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车祸半年,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
直到那个凌晨,侯亮平在医院走廊撞见了不该出现的人——市委书记李达康。
他衣衫凌乱,神色慌张,跟平时判若两人。
更诡异的是,医院的病历被人改过,送达时间整整差了8分钟。
救护车司机说,车祸现场停着一辆汉A00003的黑色轿车,那正是李达康的专车。
侯亮平越查越心惊:李达康明明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人,为什么要让季昌明顶替?他在现场到底看到了什么?
当肇事司机在监狱里当场毒发身亡,当所有证人接连"消失",侯亮平终于明白——
陈海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真凶的身份,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凌晨三点半,侯亮平的手机响了。
他翻身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市医院的号码。
"侯局长,陈海局长情况不太好,您快来一趟吧。"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侯亮平一个激灵坐起来,手都在抖:"什么情况?"
"血压突然下降,心跳也不稳了,主任说……说让您有个准备。"
侯亮平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抓起衣服就往外冲。
车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飙,他踩着油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海躺在重症监护室已经半年了,这半年来病情一直稳定,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他开车经过光明路口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路口。
就是在这里,半年前的那个晚上,陈海的车被渣土车撞得面目全非。
侯亮平狠狠握紧方向盘,眼眶有些发热。
车子冲进医院停车场,他推开车门就往住院部跑。
刚跑到重症监护室门口,他就愣住了。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背对着他,正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市委书记李达康。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了下来。
李达康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侯亮平从李达康眼里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关心,不是焦虑,更像是……惊慌?
李达康的衣服有些凌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也乱了。
这跟平时那个一丝不苟、雷厉风行的李书记完全不一样。
"侯局长来了。"李达康的声音有点干涩。
侯亮平点点头,走上前去:"李书记,您怎么也在这儿?"
"我路过附近,听说陈海情况不好,就过来看看。"李达康说得很快,目光有些飘忽。
侯亮平心里起了疑心。
路过?凌晨三点多,市委书记会路过医院附近?
而且医院刚给他打电话,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李达康就已经到了?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
陈海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各种仪器在他身边滴滴答答地响着。
主治医生王主任正在调整呼吸机的参数,额头上全是汗。
"王主任,什么情况?"侯亮平声音都在抖。
"血压一直降,心率也不稳,我们已经用了升压药,但效果不明显。"王主任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侯亮平走到病床边,握住陈海冰凉的手。
陈海的手腕上有几道新的淤青,颜色很鲜艳,明显是最近几天才出现的。
他心里一紧,扭头看向王主任:"这淤青怎么回事?"
王主任愣了一下:"可能是……输液留下的?"
"输液留在手腕上?"侯亮平语气加重了。
王主任不说话了,低头去看仪器。
侯亮平握着陈海的手,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时候,李达康突然开口:"王主任,能不能调一下监控录像?我想看看陈海这几天的情况。"
王主任抬起头,眼神有些惊讶:"李书记,监控录像只有院长有权限调取……"
"那就找你们院长。"李达康的语气不容置疑。
侯亮平扭头看着李达康,心里的疑问更重了。
李达康为什么要看监控?他想看什么?
王主任被李达康的气势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支支吾吾地说:"李书记,现在是凌晨,院长可能……"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李达康已经掏出了手机。
侯亮平突然出声:"李书记,您先别急。"
李达康的手顿住了,眼神有些冷。
侯亮平接着说:"陈海的情况要紧,监控的事先放一放。"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李达康慢慢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说得对,先稳住病情要紧。"李达康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底的那股焦虑没有散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侯亮平一直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
李达康也没走,就站在走廊尽头,不停地抽烟。
李达康跟陈海的关系一般,顶多算是工作上的同事。
陈海出事这半年,李达康只来医院看过一次,还是在陈海刚入院的时候。
可今天凌晨,他为什么会第一个出现在医院?
而且他看起来那么慌张,那么急着要看监控录像。
他在害怕什么?或者说,他在担心什么被发现?
天快亮的时候,陈海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了。
王主任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摘下口罩,长长地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不过还得继续观察。"
侯亮平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李达康也走过来,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那就好,辛苦王主任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主任客气地笑了笑。
侯亮平看着王主任:"王主任,能不能让我看看陈海的病历?"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病历是医院的保密资料……"
"我是他发小,也是检察院的人,看看病历应该不算违规吧?"侯亮平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王主任看看侯亮平,又看看李达康,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行,我去给您拿。"
等王主任走远了,李达康突然说:"侯局长,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侯亮平转头看着李达康:"李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神情不对,好像在怀疑陈海的病情。"李达康点了根烟,眼神有些深沉。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道:"陈海手腕上的淤青,不像是输液留下的。"
李达康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了地上。
"你的意思是……有人动过手脚?"李达康的声音很低。
侯亮平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李达康。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王主任拿着病历回来了,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沉默。
侯亮平接过病历,翻开来仔细看。
病历记录得很详细,从陈海入院那天开始,每一次检查、每一次用药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入院当晚的记录,看到送达时间那一栏,心里咯噔一下。
送达时间:23:02。
但他记得很清楚,警方的报告上写的是23:00发生车祸。
也就是说,从车祸到送达医院,只用了两分钟?
这怎么可能?
从光明路口到市医院,就算救护车一路绿灯,也得十分钟。
侯亮平又往下翻,发现抢救记录那一页有明显的涂改痕迹。
原本的字迹被划掉了,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但被划掉的字迹还能隐约看出轮廓。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被划掉的时间是22:54。
他心跳突然加快了。
22:54和23:02,这之间差了8分钟。
为什么要改时间?谁改的?改了之后想掩盖什么?
侯亮平抬起头,看向王主任:"王主任,这个时间为什么被改了?"
王主任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可能是当时记错了,后来改正过来的……"
"记错了?"侯亮平冷笑一声,"你们医院的急诊记录这么随便的吗?想改就改?"
王主任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侯局长,这事我也不太清楚……当时的值班医生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侯亮平眼神一凛,"什么时候辞职的?"
"三个月前吧……好像是家里有事……"王主任越说声音越小。
侯亮平盯着王主任,一字一句地问:"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
"叫王建国,听说去外地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侯亮平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备注:2025年11月3日,有领导来查阅病历。
他指着这行字问:"这个领导是谁?"
王主任脸色更白了,眼神开始躲闪:"这个……我不能说……"
"不能说?"侯亮平的语气冷了下来,"陈海是检察院的干部,他的病历被人查阅,我作为检察院的人没有权利知道?"
王主任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小声说:"是……是领导要求保密的……"
侯亮平正要继续追问,李达康突然开口:"王主任,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一晚上了。"
王主任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侯亮平和李达康两个人。
李达康弹掉烟灰,淡淡地说:"侯局长,有些事情不要查得太深。"
侯亮平猛地转头看向李达康:"李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达康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陈海的事情不简单,你查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危险?"侯亮平冷笑一声,"我发小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你让我别查?"
"我这是为你好。"李达康的语气加重了,"有些事情牵涉太广,你一个人查不动的。"
侯亮平盯着李达康,一字一句地说:"李书记,您今天凌晨到底为什么会在医院?"
李达康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说了,路过。"
"路过?"侯亮平提高了声音,"李书记,您觉得我会信吗?"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最后,李达康先移开了目光。
"信不信由你。"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朝电梯走去。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李达康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他握紧了手里的病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件事,他一定要查到底。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侯亮平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去了医院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姐,姓陈。
侯亮平敲开门,亮出了检察院的证件。
陈大姐看了看证件,有些犹豫:"侯局长,您要查什么?"
"我想看看半年前11月3日晚上的急诊记录。"侯亮平说得很直接。
陈大姐脸色一变:"那天晚上的?"
"对,就是陈海局长车祸那天晚上的。"
陈大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侯局长,这个记录不太好调。"
"为什么?"侯亮平心里一紧。
"有领导打过招呼,说这个记录不能随便给人看。"陈大姐小声说。
"什么领导?"侯亮平追问。
陈大姐摇摇头:"这我不能说,我就是个档案管理员,得罪不起那些大领导。"
侯亮平看着陈大姐,语气放缓了一些:"陈姐,陈海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现在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我就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就帮帮忙吧。"
陈大姐看着侯亮平,眼神有些动摇。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行吧,我给你拿,但你看完就得还给我,而且不能告诉别人是我给你的。"
"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您。"侯亮平保证道。
陈大姐走进档案室深处,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档案袋。
侯亮平接过档案袋,打开来仔细看。
里面是那天晚上所有急诊病人的记录,陈海的那份排在第三个。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落在送达时间那一栏。
22:54。
他心里一震。
果然,病历上被改过的时间才是真的。
也就是说,陈海是在22:54送到医院的,而不是官方记录的23:02。
这8分钟的差距意味着什么?
侯亮平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救护车司机的记录。
司机叫张建国,在急诊记录上写了一句话:患者被发现时,现场有一辆黑色轿车。
侯亮平的心跳加快了。
黑色轿车?什么黑色轿车?
他赶紧掏出手机,查了张建国的联系方式。
号码还是医院档案里留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他拨了过去,响了好几声,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张建国师傅吗?我是市检察院的侯亮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声音变得有些警惕:"侯局长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问您半年前陈海车祸那天晚上的事情。"侯亮平开门见山。
"那天晚上……"张建国的声音有些犹豫,"我记不太清了,时间太久了。"
"您在急诊记录上写了,现场有一辆黑色轿车,是吧?"侯亮平提醒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侯亮平接着说:"张师傅,陈海是我发小,我就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您能不能详细说说?"
张建国叹了口气:"侯局长,这事儿……我真不太想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人警告过我,让我别多嘴。"张建国的声音有些苦涩。
侯亮平心里一沉:"谁警告的?"
"我不能说,您也别为难我了。"
"张师傅,您就告诉我那辆黑色轿车的事儿,其他的我不问您。"侯亮平放低了姿态。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开了口:"那天晚上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确实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旁边。"
"什么样的车?"
"很高级的那种,具体什么牌子我看不清,但车牌我记得一些。"
侯亮平心跳加快:"什么车牌?"
"汉A开头的,后面几位数字里有003。"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汉A是这个城市的车牌,003这样的号码,一般只有市里的领导才能用。
"那辆车上有人吗?"侯亮平追问。
"有,一个男的,穿得挺讲究,蹲在陈海身边。"张建国回忆着,"我们一到,他就站起来走了,上了车就开走了。"
"您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太黑了,而且他背对着我们。"张建国说,"但我记得他的身材挺高大的,走路的样子……怎么说呢,有点官架子。"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张师傅,您当时有没有跟警方说这件事?"
"说了,但警方让我别多嘴,说跟案子无关。"张建国的语气有些无奈,"后来就有人来警告我,让我把这事忘了。"
侯亮平握紧了手机:"谢谢您,张师傅。"
挂了电话,侯亮平坐在车里,脑子里快速地转着。
汉A003,市里的高级车牌,那天晚上出现在车祸现场。
他拿出手机,打开市委的车辆登记系统,输入车牌号查询。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车辆信息。
汉A00003,市委一号车,使用人:李达康。
侯亮平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达康的车,那天晚上出现在了车祸现场。
而且根据张建国的描述,车上的人还蹲在陈海身边。
那个人是不是李达康?
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在现场?
为什么看到救护车来了就走?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半年来的所有细节。
陈海车祸之后,官方的说法是:渣土车司机赵大宝疲劳驾驶,撞上了陈海的车。
整个案子很快就定性为交通事故,赵大宝被判了刑,关进了监狱。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侯亮平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要去见一个人——随车护士李秀英。
根据档案记录,李秀英也在那天晚上的救护车上,她一定也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
侯亮平查了李秀英的资料,发现她三个月前调到了外地一家医院。
他立刻开车去了医院的人事部门,要了李秀英现在的联系方式。
人事部的工作人员有些为难:"侯局长,李秀英的联系方式是保密的……"
"保密?"侯亮平冷笑,"一个护士的联系方式需要保密?"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地说:"这是上面的要求……"
侯亮平意识到,李秀英的调离绝对不是巧合。
有人在故意把知情者一个个转移走,让他们闭嘴。
他没有再为难工作人员,转身离开了医院。
回到车里,侯亮平拿出手机,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
季昌明是市委政法委书记,也是当年第一个到达车祸现场的领导——至少官方是这么说的。
电话响了几声,季昌明接了起来:"亮平?"
"季书记,我想跟您聊聊陈海的事。"侯亮平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您方便吗?"
"方便,你来我办公室吧。"季昌明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
侯亮平开车赶到市委大院,直接上了季昌明的办公室。
季昌明正在泡茶,看到侯亮平进来,笑着招呼:"来,喝茶。"
侯亮平坐下来,没有客套,直接问:"季书记,陈海车祸那天晚上,您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吗?"
季昌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茶:"对啊,怎么了?"
"您几点到的?"侯亮平盯着季昌明的眼睛。
"记不太清了,大概11点多吧。"季昌明把茶杯推到侯亮平面前。
"11点多?"侯亮平冷笑,"那您是怎么知道陈海出车祸的?"
季昌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医院打电话通知的。"
"医院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大概11点零几分吧。"季昌明的语气很平静。
侯亮平掏出手机,调出医院的急诊记录:"季书记,医院的记录显示,陈海是22:54送到医院的,医院给您打电话应该不会超过11点,您怎么11点多才到现场?"
季昌明的脸色变了变:"这个……可能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侯亮平提高了声音,"季书记,您真的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吗?"
季昌明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有些冷:"亮平,你什么意思?"
侯亮平盯着季昌明:"我的意思是,李达康书记的车那天晚上也在现场,而且比您早到。"
季昌明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开始闪躲。
"你……你从哪儿听说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救护车司机亲口告诉我的。"侯亮平一字一句地说,"李书记的车,汉A00003,那天晚上停在车祸现场,车上的人还蹲在陈海身边。"
季昌明沉默了,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侯亮平继续说:"而且医院的病历被改过,送达时间从22:54改成了23:02,整整差了8分钟。季书记,这8分钟是不是就是李达康在现场的时间?"
季昌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你别乱说!"
"我乱说?"侯亮平冷笑,"那您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李达康为什么会在现场?"
季昌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停下来,背对着侯亮平说:"亮平,有些事情你不要查了。"
"为什么?"侯亮平也站了起来。
"因为……"季昌明转过身,眼神里全是复杂,"因为这件事牵涉太广,你查下去会有危险的。"
"又是危险?"侯亮平怒了,"今天早上李达康也跟我说查下去有危险,现在您也这么说,到底什么危险?"
季昌明叹了口气:"我不能说,你也别逼我。"
"不能说?"侯亮平冷笑,"我发小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半年来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交通事故,现在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们所有人都在瞒着我,还让我别查?"
"亮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能查的。"季昌明的语气有些无奈。
侯亮平盯着季昌明,一字一句地问:"季书记,那天晚上,李达康在现场做了什么?"
季昌明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侯亮平的语气里全是嘲讽,"您是第二个到现场的,您会不知道李达康在现场做了什么?"
季昌明突然转身,声音有些激动:"我真的不知道!李书记没告诉我,我也不敢问!"
侯亮平愣住了。
季昌明的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李达康没告诉他,他也不敢问?
这说明李达康那晚在现场确实做了什么,而且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季书记,您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您是不是接到了李达康的电话?"
季昌明的脸色又变了。
侯亮平继续说:"李达康打电话让您去现场,对不对?他让您去'接手',让您成为官方记录里'第一个到场的领导',对不对?"
季昌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侯亮平,嘴唇抖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侯亮平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压低声音说:"季书记,您改了医院的记录,对不对?您把送达时间从22:54改成23:02,就是为了掩盖李达康在现场的事实,对不对?"
季昌明突然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亮平,你别问了,我真的不能说……"
侯亮平走到季昌明面前,俯下身子:"季书记,陈海是我兄弟,他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我必须知道真相。"
季昌明抬起头,眼眶都红了:"亮平,这件事太复杂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侯亮平追问。
季昌明张了张嘴,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更白了。
接起电话,只说了几句"是"、"好的",就挂了。
挂了电话,季昌明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全是无奈:"亮平,我现在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改天我们再聊,好吗?"
侯亮平知道季昌明这是在撵他走。
他站起来,看着季昌明:"季书记,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告诉我真相。"
季昌明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侯亮平转身要走,突然看到季昌明的办公桌上有个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去,突然看到了一行字。
"11月3日,22:47,接L书记电话。"
侯亮平的心脏狂跳起来。
11月3日就是陈海车祸那天,22:47比医院的送达时间还早7分钟。
而且这个电话是"L书记"打的。
L书记,李达康?
侯亮平装作没看见,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但他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
如果季昌明在22:47就接到了李达康的电话,那说明李达康当时已经在现场了。
而且李达康打电话给季昌明,让他来"接手"。
这完全证实了他的猜测。
李达康才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而不是季昌明。
但是为什么?
李达康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在现场的事实?
他到底在现场看到了什么?或者说,做了什么?
侯亮平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脑子里不停地转着这些念头。
他突然想起来,笔记本上还有一串手机号码。
那个号码旁边好像写着"老赵"两个字。
老赵?
赵大宝?
侯亮平赶紧掏出手机,查了赵大宝的资料。
赵大宝,35岁,肇事司机,已经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关在市第二监狱。
家庭成员:妻子王丽,儿子赵小宝,7岁。
还有一个表哥,叫赵建军。
侯亮平的手指停在赵建军的电话号码上。
这个号码的后四位,跟他刚才在季昌明笔记本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侯亮平心里一震。
季昌明跟肇事司机的表哥有联系?
这意味着什么?
他立刻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小刘,帮我查个号码,看看这个号码最近都跟谁联系过。"
"好的,侯局,您把号码报给我。"
侯亮平报了赵建军的号码,然后等待。
十分钟后,小刘回了电话:"侯局,这个号码最近联系最频繁的是两个号码,一个是赵大宝老婆的,另一个……"
"另一个是谁的?"侯亮平追问。
"查不到,应该是专用号码,权限很高。"小刘说。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
专用号码,权限很高,这说明是某个高级领导的号码。
他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线索已经很清楚了。
李达康那晚在现场,季昌明帮他掩盖了这件事,而且季昌明跟肇事司机的家属有联系。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陈海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而李达康,很可能知道真相。
侯亮平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要去见赵大宝,亲自问问这个肇事司机,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开车直奔市第二监狱。
路上,他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跟着他。
他故意拐了几个弯,那辆车还是跟着。
侯亮平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被监视了。
他猛踩油门,在一个路口突然加速,甩掉了那辆车。
到了监狱门口,侯亮平亮出检察院的证件,要求提审赵大宝。
监狱的管教看了看证件,有些为难:"侯局长,赵大宝的案子不是已经定了吗?您这时候提审他……"
"我有新的线索要核实。"侯亮平的语气不容置疑。
管教没办法,只能带着他去了提审室。
十分钟后,赵大宝被带了进来。
赵大宝三十多岁,长得憨厚老实,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
他看到侯亮平,眼神有些惊慌。
侯亮平示意管教离开,等提审室里只剩下他和赵大宝两个人,他才开口:"赵大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赵大宝低着头:"您问吧。"
"去年11月3日晚上,你开渣土车撞了检察院的陈海局长,对吗?"
"对。"赵大宝的声音很小。
"你当时是疲劳驾驶?"
"是。"
"真的是疲劳驾驶吗?"侯亮平盯着赵大宝。
赵大宝的身体抖了一下,但还是坚持说:"是,我当时困了,就……就没注意……"
侯亮平掏出手机,调出了那天晚上赵大宝的渣土车GPS记录。
"你看看这个。"他把手机推到赵大宝面前。
赵大宝看了一眼,脸色刷的就白了。
"这是你那天晚上的行车路线,"侯亮平指着屏幕,"你从工地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了大半个城,最后才到光明路口,对吗?"
赵大宝的嘴唇抖了起来:"我……我是迷路了……"
"迷路?"侯亮平冷笑,"你开了十几年车,在这个城市跑了那么多年,会迷路?"
赵大宝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侯亮平放缓了语气:"赵大宝,我知道你家里有困难,你老婆带着孩子不容易。我听说你出事之后,你老婆孩子的生活条件反而变好了?"
赵大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侯亮平接着说:"你儿子现在上的是市里最好的私立小学,一年学费十几万,你老婆在家做全职太太,还买了新房子,这些钱哪儿来的?"
"是……是我亲戚帮忙……"赵大宝结结巴巴地说。
"亲戚?"侯亮平冷笑,"你表哥赵建军就是个普通工人,他哪来的钱帮你?"
赵大宝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侯亮平俯下身,盯着赵大宝的眼睛:"赵大宝,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去撞陈海?"
赵大宝的身体剧烈地抖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侯亮平继续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能瞒得住吗?我今天来就是要查清楚这件事,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会继续查下去,到时候你老婆孩子的那些钱,我一分都会追回来。"
"我……"赵大宝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我是被人指使的!"
侯亮平心脏狂跳,追问道:"谁?谁指使你的?"
赵大宝哭着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给了我一百万,让我那天晚上去光明路口等着,看到一辆黑色雅阁就撞上去……"
"你怎么联系的他?"
"他打我表哥的电话,我表哥再告诉我……"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那个人给你打过电话吗?"
"没有,都是通过我表哥传话……"
"那你表哥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那个人每次打电话都不露面,我表哥说那人声音听起来挺有威严的……"
侯亮平正要继续问,提审室的灯突然灭了。
他心里一惊,刚要站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他大喊。
没有人回答。
黑暗中,他听到赵大宝痛苦的呻吟声。
侯亮平赶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照在赵大宝脸上,他看到赵大宝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嘴角流出了血。
"赵大宝!"侯亮平冲过去,扶住赵大宝。
赵大宝的眼睛已经翻白了,呼吸越来越弱。
侯亮平大喊:"来人!快来人!"
几秒钟后,灯突然又亮了。
管教冲了进来,看到赵大宝的样子,脸色大变:"快!叫医生!"
监狱的医生很快赶来,检查了赵大宝的情况,摇了摇头:"不行了,中毒了。"
侯亮平浑身发冷:"中毒?怎么会中毒?"
医生指着赵大宝的嘴唇:"应该是急性氰化物中毒,死得很快。"
侯亮平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大宝被灭口了。
而且是在监狱里,当着他的面被灭口的。
这说明幕后黑手的能量大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甚至能在监狱里下手,而且下手的时机精准到了极点——就在赵大宝准备说出真相的时候。
侯亮平站在提审室里,双手握成了拳头。
他现在可以确定,陈海的车祸绝对不是意外。
有人花了一百万买凶杀人,而且这个人的能量大到可以在监狱里灭口。
但这个人到底是谁?
李达康吗?
可是李达康如果是幕后黑手,他为什么要出现在现场?
还是说,李达康只是目击者,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侯亮平从监狱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车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大宝死了,线索又断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翻陈海的遗物,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他开车去了检察院,直奔陈海的办公室。
陈海的办公室这半年来一直空着,没有人动过。
侯亮平打开门,屋里落了一层灰。
他打开灯,开始翻找陈海的东西。
办公桌上堆着一些文件,都是陈海车祸前在办的案子。
侯亮平一份份翻看,突然看到一个文件夹,上面写着"滨湖新区"四个字。
他心里一动,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些关于滨湖新区开发项目的资料。
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涉及巨额的土地转让和资金投入。
而主要推动这个项目的人,正是李达康。
侯亮平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些银行转账记录。
这些记录显示,有大笔资金从某个账户流向了几家地产公司。
而这个账户的户主,侯亮平认识——是李达康夫人欧阳菁的公司账户。
他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陈海车祸前在调查李达康?
他继续翻找,突然在办公桌的抽屉深处摸到了一个U盘。
U盘用胶带粘在抽屉底板上,藏得很隐蔽。
侯亮平把U盘拿出来,插进电脑。
U盘加密了。
他尝试了几个密码,都打不开。
最后他输入了陈海儿子的生日,U盘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侯亮平点开音频,戴上耳机。
音频里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他很熟悉——李达康。
"这个项目必须尽快推进,不能让检察院知道。"李达康的声音。
"李书记放心,我们会处理干净的。"另一个男声。
"陈海最近在查这个项目,你们要小心点。"李达康又说。
"李书记,要不要……"那个男声欲言又止。
"不要乱来,陈海是检察院的人,动他风险太大。"李达康的语气有些犹豫。
"那怎么办?项目马上要启动了,陈海要是一直查下去……"
"我会想办法拖住他。"李达康说。
音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段录音说明,陈海车祸前确实在调查李达康的滨湖新区项目。
而李达康知道陈海在查他,还说要"想办法拖住他"。
但录音里李达康明确说了"不要乱来",说"动他风险太大"。
这说明李达康并不想对陈海下手。
那为什么陈海还是出了车祸?
难道李达康后来改变主意了?
还是有人没经过李达康同意就动了手?
侯亮平看了看录音的时间,是去年11月1日,就在陈海车祸的两天前。
他把U盘拔下来,装进口袋里。
这是重要证据,他必须保管好。
走出办公室,侯亮平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决定明天去找李达康,当面问清楚。
但就在他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侯局长,不好了,陈海局长又出现了状况!"护士的声音很急。
侯亮平心里一紧:"什么状况?"
"血压又开始下降了,而且这次下降得很快,您快来吧!"
侯亮平来不及多想,开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他冲进重症监护室,看到陈海的情况确实很不好。
各种仪器在疯狂地报警,医生护士围着陈海忙成一团。
侯亮平站在门口,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他看到李达康又来了。
李达康还是穿着那身深蓝色西装,脸色阴沉,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陈海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医生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摘下口罩,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抢救回来了,但陈海局长的身体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侯亮平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季昌明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侯局长,我们……我们该谈谈了。"季昌明的声音在抖。
两个人回到医院的会议室。
侯亮平关上门,看着季昌明:"今天晚上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侯局长,那天晚上……李书记确实在现场……"
"我知道。"侯亮平打断他,"我想知道的是,李书记在现场做了什么?"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那天晚上,李书记参加完晚宴,开车经过光明路口,就看到了车祸现场。"
"然后呢?"侯亮平追问。
"然后李书记下车,看到陈海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季昌明的声音有些哽咽,"李书记蹲下来看他,发现他还有呼吸。"
"那他为什么不叫救护车?为什么要走?"
"因为……"季昌明突然停住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侯亮平盯着他:"因为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达康推门而入,脸色阴沉。
"老季,你要说什么?当着我的面说。"
季昌明站起来,避开李达康的目光:"李书记……"
"我不是凶手,但我确实在现场。"李达康直视侯亮平,"那晚我看到了车祸,也看到了陈海。"
侯亮平心脏狂跳:"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要走?"
"因为……"李达康欲言又止,目光扫向季昌明。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因为李书记看到了真正的凶手。"
"什么?"侯亮平愣住了。
"那辆渣土车撞陈海之前,"季昌明声音颤抖,"陈海的车已经被人逼停了。"
侯亮平脑子嗡的一声:"谁?"
李达康和季昌明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一个名字——