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夏末,本科毕业,我去应聘工作。
有个男人盯着我,很认真开口,“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然后呢?”我头也不抬,一笔一划的填写我的简历。这么老套的搭讪,真是醉了。
他又说了一句,奈何走廊一片混乱,我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没听见。只记得灰黑色的西装中间飘出的粉灰色斜条纹领。
此刻,那条就系在主面试官英俊无比的脖子上,我暗自窃喜,有机会啊!两分钟后,他摆了摆手,“下一个!”
嗨!我这个气!你这男人不讲武德啊,公报私仇,呸,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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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晨,我在地摊上吃馄饨,一边吸溜一边腹诽他第八千零四十遍!
我需要工作,更需要钱,养大我的孤儿院院长爷爷前几天打来电话,孤儿院的地在商洽,大约两年后就会迎来拆迁,而他也得了严重的肾病,最多,还能坚持两年。
“小宁,爷爷老了,我不怕死,可这些孩子怎么办啊!”
“爷爷你放心,我已经进了大公司做销售,我一定能赚到钱,实在不行我就把自己卖了。”
我在电话里故作轻松,爷爷却生气了,你是个女生,以后还要嫁人的,不许胡说,爷爷会想办法!”
“……”我默默叹了口气,埋头吃饭。
手机响了,“我叫张良,风帆人事部总经理,三天前我们见过。”
我手一抖,一颗大馄饨落在胸口,顺着白T恤滚落在牛仔短裤上。二十分钟后,我带着这道鲜明的油污坐在本市最豪华的西餐厅最醒目的主位上,风轻云淡地对一脸懵逼的服务员微笑。
“把你们餐厅今天推荐的主菜,一样来一盘!”
“浪费可耻。”张良皱了皱眉。
“你可以看不起我的人,但你不能看不起我的胃。”
我眼神一转,“所以,你找我到底为什么?”
“包养你!”
话音未落,我一口开胃酒喷了他一脸!旁边的服务员正在上第三盘菜,手一抖,险些把盘子扣我脑门上,幸好我眼疾手快扶稳了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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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性格,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计较眼前的得失,顶着西餐厅所有女服务员集体鄙夷的目光,我签订了三年的卖身契,呸!劳务合同。
条款一,我答应做张良三年名义上的女朋友,住进他的江边别墅。
附加条款1,他推荐我进本市最大的外贸进出口公司打工,倒不需要什么多好的职位,可以从基层做起,不过我要去销售部。2,我不会收拾屋子也不擅长煮饭,让我伺候他不可能。3,他不能不经允许进我的房间,看我的东西,还不能干涉我的自由,泡帅哥除外。
条款二,我负责搞定他难缠的母亲,催重孙催到极致的姥爷,只能动之以情,绝不能撒泼打滚!(咳,他不让我使用我的强项!)
附加条款1,我会我用的方式搞定所有让他烦心的事,但无论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必须无条件配合,原则是,一切只看结果,过程无关紧要。2,以上行动的花费百分之一百他买单,生活费,我自给自足。
条款三,他的初恋白月光,林雪,三年后回国,林雪出现的那天,就是我卷铺盖卷走人的那一刻,做为报酬,他给我二百万,而我,必须彻彻底底地消失。
附加条款1,如果林雪提前回来了,200万一分不能少。2,我可以随时终止合同,但他不能耍手段让我失业。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张良清隽的五官清冷,眸光阴沉。
“为什么?”
“你虽然贪财,但胜在有自知之明。”
他言语刻薄,我却笑得比花儿都灿烂。
“老板,合作愉快,什么时候搬家?”我伸出手,他一动不动,仿佛没看见我的手,“地址和房间密码我会发给你,你自己先过去,我要出国,一礼拜回来!”
我含着笑恭送他离开,听着他一个接一个打喷嚏,气运丹田。
“服务员,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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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简入奢易,习惯成自然。才六天我就彻底适应了江边大别墅豪华的生活。
白天,我骑着我的小电车去外贸公司上班,晚上在别墅区美轮美奂的花园慢跑。
中午,我在公司外抢十二块一份的盒饭。
晚上,我吃着别墅金牌家政王姐煮的色香味俱全的八菜一汤。
人生,就是这么玄妙。
今天下班有点晚,回家厨房一片漆黑,餐桌上空荡荡的,厨房也没人,王姐没来工作?不应该呀!
拉开冰箱,拿了块蛋糕我边吃边上楼,浴室里,哗啦啦的响,我眸子一冷,抄起鸡毛掸子……
门从里面被拉开,张良下半身裹着浴巾,上半身还有些潮湿,水珠儿顺着八块腹肌滑下。
我眼神直了,又纯又欲,这……谁受得了!
我举起手机,截图,快速打开修图软件,真的很完美没啥可P,就加了点朦胧的背光。
“发给林雪,她一定喜欢。”
没等他发火,我赶紧履行我的职责,否则就靠他这样的暗恋,我还得等两年,我可不想等,院长爷爷需要手术,小朋友们也需要新的家。
“她……和你不一样。”张良冷冷看着我。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了解女人,多纯情的小白花心里都装着一只眼神绿油油的大灰狼!食色性也,男人女人都一样。”
我扭过头,侧着脸看着落地窗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人都一样,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一小时后,我对着桌上四盘菜目瞪口呆,这色泽,香味,比王姐还棒,我小心翼翼的夹了一筷子,“张良,你真是个天才。”
“她喜欢川菜。”
我筷子一顿,白了他一眼,“你请她来过你家,单独吃过几次?”
他面露尴尬,“我……没请她来过我的家。”
我夹了一满嘴回锅肉,“怂包。”
我正吃的眉飞色舞,他却绕过桌子走近,低下头,贴近我的脸,“姜宁,你要不试试我怂不怂?”
我一口肉没咽下去,半晌,含着满嘴的油,“合同规定,纯商业性质,没有身体接触,清清白白……”
对着他冻死人的眸光,我默默咽下嘴里的肉,陪着笑,“您的清白。”
张良看了我良久,点了点头,“我睡觉倒时差,明早不许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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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口气,心蹦蹦直跳,既庆幸又有点遗憾。
刚才他的嘴唇离我的鼻尖这么近,我以为他会亲下来。
呸呸呸,想什么呢?姜宁,你的任务是赶紧拿到那二百万,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默默掏出手机,关注了林雪的抖音号。
在她最新的一张法国浪漫旋转餐厅的唯美照片后面,默默发了一张我拍的照片。
我和张良面对面吃饭,没露脸,可他手腕上的名表,金光闪闪,餐桌,家具,还有装饰,我打赌林雪都记得。
也就张良觉得她纯,这朵白莲花,拿着张良爷爷的资助,和他兄妹相称,还时不时打个电话嘘寒问暖,就是在养鱼。
国外一池塘,国内一海洋,立着清纯人设,满脸都是桃花!
我看了一眼镜子,呸!还真和我很像!
不止我觉得像,张良的妈妈和爷爷看见我的瞬间,彼此交换了下眼神。
神色淡然。很显然,把我当成了替身。
“阿姨,我吃饱了,想休息一下,昨天没睡好……”我一句话扭转了局面,妈妈和爷爷立刻两眼放光。
张良却咬牙切齿。只用了一下午,我就俘虏了所有人的心,连家里的老管家看着我都眉开眼笑。
我陪着张良妈妈种花,陪爷爷喝茶下棋,喊管家张伯爷爷,讲真,三人都非常和蔼,一点儿都不像张良说的那般不好相与。
相反,让我倍感温暖,院长爷爷虽然疼爱我,可这种和家人相处的自然与亲切,是我从来不曾拥有过的温暖。
接触的越久,我越惶恐。阿姨和爷爷对我都非常好,完全把我当成了儿媳妇和孙媳妇,阿姨亲手给我煲汤调理痛经,爷爷知道我喜欢红茶,给我买了十几斤,他说,只要我想要,尽管告诉他,天底下没有他找不到的东西。
这种被人重视,关心的感觉远远大于金钱带来的满足感,可我受之有愧,只能尽心尽力的多陪陪他们,可我也知道,我这个冒牌货撑不了多久,因为林雪关注了我。
她果然看见了我发的照片,我天天更新,却只设置一个人可见,每天都有一个浏览。
她钓鱼,我收网,看谁先忍不住。
我天天拉着张良秀恩爱,一开始他对我嗤之以鼻,渐渐的,竟也习惯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就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把你的防备和坚强融化。
然后,你就看着自己,变成一锅肉汤。
我,不想变成一锅汤,所以我加快了我的进度,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是……
我俩的关系似乎有点不一样了,首先是他对我的态度,一开始,装情侣他略显僵硬,每次我当着他的家人和他开玩笑他还会脸红。
可现在,我俩好像倒过来了,小绵羊变成了大灰狼,双眼烁烁放光。
盯得我一阵心跳加速,脸颊滚烫!
饭桌上,他柔情蜜意的给我夹了一筷子软炸虾仁,清冷的双眼泛起甜如蜜汁的波澜。
我被他盯得面红耳赤,只好埋头干饭,他却摸着我的头,声音轻软,“多吃点,昨天晚上你累坏了。”
阿姨和爷爷投来八卦的目光,我原地社死,废话,能不累吗,昨天晚上我趴在地上和他整理了一晚上的照片。
你说一个大男人为啥会有这么多小时候的照片啊!
还有粉红的抱抱兔,哼,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有一个,后来不知道丢哪去了。
张良这个没良心的,自己躺床上看视频,吩咐我给他整理照片,还一个劲儿的问我他小时候好不好看,好看个溜溜球呀!胖的和小皮球一样!
真想不到小时候这么肥的小眯眯眼,现在能长成这么帅得小伙子。
他小时候家里条件这么好,可我小时候,辗转了好几个孤儿院,要不是遇到院长爷爷,不知道能不能长大,人和人之间,天生就隔着一道鸿沟。
我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可当我看见林雪那一刻,我的心沉到谷底。
一瞬间,鸿沟变成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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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茶里茶气,可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装扮,品味,谈吐,气质都非常出众,尤其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和我如出一辙。
正品到了,我这个9.9的仿品也该退货返厂了吧!
林雪挽着张良的胳膊,不屑一顾的瞄了我一眼,笑魇如花。
张良温柔的盯着他,两人低头私语,他的眼神如水般温柔,我的心说不出的难受,又酸又涩,我无数次告诫自己,这只是一个合同,我只是为了钱,可我还是陷了进去。
我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出别墅,心空洞洞的,我甚至和张良打电话要钱的勇气都没有。
以他的个性,不会拖欠我,说不定,他巴不得我从此彻底消失吧!
我把院长爷爷的卡号发给张良,关了手机。
恰好公司有个外派的差事,很远的小县城,补助很低,我主动请命,迅速离开了这个城市。
我拼命工作,不敢让自己有片刻的停歇,甚至不敢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我总想起那个和我一起吃饭的男人,以前被人盯着吃东西别扭,现在没人了,我反而失去了食欲。
那天,我喝了好多酒,顺利签订合约。我强忍着胃痉挛挣扎着回了宾馆,刚打开门,就被人一把揪住衣领拎了起来。
我168的个子在188的张良面前,瘦弱的像个小鸡仔。
他恶狠狠把我丢在床上,不等我起身便恶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和我玩消失?谁给你的胆子!”
我从未见过张良如此凶狠霸道的一面,他的脸略微有些苍白,眼底渗出红血丝。
他捏着我的下巴,像要吃了我。
“林雪回来了?合约就结束了啊,你凶什么凶……”我垂下眼眸,口气清冷,心脏却不争气的狂跳。
“我是老板!你说了不算!”他贴着我的脸,死死盯着我,捏着我的下巴,他的呼吸炙热温暖,近在咫尺,眸光火热。
我看见他的嘴唇在距离我很近,不足半寸的位置,浑身都僵了,直到他看出我的异样,抬高身子,我才大口大口喘气,我觉得疯了,有那么一刻,我差点就亲上去了。
“跟我回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能看出他在克制。
“不行,我得在这边呆够半年,我得工作!”
“辞了,我给你开工资,除了那二百万,一年五十万,给我当私人秘书?”
张良风轻云淡,我的心瞬间爆炸,50万!我的妈呀……好难拒绝。
我艰难的和自己抗争了一分钟,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
50万相比天天看着他和韩雪亲亲我我,我没得选,我也是有尊严的!
“一百万……外加一个新的孤儿院场地,房租,院长爷爷的治疗团队……”
“我同意!”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眯着我水灵灵的桃花眼,一脸狗腿模样。
“老板,您说了算,我这就打电话,我早就不想干了,什么破工作嘛,哪有陪着您,吃喝玩乐……”
张良刚皱了皱眉,我立马按他坐好,使出全身的气力揉搓他的肩膀。
“您工作辛苦一定累了,这个力道如何?还舒服么……”
这些条件,别说看他俩亲热了,就是让我端茶递水,听墙根我也认了!能咋滴,自尊心在金钱面前,一毛不值!
恍惚中,张良勾起唇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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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硬着头皮拎着仨行李箱,背着一个大包,汗流满面的跟着张良进了别墅,爷爷和阿姨住的地方。
林雪穿着小吊带夸张的冲了过来,我闭上眼,虽然我做好了准备,可我还是不想看见他们俩当着我的面抱成一团。
没想到,林雪一把抱住了我!
“嫂子!你终于被我哥搞定了啊!你再不回来,我的鱼就都要游进别人的池塘了!”
“宁宁啊,回来就不走了啊,都住家里,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爷爷走了过来,面容慈祥,阿姨却狠狠瞪了张良一眼。
“你要死啊!让宁宁拎东西你自己啥也不拿,把我儿媳妇累着,看我不抽你!”
我身子一侧歪,儿媳妇?嫂子?啥情况,我幻听了吗?
“不让她背着,她早跑了!”张良忙不迭抢过我的包,揽着我的肩膀,“媳妇,别管了,跟我回屋休息,开了十个小时车,累死我了。”
我两腿发软,脚底虚浮,迷迷糊糊跟着张良回了屋。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十指相扣,我晕乎乎地听着他和我说前因后果,目瞪口呆,语无伦次,童话故事中……我竟然是女主角!
我的妈呀!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真疼!
我在他的回忆叙述中明白了一切。
我六岁的时候在一家孤儿院,当时我很淘气,出去玩的时候,捡回来一个走丢的胖小子。
因为他口袋里的巧克力,我勉为其难的把我床让给了他一半,抱着他睡了一宿。
第二天我还没睡醒,他就被有钱的家人接走了,还顺走了我粉红色的小兔子,那是我唯一的玩具。
后来我被人领养,又弃养,他回来找不到我,接走了和我眼睛特别像我的林雪。
林雪是他妹妹,也是他阻挡烂桃花的挡箭牌。至于林雪的鱼塘,她主修的服装设计,男性为主,她的鱼都是她的模特,是我误会了她。
不过,用她当幌子和我签合同是林雪的主意,这小妮子一步步指挥着哥哥搞定了我,当然小时候我俩关系也不错,都在一个孤儿院生活过,可惜我忘了她。
当然,我也忘了那个偷我小兔子和我一夜情缘的小胖子。
他暗示明示过我无数次,我都想不起来。
不得已,林雪才从欧洲飞了回来。
“所以……你故意气我,折腾我,让我吃醋,各种别扭就是为了报复我没认出你?张良,你要不要这样幼稚……”
我一肚子火,还想质问,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第一次,主动,吻了我。
我闭上眼,沉浸在童话般瑰丽无比的美梦中。
结尾:
人生在世,谁还不做个美梦呀!
愿,所有人,美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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