来。
他每天早上6点半准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处理邮件。
然后他就会看到那张假成绩单。
我能想象他的表情。
我在路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路灯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回六年前的画面。
2020年8月15日，妈妈的葬礼。
那天江城下着暴雨，雨水混着泪水，我分不清脸上流下来的是哪一种。
妈妈的车祸来得太突然。
早上她还给我做了最爱吃的蛋炒饭，下午就接到了交警队的电话。
大货车闯红灯，妈妈的车被撞得面目全非。
她当场就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葬礼结束的当天晚上，父亲就带着江婉秋和江晨宇回了家。
那时候江婉秋38岁，江晨宇11岁。
父亲介绍说，江婉秋是他的大学同学，这些年一直有联系。
她离婚三年了，一个人带着儿子很不容易。
"知意，以后你就有妈妈和弟弟了。"父亲拉着我的手，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那时候才12岁，还不懂什么叫"替代"。
我只知道，妈妈走了，家里突然多了两个陌生人。
晚饭的时候，江婉秋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父亲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唯独没有我爱吃的西红柿炒蛋。
我想夹一块排骨，江晨宇直接把整盘端走了："这是我妈做的，你凭什么吃？"
父亲没有制止，反而笑着说："知意懂事，会让着弟弟的。"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我的回忆。
是父亲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时间，6点34分。
他比平时晚了四分钟。
大概是被假成绩单震惊到了。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了雷霆般的怒吼。
"宋知意！你给我说清楚！368分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大得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我平静地说："就是字面意思，我考了368分。"
"你知道我在商会说了什么吗？"父亲的声音在颤抖，"我说我女儿能考进全国前十！我说她一定能上清华北大！现在你告诉我368分？你让我怎么见人？！"
我冷笑了一声："您不是一直更关心江晨宇的成绩吗？他考了多少？"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江婉秋温柔的声音："知意啊，晨宇考了390分呢，刚好过了本科线。"
她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父亲的态度瞬间转变："晨宇真争气！比你强多了！"
"你现在在哪？"父亲问。
"外面。"我简短地回答。
"很好！"父亲冷笑，"你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得远远的！我没有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你考成这样，还有脸回来？"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宋远山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还有，下周六是晨宇的升学宴，你给我老老实实躲起来，别来丢人现眼！"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盯着黑掉的屏幕。
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在父亲心里，我早就不是他的女儿了。
甚至可能从六年前妈妈走的那一天起，就不是了。
我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往学校方向走。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拖着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走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江城市实验中学附近。
脚后跟已经磨出了血泡。
但我不在乎。
这点疼痛，跟这六年我承受的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我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小旅馆住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关心地问："小姑娘，你一个人啊？"
"嗯，刚高考完，等通知书。"我笑着说。
"哎呀，那可得好好放松放松。"阿姨热情地帮我提行李，"考得怎么样？"
"还行。"
我没有多说。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但很干净。
我把行李箱放好，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备注为"桐姐"的号码。
宋语桐，我的表姐，妈妈妹妹的女儿。
这六年来，除了妈妈，她是唯一关心我的人。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三声，对面传来她困倦的声音："喂？知意？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7点半。
"姐，对不起吵醒你了。"我说，"我需要你帮个忙。"
宋语桐立刻清醒了："什么忙？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是不是宋远山又欺负你了？"
"比那个更复杂。"我深吸一口气，"姐，我要做一件事，可能有点疯狂，但我必须做。"
"你说。"宋语桐的声音变得严肃。
"我查到成绩了，728分，全省第二，江城市状元。"
对面传来尖叫声："什么？！728分？！知意你太厉害了！"
"但是我告诉宋远山，我只考了368分。"
宋语桐愣住了："你......为什么？"
"我想测试一下，在他心里，我到底还算不算他的女儿。"我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答案很明确了。我不算。"
"他把我赶出家门了，说我丢人现眼，让我滚得远远的。"
"对了，他还说下周六要给江晨宇办升学宴。江晨宇考了390分，刚过本科线。"
宋语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你帮我联系江城晚报的记者。"我说，"还有，帮我查一下云顶会所的预订情况。如果我猜得没错，宋远山会在那里办升学宴。"
"你要在升学宴上揭露真相？"宋语桐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对。"我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是怎么对待亲生女儿的，又是怎么对待继子的。"
"我要让他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我要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最惨。"
宋语桐没有劝我冷静，也没有说这样做太极端。
她只是说："好，我帮你。"
"不过知意，你要想清楚。一旦这么做了，你和宋远山的关系就彻底回不去了。"
我冷笑："回不去？姐，从六年前开始，就回不去了。"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回过去六年的画面。
那些被忽视的瞬间，那些被冷落的时刻，那些委屈和心酸，像潮水一样涌来。
2021年，我13岁。
那年我参加全国初中物理竞赛，拿了省一等奖。
颁奖典礼在江城大剧院举行，学校通知必须有家长到场。
我给父亲打电话："爸，周六下午三点，我有个颁奖典礼，您能来吗？"
"什么颁奖典礼？"父亲的声音很不耐烦，背景音里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
"物理竞赛，省一等奖。"
"哦，那挺好的。"他敷衍地说，"不过我周六有个重要客户要见，去不了。"
"可是学校要求家长必须到场......"
"你都这么大了，还要家长陪？"父亲不耐烦地说，"再说了，你不是有奖学金吗？自己打车去。"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那天颁奖典礼上，主持人说："请获奖学生和家长一起上台合影。"
我看着台下其他同学的父母，有的妈妈眼眶都红了，有的爸爸激动得一直鼓掌。
只有我的座位旁边，空荡荡的。
班主任赵老师看不下去了，主动陪我上台。
她对主持人说："我是知意的班主任，今天代表她的家长来参加。"
拍照的时候，我笑得很僵硬。
颁奖典礼结束后三天，我回到家。
父亲正陪着江晨宇玩游戏，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走过去，把奖杯放在茶几上："爸，这是我的奖杯。"
父亲头都没抬："哦，知道了，放那儿吧。"
然后继续对江晨宇说："来来来，爸教你这一关怎么过。"
江晨宇好奇地看了一眼奖杯，突然说："这是什么？给我玩玩！"
他伸手就要拿。
我赶紧护住："这是我的奖杯，很重要的。"
"小气鬼！"江晨宇撅起嘴，"爸，你看她！"
父亲立刻说："知意，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弟弟计较？"
"不是计较，这真的很重要......"
"行了行了，就一个奖杯而已，让他玩玩怎么了？"父亲不耐烦地说。
江晨宇得意地笑了，直接从我手里抢过奖杯。
他拿着奖杯挥舞，嘴里还发出"嗖嗖"的声音，假装在玩宝剑游戏。
"小心一点......"我的话还没说完。
"啪"的一声，奖杯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我愣住了。
江晨宇吓了一跳，立刻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江婉秋闻声赶来，看到哭泣的儿子，立刻抱住他："怎么了宝贝？"
"我不小心把姐姐的奖杯摔坏了。"江晨宇哭着说。
江婉秋瞪了我一眼："知意，你怎么回事？明知道晨宇小，还给他这么容易摔坏的东西？"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自己要拿的......"
"行了行了。"父亲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不就是个奖杯吗？坏了就坏了。"
我看着地上摔成两半的奖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在父亲眼里，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得来的荣誉，还不如江晨宇随便玩的一个玩具重要。
那天晚上，我把碎掉的奖杯收进纸箱，藏在床底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跟父亲提过我的成绩。
反正他也不在乎。
还有一次，2023年，我16岁。
那是高二上学期期末，我突然高烧到40度。
那天是周五晚上，我正在做物理竞赛的题目，突然感觉头晕目眩。
我摸了摸额头，滚烫滚烫的。
我下楼找父亲，他正在客厅陪江晨宇玩《王者荣耀》。
"爸，我有点不舒服，可能发烧了。"我的声音很虚弱。
父亲头都没抬："知道了，自己找点退烧药吃。"
"我觉得很严重，能不能带我去医院......"
"你都16岁了，去个医院还要人陪？"父亲不耐烦地说，"楼上医药箱里有药，自己拿。"
"爸爸，别说话，影响我操作！"江晨宇不满地说。
父亲立刻噤声，继续专心致志地陪儿子打游戏。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背影。
最后还是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室的医生给我量体温，40.2度。
"怎么烧成这样才来？"医生皱眉，"家长呢？"
"我自己来的。"
医生叹了口气，给我开了验血单和输液单。
我一个人排队、缴费、验血、输液。
输液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急诊室里很冷。
我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我在医院输液，高烧40度。"
一个小时后，他回复："哦，那你注意点。"
就这四个字。
第二天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家，经过客厅的时候听到江婉秋在打电话。
"对对对，晨宇昨天感冒了，远山请假在家陪了他一天呢。"
"可不是嘛，当爹的就是心疼儿子。"
我握紧了拳头，径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在旅馆的床上躺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
是宋语桐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宋远山在云顶会所订了最大的宴会厅，6月29日晚上6点，40桌，花费31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冷笑了一声。
为了一个考390分的继子，他舍得花31万。
而我这六年的所有花费加起来，还不到10万。
我回复："谢谢姐，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几个人。"
"江城市教育局陈局长。"
"江城市实验中学李校长。"
"还有江城晚报的记者。"
宋语桐很快回复："陈局长我认识，我之前采访过他。李校长和记者我也能联系上。你想怎么做？"
我打了一长串字："我要让他们在升学宴那天全部到场。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宋远山的真面目。"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陈局长帮我一个忙——暂缓三天公布全市前十名的成绩。"
"我要给宋远山一个'惊喜'。"
"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惊喜。"
宋语桐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然后发来一句话："知意，这次姐支持你。该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了。"
我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实验中学的操场，几个学生正在晨跑。
阳光洒在跑道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美好。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在筹备。
6月25日上午10点，我按照宋语桐给的地址,来到江城市教育局。
陈局长的办公室在五楼，门口挂着"陈建国局长室"的牌子。
我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沉稳的男声。
我推门进去，陈局长正在批阅文件。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是......"
"陈局长您好，我是江城市实验中学的宋知意。"我说，"2023年您给我颁发过全国物理竞赛的奖项。"
陈局长恍然大悟："哦！我记起来了！当时你一个人上台领奖，印象很深刻。"
他顿了顿，有些尴尬："当时你的家长......"
"我爸有事没来。"我淡淡地说。
陈局长点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找我有什么事？"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真实的成绩单，放在他面前："陈局长，这是我今年的高考成绩。"
陈局长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728分？！全省第二？！"
他激动地站起来："太好了！知意同学，这是我们江城市近十年来的最好成绩！"
"按照惯例，教育局会在26号公布全市前十名的成绩，到时候会有表彰大会......"
"陈局长。"我打断他，"我有个请求。"
"您说。"
"能否暂缓三天公布成绩？"我看着他，"我需要处理一些私事。"
陈局长皱了皱眉："为什么？这对你来说是很大的荣誉啊。"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局长，我想测试一个人。"
"测试什么？"
"测试他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陈局长愣住了。
我把过去六年的经历，简单地讲给他听。
讲完后，陈局长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眉心："知意同学，你的经历......让我很难过。"
"作为教育工作者，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
"重男轻女的，偏心继子的，忽视亲生女儿的。"
"但像你父亲这样极端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我："你想在升学宴上揭露真相？"
"对。"我点头，"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是怎么对待我的。"
"我要让他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陈局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赏和心疼："好，我答应你。"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到时候我要亲自到场。"陈局长说，"我要当面表彰你，给你颁发市状元的证书和奖金。"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城市有一个这样优秀的学生。"
"也要让你父亲知道，他失去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儿。"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谢谢陈局长。"
"别谢我。"陈局长摇摇头，"是你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坚强。"
"这六年你一个人走过来，没有被击垮,已经很了不起了。"
离开教育局后，我又去了学校。
李校长听说我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接待我。
"知意！"李校长激动地握着我的手，"728分！我们学校的骄傲！"
"这是建校以来的最好成绩！"
"学校本来打算给你开表彰大会的，但听说你有特殊情况......"
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他听。
李校长听完后，眼眶都红了。
"知意，这三年我一直知道你不容易。"他说，"赵老师经常跟我汇报你的情况。"
"你每天早上五点到校，晚上十一点离开，从不迟到早退。"
"你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却从来不骄傲。"
"你获得的所有奖学金,都用来交学费和买资料，从不乱花一分钱。"
"我们都看在眼里。"
"可是我没想到，你在家里承受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李校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29号那天，我一定到场。"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学校有一个这样优秀的学生。"
"也要让你父亲知道，他有多瞎。"
最后，我去了《江城晚报》。
宋语桐已经帮我约好了记者。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叫周敏。
她听完我的经历后，沉默了很久。
"宋知意同学，你的故事很有新闻价值。"周敏说，"但我必须问你，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一旦报道出去，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
"已经破裂了。"我平静地说，"六年前就破裂了。"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知道，如果遇到不公平的对待，要勇敢地说出来。"
"不要像我一样，忍了六年。"
周敏点点头："好，我会全程跟踪报道。"
"到时候我会带摄影师去现场。"
"这将会是今年最有影响力的新闻之一。"
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是等待。
6月26日，是个平静的日子。
手机上不断弹出消息。
是父亲宋远山的朋友圈更新。
我没有删除他的微信，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一条，早上8点："今天开始筹备儿子的升学宴，心情激动！"
配图是云顶会所的外景照。
点赞的人很多，评论都是恭维的话。
"宋总的儿子真争气！"
"考上大学了吧？恭喜恭喜！"
"宋总教子有方啊！"
父亲在评论区一一回复："哪里哪里，孩子自己努力的结果。"
第二条，中午12点："升学宴的菜单确定了，一定要让大家吃好喝好！"
配图是一张菜单的照片。
我放大看了一眼。
清蒸大龙虾、鲍鱼捞饭、清蒸石斑鱼、帝王蟹......
每一道菜都很贵。
评论区又是一片赞美。
"宋总真是大手笔！"
"这得花不少钱吧？"
父亲回复："为了儿子，花多少都值得！"
我盯着"为了儿子，花多少都值得"这句话，冷笑了一声。
为了江晨宇，花31万都值得。
可为了我呢？
高二那年我阑尾炎手术，医药费一万二。
我用的是妈妈留给我的保险金。
父亲知道后，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我恢复得怎么样。
而是松了口气说："还好你妈给你留了钱，不然又得我出。"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是那些画面。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宋语桐发来的："知意，29号那天我也会去现场。你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这句话，眼眶有些湿润。
回复："谢谢姐。"
"别谢我。"宋语桐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你是我妹妹，我不帮你帮谁？"
"对了，我已经联系好了晚报的周记者，她会全程跟踪报道。"
"还有，陈局长那边也确认了，29号下午他会提前到云顶会所。"
"李校长和赵老师也都会去。"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我准备好了。"
6月29日。
升学宴的日子。
我早上5点就醒了，其实根本没怎么睡着。
上午10点，宋语桐发来消息："知意，你现在在哪？"
"旅馆。"
"你先过来我这里，我给你化个妆。"
"不用了姐，我不想化妆。"
"不是浓妆，就是淡妆。"宋语桐说，"让你看起来精神一点。"
"你这几天没睡好吧？黑眼圈很重。"
我照了照镜子，确实。
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脸色也很苍白。
"好，我现在过去。"
宋语桐住在江城市中心的一套公寓里。
她是本地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收入不错。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化妆品。
"坐。"她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她开始给我化妆。
很轻柔的手法,一边化一边说："知意，你紧张吗？"
"有一点。"我诚实地回答。
"正常,换成谁都会紧张。"宋语桐说，"但你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宋远山,是江婉秋，是这个畸形的家庭。"
"你今天要做的，就是把真相说出来。"
"让所有人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你的。"
我点点头。
化完妆后，宋语桐递给我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我,黑眼圈被遮住了,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眼睛也更有神了。
"谢谢姐。"
"别谢我。"宋语桐拍拍我的肩膀，"今天，姐给你撑腰。"
下午5点，我和宋语桐一起出发去云顶会所。
云顶会所是江城最豪华的宴会场所,在市中心的一栋五星级酒店里。
我们提前到了，想先看看现场的情况。
宴会厅在酒店的三楼。
还没走进去，就看到门口拉着巨大的红色横幅。
"热烈庆祝江晨宇同学高考390分，成功跨入本科院校大门！"
横幅长度至少有10米。
红底金字，很显眼。
宴会厅的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侧摆满了鲜花。
还有两个穿着礼服的迎宾小姐站在门口。
我和宋语桐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的休息区坐下。
"先等等。"宋语桐说,"等宾客都到齐了再进去。"
"这样效果更好。"
我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5点47分。
距离升学宴正式开始还有13分钟。
宾客陆续到达。
都是西装革履,或者穿着礼服裙。
提着礼品,说说笑笑地走进宴会厅。
我看到了父亲公司的几个高管。
看到了他的几个生意伙伴。
还看到了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大概是江婉秋那边的亲戚朋友。
6点整，升学宴正式开始。
宴会厅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声音。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
"欢迎大家来参加江晨宇同学的升学庆典！"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江晨宇同学以390分的优异成绩，考入本科院校！"
掌声雷动。
我和宋语桐对视一眼。
"走吧。"我站起身。
"等等。"宋语桐拉住我，"再等十分钟，等你爸讲完话再进去。"
我重新坐下。
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很快。
宴会厅里,父亲宋远山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站在主席台上,对着话筒,满面春风。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骄傲的日子之一。"
"因为我的儿子江晨宇，以390分的成绩，考上了本科大学！"
台下掌声雷动。
父亲继续说:"我宋远山白手起家打拼二十年，就是为了给孩子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
"今天，我的儿子用390分的优异成绩，证明了我的付出是值得的！"
"我常说，教育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陪伴！是关心！是让他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我和我太太，为了晨宇的成长，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无论他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陪在他身边。"
"无论他需要什么，我们都尽力满足。"
"因为我们相信，只有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才能成才！"
"今天，晨宇做到了！"
"他用390分的成绩，告诉我们，他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坐在休息区，听着父亲的演讲，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陪伴？关心？充满爱的环境？
主持人又请江晨宇上台发言。
江晨宇穿着定制的西装，打着领带，走上台。
他拿起话筒，笑得很灿烂:"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升学宴！"
"特别感谢我爸妈，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不可能考上本科！"
"我爸妈从小就给我最好的教育资源，最好的生活条件。"
"他们从来不给我压力,让我自由发展。"
"他们说，只要我努力了，考多少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快乐地成长。"
"今天我能考上大学，真的要感谢他们！"
"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有人在喊:"好孩子！"
有人在说:"真懂事！"
有人在夸:"宋总教子有方啊！"
父亲和江婉秋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拢嘴。
江婉秋还擦了擦眼角,假装感动得要哭。
我站起身。
"知意？"宋语桐看着我。
"我要进去了。"我说。
"现在？"
"对，现在。"
"趁着他们最得意的时候。"
"趁着他们以为一切都很完美的时候。"
"我要让他们知道，真相是什么。"
宋语桐点点头:"好，我陪你。"
我们一起走向宴会厅。
迎宾小姐看到我们，礼貌地笑着问:"两位是......"
"我是宋远山的女儿。"我平静地说。
迎宾小姐愣了一下，然后说:"哦！请进请进！"
我推开宴会厅的门。
里面金碧辉煌。
巨大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江晨宇从小到大的照片。
周岁照、幼儿园照、小学照、初中照、高中照。
每一张都笑得很开心。
40张圆桌整齐地摆放着，每张桌子上都有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主桌在正中央，铺着金色的桌布。
父亲、江婉秋、江晨宇,还有江婉秋的父母，都坐在主桌。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吃饭聊天,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走到主席台旁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宋语桐站在我身边。
过了几秒，有人注意到了我。
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
"那是谁？"
"好像是宋总的大女儿。"
"就是考砸了那个？"
"对对对，听说只考了三百多分。"
"她来干什么？"
父亲宋远山也注意到了我。
他脸色瞬间变了，腾地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他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愤怒，"我不是说了不许你来吗？"
江婉秋也站起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知意啊，你怎么来了？"
"这是你弟弟的升学宴，你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江晨宇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嘴角带着嘲讽。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接走上主席台。
拿起了话筒。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父亲暴怒:"宋知意！你给我下来！保安！保安在哪？"
我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却穿透全场:
"抱歉打断各位的庆祝。"
"我是宋远山的大女儿，宋知意。"
"我今天来，是想跟我爸，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个了断。"
父亲冲上台，想要抢我的话筒:"你闹够了没有？！考了368分还有脸来这里？保安！把她赶出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爸，您确定要我现在就走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难道您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撒谎吗？"
这句话让父亲愣住了。
台下的宾客也愣住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真实的成绩单,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展开。
"各位，我的真实成绩是728分。"
全场死寂三秒。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