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靠它发财，美国人用它打仗，中国人却把它当毒药扔进垃圾桶

朝阳区景华街的人行道上，一摊黑黄相间的污渍延绵数米，宽度几乎占据了大半条人行道，路人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侧身而过。有居民反映，景华街这处路段，人行道上残留了大片银杏果踩烂后的黑色、白色、黄色痕迹，味道十分重，路人需要踩着污迹通过。这是2025年11月中旬北京街头的一个普通画面，类似的场景出现在公主坟、鼓楼南大街、新中街等多个银杏树密集的路段。

环卫师傅们一手握扫帚一手提水桶，在风里追着那些刚被吹落的果子奔走。11月14日，公主坟地铁站C口，银杏树上不时有果实掉落，环卫工人将银杏叶和果实聚成小堆，避免来往行人踩到。一位阿姨蹲在树下小声嘀咕：＂树太高了，果实又多，打下来再清理根本不现实。＂扫，是为了不让人踩烂；不扫，又总有新的掉下来。这场景，几乎成了北方城市每年深秋的＂保留节目＂。

可奇怪的是，在大洋彼岸、在日本的山里、在欧美的药房，这枚被中国城市嫌弃到避之不及的小果子，正以另一种身份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那股让人下意识捂鼻子的味道，其实有据可查。银杏果的外种皮中含有丁酸等脂肪酸，丁酸闻起来有一股腐臭的味道。完整的银杏果不会散发气味，但银杏果落地破损后会氧化，于是散发出了腐烂的臭味。

换句话说，挂在树上时它无害无味，问题出在落地之后那一脚一脚的反复踩踏。银杏果散发臭味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可以防止被动物食用，从而增强繁殖能力——植物的小心思，让人哭笑不得。

但臭只是麻烦的开始，真正让人退避三舍的，是＂有毒＂两个字。十一月底就有这样一桩案子：40岁的王先生在工地附近捡了掉落的白果，连续两天用来炖鸡汤食用后，突然抽搐晕倒，被工友紧急送医后确诊为白果中毒。类似的新闻几乎年年都有，每一次都会在朋友圈里掀起新一轮的恐慌。

到底毒在哪里？专家把账算得很清楚。未经处理的银杏果含有较多银杏酸，含量达到20毫克/千克，这类物质具有明确的致敏性、细胞毒性和免疫毒性。此外，银杏果的果仁和胚芽中还含有氰化物（一种剧毒物质）和类似生物碱的毒物。

听着确实吓人，但仔细看，关键词是＂未经处理＂和＂过量＂。银杏果不能生食，但通过高温烹饪可以去除银杏果中绝大部分有毒成分，减少致敏性，保证食用安全。熟制的银杏果不要过量食用。建议大人控制在10颗以内，儿童不要超过5颗，婴幼儿不要食用。

一道菜，从生到熟，毒性的边界就跨过去了。可惜在快节奏的城市生活里，能耐着性子去琢磨这道边界的人，越来越少。

更让人意外的是，老一辈对这果子的态度，曾经完全是另一副样子。＂银杏果臭近几年确实比较突出，以前大家从来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以前银杏果很受欢迎，二三十年前，银杏果就是几十块钱一斤，专门有人在银杏果还没掉落时就等着将它们收走。＂

北京市园林绿化科学研究院的赵世伟教授回忆起这段往事时，语气里多少带着点感慨。三十年前是宝贝，三十年后成垃圾，变的不是果子，是看果子的眼神。

把镜头切到日本四国岛上一个叫上胜町的小山村，对比就格外扎眼。

那位80多岁的西荫幸代奶奶，工作台上摆着一盒含苞待放的樱花。她向记者展示了她刚刚包装好的樱花，仔细介绍保存花枝的小妙招。这些年，凭借着树叶生意，她买了轿车，又换了卡车，还完成了一场澳大利亚之旅。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靠捡树叶卖到了能出国旅游的程度，这事儿在城里人听来像段子，在上胜町却是真事。

更让人震撼的是产业规模。在位于四国岛德岛县城区约1小时车程的上胜町，一群平均年龄75岁的老人通过采摘树叶，不仅可以实现每户每年数百万日元（1000日元约合人民币47.8元）的收入，还将其开发成优势产业，对本地GDP的贡献占比达到了30%。

当前，上胜町常住人口不足1400人，其中65岁以上的老人占比达52.55%，是日本四国地区人口减少和高龄化现象最突出的村落之一。换句话说，一个一半都是老年人的＂准空心村＂，硬是被一片片树叶撑起了三成GDP。

这事的起点也并不浪漫。横石甫一提出设想，上胜町的男人们大眼瞪小眼，很是生气，＂树上都是叶子，一点价值都没有。掉到地上的东西让我捡来卖，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就跟北京环卫师傅看那些臭果子一个心情——这东西能换钱？开玩笑。

可几十年下来，玩笑变成了真金白银。时至今日，上胜町的树叶销往全日本，每年销售额大致在2.4亿至2.6亿日元，占日本六七成的市场规模。从南天、莲叶、青红叶到菖蒲花……上胜町可以供货320种日料装饰植物。莲叶一张售卖150日元，约7元人民币。当地人早上接单、上山采叶，中午送去农协发货，一位80岁妇女，一天能赚6.6万日元，约是3300元人民币。

更妙的是，这门生意还反过来改善了老人的健康。树叶生意为老人带来的除了收入，还有健康和长寿。日本政府每年为德岛县每位老人支付102万日元医疗报销，但上胜町的每位老年人仅需要86万日元。每天上山、弯腰、分拣、打包，这些动作就是最好的康复训练。比起在养老院的躺椅上等时间过去，山里的老人们活得明显更有滋味。

银杏在欧美也走出了完全不同的命运。据《本草纲目》记载，白果熟食能温肺益气、定喘嗽、缩小便、止白浊。20世纪60年代中期，德国科学家发现，银杏叶中有治疗动脉硬化、高血压等疾病的药效成分。这个发现，直接催生了欧洲一个庞大的银杏制药产业。

一颗果、一片叶、一棵树，在别人那里被拆解成了无数种产品，在我们这里却经常以＂清扫难题＂的身份上头条。

好在变化已经在发生。

北京日坛公园想了个新办法。为了防止银杏果臭味影响游客体验，2025年11月，日坛公园还进行了手工摘果。＂在银杏集中成熟期，工作人员会乘坐升降车，在果实落地之前将其摘下＂。完整的果子不臭，破损的果子才臭——既然如此，那就赶在落地之前把它们请下树。这个朴素的思路，比化学药剂喷洒来得环保，也给后续利用留了余地。

赵世伟教授还提了个长远的建议。银杏树分为雌株和雄株，雄株不结果，臭味来源于雌株所结的银杏果，所以要减少马路上银杏雌株的种植。＂银杏雌株结果不仅有污染问题，其在生长过程当中，为了开花结果，消耗的养分和水分都比较多。雄株更加健壮，株形更加优美＂。从源头优化，比下游补救聪明得多。这意味着未来的城市绿化思路正在悄悄转弯。

但雌株也并非一无是处——果子集中之后可以变废为宝。眼下，浙江、山东、江苏等地的农村合作社已经摸索出一套＂集中收果、统一脱皮、分级烘干、电商外销＂的流水线。这些做法本质上学的就是日本上胜町那套精细化运营的逻辑：你看不上眼的＂垃圾＂，换个组织方式就能变成＂特产＂。

对于普通市民，专家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区环卫中心组织专业作业组对鼓楼南大街、新中街、新南路、党校路等银杏树较为集中的路段开展银杏果专项清理工作，重点加强学校、商圈等人流密集区域保洁力度，可路边的果子终究不建议捡。

在观赏美景的同时，掉落的银杏果千万不能随便碰，更不要随便吃，真想尝鲜一定从正规渠道购买，安全最重要。原因很现实——城市行道树常年要打药防虫，还要吸收汽车尾气，捡来吃风险太大。想吃白果，菜市场和超市才是稳妥选择。

把白果做好，其实没那么神秘。市场买回来的带壳白果，要先剥除硬壳，开水煮沸10分钟脱去衣膜，抽去胚芽后再烹饪。在剥除外种皮时尽量戴上手套。一锅白果排骨汤，一碗白果粳米粥，慢炖小火，香气钻进客厅，比外卖盒里翻出来的预制菜动人多了。

回头再看景华街那摊污渍，它真的只是＂麻烦＂二字这么简单吗？也许不全是。它折射出的是一种集体性的＂算账逻辑＂——这东西处理起来费时费力，捡了不一定能吃，吃了还可能中毒，那干脆扔掉。这本＂成本账＂算得没错，但忽略了另一笔＂生活账＂：一颗果子从树上到餐桌的过程里，藏着对自然时令的尊重、对传统手艺的延续、对邻里关系的连接。

中国是银杏的故乡，全世界三分之二以上的古银杏树都在我们国家。这份资源的厚度，独一无二。眼下需要的，不是把每一棵雌株都砍掉，而是给这份资源一个被重新看见的机会。及时清理银杏果，也可以防止臭味产生。银杏果被踩烂了，味道才会散发出来，可以在它们没有破损之前及时清扫。

另外，可以趁其快要落果时，通过震动方法促进其集中掉落，方便人为收集——专家给出的方案其实很温和，关键看城市治理者愿不愿意多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