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前的深秋,当时被称作临淄的齐国都城城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没有血战嘶吼,没有组织反击,秦国大军就这么轻轻松松踏了进来。齐国当家的齐王建端坐在王宫里,没问敌军来了多少,只问亲舅舅后胜一句话,秦王许诺的五百里封地,真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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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句话,立国四百多年的田氏齐国,直接画上了句号。很少有人能当四十四年国君,还一场仗没打过,齐王建偏偏做到了。
他八岁登基,母亲君王后摄政掌权,对着秦国一直客客气气,不主动挑事也不卑不亢,勉强给残了的齐国续了多年命。公元前249年君王后去世,齐王建终于自己掌权。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亲舅舅后胜扶上了相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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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胜这个人,翻遍史书就一个标签,贪。秦国的黄金一车车往他府上送,他来者不拒照单全收。收了钱自然要办事,他天天给齐王建灌秦国的迷魂汤。
他说秦国是齐国的铁好朋友,没必要花钱练兵备战。什么合纵抗秦都是瞎折腾,不如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齐王建信了,信得特别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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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裁掉了边境的守军,不再维修箭楼烽火台,连常规的军事演练都停了。齐国百姓几十年没听过战鼓,一辈年轻人从生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拉弓怎么握矛。史书记载只有六个字,不修攻战之备,直接把曾经的军事强国养废成了一头待宰的肥牛。
别拿老眼光看齐国,齐国早年可是妥妥的诸侯顶流。齐威王整顿吏治开办稷下学宫,全天下的人才挤破头都要往临淄跑。荀子在这儿当过学宫祭酒,邹衍在这儿讨论过五行学说,文化地位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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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宣王养了上百名学士,统统包吃包住,不管研究什么学问都随便来。公元前288年秦昭襄王想称帝都不敢单独来,特意拉上齐湣王,你称东帝我称西帝,天下只有两个国家配得上这个名号。
当年的临淄城商铺连商铺人流挤人流,齐国的海盐丝绸卖到中原各地,国库里的钱粮堆得都漫出来,那是齐国最高光的时刻。可惜高光太短,齐湣王飘得没边,到处攻伐抢地盘,把周边诸侯得罪了个遍。
公元前284年五国联军直接打上门,乐毅带着大军攻破临淄,齐国几百年的积累被抢了大半,齐湣王自己也死在了出逃路上。后来田单用火牛阵成功复国,可齐国的精气神已经断了,精锐没了土地少了,连敢打敢拼的信心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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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恐惧的种子就种在了齐国君臣心里,当年那么强都差点亡了国,现在还跟秦国打什么打。这颗种子长了四十多年,最后直接把齐国的命根扎穿了。
公元前260年长平之战打完,赵国四十五万大军被秦军坑杀,断了粮的赵国派使者跑到临淄,跪在齐王建面前求借粮。大臣周子拦住齐王建说,赵国就是齐国的屏障,今天不救赵国,明天秦军就打到临淄城下了。
齐王建盯着自己满仓的粮食算了又算,最后还是摇了头,一粒粮食都没肯借出去。这一摇头,摇没了赵国最后的生机,也摇没了齐国和诸侯最后的情分。从此以后,天下诸侯没人再愿意帮齐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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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这边挨个灭掉韩赵魏楚燕,每灭一个国家,就给后胜送一次黄金。后胜收了钱,就接着给齐王建吃定心丸,说咱们跟秦国是好朋友,肯定不会打咱们。
齐王建甚至亲自跑去咸阳见秦始皇,秦始皇摆酒设宴拉着他的手唠家常,说秦齐世代交好,让他放心回去。齐王建回来之后,直接把西边边境最后几个守军都撤了。
韩灭了,他没反应,赵亡了,他不动,魏没了,他当看不见,楚燕都没了,他还是安安稳稳坐在王宫里过日子。所有诸侯国一个个消失,他全当是别人家的事,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公元前221年,终于轮到齐国了。秦将王贲带着大军根本不碰齐国临时凑的西边防线,直接从原来的燕国南部绕路,直插临淄都城。
齐国几十年没设巡逻斥候,也没修烽火预警,秦军进齐国腹地就跟散步似的,直到兵临城下,临淄城里才炸开了锅。齐王建慌慌张张调兵迎敌,可四十四年没碰过武器的士兵,连盔甲都穿不利索。
带兵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打过仗,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布阵迎敌。即墨大夫冲进宫里,跪在地上喊,齐国还有数千里土地数十万兵马,诸侯残余贵族都愿意效力,只要下令,完全能拼一把。
齐王建转头看向后胜,后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秦王答应给您五百里封地,干嘛非要拼命呢。五百里封地四个字,一下子戳中了齐王建最软的地方,他这辈子最怕打仗,现在不用打还能有地享福,几乎没犹豫就下了令。
开城门。《史记》里只用十二个字记下这件事,齐王听相后胜计,不战,以兵降秦。十二个字,就送了一个立国几百年的东方大国上路。
许诺的封地当然没有,别说宫殿封地,连一口吃的都不给齐王建。秦始皇直接把他扔到共地,也就是现在河南辉县的一片荒松柏林里,断粮断水不管不问。
当了四十四年养尊处优的国君,最后只能趴在冰冷的地上刨野芋根吃,沾着泥都来不及擦就往嘴里塞,最后活活饿死在了林子里。《战国策》写得明明白白,处之共松柏之间,饿而死。
没人知道他临死前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想起当初不肯借的那车粮食,有没有想起即墨大夫的话,史书没写这些。但齐国百姓都清楚,编了歌谣到处唱,说害死齐王建的就是后胜。
后胜确实该死,可齐国的亡,不能全算在后胜一个人头上。四十四年不战,不是什么和平发展,是躺着等死,七十座城不守,不是信任友邦,是主动放弃抵抗。
一个国家最可怕的死法,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自己先软了骨头没了血性,丢了斗志。手里明明还有兵有城有钱,就等着敌人过来收摊子,连拼一下都不敢。
齐王建拿一张永远兑现不了的五百里封地支票,换了一个大国,换了数十万兵马的性命,最后只换了一碗带泥的野芋羹,成了千古流传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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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城头的秋风吹了两千多年,共地的松柏林里野芋枯了又长,可那个开了城门等封地的国君,到死都没等来他想要的五百里。
参考资料:史记 田敬仲完世家;战国策 齐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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